第十三章 音樂祭的邀請~龍之淺睡
第十三章 音樂祭的邀請~龍之淺睡
第一回 王室公認的萬事通開業~或是女孩子重要的時間
「請妳務必幫忙!」
傍晚時分,當我們設法脫離大街、搭乘護衛守護的馬車抵達羅曼西亞的王城時,鬍鬚斑白、年過半百的國王陛下一見到我們就低頭懇求。
聖羅的宣言已經傳到羅曼西亞的政府。
「末日教的教主聲望變得太高,教團急遠擴張勢力,我們已經無法對付他們了。」
國王直白地承認,並發牢騷說:
「如妳所知,羅曼西亞是依靠觀光立國的小國。那些全身黑壓壓的詭異集團在街上亂竄,如果只是主張龍將復活之類的倒還無妨,可是他們還發表世界即將滅亡的演說,這樣下去會拖累我國形象,害觀光客減少。」
龍將復活也無妨?
我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如果龍出現了,他一定打算大肆宣傳、吸引觀光客吧。
而且二十四年前龍復活的山谷是羅曼西亞和歐蘭國的國境,所以他一定覺得擊退龍這件事就交給以武力自豪的歐蘭國就行了。
另一方面,末日教則不像龍那麼具有魅力,甚至還會破壞深受婦孺喜愛的童話國度形象,也會引來觀光客的抱怨,因此國王想必為之大傷腦筋。
「今年的音樂祭是二十四年,一度的特別祭典。我在位時大概也只能碰到這一屆了。我希望祭典能夠成功。如果是真正的萬能天才古蘭德·道伊小姐,一定能夠贏過突然冒出來的教主。而且著名的古蘭德小姐限期解決各種煩惱的消息如果廣為流傳,不僅羅曼西亞的國民,就連造訪羅曼西亞參觀音樂祭的各國觀光客一定也會很高一興。」
這位國王看起來非常善良,與其說是一國之君、反倒比較像是鄰居老公公。看他對我低頭、用滿布皺紋的手握住我的手,讓我也不知該如何反應。
雖然說只有音樂祭開始前的一個禮拜,但是要我開設煩惱諮詢室、提供諮詢服務,未免太胡來了。
我又不是真正的古蘭德·道伊。
「我的職責是陪侍王子與公主,所以這樣的事情無法憑我一己之見……」
我正要委婉地拒絕,一旁的聖羅卻以冷靜的口吻插嘴:
「我們願意接受。」
「喂、聖、聖羅、公主!我們是來參加音樂祭的,不是來玩偵探遊戲!更不是來當萬事通的!」
我小聲跟她爭辯,但聖羅態度冷漠,看也不看我一眼,繼續說:
「這也是為了國際交流。」
「原來如此。不愧是聖羅,說得有理。」
連龍樹王子都贊同了!
「沒錯。古蘭德一定能夠輕鬆解決一兩百件疑難雜症。」
吉爾曼也點頭。在他身後的眼罩少年約崙也用可愛的聲音說:
「既然是勇者信任的對象,一定不會錯!請打倒末日教的詐騙教主吧!」
「喂,你怎麼還在呀?」
這也是我想問的……羅曼西亞的國王和家臣怎麼都不質疑這個明顯打扮成隨從約崙的怪異男孩呢?他們大概覺得他也是艾倫國王子一行人之一而不加以干涉吧?
就這樣——
當我疲憊地離開大廳、前往客房的路上,約崙仍舊熱烈主張:「在拯救世界之前,我絕對不會離開勇者!」
「煩死了,別抓我的披風!別拉!」
吉爾曼的手一揮,不小心碰到約崙的胸部。
「啊!好色!」
約崙雙手遮住胸部,滿面通紅。吉爾曼嚇了一跳,也跟著臉紅了。
「笨蛋,你幹麼像女生一樣尖叫啊?」
「對、對不起。可是,我、我絕對不會離開!我在此發誓,直到最後一刻,我都要當勇者的盾牌守護你!」
「別亂發誓!」
唉,看樣子他們變得滿要好(?)的。我還在為了該如何拒絕開諮詢室而頭痛,他們卻在一旁吵吵鬧鬧,害我都無法好好思考。
「那個!可以請你們安靜點嗎?」
「古蘭德!妳是因為我一直和這傢伙說話而吃醋吧?就算妳太過傲嬌、對我冷淡,難道妳認為我會轉而追求男生嗎?雖然說這傢伙的胸部跟妳差不多一樣扁平,可是男人的扁平和女人的扁平之間有著天壤之別!」
「太過分了!講這種胸、胸部的事情,算是性騷擾吧!」
「喂,你明明是個男人,幹麼被講到胸部就淚眼汪汪的?」
唔~還是好吵。
我捂住耳朵。
就在亂哄哄的氣氛中,古蘭德小姐煩惱諮詢室的準備工作逐步進行,還有羅量西亞的大人物特地來向我建議地點和諮詢形式等等。
這樣下去,萬能古蘭德的煩惱諮詢室真的要開設了啦~!
聖羅仍舊冷冷地不看我一眼,似乎在說「這才是正確答案」。
龍樹王子的信
親愛的父王、母后、更紗、織繪、真、鈴七:
自從抵達羅曼西亞,今天就是第四天了。
家中應該一切安好吧?
就如我前日以急件通知的,古蘭德受到國王陛下親自委託,開設煩惱諮詢室。
臨時設置在羅曼西亞王城門口的事務所從早到晚都大排長龍。
古蘭德充分發揮她的才能,不論是面對什麼樣的諮詢內容,都能夠提出迅速而明確的回答,因此大受好評。
『古蘭德小姐能夠在眨眼之間解決所有難題。』
大家如此稱讚,也讓我感到驕傲。
原本憂心忡忡、面色蒼白地來尋求諮詢的人們在離去時都帶著驚奇與尊敬的表情讚嘆:
『不愧是古蘭德小姐!』
『萬能天才的名聲果然不是虛傳!』
『沒想到她竟然能夠說中十年前消失的戒指在哪裡。』
看到這樣的景象,我再度暗自發誓,自己絕對不能愧對古蘭德學生的身分,一定要成為傑出的國王才行。
但古蘭德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非常忙碌,即使是私人時間似乎也都在思考委託人的煩惱,常常一臉苦澀地抱著頭呻吟,因此我也不好意思打擾古蘭德,好幾次想要和她說話都無法開口。
在古蘭德如此勞心的時候,我卻沒有辦法幫上她的忙,讓我感到非常難過。
不僅如此,就如前一封信中所報告的,我們抵達羅曼西亞的當天,在瑪麗安娜教堂與歐蘭國的波拉蘿絲公主重逢,並且和她的親屬們也變得熱絡。
古蘭德說:
「和歐蘭國侯爵家的親戚增進交誼也是身為將來的國王所必需的。請別在意我,儘管去玩吧。」
於是我每天造訪波拉蘿絲公主住宿的別墅,和波拉蘿絲公主與她的親屬玩紙牌或紙上遊戲,也會喝茶聊天。
波拉蘿絲公主非常文靜。當我說話的時候會很努力地傾聽,然後點頭微笑。
波拉蘿絲公主文靜的性格,以及用眼神和嘴脣的表情來表達情感的特徵,在我看來很討人喜歡、很可愛。我也很高興她不像以前那麼怕我,會對我笑。
波拉蘿絲公主的親戚和她剛好相反,每一位都非常開朗活潑。
當我造訪別墅的時候,她們會圍繞著我同時說話,讓我很難回答。然後她們又會愉快地問我為什麼回答不出來,讓我感到很傷腦筋。
這種情況簡直就像是同時出現六名圖書館的卡蒂亞。雖然說每一個人分開來看不像卡蒂亞那麼強烈,但是六個人在一起就有這種感覺。
吉爾曼說我不習慣和成熟女性交往,所以這是好機會,要我好好地去學習。
他說,沒辦法一次對付六個人怎麼行。
我也認為他言之有理,所以除了波拉蘿絲公主之外,在面對她的親人時,我也希望自己不至於語塞或臉頰發燙,能夠流利地談話,因此努力地在修行。
然而吉爾曼說得冠冕堂皇,自己卻被不請自來的隨從約崙搞得團團轉。
我對吉爾曼說出這樣的看法,他非常激動地反駁,
「別說傻話!我怎麼可能會為了那種小鬼搞亂自己的步調!是因為那傢伙都不肯說自己的家庭狀況,似乎有難言之隱,丟著不管他很危險,所以我才暫且讓他待在身邊照顧他。」
說完還敲了一下我的頭。
人們大概都看不清自己的事情吧。或者是因為自尊而無法承認弱點呢?
我因為年紀太輕,經驗學識都還不足,所以今後也得繼續學習人心的微妙之處。
這樣的話,有一天我或許也能夠幫忙古蘭德,而古蘭德或許也會願意依賴我。
我今後也會繼續朝著這個目標努力。
我會再寫信給父王、母后、更紗、織繪、真和鈴七。
一年接近尾聲了,天氣也越來越冷。
艾倫國是否也開始下雪了呢?敬請注意保暖,保持身體健康。
龍樹王子的信之二
更紗:
我很高興妳能夠替哥哥著想,給我種種建議,但是如果執行妳的建議,我一定會喪失身為古蘭德學生及艾倫國下任國王的驕傲。
妳不要老是想著惡作劇、惹母后與周圍的人擔心。
希望在我回到艾倫國之際,妳能夠成為具備王室公主風範的淑女。
吉爾曼的信
騎士圍的夥伴們:
寫信這種娘娘腔的事情根本不適合像我遣麼帥氣的男子漢,可是龍樹王子卻用小小的字寫了很長的信,還老氣橫秋地問我:
「吉爾曼,你沒有寫信的對象嗎?來到異國體驗不同於平常的生活,卻沒有任何寫信報告的對象,你不覺得很寂寞嗎?」
所以我就決定寫信給在騎士團同甘共苦的你們。
懷著感激的心情好好讀信吧。
基本上,即使身處異國,我與坐俱來的魅力也不會因此消褪。證據就是:我一抵達羅曼西亞,就有個叫約崙的小鬼纏箸我,要我收他當隨從。
那傢伙是我在瑪麗安娜教堂偶然遇見的。他在宏亮的鐘聲中看到我披著紅色披風、金髮隨風飄揚、挺拔站立的英姿,似乎一見鍾惰,抓著我的披風跪下來說:
「勇者,我肚子餓了。」
我請他吃三個羅曼西亞名產的羊肉包子,他就搖著尾巴纏住我了。
約崙小弟長得有些可愛,家教似乎也很好,可是內在卻是個沉迷傳說的花痴小子,執拗地要我跟他一起去打倒惡龍。
話說他自稱是傑拉德爵士的隨從約崙,左眼載著眼罩,穿箸短褲扮裝成約崙,腦筋顯然本來就有點問題,不過在感受到我渾身洋溢的魅力之後,他的妄想似乎更加嚴重。
我非常能夠體會他的心情。
我自己每天早上照鏡子的時候,看到超美形的最強騎士站在面前,也幾乎要迷戀上鏡中的倒影。
女人為我而尖叫也就罷了,但我根本不想被男生纏上啊!即使對方和女孩子一樣嬌小可愛也不行。
所以我很果斷地告訴他:
「我能理解你迷上我這個帥哥的心情,可是我專攻女人,而且現在專屬古蘭德一人。」
我也告訴他,戴眼罩的小鬼根本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如果是大胸脯的美女,我還可以考慮一下。
沒想到那傢伙卻緊張地說:
「什麼?可、可是,傳統上勇者的對象就是要戴眼罩……」
然後還扭曲著臉、眼中泛著淚光說:
「而,而且,胸部也不可能現在馬上變大……啊!你一定是故意的。你不希望讓我遇到危險,所以才故意說些下流的話,想要讓我放棄!」
「喂!」
即使我想要打斷他,他還是握緊拳頭堅定地繼續說:
「不然的話,身為天生的英雄、『閃耀者』的你,怎麼可能說出和那些在酒店找一群大奶女人陪伴嬉鬧,擺明了就是超弱反派的笨少爺一樣的話呢?」
「你竟故說我是起弱反派的笨少爺?」
我對他怒吼,他又熱淚盈眶。
身為男人怎麼會這麼容易就掉眼淚!而且那張臉長得還滿可愛的——啊,不,我說可愛是指像貓狗一樣可愛。我對男人的哭臉一點興趣都沒有!
約崙那傢伙到晚上也不離開我,在我房間的角落攤開報紙要睡在上面。我感到憐憫,就叫他到床上睡。
「謝謝!勇者果然是個好人。」
他笑咪咪地上床,毫不客氣地躺在正中央,說:
「晚安。」
「喂,睡邊邊一點。」
我邊說邊上床。
「哇~!」
他高聲尖叫,把枕頭丟向我說:
「你、你、你為什麼要上床?你對我這麼好,難道是覬覦我,我的身體?色鬼!」
為什麼我上自己的床還要被當作性侵犯?
約崙那傢伙喊得太大聲了,連古簡德和龍樹王子郝跑過來,看到約崙淚眼汪汪的樣子,還誤會我:
「吉爾曼!你、你該不會……放出了違反騎士道德的行為!」
「哇啊,你這人實在超惡劣的。」
誰會對男人出手!心情超惡劣的是我好嗎?
最後我被趕出臥室,被迫和龍樹王子一起睡。
龍樹王子竟然說出我被約崙搞得團團轉這種鬼話,所以我就罵他別亂說,還敲了他的額頭。
即使對方是王子,我也一定要糾正錯誤。
真是的!我怎麼可能被那種小鬼搞得團團轉啊?
我一定要早日擺脫約崙,和古簡德一起享受羅曼西亞的冬天。
總之,在回到艾倫國的時候,我和古簡德之間的關係應該會有大幅進展,所以你們先準備好舉辦結婚派對吧。
拜拜!
「哇啊,今天也來了好多人。」
我看著在城堡前方排得很長的行列,不禁發出呻吟。
羅曼西亞王室公認的「古蘭德·道伊煩惱諮詢室」設置以來,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我毫無休止地傾聽求助者的煩惱,並以萬能天才古蘭德的身分回答。
我在艾倫國參加王后主辦的茶會時,也普被孩子們的母親包圍,進行種種生活諮詾,然而這回的情況可沒那麼簡單。我面臨的諮詢內容往往需要更專業的知識,也有不少是懸疑事件。我又不是名偵探,當然不可能立刻回答。
雖然我緊急製作一本報紙諮詢專欄的剪貼簿放在一旁當作守護符,但是卻一次都沒有派上用場。
「——就這樣,傳家之寶的綠寶石戒指突然消失了。當時門窗都上了鎖,所以這是密室案件。我聽說古蘭德小姐很擅長解決密室案件,所以想請問妳,戒指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呢?」
我怎麼知道!
雖然時值寒冬,但我仍舊汗流不止。這時我聽到背後的黑色帷幕後方傳來細微的聲音。我拚命豎起耳朵聽清楚聲音內容之後,用緊張到破音的聲音說:
「關、關於那只戒指的下落,可以去問問府上一位連續工作二十多年、名字是『梅』開頭的女僕。」
對方聽了驚訝地說.
「我們家的確有一位名字是『梅』開頭、工作二十多年的女僕!可是梅拉妮怎麼會……」
帷幕後方又傳來低聲細語。
「梅拉妮女士是七年前過世的前一代當家的情婦。在馬廄工作的少年則是你同父異母的弟弟。」
「什、什麼?莫尼克是我的弟弟?原來如此。莫尼克和梅拉妮是共犯,偷走了戒指——原來如此。我都不知道他們的痛苦,至今為止一直對他們擺出傲慢的主人架子。他們大概已經忍耐到極限了吧。」
委託者擤著鼻水,握著我的手說:
「不愧是萬能天才古蘭德小姐。非常感謝妳告訴我真相。我會和梅拉妮他們促膝長談,迎接他們為家人。」
說完他就回去了。
這麼說,真的有「梅」開頭的女僕!而且在馬廄工作的少年真的是同父異母的弟弟!
我沒有時間為此驚訝,下一個委託者就來了,坐在椅子上。
「我太太最近很奇怪。她每天晚上到了半夜兩點半就會醒來,朝著窗外揮動燈火,口中喊『咩咩』。」
我又聽到黑色帷幕後方傳來的聲音,便如實轉述:
「那麼你就在半夜三點躲在驢舍,等到驢舍的門打開,就裝出『哞~』的牛叫聲。這一來一切就會解決了。」
「我知道了。古蘭德小姐說的話絕對不會錯。』
呃……三點躲在驢舍喊『哞~』到底會發生什麼事?他太太為什麼要喊『咩咩』?這些疑問會讓我睡不著覺,告訴我答案吧~!
下一個委託人是處理政府懸疑事件的負責人。
他滔滔不絕地描遊當時事件的概要。我邊聽帷幕後方傳來的細微聲音、邊緊張地告訴他:
「犯人是前一天下午四點十五分造訪韋伯宅邸的黑色大衣、珍珠袖扣的男人。」
這時負責人彷彿豁然開朗,興奮地說:
「太感謝你了,古蘭德小姐!這一來所有的謎都解開了!二十年來的事件終於能夠畫上休止符!」
他說完就衝出去了。
呼~上午的諮詢總算結束了。
我垂下肩膀站起來,打開後方的帷幕。帷幕「刷!」地打開,銀髮、紫色眼睛的女孩子宛若人偶般表情冷漠地坐在那裡。
「謝謝妳,聖羅。謝謝妳告訴我正確答案。」
「……這沒什麼。」
聖羅面無表情地淡淡回答。
這就是古蘭德小姐諮商所的真相。
實際回答的人是聖羅。我只是用緊張的聲音把她在帷幕後方低聲告訴我的內容轉告委託人。
大家都以為回答的是「古蘭德」,因此街頭巷尾都讚不絕口,說:
「不愧是古蘭德小姐!比末日教的教主還厲害!」
龍樹王子對於無法幫上忙感到歉疚,也煩惱著自己是否不該每天去波拉蘿絲公主的別墅玩,不過我也抱持著類似的感受。
我只能坐在帷幕前方轉迆聖羅的「正確答案」,卻完全無法幫助她。
這幾天聖羅總是擺出像這樣僵硬的表情,小小的腦袋似乎已經超過極限在運轉。她在船上那麼興奮地擬出觀光計畫,現在卻連在我面前都沒有笑臉。
「對了,聖羅,下午要不要暫停諮詢工作,到外面去逛一下?」
我看到聖羅整個人冷冰冰的,不禁感到擔心,便試圖邀她,但她卻搖搖頭,依舊板著臉說,
「不。到外面會被綁架。夏爾老師很可愛,所以很危險。」
「綁、綁架?」
「最近這一帶似乎常發生綁架事件。根據我收集的資料,暴力事件與竊盜事件也很頻繁。」
「真、真的?」
羅曼西亞應該是以治安良好著稱,所以才會吸引這麼多觀光客前來旅遊……
「總之,外面很危險。」
她堅持自己的主張,眼神變得更加陰鬱,喃喃說:
「而且……我不能輸給末日教的教主……」
氣氛似乎變得更加緊繃了。
我不知道聖羅為什麼如此在意這位教主。
她應該不是為了要捍衛古蘭德·道伊的名聲才對。畢竟她早就知道「古蘭德」的真實身分是個窩囊平凡的重考生。這種名聲一點意義都沒有。
那麼她為什麼堅持要勝過教主呢?
聖羅吃了簡單的三明治午餐之後,繼續進行諮詢。等到傍晚諮詢時間結束,她便窩在房間裡寫信給艾倫國的家人。
她在寫信的時候也板著臉孔,似乎考慮著信的內容會不會引起王后與妹妹們擔心。她好幾次皺起眉頭用小手把信紙揉成一團再重寫。當她瞥見擺在床邊的凱伊和艾莉亞諾爾人偶,就會苦澀地把視線移開。
我從門縫偷偷窺視聖羅的一舉一動,感到非常心疼。
這種狀況絕對不是「正確」的!
雖然不論我怎麼問,聖羅都不告訴我她為什麼這麼堅持要繼續經營諮詢室、也不告訴我她小小的心靈究竟在煩惱什麼,但這樣下去她遲早會吃不消。不,她一定快要拋錨了。
就算是天才,她也只是個九歲小孩。我得想想辦法才行,
畢竟我是聖羅的老師!
◇◇◇
音樂祭的前一天——
我一大早就起床,換上男孩子的衣服,把放下來的頭髮綁成馬尾,戴上黑框眼鏡,從古蘭德·道伊恢復到夏洛克,道伊的身分。
「好!」
我打扮完之後對自己打氣,然後走到聖羅的房間。
聖羅已經起來了。
她似乎沒有睡好,眼睛布滿血絲,看到我便訝異地低聲問:
「夏爾老師?你為什麼打扮成這樣?」
她或許是因為睡眠不足,一臉茫然而無法立刻想到正確答案。我替她穿上可愛的外出用連帽斗篷,戴上彩色玻璃的眼鏡。她瞪大眼睛,表情也變得稚氣。
「夏……夏爾老師,這到底是……」
「走吧。」
「去哪裡?今天也要進行煩惱諮詢……」
「諮詾室今天放假。」
我拉著聖羅的手往前走。
離開羅曼西亞的城堡比離開艾倫國的城堡要來得簡單多了。
只要對守門的護衛說「我要出去一下」,就可以出去了。
守門的護衛大概以為我們是住宿在城堡的一般賓客,只對我們說「請慢走」。
太陽剛從山頭露出臉,空氣還很冰涼。我讓聖羅載上帽子。
「外、外面很危險。」
「不要緊。」
我用雙手輕輕抱起聖羅,讓她坐上事先安排好的敞篷馬車。
她果然只有九歲,好輕。
聖羅被我抱起來,雙腳垂在半空中搖晃,眼睛張得更大了。
「如果遇到危險,我會保護妳的。」
為了讓聖羅安心,我從下方對她擺出盡可能開朗的笑容。
聖羅的臉轉眼間變得通紅。
我輕輕將聖羅放在馬車的座位上。馬車開始前進,聖羅在我旁邊縮起肩膀低著頭,羞澀地玩弄著我送給她的水晶手環。
馬車發出「喀睫喀嚏」的聲音搖晃著前進,逐漸遠離城堡。
聖羅似乎仍感到不知所措,低垂著頭。
她垂下的視線、緊閉的嘴脣顯得相當稚氣……看起來比平時更加脆弱……
白天熙熙攘攘的街道此時還沒有路人,街上非常安靜,從麵包店的門口冒出香噴噴的氣味。
「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輕聲地問她。裹在斗篷下方的纖瘦肩膀抖了一下。
「……」
她仍舊低著頭,緊握著水晶手環搖搖頭。
「妳還是不想說出來嗎?」
我並不是在責備她,而是溫和有耐心地問她。她的眼神似乎很想哭,用沙啞的聲音回答:
「我……我如果說出來了,夏爾老師就會離開……」
「妳為什麼這麼想?」
聖羅聽到我的問話,再度語塞,視線無助地飄移,然後用哀傷的聲音一吐為陝:
「我、我不知道我們可以在一起多久。因為夏爾老師是外國人……家教的任期結束之後,就會回國,。所、所以,每次和老師在一起感到開心、快樂的時候,我就會開始擔心,如果夏爾老師不在了……我該怎麼辦。」
聽到聖羅這番話,我感到內心一陣刺痛。
原來妳在擔心這種事。
即使和我在一起、露出開心的笑容,回到房間之後,她還是會孤獨一人害怕地思索這個問題。
我想像她無助顫抖的模樣,感到更心痛。
「的碓,當我的任期結束,就得回到維斯多利亞。」
這是無法隱藏的事實。家庭教師的任期確定只有兩年,
聖羅的眼神變得黯淡。
我雖然感到胸口很痛,但還是誠實地繼續說:
「我也不可能一直打扮成女孩子的模樣。總有一天得恢復男兒身。」
我現在才十七歲。
但今後我的聲音和身體都會繼續變化。我不可能一直維持女孩子的樣子。
聖羅的表情更加憂鬱,握著手環的手指也變得僵硬。
我把手疊在她的手上,握住她的手。
「!」
聖羅驚訝地抬頭看著我。
「可是那是將來的事情。即使冬天過去了,我仍舊是聖羅的老師。當春天來臨、夏天來臨了,我也還是聖羅的老師。」
擔任家庭教師後的幾個月轉眼間就過去了。
可是任期還剩下一年以上。
我還可以和妳在一起。
冬天、春天、夏天、秋天、還有下一個冬天,我們都還能在一起度過。
我可以教妳許多事情。
我可以守護十歲的妳,以及十一歲的妳。我可以替妳慶祝兩次生日。
馬車發出轆轆聲駛過石板路。
聖羅一雙溼潤的眼睛繼續仰望著我,默默地聽我說話。她瘦小的手——被我的手完全包覆的小手——在我手中逐漸變得溫暖。
聖羅的嘴脣稚氣地顫抖。
「音、音樂祭的時候……你可以在舞台上……而不是在觀眾席聽我的演奏嗎?」
「嗯。這回輪到我躲在帷幕後面傾聽妳的演奏。」
「你會跟我一起慶祝……十歲的生日嗎?」
「嗯。我跟妳約定過,要送妳一份特別的禮物。」
我握住疊在我下方的聖羅的手。
「我還有好一陣子才會恢復男人的身分。在那之前,我們可以一起做很多有趣的事情。而且即使我恢復男兒身,也仍舊是妳的『夏爾老師』,對不對?」
打扮成夏洛克·道伊的我對她露出開朗的笑容並眨眨眼。聖羅點了點頭說:
「是的。」
「同樣的道理,即使我不再是古蘭德·道伊,聖羅仍舊是我——夏洛克·道伊——的寶貝學生。即使任期結束、我不再是皇家家庭教師了,這一點仍舊不會改變。」
聖羅似乎說不出話來,只是再度點點頭。
我隔著帽子溫柔地摸摸聖羅的頭。聖羅白皙的臉頰染上些許紅色。清晨耀眼的陽光照亮聖羅嬌小的臉。
「今天就盡情去觀光,回到城堡之後就好好休息,等到明天音樂祭首日發表傑出的演奏,然後以最幸福的心情迎接十歲生日吧。」
聖羅的眼神變得溫和,總算不再板著臉。
「好的,夏爾老師。」
接下來我們便參考旅遊書籍,搭乘馬車去逛名勝景點。
我們到精靈館欣賞童話般的建築,看到精靈人偶跳出來的機關而感到驚喜。接著我們又在冬天薔薇盛開的花園中手牽著手散步。然後到綿羊牧場,還嘗試抱起剛出生的小羊。小羊意外地很重,聖羅紅著臉發出呻吟抱起牠,差點要往後傾倒。我從後方抱住她替她支撐,她的臉變得更紅了。不過小羊的毛非常柔軟。聖羅把臉埋進羊毛裡,顯得非常開心。
我們又到一間可愛的咖啡廳。她點了動物形狀薑餅和加了薑的熱牛奶。帶些辛辣的薑餅直接吃很硬,不過泡在牛奶裡泡軟再吃,硬度就剛剛好。
「很好吃。」
聖羅露出笑容,把泡過牛奶變得很軟的餅乾放入嘴裡。
接著我們又到伴手禮店,替艾倫國的國王、王后、更紗公主和織繪公主、真王子和嬰兒鈴七公主選擇伴手禮。
聖羅看到小人偶、圖案美麗的簿子、閃閃發光的彈珠等等,眼中閃耀著喜悅的光芒。
天氣也變得晴朗。我們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中,一路上在搖晃的馬車聊天。
「妳在音樂祭要表演德魯,藍巴德的協奏曲吧?那首曲子是速度極快的超技曲。」
「是的。我認為這種易懂又能炒熱氣氛的曲子會比較適合。」
「的確。像聖羅這麼小的女孩如果演奏出超難度的曲子,大家一定會大吃一驚。觀眾一定會熱烈鼓掌。」
「可是這首曲子如果失敗了也會很明顯。只要弄錯一個音符,就會卡在那裡。」
「沒關係。妳在艾倫國的庭園不是也能輕鬆彈完嗎?只要把舞台也想成艾倫國城堡的庭園,就能演奏得跟平常一樣好了。」
「嗯。夏爾老師如果能夠在帷幕後方看著我,我應該就能放鬆心情。」
聖羅露出笑容。
「另外一首曲子妳選了『龍的搖籃曲』。這首曲子和藍巴德的協奏曲剛好相反,是一首節奏緩慢而溫柔的曲子。這首曲子也能欣賞到妳的小提琴透明的音色,我很喜歡。」
「是母親推薦我演奏這首曲子的。」
「王后推薦的?」
「是的。」
「這樣啊。不愧是妳的母親。她很清楚什麼樣的曲子最能發揮妳的魅力。」
我這麼說,聖羅就有些羞澀地笑了。
王后有時也會唱「龍的搖籃曲」。
她會把嘴脣接近嬰兒鈴七公主的臉,以極為溫柔、平和、透明的聲音歌唱。
我來到艾倫國的那一天,在洗澡間滑了一跤撞到頭失去意識,醒來時聽見的也是這首歌。
龍看守著七道門。
孕育生命的水門。
以神為名的光門。
包容一切的地門。
燒盡靈魂的火門。
傾訴愛情的花門。
召喚結束和開始的夜門和晝門。
每一扇門都有龍看守。
所以安心地睡吧,心愛的寶寶。
我閉上眼睛,再度憶起那柔和的歌聲。
宛若輕輕擁抱著我的心靈、守護著我的溫柔旋律。
還有那溫柔的聲音。
對了,我就是聽到這段歌聲,才決定留在艾倫國。
雖然要我當古蘭億的替身實在太扯了,可是我還是決定試試看。
當時還附帶一個插曲:我愛上王后,然後立刻又失戀了。
自我聽到那段歌聲之後,發生了好多事情……
正當我沉浸在回憶當中,聖羅拉拉我的上衣袖子說:
「夏爾老師,你看……新娘。」
這時馬車剛好經過瑪麗安娜教堂附近。
戴著雪白頭紗的美麗新娘從白色的正門走出來,勾著身穿白色禮服的新郎的手,帶著幸福的笑容在灑滿空中的紙片與祝福聲中前進。
「恭喜~!」
「要幸福喔~!」
大家的聲音都開朗而愉快。
「謝謝!」
「我會讓她幸福的!」
新娘與新郎回答的聲音也充滿了幸福。
聖羅紅著臉凝視著新郎與新娘,紫色的眼中散發懂際的光芒。
空中傳來宏亮的鐘聲。
高音、低音、然後再回到高音的神聖鐘聲——
聖羅屏息傾聽,然後露出虔誠的表情,用細細的手指握住我的手。
我也握住她的手。
聖羅的手嬌小而冰冷。
我溫柔地握著她的手,傾聽響徹雲霄的宏亮鐘聲。兩人都沒有說話。
但兩人的心情都非常愉快。
不久之後,鐘聲停止,新娘與新郎坐入停在教堂前方的馬車離開,祝福的人群也散去了。在只剩下觀光客嘈雜聲的教會正門口,聖羅眼神中仍舊充滿著憧憬,喃喃地說:
「我想要……這樣的演奏。」
織繪公主的信
聖羅姐姐:
謝謝妳從羅曼西亞寄信給我。半透明花紋的優雅白色信箋非常美麗,也很符合聖羅姐姐的風格。
很高興得知你們安全抵達城堡。
龍樹哥哥的信中也提到有個自告奮勇要當吉爾曼隨從的男孩子出現,也提到古蘭德開設諮詢室大獲好評的事情。
看到你們經歷種種新鮮有趣的事情,我和更紗兩人都很羡慕。
更紗說:「我們也想去音樂祭。早知道應該偷偷上船的。」
不過我讀了聖羅姐姐的信之俊……覺得似乎有一點……真的只是有一點點,覺得聖羅姐姐好像因為某種原因而焦慮……
如果只是我多他就好了……不過我還是有些擔心。
你們從艾倫國的海港出發,到今天已經兩個禮拜了。出發前,我曾看到聖羅姐姐把手放在胸前嘆息。
聖羅姐姐原本表情嚴肅地在沉思,可是轉眼間臉頰就染得通紅,雙腳不斷踩著地板。我當時才發現,即使是像聖羅姐姐這麼冷靜的人,要在國外的大舞台演奏也會感到緊張。
妳現在已經抵達羅曼西亞城堡。隨著音樂祭逼近,不知道妳是不是更加緊張呢?
我沒辦法在妳身旁鼓勵妳,只能提供一些輕鬆話題。
咋天下午茶時間,母親、父親、真和我用鐵板烤煎餅。真做了河馬形狀的煎餅,做得非常棒,讓我們都大吃一驚。
更紗說:
「再做一隻河馬給我吧。」
真連我的份都做了。更紗看到就微笑著說:
「唉呀,謝謝你。呵呵呵。」
據她的說法,「呵呵呵」才是淑女的笑聲。最近她常常這樣笑。
還有,鈴七開始會爬行了。
母親對真說:
「真,你當哥哥了,要好好照顧鈴七喔。」
所以只要鈴七開始在地上爬,真就會一副呆呆的表情跟在後面,一起在房間裡繞圈圈。
當鈴七快要進入曖爐、或是爬到走廊上,他就會從俊面抱住鈴七阻止她前進,然後幫她改變方向,鈴七就會再開始爬行,而真也會繼續跟著她走。
想像這樣的情景,是不是會讓妳覺得他情平和許多昵?
還有,幾天前發生了一件事:卡蒂亞在圖書館的借書櫃檯談到她在假日為了興趣要去調查遺跡,需要有男性幫手,騎士團的優斯和阿斯貝爾聽到她這段話,立刻自願幫忙,彼此互不相讓,最後決定用大胃王比賽來決定勝負。
兩人各吃了二十碗玉米粥,吃壞肚子,最後由馬伕里特斯贏得擔任卡蒂亞助手的機會。俊來李特斯被馬房的學長們粗暴地推來推去,卻高興地痴痴笑。
卡蒂亞看到了就笑著說:
「唉呀,真可愛。」
她說這話感覺有大人的從容態度,非常迷人。
聖羅姐姐如果感到緊張,可以想想真做的河馬煎餅,還有鈴七在地上爬的情景,然後像卡蒂亞一樣,在內他低聲地說,
「唉呀,真可愛。」
第二回 天才少女的代理的代理
天空染成橘紅色的時分,我和聖羅回到羅曼西亞的城堡。
聖羅似乎很想睡覺。當我把她從馬車上抱下來的時候,眼睛也只半睜半閉著。
或許是這幾天來她的神經一直緊繃,因此在好好玩了一整天、吃了許多美食之後:心情就放輕鬆了吧。
把半睡半醒的聖羅送囤房間,讓她脫下斗篷、躺在床上,對她說:
「在明天音樂祭開始之前,妳就好好休息吧。」
她小小的頭躺在枕頭上,順從地說:
「好的。」
說完她就和凱伊與艾莉亞諾爾的人偶一起睡著了。
她大概真的很累吧。反正白天已經攝取足夠的營養,少吃一頓晚餐應該沒什麼關係。待會我可以去請廚房的人準備簡單的晚餐。今天就讓聖羅直接睡覺。
我也覺得有些累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換回女裝,把頭髮簡單地盤起來,告知女僕聖羅不需要晚餐之後,又想到:
「啊,對了!我把報紙諮詢專欄的剪貼簿放在諮詢室。我得去拿回來才行。」
我緩緩走向設置在大門旁邊的諮詢室,拿了剪貼簿準備回房間。
「喂,古蘭德!我有事想要跟妳商量。」
吉爾曼窺探室內,確認沒有其他人之後才進來。
「今天諮詢室休息。」
「憑我們倆的交情,別這麼冷淡嘛。我真的很傷腦筋,幫幫我吧。」
什麼交情——我原本想吐槽,可是吉爾曼看起來真的很憂慮,而且還自動坐在委託人的椅子垂頭喪氣,我也只好坐在諮詾者的座位上。
平時聖羅都會躲在帷幕後方,但今天她卻不在那裡。
希望是簡單的問題。要我解決難解的事件是不可能的。不過我猜應該是約崙的事情吧。
自從來到城堡之後,約崙每天都逼吉爾曼『跟我一起去擊退惡龍吧!』吉爾曼每次都對他吼:『不要把我扯入你的妄想當中!』
「老實說,是有關約崙小弟的事情。」
果不其然!
既然如此,就聽聽他訴苦吧。我豎起耳朵傾聽。
「不論我怎麼對那傢伙解釋我不是勇者,他都說『你是為了避人耳目才使用假名吧』,根本就不相信我,還開始解釋屠龍方式。」
——龍是變化自如的精神體,即使揮劍砍牠也會彈回來。必須瞄準喉嚨發光的部位。就是這裡,這裡!
根據吉爾曼的說法,約崙還特地畫圖說明。
「他囉哩八唆地對我解釋龍如何誕生、龍成長的速度、龍的能力之類的,我都當耳邊風,他卻對我說教:『勇者,請你專心聽。這是世界的危機。』」
真受不了——吉爾曼抱頭呻吟。
約崙對龍如此了解,不知道是在哪裡學的。現代人都認為龍是虛幻的生物,而且屠龍英雄傑拉德爵士打倒的龍也沒有留下屍體,所以很多人認為那只是一時性的自然現象,或是擊倒了長得像龍的野生動物而被誇大宣傳。
「他還說,音樂祭的夜晚,龍會在二十四年前和傑拉德爵士展開死鬥的羅曼西亞與歐蘭國邊境的山谷復活。他似乎認真打算把我帶到那裡,還列出當天要帶的物品和便當菜色!」
「哈哈……便當啊。」
與其說是屠龍,不如說是去野餐吧。
「別笑!我只要不理他,他就會開始掉眼淚。他哭喪著臉的樣子莫名其妙地很像女生,害我緊張一下,不禁摸摸他的頭——不,我根本懶得管男生哭不哭!我喜歡的是女人,而且心愛的對象是古蘭德,只是那傢伙的頭剛好在我放手的位置,然後——啊啊啊啊,總之!我不是勇者,也不喜歡男人!」
他朝著天花板怒吼。
說實在的,如果我告訴他我是男生,不知道他會有何反應——雖然說他此刻大喊著他喜歡女人、他喜歡古蘭德……
如果他怒吼「你這個男扮女裝的傢伙竟敢騙我!」然後發狂砍過來就麻煩了——我想到這裡,吉爾曼忽然露出嚴肅的神情說:
「我在猜,那傢伙搞不好是富家公子。他雖然食量很大,可是吃相很優雅,脫下的衣服也會整齊折好,然後好像也不知道該怎麼用錢……」
「我也察覺到這一點。」
我表示同意。
約崙的舉止真的很優雅,用詞禮貌,個性也很正直,感覺得出來他應該是在家人關愛與呵護中長大的。
「所以妳去跟他說,他現在離家出走,家人一定都在擔心,快點回家吧。約崙走了,妳才能跟我談情說愛,也不用再對他吃醋,對妳也比較好吧?」
「沒這回事!」
我義正詞嚴地否定。
「那個~很抱歉,我有事想要和古蘭德小姐討論。」
嗯?這個可愛的聲音是……約崙?
「哇!」
吉爾曼發出呻吟,快速地跟我說:
「那就拜託了!這也是為了我們兩人的將來!」
說完就從別的出口衝出房間。
吉爾曼那傢伙,說什麼兩人的將來,根本就像河馬與長頸鹿要結為夫妻一樣不可能!
正當我全身起雞皮疙瘩,約崙走入房間。
「打擾了。」
「那、那個,我今天休息……」
「咦?這樣啊……」
約崙頓時愁眉苦臉,顯得不知所措。
唉,我可以理解吉爾曼為什麼愛抱怨卻又忍不住要照顧他的心情了。這孩子就是讓人無法丟著不管。
「如果有我能夠幫上忙的,就請說吧。」
「好、好的,謝謝妳。」
約崙鞠躬之後,以優雅的舉止坐在椅子上。
「你說有事情要討論,是什麼事情?」
「是關於勇者的事情。」
唉……果不其然。
我感到有些失望,但仍舊保持笑咪咪的表情,問:
「吉爾曼怎麼了?」
約崙鼓起臉頰說:
「那個人明明是拯救世界的勇者,可是卻一點自覺都沒有!講話很粗魯,而且老是在意怎樣才能讓披風帥氣地飄揚、或是怎樣撥開瀏海更有魅力之類的,每天早上都在鏡子前面花三十分鐘陶醉地看著自己的臉。他還說現在根本不流行屠龍了、即使不屠龍我還是騎士團第一好手、很有女人緣,不需要更多的讚美……那麼糟糕的人怎麼會是勇者呢?」
「這、這個嘛,呃……」
基本上,把吉爾曼當作勇者的這個前提本身就有問題……吉爾曼只是個自戀、臭屁的缺陷騎士……
「我努力地要說明龍的攻略方式,可是只要有胸部豐滿的女僕經過,他的眼光就會被吸引。胸部那麼重要嗎?難道他喜歡胸部勝過屠龍嗎?」
「呃……我想,大部分的男人都喜歡胸部勝過龍吧?」
雖然說有些男人可能會覺得屠龍很浪漫,可是和龍堅硬的鱗片相比,我還是比較喜歡柔軟而富於彈性的胸部:
約崙聽到我的話,皺起臉幾乎要哭出來,然後又鼓起臉頰反駁:
「預言書明明也記載了,勇者將會擊退惡龍。」
「那個……我之前也想問,你說的預言書是什麼?」
「《莉莉屠龍記》。」
約崙的眼神立刻亮了起來。
「啊?」
「聽說是文化與藝術之國——維斯多利亞——的暢銷書。主角是維斯多利亞的貴族小姐,因為反抗受縛於迂腐傳統的家族,在結婚典禮前一天離家出走,在羅曼西亞的瑪麗安娜教堂遇到命運的騎士,然後和那位騎士一起去屠龍,拯救世界免於滅亡!」
有那種暢銷書嗎?身為報紙連載小說的愛好者,只要是受到好評的書名我都會注意一下,可是卻沒聽過這本書。
而且為什麼預言書是浪漫小說?
約崙更加興奮地說:
「書中把離家出走的過程、旅行要帶的東西、旅行注意事項都寫得很詳細,給了我很好的參考資料!而且我非常能夠認同那位主角,名字也跟她很像,簡直就像是在描寫自己。莉莉離家出走的時候,也是打扮成男生的模樣。」
「打扮成男生?」
約崙急忙辯解:
「啊!我不是在說我打扮成男生……我、我原本就是男生啊!只是在閱讀的時候,對女主角的認同比對男主角更多。」
他的視線飄忽不定,聲音緊張地破音。
「你說名字跟她很像?」
約崙跟莉莉一點都不像吧?
約崙揮著雙手說:
「呃~那個,好、好像不太像喔,真抱歉。可是,總、總、總之,故事裡的勇者有閃耀的金髮,眼珠子則因光線角度,有時像金色有時像綠色!這真的是命運的安排!這是二十四年前的重現!」
「可是如果你是約崙,勇者不是傑拉德爵士嗎?傑拉德爵士應該是紅髮、藍眼睛吧?」
「不,傑拉德爵士有一位美麗聰明的妻子。故事必須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結局,所以這次的勇者當然必須是年輕單身。」
他的口吻彷彿真的認識傑拉德爵士的妻子,語調充滿敬意。不過話說回來,居住在梅勒迪斯森林、身為精靈後裔、號稱最接近神明的民族、擁有淡金色頭髮與淺綠色眼睛的梅勒迪斯一族大公主——瑪爾·達娜埃——的確很有名,被譽為世界第一美女。
不過他特地扮裝成約崙,卻斷言命運對象不是傑拉德爵士,實在讓我摸不透。
那麼他何必要扮成約崙呢?根本不需要眼罩吧?
這時約崙突然緊張地問:
「啊!勇者該不會在本國已經娶妻了吧?還是說他果真和古蘭德小姐在交往?」
「不不不,吉爾曼是單身,而且我也絕對不是他的女友。絕對不可能!」
我又感到脖子起雞皮疙瘩。
「太好了~!」
約崙臉頰紅暈,似乎鬆了一口氣。
他臉上笑咪咪的,似乎非常高興。
「那個人如果不講話,感覺還……呃,滿帥的。雖然講話很粗魯,可是骨子裡卻很溫柔,而且即使聲稱『我才懶得去屠龍』,但每天都勤奮練劍。所以……呃,即使有女人喜歡他,應該也不意外吧……」
他剛剛還在抱怨勇者有多差勁,但現在的反應卻好像戀愛中的女孩……
我想到這裡,連忙加以否定。
上次「鯊魚殺手」咪莉到艾倫國的時候,我也誤以為咪莉愛上吉爾曼,害得事情變得更加複雜。先入為主的想法是麻煩的根源。這回我得謹慎一些。
約崙露出幸福的微笑說:
「呵呵,原來如此。勇者大人仍然是單身……」
但是他立刻又沮喪地問:
「那為什麼勇者對我那麼冷淡呢?難道是因為我沒有魅力嗎?」
「呃,那個……」
他為什麼要問自己有沒有魅力?魅力是指戀愛的魅力嗎……?他幹麼低頭看著自己的胸部淚眼汪汪?再怎麼看,男生的胸部也不會變大。難道他在想,如果自己是大胸脯的女人,吉爾曼就會注意他?約崙該不會果真對吉爾曼——不,慎重點,慎重點。
「瑪爾,達娜埃和傑拉德爵士明明是一見鍾情、並肩作戰的。」
「什麼?」
在心中反覆默念「慎重點」的我不禁反問:
「跟傑拉德爵士並肩作戰的不是隨從約崙嗎?」
約崙彷彿剛清醒般連忙喊:
「啊!對、對呀!約崙和傑拉德爵士一定也是一見鍾情、彼此熱戀的!」
這種話題亞妮絲聽到了一定會緊晈不放吧……
「那個……你該不會也是喜歡講『攻』跟『受』的人吧?你在假日會去買賣『傑約配』的小冊子嗎?」
「受……?攻……?那是什麼?」
「沒事,請你忘記吧。」
我腦中不禁浮現隨從少年與勇者青年幸福美滿的結局。唉,我中了亞妮絲的毒太深了……
不過他既然不是亞妮絲的同伴,卻會妄想傑拉德爵士和約崙一見鍾情,難道是把他們兩人置換為自己和吉爾曼了?也就是說,他果真對吉爾曼……
不,還是要慎重點。把話題從戀愛拉回來吧,
「呃,別管小冊子了。你剛剛提到的暢銷書『莉莉屠龍記』是在哪裡買的?」
「是我叔叔從『外面』帶回來給我的禮物。送我叔叔那本書的人聽說我很喜歡『外面』的浪漫小說,就很親切地告訴他,這是很受年輕女孩喜歡的暢銷小說,請務必送給你那位親戚的女孩——啊不,男孩。」
嗯~我還是不記得聽過《莉莉屠龍記》這種書。
還有,「外面」是指外國嗎?他之前好像也有提過……
「《莉莉屠龍記》的作者是誰?」
「克利絲塔·多莉。」
克利絲塔·多莉!
這個回答讓我嚇了一跳。
那不是維斯多利亞暢銷偵探小說《女裝名偵探》系列的女主角名字嗎?這位女主角正是以古蘭德為原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的心跳急速加快。
約崙紅著臉繼續說:
「而且根據大巫女得到的神諭,擁有閃耀金髮的年輕劍客會擊退復活的龍。」
「大巫女?」
他又說出如此古典的用語,轉移了我的注意力。
約崙很肯定地點頭,說:
「是的。大巫女的預言沒有失準過。所以即使龍復活了,世界也不會滅亡,而會有打倒牠的新勇士出現。」
他說話的表情似乎打心底相信這個說法。
「能夠擊退惡龍的金髮年輕劍士,除了那一位之外別無他想。繼承屠龍者血脈的『閃耀者』天生背負著屠龍的使命。」
哇啊,又出現莫名其妙的設定了!「閃耀者」繼承屠龍的血脈,然後背負著擊退龍的使命——唉,我還是不習慣這種奇幻小說的情節。
當我腦中一片混亂的時候,約崙一臉認真地對我說:
「我到『外面』之前,對於龍要復活的事也半信半疑的。離家的時候,我也只是一心想要到『外面』而已。不過我在教堂遇到勇者,接著馬上又看到末日教在匯集『負的祈禱』,就覺得大巫女的預言果然沒錯,龍真的要復活……能夠打倒惡龍的就只有勇者了!所以請妳也跟我一起說服勇者吧!」
約崙站起來,緊握住我的手央求我。他的表情非常認真,我只好回答:
「我、我知道了。我會和吉爾曼談談。」
「拜託妳了!」
約崙深深鞠躬,離開房間。
我坐在位子上,頓時感到相當疲憊。
我幹麼說『我知道了』?我太容易隨波逐流了!
吉爾曼拜託我勸約崙放棄屠龍計畫,可是約崙卻拜託我說服吉爾曼去屠龍。我該怎麼辦?
正當我抓頭苦思的時候——
「古蘭德……我可以進去嗎?」
我聽到龍樹王子的聲音。
他的聲音好像沒什麼精神。
「請、請進。」
我立刻把抓著頭的手放下來,挺直背脊。
只見龍樹王子才十一歲就在眉頭擠出大人般的皺紋,緊閉著嘴脣,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他瘦小的背好似背負著黑暗的陰影。
他一坐下就深深嘆了一口氣,沉著臉抓自己的頭髮。
「怎、怎麼了?龍樹王子?」
他今天不是也去了波拉蘿絲公主的別墅,還說連晚餐也要在那邊吃嗎?
他在波拉蘿絲公主的別墅發生什麼事了?
龍樹王子仍舊低著頭,然後用沉重的聲音說:
「……波拉蘿絲公主以為我是女的。」
有數秒的時間,我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剛剛說什麼?
波拉蘿絲公主以為龍樹王子是……
女的?
龍樹王子?
我腦中無法順利連結這幾個單字,等到總算連結出完整的句子並理解其中的含意之後——
「什麼~~~?」
不禁大喊。
龍樹王子發出「唔」的呻吟。
「怎、怎麼會這樣呢?龍樹王子明明是這麼英武的男孩呀。」
「因為我在扮裝派對上打扮成女孩子。」
「啊?」
波拉蘿絲公主秋天來到艾倫國的時候,因為生性害怕男人,因此看到龍樹王子就立即逃跑,還跌到泥巴裡哇哇大哭。龍樹王子伸出手要扶她起來,她卻更加害怕並哭得更厲害。
所以我讓龍樹王子在扮裝派對裡穿上女孩子的禮服,還戴上假髮。
這一來龍樹王子就變身為可愛的黑色長髮女孩,波拉蘿絲公主也不會因為龍樹王子接近而逃跑。
龍樹王子向她道歉,說:『很抱歉害妳跌倒了。』波拉蘿絲公主也回以微笑。她要返回歐蘭國的時候,也和龍樹王子顯得很友好,約定要互相通信。
後來兩人慮該也好幾次魚雁往返。
在瑪麗安娜教堂重逢的時候,親戚的大姐姐們拿她和龍樹王子的事情開玩笑,她也抱著兔子玩偶和龍樹王子手牽著手,既害羞又高興地紅著臉。
至少在面對龍樹王子的時候,我以為她已經克服男性恐懼症了。
「波拉蘿絲公主似乎以為我是從小被當成男孩子來撫養的女生。」
「什麼~~?」
我忍不住又大叫。
龍樹王子低下頭抓住頭髮。
「我今天在波拉蘿絲公主的房間,她對我說:『龍樹是女生,還得讀男生要讀的書,真是辛苦。』」
哇啊……
「可、可是,你們不是在一起玩、還彼此通信嗎?之前難道都沒有發覺有異嗎?」
「回想起來,我有幾次覺得怪怪的。像是玩紙上遊戲的時候,她會把穿著荷葉裙洋裝的女孩人偶給我當棋子,還有她寄給我的明信片和信封裡附的壓花和別針也格外女孩子氣。她拿新洋裝給我看的時候,也問過我『要不要穿穿看』……因為更紗也曾經試圖讓我穿女生的衣服,所以我以為女孩子都是這樣的。至於紙上遊戲,和你們一起玩的時候我也是拿女孩子的棋子,所以沒有覺得太奇怪……」
龍樹王子仍舊低著頭,肩膀不停地顫抖。
「我太大意了。沒想到她以為我是女生。」
怎、怎麼辦?他好像很沮喪。
提議要讓龍樹王子在扮裝派對穿女裝的是我,所以我不免感覺到有些責任。可是,我怎麼知道他只是扮成女孩、就會被誤認為女孩子!
當然,浪漫小說中常出現女生為了家庭因素被當成男生養育的情節,而且我也實際認識這樣的女孩。
沙漠之國的皇子哈崙其實是女孩子。
但即使龍樹王子穿女裝很可愛也很適合,可是怎麼會有人驟然得出這樣的結論?
一定是因為波拉蘿絲公主對男性太過排拒,為了要接受拚命想對自己道歉的龍樹王子,只能相信這個人不是男生而是女生。
連我也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不,這種事誰想得到呢?
龍樹王子似乎很錯愕,可是我也很驚訝啊!
「古蘭德……我該怎麼辦?我該繼續扮演被當成男孩子養育的女生嗎?還是應該告訴她我是男生……?」
龍樹王子低著頭,眉頭皺得越來越深。
十一歲就得面對這種兩難的局面,未免也太可憐了。
而且雖然狀況不同,可是我也是為了代替古蘭德而男扮女裝,因此非常理解這類的煩惱……
「我不忍心繼續欺騙波拉蘿絲公主。身為將來要統治人民的國王,不應該欺騙他人得到好感。可是想到她如果知道我是男生,又會因為怕我而逃跑,我就無法下定決心。公主非常文靜、非常脆弱,我不想讓她害怕。如果被她討厭,我也會很難過……我真的能懷著這樣的心情在音樂祭上代表父王致詞嗎……?波拉蘿絲公主也會來參觀音樂祭……」
唔唔,的確如此。假冒性別博得對方好感,的確很像在騙人,心裡會有很大的罪惡感。
不過只要想到說出實話會令對方太過震驚,就遲遲無法說出口。
我懂。
我懂得你的心情!
我非常能夠了解!
我跪在龍樹王子面前,由衷地說:
「這件事我也有責任。我會用委婉的方式告訴波拉蘿絲公主,龍樹王子其實是男生。」
「這怎麼行!我不是要把責任推給古蘭德。」
「我並沒有這麼想,龍樹王子也沒有這麼做。純粹是我想要這麼做的。」
因為我有同樣的煩惱——這句話我還是忍住沒說出來。
龍樹王子似乎還在猶豫。
「讓身為女人的我來傳達,波拉蘿絲公主或許比較不會那麼震驚。」
聽到我這麼說,龍樹王子似乎也被說服了,低頭對我說:
「我知道了。真抱歉,古蘭德,拜託妳了。」
龍樹王子垂頭喪氣地走出房間,我不禁無力地跪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又多了一項難題。
而且還是我自找的。
「我在幹什麼!」
我為什麼這麼容易隨波逐流?光是吉爾曼和約崙的問題就夠我煩惱的了。
聖羅似乎還在隱瞞什麼,而我卻又輕率地接下龍樹王子的難題。
「可是聽到這種情況,我也不可能坐視不管啊!」
我不斷地敲打自己的頭。
「那個……請問可以打擾一下嗎?」
我聽到很優雅的女性聲音。
「今天的受理時間已經結束了!」
我忍不住喊。
我不可能再扛下更多麻煩問題了。應該說,這些問題已經超過我的能力極限了。我不是萬能的天才,面對難題沒辦法在幾秒內迅速解決、得到正確解答。
外面傳來困惑的聲音。
「那個……我是波拉蘿絲的阿姨。有五年寡婦資歷的……」
咦?
我連忙站起來,走到門口打開門。
一名表情溫柔、胸部很大的年輕美女站在門口。旁邊則是抱著兔子玩偶、一頭柔順金髮的女孩,被牽著手沮喪地站在那兒。
哇!連波拉蘿絲公主都來了!
「請、請進。」
「打擾妳了。」
寡婦資歷五年的阿姨帶著溫和的微笑進入室內。她讓波拉蘿絲公主坐下,自己也嫻靜地坐在旁邊的座位。
寡婦們聚在一起就會七嘴八舌地喧鬧,但只有一個人的時候,看起來卻是個感覺很溫柔的女性。
而且胸部這麼豐滿,個性似乎也很開朗。
也許是我喜歡的類型……我想到這裡,立刻暗罵自己:這種時候還在幻想什麼!然後在想像中用力打自己的頭。
胸部真的那麼重要嗎——我好像還聽見約崙責難的聲音,不禁在內心吶喊:啊啊啊啊啊,對不起!
「呃,請問有什麼事嗎?」
「是有關貴國王子殿下的事情。」
波拉蘿絲公主聽到阿姨開口,低垂著頭把兔子布偶抱得更緊。
「他似乎和波拉之間有些小誤會。原本應該要吃過晚餐才回去的,可是他卻鐵青著臉先回去了。他本人是很有禮貌地跟我們說,他感覺不太舒服,所以很遺憾必須先回去……」
那是因為他得知波拉蘿絲公主以為他是女生的驚人事實啊——但我實在很難如此說明。
抱著兔子布偶的波拉蘿絲公主也擔憂地抬起眼珠子看我。
「我第一次看到王子殿下那樣的表情。他平常總是很體貼波拉,對她非常溫柔,表現得彬彬有禮,可是他當時卻顯得非常動搖,好像真的很不舒服。波拉也很擔心,央求我一定要過來看看……雖然我也知道可能會造成困擾,可是還是想要來探望一下。」
內向的波拉蘿絲公主雙眼泛著淚光,小聲地問:
「龍樹……是不是在對波拉……生氣呢?」
「呃,那是……」
「我們原本在聊天,可是……他卻突然不說話……然後就說要回去……」
啊~唔~
「是不是我……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波拉蘿絲公主的大眼睛變得更加黯淡無光。
她似乎以為龍樹王子變得不舒服是自己害的。其實她猜得沒錯,可是我該怎麼傳達呢?
「如果是我們家的波拉做了什麼失禮的事情,那麼我們也應該道歉才行。」
阿姨也擔心地說。
也許我現在就應該直接告訴波拉蘿絲公主,龍樹王子不是被當作男孩養育的女生,而是貨真價實的男孩。
波拉蘿絲公主這麼擔心龍樹王子,即使分隔兩地也在通信,重逢之後也每天都在一起玩。
即使現在知道龍樹王子是男孩子,應該也不會害怕了吧。
波拉蘿絲公主和年輕美麗的阿姨都默默地在等我開口。
我慎重地詢問:
「波拉蘿絲公主,妳喜歡龍樹王子嗎?」
波拉蘿絲公主點點頭說:
「是的。」
她小聲地說完之後,白皙的臉頰便泛紅了。
好,這是不錯的反應。波拉蘿絲公主確實對龍樹王子抱持好感,看樣子應該沒問題。
我突然產生希望,不過還是慎重地問:
「那麼,如果——我是說假設——龍樹王子是男生,那麼妳會怎麼辦?」
「什麼?」
發出聲音的不是波拉蘿絲公主,而是她的阿姨。她瞪大眼睛,似乎不理解我為什麼要這樣問。
波拉蘿絲公主原本盯著我的臉,聽到這個問題便有些愁眉苦臉地搖頭。
「不要。」
阿姨這時才似乎恍然大悟。
我感覺好像頭部被揍了一拳。
我探出身子問:
「呃,妳說不要是指,不希望龍樹王子是男生嗎?」
她以悲傷的表情點點頭。
怎麼這樣~
「是男生的話,真的不行嗎?」
點頭。
「絕對不行?」
點頭。
「完全不行?」
點頭。
或許是因為我問得太過執拗,波拉蘿絲一次次點頭時眼中逐漸泛出淚水,最後眼淚終於掉出來。她開始哭泣。
她邊啜泣邊說:
「絕對……不論如何……都不行。龍樹王子如果是男生,那麼我、我一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他,也不要寫信……」
她流下大顆的眼淚,抓著阿姨並把臉埋在她的胸部。
「哇~對不起。」
我一再道歉。阿姨抱起波拉蘿絲公主安慰她,似乎已經察覺狀況而皺起了眉頭。
「不,我們才真的不知該如何道歉。沒想到波拉竟然以為王子殿下是……」
她大概想要說「以為王子殿下是女孩子」,但是大概顧慮到波拉蘿絲公主在聽,因此沒有說完。
波拉蘿絲公主顫抖著肩膀哭泣。
阿姨似乎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說:
「王子殿下的事情就由我們告訴波拉吧。真的非常抱歉。我們下次會再過來正式道歉。」
她說完就回去了。
波拉蘿絲公主直到最後都把臉埋在阿姨的胸前,哭著說:
「我、我不要龍樹變成男生……」
聽她這麼說,我的胸口好似被刀劍亂刺一般疼痛。
我鎖上諮詢室的門鎖,確認沒有人能夠進來之後,再度抱頭。
「哇啊啊啊啊,看樣子我根本不能告訴她龍樹王子是男生啊~!」
如果她說出一輩子不要見面、不要通信這種話,龍樹王子一定會深受打擊,無法在音樂祭代表席撒爾國王發表賀辭。
在各國王族共同合唱的『和平之歌』當中,原本就五音不全的他一定會更嚴重地走音,形成雙重的心理劊傷。
不行。我不能告訴波拉蘿絲公主實話,也不能告訴龍樹王子剛剛我和波拉蘿絲公主的對話。
那麼該怎麼辦?
龍樹王子個性耿直、黑白分明,一定會覺得繼續被波拉公主當成女生是在欺騙她而無法忍受吧。
但是如果說出實話,他一定會遭到排拒。
波拉蘿絲公主不僅會害怕,還有可能對他說一輩子都不要見面。
這一來也會造成嚴重打擊。
啊啊啊啊!事情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龍樹王子原本因為不知道我是個男扮女裝的傢伙而愛上我,現在好不容易對普通的可愛女孩抱持好感,兩人似乎也處得很好,是很適合的一對呀!
難道都是因為我勸龍樹王子扮成女裝的錯?
這一切都是女裝的詛咒嗎?
「約崙把吉爾曼誤當作勇者、吉爾曼被纏著要去擊退惡龍、聖羅對我有所隱瞞、龍樹王子和波拉蘿絲公主之間出現問題——這一切都是女裝害的!」
我半崩潰地大喊。
我到底該從哪一件開始解決?
吉爾曼和約崙都對我說『拜託妳了』,龍樹王子的問題則是我主動提議『交給我吧』。
音樂祭從明天晚上開始,龍的復活也是在明天晚上,還有聖羅的演奏和龍樹王子的致詞都是在音樂會第一天。
當我開始思考其中一個問題,其他問題就會催促我趕快解決。
正當我自暴自棄地想著乾脆丟骰子決定算了——
「抱歉。我有事情想要找古蘭德·道伊小姐諮詢。」
性感而低沉的聲音傳來。
又來了!這回是誰?
乾脆假裝沒聽見。
我決定不回應。外面已經是夜晚,受理時間也結束了。只要默不吭聲,對方應該也會放棄離開。我不可能再接下更多的問題了。
門外沒有聽到其他聲音。
太好了。對方好像回去了。
我拉起裙襬盤腿坐在地板上,皺著眉頭托著下巴,突然聽到門口傳來「喀喳」的聲音。
咦……喀喳?
剛剛明明已經上好的鎖被打開了。
為什麼?
門打開,鮮豔的紅銅色頭髮出現在我眼前。我彷彿置身夢中呆呆望著。
在太陽底下綻放耀眼紅色光芒的頭髮,在夜晚的燈光下也強烈而鮮明。
紅褐色的雙眼從高處俯視著我,和先前同樣強而有力。
紅銅笆頭髮的美女彎起一流藝術家的雕刻品般完美形狀的嘴脣,說:
「晚安,我們又見面了。」
她的聲音性感、低沉而有磁性。
這個聲音在我耳中甦醒。
——我們近期之內一定還會再見面。
當時她說有一件事情要拜託我。
紅銅色頭髮的女神曾對我說:
——我想請妳拯救世界。
這個人是怎麼開鎖的?她在瑪麗安娜教堂見到我的時候,就知道我是古蘭德·道伊嗎——這些疑問閃過我的腦海,但我的腦袋仍舊無法確實思考。而她接下來說出口的,卻是和世界毀滅八竿子打不著邊的「請求」。
「有人對我逼婚,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棄。可以請妳來勸說對方嗎?」
真王子的信
鈴七公主的信
第三回 浪漫劇?不,是動作劇
我在幹什麼!
今天回家之後我咒罵自己好幾次的這句台詞,此刻在我心中以最大的音量吶喊。
——有人對我逼婚,讓我感到很困擾。
紅銅色頭髮的美女這麼說。
她看到我一副呆樣盤腿坐在地上也不感到驚訝,笑容可掬地對我說。
她對我伸出修長的手,用炯炯有神的眼睛看著我,說她需要我的幫助。
自抵達羅曼西亞的那一天、我們在瑪麗安娜教堂戲劇化相逢之後,因為末日教的事情、約崙的事情、聖羅的事情等等太多的插曲,使我完全沒有再回想起她。
或許因為她給人的印象太過強烈,反而失去現實感,讓我覺得像是做了一場白日夢吧。
她當時留在我手中的手帕也還收在行李裡面。
我沒有去想過紅線刺繡的劍與老鷹是什麼意思。
但是在問題接二連三襲來、讓我無所適從的此刻,她卻突然出現在我面前,要我跟她一起走。
——對方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棄。可以請妳來勸說嗎?
再怎麼想,我都應該當場拒絕,請她回去。這才是「正確答案」。
時間也已經很晚了。
明天是音樂祭的第一天。我必須在傍晚前往會場的大廳。在音樂祭的前夕,擔任王子與公主隨從的我怎麼可以隨便跑到外面遊盪?
沒錯,我應該拒絕。
然而我卻不知不覺就在盤腿坐在地板的狀態下,握住她伸出來的手,被她輕輕鬆鬆就拉起來了。
這種事真的只能在夢中發生。
她炯炯有神的目光透露出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而我竟然就乖乖跟著她走了!
「那個,請問要去哪裡?我沒辦法跑太遠……」
「很近的地方。只要跟我來就知道了。」
「很近的地方?可是我們已經走滿遠了。」
她讓我坐上預先準備好的馬,自己坐在我後方,採取好似抱著我的姿勢,輕鬆地挎制馬韁。
羅曼西亞的王都對我來說比艾倫國的城下町更為熟悉,也大致能掌握地理方向。不過即使這裡是母親的故鄉,我也不是那麼常來,所以只要離開大街就不太清楚身在何處。
四周還有很多建築,所以應該是市區,可是燈光越來越稀疏,路上的行人好像也變少了。
而且邀我出來的這個人物的實際身分也讓我好奇。如此擅長騎馬的女人應該很少見吧?她的舉止雖然優雅卻毫無破綻,有時還會透出銳利的眼神。這個人究竟是做什麼的?
「那個……請問妳叫什麽名字?」
我現在才問她這個問題。
「這副模樣的時候,請稱呼我蕾妲。」
她用低沉的聲音開朗地回答。
「這副模樣的時候」?難道她還會有別的模樣?
更重要的是,我幹麼跟著連名字和底細都不知道的人走?絕對有問題!蕾妲是個大美人,而我也是個很容易一見鍾情的人,但是我對她卻絲毫沒有面對可愛女孩時感受到的那種戀愛心情。
可是我為什麼還跟著她?
載著我們的馬在黑暗的夜幕中輕快地奔馳。
啊啊啊啊!離城堡越來越遠了~~
雖然可能太遲,不過我是不是應該對她說我想回去?可是她應該不會聽我的,而且騎在馬上也無法隨便回去。如果輕率地跳下馬,一定會受到重傷。
「到了。」
我正感覺到胃痛,蕾妲便停下了馬。
一座石造建築矗立在沒有人煙的路上,後方是茂密的叢林,四周有圍牆環繞。從外觀看起來就很不尋常……
蕾妲先下馬,然後幫助我下馬。在騎馬時我也發覺到,蕾妲的手很硬,應該是習於握劍的手。
「走吧。」
她引領我走向建築。
不知為何,她沒有走向正門,而是走向建築後方。她走近站在門口的兩名守衛,在他們開口說話之前一掌或一拳打在他們的心口和頸部。
由於動作太快,我沒有看得很清楚,不過大概就是這樣。
咦?
「給妳。」
蕾妲脫下他們身上的連帽長斗篷,遞了一件給目瞪口呆的我,一件自己穿上,打開後門快速走入裡面。
「等、等……等一下……」
我拿著斗篷在原地不知所措。
「快點!」
她用強硬的口氣命令,我就反射性地回答:
「是、是的。」
然後就戴上帽子。
笨蛋!我為什麼要聽她的話?
用帽子蓋住頭髮和臉的蕾妲以熱練的腳步不停地往前走。
我感到背脊發涼,心臟怦怦跳,宛若置身死地。
這件黑色斗篷很像末日教信徒穿的斗篷。這裡該不會是……
我們躡手躡腳地走過轉角特別多的走廊,兩旁是毫無修飾的石壁。這根本不是「造訪」,而是「侵入」啊!
這會變成國際問題吧,
天才古蘭德小姐原來是間諜!非法侵入羅曼西亞的宗教機構——我腦中浮現這樣的報紙標題,還想像賈斯頓長官受訪時說『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她很可疑』,正感到一陣暈眩,屋裡突然傳來騷動聲。
「沒想到那麼快就被發現了。」
蕾妲一派輕鬆地說。
「被、被被被發現了?」
我緊張地用破音問。
很快地,黑帽集團從前後出現,手中拿著劍與槍等武器。
哇啊啊啊!怎麼搞的?怎麼搞的?我可沒聽說這種情況。
這裡不是宗教機構嗎?為什麼他們都全副武裝?哇!長槍不要亂揮!劍不要亂刺!
「往這邊走!」
蕾妲拔腿奔跑。
可是那裡是正面,前方有拿著武器的傢伙——
這時淚眼汪汪的我卻看到黑帽信徒紛紛倒下。
咦?發生什麼事了?
簡直就像先前轉眼間被打倒的守衛。
蕾妲搶過對方的武器,用武器的柄打在對手胸口與頸部使之暈厥,然後毫不間斷地繼續打倒其他對手。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超越常識的強者。
這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接下來我只能拚命地跟在蕾妲後面跑。
信徒不斷地湧現,每個人都拿著武器殺氣騰騰地衝向我們。
雖然說非法侵入是我們的不對,但是至少先聽我們說說話吧?不要突然拿槍揮過來呀~~~~!
難道說他們果然是打著宗教法人名號的犯罪組織?我之前讀過的羅曼西亞報紙連載小說中,女主角表面上是教會中穿著黑衣的虔誠修女,但其實卻暗中從事間諜活動。事實上那間教堂本身就是龐大犯罪組織,而另外也有和這座教堂對立的組織。女主角溫蒂奴和敵對組織的暗殺高手展開死鬥,另一方面又愛上伯爵家的公子安迪彌昂,可是其實安迪彌昂正是敵對組織的冪後老大——故事到這裡就敬請期待下集了,
如果我在這裡死了,就沒辦法讀到下集。想到這裡,雖然此刻身陷危險,但我卻開始在意起故事的續集。
溫蒂奴是否會選擇和安迪彌昂的戀情,成為敵對組織的一員?不,高傲的溫蒂奴不可能會選擇那麼輕鬆的道路。可是這一來,她和安迪彌昂之間命運的戀情將如何發展?
不,更重要的是,此刻在如此詭異的建築中被武裝集團追逐的我到底能不能保住性命?
飄揚著紅銅色頭髮奔跑的蕾妲似乎完全掌握迷宮般的建築構造,毫不猶豫地往左或往右急奔。
有時她還會推開牆壁上的暗門,衝入門後方的走廊繼續前進。
蕾妲的眼睛似乎能夠看見所有「正確答案」。
聖羅以前曾經說過,對她而言,「正確答案」並不是藉由思考得到的,而是一開始就在眼前。
蕾妲看起來也一樣。她打開一扇又一扇的暗門。如果門上了鎖,就用一根髮夾輕易開鎖,然後跑下通往地底的階梯。
即使拿著武器的對手從左右兩側攻擊,她也輕易閃躲並同時展開攻擊,打倒對方。
她為什麼這麼熟練?
她為什麼強到這種地步,而且還如此冷靜?
而且她的表情充滿幹勁,好像非常樂在其中。
這個人該不會也像溫蒂奴一樣,是地下組織的間諜吧?
我無法進行任何思考,只能跟在鮮明的紅銅色頭髮與修長的背影後方。如果她和溫蒂奴一樣厲害,那麼這世界上一定沒有比她身後更安全的場所。
我喘著氣繼續奔跑。
我得跑到什麼時候?
後方追來的腳步聲與咆哮聲都逐漸遠離,只聽得到自己的喘息聲。
蕾妲繼續跑下通往地底的階梯。
繼續跑下去會不會沒辦法回到外面?但我連說出內心不安的體力都沒有了。
正當我快要沒辦法繼續跑的時候,蕾妲打開了階梯前方的一扇門。
我聽到開鎖的「喀喳」的聲音,然後是沉重的「嘰~」的聲音。蕾妲進入門內。
我也跟著進入房間,然後不禁屏住氣息。
房間裡有燈光照明,相當明亮。
古老的暖爐燃燒著熊熊火焰,爐火前站立著一名瘦削少年。
白皙的臉頰映著暖爐的火光,表情伶俐而目光冷淡,身上穿著簡罩的上衣與褲子,金髮綁成馬尾,戴著眼鏡——這名少年和我長得一樣,卻完全不同。
這是——
我的身體好似變成石頭一般無法動彈,聽不進任何聲音。
彷彿時間停止,所有聲音都消失了。我只能呆立在原處。
為什麼?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站在我面前、冷漠的白皙臉孔朝著我、纖細的身體擁有上天賜予的特殊榮耀的這名少年——
正是我的雙胞胎姐姐,古蘭德·道伊。
◇◇◇
我曾經三度在瑪麗安娜教堂和古蘭德一起聽那高亢宏亮的鐘聲。
第一次是在我五歲的時候。
我和父親、母親、古蘭德一家四口來到母親的故鄉羅曼西亞。
還是個小鬼的我跟在隨好奇心驅使到處亂逛的古蘭德後方,喊著:
——等一下,古蘭德,我也要一起去。
——想來的話就自己跟來吧。
古蘭德照例很冷淡。
但是我還是拚命跟在她身後。
——等等,古蘭德。啊,新娘子!
教會的鐘聲輕快地響起,頭戴白色婚紗的美麗新娘走出建築,和白色禮服的新郎手挽著手,帶著幸福的笑容走向我們這邊。我陶醉地看呆了。
——新娘子好漂亮喔!好棒喔!好棒喔!我長大了也要娶可愛的新娘。
我從當時就是個小大人。
好棒喔~好漂亮喔~我真想趕快長大~我想結婚~我想要娶新娘~——雖然我當時只是個連結婚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小鬼,卻紅著臉不停地說。
這時在我旁邊一起聽鐘聲的古蘭德瞇起眼睛,用非常冷峻的聲音說:
——夏爾,你沒辦法娶新娘。
——咦?為、為什麼?
——因為沒有人要當你的新娘子。
——沒、沒這回事。長大之後,一定有人會當我的新娘。
我當時以為只要長大每個人都會結婚。古蘭德卻以冰冷的眼神果斷地對我說:
——不,沒有人會當你的新娘。
古蘭德的話總是正確的。古蘭德絕對不會說錯話。
所以我長大之後不會娶到新娘!
我因為太過震驚而呆立在原地,古蘭德便從我眼前消失蹤影。
——古蘭德,妳在哪裡?
我連忙找尋,卻找不著她。
我到處走,喊了好幾次古蘭德的名字,卻仍然找不到她,也沒有看到爸爸媽媽。最後我因為飢寒疲憊而蹲下來哭泣。這時古蘭德來到我面前,以極冷靜又極冷淡的表情俯視著我,說:
——我來接你了,夏爾。
不只是五歲的時候。
十二歲的時候、十六歲的時候,我都和古蘭德走散,在擠滿觀光客的教堂廣場內四處尋找古蘭德。
每一次古蘭德都會出現在累到無法站立的我面前,冷靜地說:
『我來接你了。』
我淚眼汪汪地握住古蘭德伸出的手,然後兩人便默默地聽著教堂的鐘聲。
每次都是這樣。
五歲的時候。
十二歲的時候。
還有十六歲的時候——
◇◇◇
找了那麼久都沒有找到的古蘭德此刻出現在我面前。
十七歲的我就如過去在瑪麗安娜教堂走失、看到古蘭德突然出現的時候一樣茫然若失。
雖然眼前的這個人戴著眼鏡、穿著男孩子的衣服、簡直就像是「我」的打扮,可是應該是古蘭德吧?
唯一和當時不同的是,古蘭德並沒有朝我伸出手,甚至也沒有看我,卻對蕾妲說話:
「你的來訪還真是不平靜。如果你說要見我,我願意到任何地方去見你。」
打扮成男生的古蘭德口中說出女孩子的語調,讓我感到很不可思議。
為什麼古蘭德要打扮得像「我」一樣?
雖然和我長相一樣,但男裝的古蘭德卻是個非常英俊的美少年。蕾妲看著以冷漠表情淡淡說話的古蘭德,用帶著諷刺語氣的聲音回答:
「我可不希望又被下藥監禁。我不想讓教主大人有時間籌劃陰謀或進行準備。」
「只要你願意乖乖接受我的提案,我就會把你當成重要的客人對待。」
「我該怎麼說明,妳才能夠理解這是不可能的。」
「我才想問你,要提出什麼樣的條件,你才願意接受。」
古蘭德和蕾妲繼續交談,彷彿我不在這個房間一樣。
古蘭德,妳為什麼不看我?
妳沒有發覺到我在這裡嗎?是因為我打扮成女孩子嗎?
不可能吧?
那麼妳為什麼無視我的存在?
還有,教主是什麼意思?
末日教的教主是古蘭德?
與其說我覺得不可能,倒不如說我覺得如果是古蘭德,這一切就不奇怪了。
聽到那段話的時候,我心中某個角落就想著該不會是……
當時我不應該因為教主是男性就否定這個想法,而應該立即發覺真相才對。
能夠在短期間內君臨、統治一個教團,使之擴張到令政府都感受到威脅的程度,只有古蘭德才能辦到。
古蘭德就是末日教的敦主,
可是為什麼?古蘭德當上宗教機構的教主、增加信徒,究竟打算做什麼?
她為什麼突然失蹤?
我不當古蘭德·道伊了。
她只留下這樣一張紙條,對我這個僅存的家人什麼話都沒說就走了。
「古蘭德!」
我內心激動不已。我再也等不及古蘭德看我或朝我伸出手。我用刺痛的喉嚨大喊。
古蘭德停止說話。
她緩緩地轉向我——轉向熱切地盯著她、穿著女裝的我。
她冰冷白皙的臉孔和冷漠的藍眼珠看著我。
然後無情地說:
「這是誰?我不認識這個人。」
我感覺心臟好像被冰之槍刺穿。
我不認識這個人。
這句話在我耳中反覆迴響,讓我全身冰凍。
古蘭德的眼睛就像在看路旁的石頭一樣。
眼中沒有透露任何情感。
徹底的冷漠。
我腦中不斷浮現種種回憶:得知古蘭德失蹤的消息;得知古蘭德來到艾倫國,拚命衝到港口卻沒有趕上,只能在岸邊痛哭;在亞妮絲家中被問到家人的事情,想起古蘭德燒焦麵包的事件結果又哭了;星祭的時候瞬間碰到她的手,還有她在我耳邊低語:
——我不喜歡星形餅乾。
過去和古蘭德分離的期間對於古蘭德的種種思念湧卜上我的心頭。我感覺腦中好像有根筋斷掉了。
繼悲傷之後湧上喉嚨的是憤怒。
「別開玩笑——!」
我感覺全身發燙,卯足力氣大喊。
「妳不認識我?很抱歉我跟妳非常熟!古蘭德,妳以前不是常常在家獨自面對牆壁、一臉陰沉地剝菜豆嗎?妳還曾經烤焦麵包、面無表情地吃光光!」
古蘭德沒有改變表情。
她看著我的眼神,就好像看到路邊的石頭發出嘎嘎聲響一樣。
但是我不是路邊的石頭。而且即使古蘭德裝作不認識我,我也認識她!認識得非常透徹!
「我要告訴大家妳四歲尿床的事情!雖然當時爸媽都以為是我尿的,可是我们上床的時候明明睡在相反的位子!那一定是妳故意陷害我的!妳也曾經把媽媽種的花卉種子全都挖出來,結果被罰打屁股!當時我也遭到連累,和妳一起被打屁股,所以我絕對不會忘記!隔天因為屁股腫起來,我們兩個都沒辦法坐在椅子上,媽媽還幫我們鋪了椅墊!我們兩個並肩在一起讓媽媽替我們的屁股擦藥。藥搽上去很痛,連妳都掉了一點眼淚,對不對!」
頭戴黑帽、手拿武器的信徒湧入房間裡。出口被堵住,沒有退路。
信徒默默地逼近朝教主口吐狂言、和教主長相相同的我。
但我還是不停止。
我繼續大吼:
「六歲的時候,妳因為不喜歡羊奶粥,為了改變味道加了一大把鹽巴和胡椒,結果變成很恐怖的味道,最後還得停止呼吸才能吃完!冬天妳在森林裡觀察野鳥的時候,曾經差點凍死!在小學的展覽會上,妳還穿上青蛙布偶裝,說出『我是青蛙村的跳跳子,呱』的台詞!我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只會跟著古蘭德跑、怯懦膽小的我了!別小看人!古蘭德的胸部自稱有檸檬大,可是根本只有乒乓球那麼大~!只有紅豆那麼大~!妳如果堅持要說不認識我,那麼在妳想起來之前,我就在街上的廣場扮成古蘭德跳脫衣舞!」
古蘭德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殺死他。」
她指示信徒。
聽到這句話,信徒全數湧上。蕾妲抓住還想繼續大吼大叫的我急奔。
她用力推暖爐旁邊的牆,牆板便翻轉,出現通往地底的祕密通道。她拉著我的手臂跳進去。
門在我們後方重重地關上。
但沒多久就聽到門打開的聲音,有好幾個人的腳步聲迴蕩在黑暗的通道。
在沒有燈光的通道內,我只能跟著摘下斗篷帽子的蕾妲鮮明的紅銅色頭髮氣喘吁吁地奔跑。
剛剛還因為暖爐的火而感到很熱,此刻空氣卻冷到皮膚好像要凍裂了。
同時我的腦袋也冷靜許多,理解到這個狀況是窮途末路的大危機,不禁慌了起來。
「她、她她她她應該不會真的殺了我們吧?那是古蘭德在開玩笑吧?古蘭德在削蘋果皮的時候都會隨口說出『去死』、『我要宰了你』之類的話。那只是隨便碎碎念而已,她不是真心要殺死對方的。關於這點,那些信徒應該也會理解吧?對不對?」
拜託,跟我說沒錯吧!
跑在前面的蕾妲聽到跑在後面的我窩囊的發言,苦笑著說:
「這個嘛……我應該不至於被殺,不過你對教主口吐狂言,搞不好他們覺得不能留你活口,就會把你給宰了。」
「別這麼說啦~~~~!」
等等,她剛剛的口吻好像男生。
「可惡,前面沒路了。」
她竟然罵出「可惡」!
不,眼前的問題不是蕾妲講話不夠淑女,而是我們在地底被逼入狹窄的死路裡。
蕾妲抬起頭「嘖」了一聲。
在她視線的前方遠處透出一絲光明。那裡應該就是出口,但高度頗高,附近也沒有可以站上去的台子——
「我應該能爬上去,問題是……」
蕾妲喃喃地說。
這……難道她要丟下我逃跑?
後面的腳步聲不斷逼近。
如果蕾妲先爬上去再找繩索拉我,一定來不及。
別管我,妳自己逃吧——如果能說出這種話,應該很帥氣吧?不過從我口中冒出來的卻是完全相反的回應:
「哇啊啊啊啊!不要丟下我啊啊啊啊!」
如果留下我一個人,我一定會被殺死!
我不希望報紙上出現『發現一具女裝男性死因不明的屍體』之類的新聞標題!
不,他們應該會為了避人耳目而偷偷處理掉屍體吧。可是如果我不回去,聖羅和龍樹王子應該都會擔心。
我不想要讓他們傷心!
「我、我也要爬!我要爬牆!」
我拚命地喊。
上方变得比先前稍微明亮一些。
光線照射的範圍變大,然後一條繩索垂了下來。
這是什麼?是上天保佑嗎?
雖然不太清楚,不過即使這條救命繩索另一端是惡魔也沒關係!
「把它繞到腰上綁緊!快點!」
蕾妲完仝是以男性的口吻在命令我。
我照著她的指示,把繩索繞到腰間綁起來。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啊啊!拜託,一定要來得及。
我綁完死結之後,沿著繩索拚命地爬上牆壁。上面似乎也在拉我,因此我的身體隨著繩索一起緩緩上升。
蕾妲把匕首刺入牆壁,巧妙地往上攀登。每當我踩在牆上的腳快要踩空時,她就會從下面支撐我,把我往上推。
幸好周圍很黑,不然我的裙底都要被看光了。雖然說我是男生,被看到也不會怎麼樣,不過還是覺得有點丟臉。
我正想著這些事情,下面突然傳來騷動聲。
終於被追上了!
「不好了~~他們追上來了!」
「冷靜點!」
蕾妲單手抓著牆壁,用腳踢或揮舞匕首防禦往上刺的長槍。
「哇啊~!哇啊:!」
拜託,請別讓那尖銳的槍尖刺中我的屁股或大腿——我內心拚命祈禱,朝著上方的光芒汗流浹背地爬牆。
當我總算到達地面的風吹拂臉頰的高度,一隻手伸到繩索旁邊。
我在月光中看到黑色西裝的袖口。
我抓住這隻手,蕾妲也從下方用力推,讓我一口氣爬到地面的草坪上。
我雙手著地氣喘吁吁,突然聽到耳邊傳來慈藹的聲音:
「你不應該擅自夜遊吧?夏爾。」
咦?
我聽到熟悉的聲音與口吻,驚愕地抬起頭,在蒼白的月光中看到維斯多利亞黑心外交官海穆那張爽朗到令人起疑的笑臉。
接著他轉向從我後方爬到地面的蕾妲,恭敬地說:
「終於見到你了。屠龍英雄傑拉德爵士之子,『閃耀者』雷多里昂。」
第四回 危险的求婚者
歐蘭國的屠龍英雄傑拉德爵士與神祕的梅勒迪斯之民大公主——瑪爾·達娜埃——之間的獨生子據說是金髮耀眼的美青年,被稱為天生的勇者。
他流浪各地,扶助弱小,成功完成多項冒險,和他的父親同樣持續創造傳說。
老鷹是象徵歐蘭國的鳥,劍則意味著服侍歐蘭國的騎士。老鷹與劍約紅色徽章正是歐蘭國國王賜給傑拉德爵士的家徽。
蕾妲一開始就給了我很明顯的提示。
我們騎著海穆騎來的馬和蕾妲的馬,離開末日教的總部,到海穆借住的羅曼西亞貴族宅邸喝了他們準備的熱飲之後,我總算恢復了一些活力。
蕾妲——不,屠龍英雄傑拉德爵士的兒子雷德里昂——把紅銅色的頭髮從頭上拉下來。
假髮底下顯現出耀眼的金髮,簡直就像把黃金融化一般——像這麼純粹的金色頭髮真的很少見。
接著他又從眼中取出又薄又小、很像鱗片的東西。眼神雖然仍舊炯炯有神,但眼珠子的顏色卻從紅褐色轉變為金綠色。
他又脫下裙襬很長的衣服,底下穿的是俐落的男裝。
我聽到蕾妲是傑拉德爵士「兒子」的時候,就已經大吃一驚,不過在眼前看到他解除變裝顯露真實的姿態與性別,更看得我目瞪口呆。
眼前的這個人身材高瘦,怎麼看都是非常英俊的男人,可是他剛剛的確是個女性。
而且還是超級大美女。
大概是因為舉止和眼神之類的演技非常厲害吧。而且他還能任意操縱這些演技。
同樣是男扮女裝,我卻輸他一大截……反正我就算假扮成女人也只是「有點可愛」的程度,距離美女還差得遠……我心中暗自感到沮喪。
「你是用魔法改變了眼睛顏色嗎?」
我問他。
「不是,是彩色隱形眼鏡。」
他的回答中出現我沒聽過的單字。
「彩色隱形眼鏡?」
「這是戴在眼睛上的鏡片,在那邊是很常見的東西。」
「你說的『那邊』是指……」
「是指門屝另外一邊的世界吧?」
海穆在我旁邊以正經的表情詢問。
此刻他臉上已經沒有那可疑的笑容。他注視雷德里昂的眼神非常嚴肅,臉頰也有些緊繃。
看到海穆這樣的神情,我不禁覺得身體僵硬,背脊也有些發涼。
海穆繼續追問:
「你們梅勒迪斯之民有辦法通過門屝、往返於那邊的世界與這個世界之間吧?」
「哦……」
雷德里昂瞇起眼睛,好奇地看著海穆,然後用低沉而給人強烈印象的聲音說:
「原來你相信『門』的存在。」
他似乎很訝異像海穆這樣的現實主義官僚竟然會相信童話故事。
海穆看著雷德里昂,很肯定地說,
「我追逐古蘭德半年以上,一直在思考古蘭德的目的,得到的結論就是這個。」
海穆與雷德里昂一直說著我聽不懂的話,我只好焦慮地問:
「什麼意思?什麼門?還有,『那邊的世界』是什麼?」
居住在歐蘭國與羅曼西亞國境森林深處的梅勒迪斯之民被稱為最接近神的民族,也有人說他們是太古精靈的子孫,相信他們擁有神祕的力量。
他們為了延續這個力量,反覆在同族中近親通婚,排斥外人,也很少離開森林。
難道說梅勒迪斯之民透過特殊的門往返於這個世界與其他世界之間?
所謂的彩色隱形眼鏡也是從「那邊」帶回來的嗎?
世界各地流傳著不少有關我們居住的這個世界以外的世界——也就是異界——的英雄傳說。
艾倫國的勇者凱伊和艾莉亞諾爾的故事也是其中之一。艾倫國在面臨存亡危機的時候,巫女公主艾莉亞諾爾開啟了通往異界的門,呼喚勇者凱伊。據說凱伊拯救了艾倫國,後來和艾莉亞諾爾結婚,成為國王。
主宰星星的女王——莉莉提絲——的故事也是如此。每年一次,莉莉提絲會以黃金錫杖敲打門屝,迎接異界的情人。
但這些只是傳說故事。
星祭的夜晚,古蘭德在舞台上敲打艾倫國的遺跡之門時,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但是海穆不是相信童話的那種人。相反地,他應該會嗤之以鼻,說『只有小孩子才相信那種東西』才對。
可是他現在卻一本正經地談論著『門』和『那邊的世界』。
這麼說,異界真的存在嗎?凱伊和艾莉亞諾爾的傳說也是實際發生的事情嗎?
「很抱歉,雷德里昂,可以請你對目瞪口呆、一臉傻相的夏爾說明一下嗎?你原本就是為了這個理由才接觸夏爾的吧?」
海穆用冷靜沉著的語氣微笑著說。
我的臉瞬間發燙,怒喊:
「誰一臉傻相?基本上,你不是上次才寫了封令人發火的信,說你感冒了、照顧你的是十七歲的可愛護士嗎?你不是一直都丟著我不管嗎?還有,你到底有沒有認真在找古蘭德?」
我抓住海穆的衣服對他抗議。
「好痛!傷口裂開了……」
海穆彎下腰抱住肚子。
「咦?」
我嚇了一跳。海穆低著頭痛苦地說:
「三個月前的深夜,我在歐蘭國市區的一座橋上遭到末日教徒攻擊,肚子被砍了一刀。我立刻跳入河裡才幸運撿回一命,不過一直在接受治療。」
「咦?是、是這樣嗎?可是,你不是說你感冒了嗎?」
我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
我原本以為他在我當古蘭德替身大吃苦頭的時候,在十七歲護士陪伴中悠閒度日,還為此感到很生氣。
沒想到他卻承受攸關生死的重傷。在這期間我只是一無所知地在茶會中進行生活諮詢、和亞妮絲到同人誌販賣會Cosplay賣書,還和亞妮絲抱在一起。
過著輕鬆日子的原來是我……?
我心中湧起罪惡感,一時說不出話來。海穆更加痛苦地說:
「我不想要讓你擔心。唔,好痛……剛剛因為夏爾抓得太用力,讓我傷口惡化——」
「對、對不起!要趕快急救才行——我去叫醫生!」
我正要衝出房間,低著頭的海穆口中卻發出壓抑的笑聲。
「噗、呵呵呵。你的反應跟尤咪亞一模一樣!」
啊?
他剛剛不是還痛苦地呻吟,怎麼現在卻笑得很開心……
海穆抬起頭笑咪咪地說:
「啊,尤咪亞就是我在信中提到的十七歲護士。她跟你一樣容易上當,瞪大眼睛慌亂的模樣既可笑又可愛。對了,我的傷已經完全癒合了,請你放心。」
「你最好繼續再躺一兩個月!」
這傢伙果然是個騙子!我再也不會被他騙了。
海穆看到我鼓起臉頰生氣,仍舊嘻皮笑臉地轉向雷德里昂說:
「夏爾生氣了。拜託你對他說明吧,雷德里昂。」
惹我生氣的是你!
我內心吐槽。
雷德里昂也忍俊不禁地笑出來。
怎麼了?為什麼要笑?
我忍不住東張西望,尋找讓他發笑的東西。
雷德里昂看到我的舉動,笑得更開心,說:
「明明是雙胞胎,弟弟卻非常好懂。」
什麼叫做「好懂」?難道他的意思是說,古蘭德是撲克臉,可是我卻藏不住內心的感情?
哼!什麼嘛!自以為是英雄的兒子、強壯又英俊、扮成女裝也比我更適合更美,就這麼囂張!
就連海穆也用理所當然的態度說:
「是啊。所以我每次看到夏爾都想要開他玩笑。跟夏爾說話,可以解除繁忙的公務帶來的壓力。」
難道你都是在開我玩笑紆解壓力?
「好了,別這樣鼓起臉頰瞪我,夏爾。可愛的臉都扭曲了。」
「在比我更適合女裝的男人面前被稱讚女裝扮相,也只是屈辱而已。」
雷德里昂聽我這麼說,便換成深刻的表情說,
「不不不,十幾歲的時候還好,但是我現在已經二十幾歲了,不論身高、體格都很難再扮演女人,絕對輸給不用演戲的天然狀態就像可愛女生的弟弟。我不論怎麼演,都不可能扮成讓人想要保護的那種類型。」
什麼叫做「天然狀態就像女生」?
這種說法也很令人火大。
「喂!可以請你跟我解釋古蘭德和你的關係嗎?雷德里昂先生!」
我的臉頰鼓脹到不能再鼓。
「哦,我知道了。還有,你可以稱呼我為雷德——大家都這樣叫我。」
雷德很親切地說。接著他開始解釋古蘭德和他的關係:
「首先,關於剛剛海穆的問題,答案是肯定的。我母親所屬的梅勒迪斯之民從遠古時代就負責管理連結異界或過去的門屝。這些門從前分布在世界各地,總共有七扇,不過在很久以前就被封印,現在仍舊可以使用的只有梅勒迪斯森林中的門。」
他雖然說得很輕鬆,可是這應該算是很重要的祕密吧?
我的臉頰已經縮回原來的大小,海穆也不再開玩笑,以嚴肅的表情傾聽雷德的話。
能夠使用門屝的只有被選中的守門者,而現在的守門者是雷德的父親傑拉德爵士。傑拉德爵士之所以不再出現於公眾場合、甚至還流傳著他已經死亡的說法,就是因為他住在另一邊的世界,守護著與梅勒迪斯森林連結的門。
「原則上守門者是由族人中選出來的,但我父親因為擊退惡龍而成為梅勒迪斯大公主的丈夫,因此進入了梅勒迪斯的真理之輪,取得守門者的資格。」
「梅勒迪斯的真理之輪?那是什麼?」
雷德思索一會兒。
「應該說是……受到世界承認的世界守護者吧?」
他喃喃地說。
「梅勒迪斯可以說是為了調整並守護世界而存在的一族。不過關於這一點,有很多事情不能說出來,所以要說明有點困難。而且我父親雖然是守門者,卻沒辦法自己開門。能夠開門的只有繼承梅勒迪斯之民力量的母親。梅勒迪斯之門代代都由守門者和其家人管理,所以身為兒子的我也是守門者之一。」
到這裡我完全理解了。
雖然我內心還是不太能夠相信除了這個世界還有另一個世界,而且還有能夠往來其間的門……
「古蘭德想要通過門屝到另一個世界嗎?」
哈崙曾經說過,她和古蘭德討論過彼此的夢想。
在超越這個世界的另一個世界,存在著將不可能化作可能的是夢想國度。哈崙和古蘭德都想要到那個世界。
那是指門屝另一邊的世界嗎?
「沒錯。」
雷德點頭。
為此古蘭德才會到處造訪保留了門屝遺跡與傳說的地方。
「她大概因此得知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造出新的門屝吧。」
即使古蘭德用盡她的天才頭腦、投入龐大的時間與勞力修復古代門屝,仍舊只有梅勒迪斯之民擁有開啟門屝的力量。
雷德又重複說明:即使是族人,也只有被選中的人才能擔任守門者。
所以古蘭德身為一族以外的人,才會想要採取和成為瑪爾·達娜埃丈夫而當上守門者的傑拉德爵士同樣的道路。
「你是指……」
我忍不住拉高聲音。
——有人向我逼婚,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棄。可以請妳來勸說對方嗎?
「蕾妲」在邀我到末日教的總部時這麼說。
她說她因為執拗的求婚者而感到困擾。
對方即使不擇手段都要取得自己想要的東西,前方如果沒有道路甚至還會自行闢出道路,是非常棘手的對手,只有我才能說服。
雷德斬釘截鐵地說:
「古蘭德想要和我結婚,成為守門者。」
雖然我已經猜到了,但還是感覺心臟好似被重石壓住。
古蘭德竟然會向別人求婚!
我無法想像無感情、無表情、對他人毫不關心的古蘭德會成為別人的妻子。
我一直覺得沒有任何男人可以配得上古蘭德。
可是如果是傑拉德爵士與梅勒迪斯大公主的兒子、被稱為天生英雄的雷德呢?
他和古蘭德同樣具備一看就知道與眾不同的耀眼特質,背負特殊的命運。如果是他,或許能夠和古蘭德成為相配的夫妻。
「古蘭德喜歡雷德嗎?」
我詢問的聲音有些僵硬,或許是因為有些嫉妒古蘭德愛上的對象。
雷德嘆了一口氣說:
「不,古蘭德對我一點戀慕之情都沒有。她想要和我結婚,只是為了要成為梅勒迪斯之門的守門者,得到自由使用門屝的權利。」
「這種理由……」
是不對的。
我說到一半就停下來。
我知道對古蘭德來說,這才是「正確答案」。
得知古蘭德並不是為了戀愛而逼雷德結婚之後,我一方面鬆了一口氣,一方面也為了古蘭德只為了追求自己的夢想、即使一絲感情都沒有也能夠結婚的事實而感到悲哀。
如果古蘭德單戀雷德,或許情況還好一些。雖然我一定也會感到不甘,但至少不會有這種心都涼掉的感覺。
雷德用苦澀的口吻繼續說:
「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小時候見到她就一見鍾情,除了她以外不可能愛上其他人。我想要結婚、終生廝守的對象只有她一個人。即使古蘭德·道伊是世界第一美女、是萬能天才、給我各種財富與名聲、實現我的任何願望,我都不會動心。」
這個耀眼的青年如此鍾情的對象究竟是什麼樣的女性呢?
不過只要愛上對方,那個對象一定就會成為自己心目中最棒的女性吧。
而且對於能夠憑自己力量取得任何財富與名聲的他來說,那些誘惑一定毫無意義。不論是任何願望,他一定寧願自己實現,否則就沒有價值。
要讓這樣的人答應結婚,即使是古蘭德也無可奈何吧。
雷德說他拒絕了好幾次。
可是古蘭德沒有放棄。
「她威脅我說,如果不跟她結婚,就要毀滅世界。」
海穆皺起眉頭。
我也驚愕地喊.
「毀滅世界?即使是古蘭德也不可能辦到吧?」
雷德以嚴肅的表情沉重地說:
「不,如果是明天晚上——音樂祭的首日——或許能夠溉得到。」
我驚訝地屏住氣息,海穆的眉頭也皺得更深了。雷德對我們述說令人背脊發寒的事實。
二十四年前發生的世界危機。
出現在歐蘭國與羅曼西亞國境溪谷的龍。
雖然傑拉德爵士擊退了龍,但同樣的危機卻再度逼近。
明天的夜晚,天空的星辰將呈現和二十四年前相同的排列。
匯集祈禱滅亡的人們「負的祈禱」之後,龍就會重新復活。
「話說回來,龍到底是什麼東西?該不會是長得很像龍的豺狼或老虎吧?」
「這世界的穢氣聚集起來,加上負的力量而顯現為擁有意志的災難——這就是龍。」
「擁有意志?」
「沒錯,就是毀滅世界的意志。」
雷德沉重的口吻和表情讓我再度感到背脊發涼。
「黑霧般的穢氣聚集之後,就會形成傳說中的龍的姿態,逐漸成長,覆蓋天空,落雷,捲起龍捲風,降下不停歇的大雨,撼動大地。直到世界毀滅,災難都不會停止。」
「古、古蘭德竟然要讓這麼可怕的東西復活?」
我感到心驚膽跳。雷德以嚴峻的眼神說:
「歐蘭國與羅曼西亞國境的溪谷原本就屬於容易累積穢氣的地形。一點一滴逐漸累積的穢氣每二十四年會有一次因為星星的特殊排列而呈現不穩定的狀態。如果再加上『負的祈禱』,龍就會顯現。否則通常只要星星移動,就會回到原本的狀態。
不過即使如此,穢氣仍舊會持續累積,所以每一兩百年會由梅勒迪斯派遣『喚醒者』與『消滅者』,讓龍出現之後再消滅牠,進行淨化的動作。
二十四年前因為出現比預期更強大的龍,光憑梅勒迪斯一族無法收拾,才由『外界』的勇士——也就是我老爸——擔任『消滅者』來對付龍,總算躲過危機……這回古蘭德打算自己進行原本必須在梅勒迪斯之民管理下進行的呼喚龍的儀式。」
為了這個目的,她才會成為宗教團體的教主,短期間內讓教團得到爆炸性的成長。
音樂祭首日之夜,她打算召喚信徒聚集在二十四年前龍復活的溪谷,在那裡頌唱「負的祈禱」。
我腦中浮現市區廣場被黑帽信徒占據時聽到的陰鬱祈禱聲。
末日,降臨吧。
神啊,請立即審判。
為我們開創新的世界。
她用這種方式煽動大家的不安,想要迎接末日來臨。
只為了讓自己穿過異界之門……
我腦中鮮明地想像出古蘭德率領信徒佇立在溪谷上方的冷漠姿態。不禁握緊拳頭。
海穆喃喃地說,
「即使是大家認為不可能辦到的事情,古蘭德都一一實現了。當古蘭德認真想要做某件事,她一定會不擇手段來達成……不過如果在歐蘭國攻擊我的是古蘭德,那麼我還是會有些震驚。」
他垂下視線,眼睛蒙上一層陰影。
我和海穆即使沒有說出口,內心都明白古蘭德不無可能做出那種事。
雷德板著臉說:
「我也曾經遭遇好幾次危險,被監禁、被灌藥、甚至還差點被砍斷雙腳。」
這……古蘭德,妳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不論我如何勸說,那位麻煩的小姐都不會罷手。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夠在龍復活之前讓她改變主意。」
啊,我想到了。古蘭德是不會輕易罷手的。
她從以前就是這樣。不論誰來勸說都不會聽從,只會用她想要的方式做她想做的事情。
從小就被古蘭德耍得團團轉的我最清楚這一點。
可是——
「我再去跟古蘭德談,阻止她讓龍復活。」
我熱切地吶喊,身體內部因為過度激動而顫抖。雷德和海穆都驚訝地看著我。
我先前也對古蘭德說過,我已經不是過去的我了。
為了阻止古蘭德,即使要我去跳脫衣舞我也願意。誰叫她擅自失蹤、擅自計畫征服世界!和她在一起生活十七年,我從來沒有對她如此生氣過。
如果不跟她結婚就要毀滅世界?別開玩笑!
「不知道是不是受傷的後遺症……我竟然覺得夏爾似乎很可靠。」
穆喃喃地說出失禮的話。
「沒錯。現在的我已經不再是窩囊廢了!身為古蘭德的家人,我願意花整晚痛斥古蘭德,讓她清醒!」
我強硬地宣告。
「務必要拜託你了。明天古蘭德應該就會帶信徒到溪谷。請你在龍出現之前說服她。只有你才有可能辦到。我也會不惜一切幫你。」
雷德說得很明白。
受到天生的英雄認同與請求,我不禁心情大好。
沒錯。我不能再讓古蘭德為所欲為了。
她如果以為可以永遠隨心所欲,那就大錯特錯!
◇◇◇
到了清晨,天還沒亮,雷德就送我回到羅曼西亞的城堡。
和雷德告別之前,我因為處於亢奮狀態而充滿活力,但現在卻感到身體沉重,腦袋也有些暈眩。
昨天白天與晚上都發生了許多事情,此刻疲憊頓時襲向我。
我到聖羅的房間,無聲地悄悄打開門。
聖羅和我昨天看到的時候一樣,和凱伊與艾莉亞諾爾的人偶一起睡覺。
還好……
她昨晚應該睡得很好。
我避免吵醒聖羅,躡手躡腳地接近床,在昏暗中觀察她稚氣的睡臉。
她銀色的長睫毛下垂,珊瑚色的嘴脣吐出平和的氣息。
她在張開眼睛的時候表情會顯得很冷淡,但是睡著的時候看起來卻只是個漂亮的九歲女孩。
她會用充滿信任的聲音稱呼我「夏爾老師」,也是讓我成為「老師」的重要學生……
古蘭德的睡臉也像個普通的女孩子……
我們還小的時候,兩人睡在同一張床上。半夜當我醒來,看到隔壁的古蘭德閉著眼睛,想到古蘭德睡著的時候明明看起來就很平常……心中感到很奇特。
當時我輕輕地摸了古蘭德的頭。
白天我絕對不可能做這種事。
古蘭德閉上眼睛發出沉沉的呼吸,像個脆弱的女孩般靜靜地讓我摸頭。
我伸出手,指尖輕輕碰到聖羅銀色的頭髮,髮絲便從白皙的額頭紛紛滑落。
為了避免弄醒聖羅,我非常輕柔地摸她的頭。
每次摸她的頭,我就感受到一股寂寞的情緒湧來。
「今天……我遇到古蘭德了……」
我用低沉沙啞的聲音對繼續沉睡的聖羅說。
在海穆和雷德面前,我裝作強硬的態度,但現在卻覺得相當無助,想要找個對象傾訴。
「……聽說古蘭德想要打開門屝,前往另一個世界。她為什麼想要到那種地方呢……」
我一邊細語、一邊感受到內心充滿激動的情緒,胸口隱隱作痛。
「她在異界又沒有認識的人……也沒有家人……會變得很孤單……為什麼古蘭德還要……」
身為凡人的我無法理解天才的想法,所以我只能接近她、問出她的想法。
我一方面軟弱地覺得古蘭德不會聽我的話,一方面又強硬地覺得一定要阻止她,兩種情緒交互出現。
要說服她一定很難吧。可是我還是得試試看。
明天,我得在古籣德利用末日教的信徒展開復活儀式之前,前往二十四年前的音樂祭時惡龍出現的溪谷。聖羅仍舊安穩地睡著。她光滑的臉頰在昏暗中散發白色的光芒,長長的睫毛偶爾顫動。
「我會努力……趕上音樂祭。」
沒錯。
因為我們約好了。
聖羅演奏小提琴的時候,我會在舞台的帷幕後方、而不是在觀眾席看她演奏。
身為老師,不能打破跟學生的約定。
所以,我一定會……
我心中充滿哀痛的心情,一次又一次撫摸聖羅的頭——內心苦笑著自己一大早潛入九歲女孩的房間摸她的頭,感覺好像有點變態——然後回到自己房間。
接著我脫下洋裝,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亞妮絲的信
古蘭德:
妳過得還好嗎?音樂祭快到了吧?
我猜妳一定一直陪著龍樹王子和聖羅公主,每天都過得很忙碌吧?
沒有古蘭德在,我覺得有些寂寞。
之前我每天結束女僕的工作之後,都會到古蘭德的房間玩,吃餅乾聊城堡裡的八卦,或是討論海席配的新作。所以每到夜裡,當我在自己的房間寫海席配的故事,就會想到古蘭德現在不知道在做什麼。
艾偷國今天一整天都是晴天,到了晚上滿天星星,好像雲被吸入星空一般美麗,可是我還是不禁會想到羅曼西亞不知道是什麼樣子。
古蘭德是不是已經睡了呢?
我聽說羅曼西亞的人在睡前會喝加入薑和蜂蜜的熱牛奶,不知道古蘭德是不是也喝了呢?
我真希望可以早點讓古蘭德讀到我現在寫的海席配新作……
當我想著古蘭德的面孔,腦中就會浮現和古蘭德長得一模一樣的夏爾。
夏爾是不是也很努力地在羊毛工廠打工呢?
我雖然下定決心,下次見面的時候一定要對他告白,但是一直都沒有機會見到他,讓我的意志都快要被消磨了。
我跟夏爾是不是真的無緣呢?
一想到這裡,我就覺得彷彿以後都見不到夏爾了,胸口就會覺得好痛。
上禮拜日我回老家的時候,走在和夏爾初次見面的大街,前往夏爾替我送原稿的印刷店,心中期待著會不會不期而遇地碰見他,可是還是沒有見到……於是又感到很傷心。
我看着和夏爾一起贏得首獎的時候得到的幸運草墜子,為自己打氣,鼓勵自己打起精神。
我們又不是分隔在遙遠的異國生活。
以後一定還有機會可以不期而遇的。
到時候,我一定要對夏爾告白說「我愛你」。
古蘭德在羅曼西亞的音樂祭結束之後也曾回來,所以寂寞的時刻也不久了。
我輪流想著夏爾和古蘭德兩個我最喜歡的人,兩人突然就會重疊成同一個人,感覺好奇特。
附記
這是前一陣子的事情,可是我一定要向古蘭德報告才行!
騎士團的優斯和阿斯貝爾展開了戀愛的鬥爭!
他們彼此在意著對方,卻一直無法老實接受自己的感情,終於決定要以大胃王比賽來一決勝負!表面上他們是為了爭奪和圖書館的卡蒂亞約會的權利,可是優斯和阿斯貝爾其實都不是真心想要和卡蒂亞約會,而是為了阻止心愛的對方和卡蒂亞約會。這一點從他們的發言和態度就可以明顯知道了。
優斯還說:
「只有你,絕對不准和卡蒂亞約會,」
他在眾人面前熱烈告白,阿斯貝爾也回應:
「我的心情也一樣,只有你,絕對不准接近卡蒂亞!」
聽到他們彼此告白,我真的快要興奮死了。
比賽方面,兩人一步也不退讓,各吃了二十碗的王米粥,結果都吃壞肚子,在醫務室相鄰的病床休養。
到這個地步,兩人終於能夠忠實面對自己的情感。
我聽說優斯和阿斯貝爾在醫務室擁抱在一起,就假裝有事要到醫務室,連忙跑去旁觀。很可惜的是我到那裡的時候他們已經沒有抱在一起了。兩人紛紛說:
「我以後不再相信女人了。」
「沒錯,我要活在男人的世界。」
「我們來當好朋友吧,阿斯貝爾。」
「我們早就是明友了啊,優斯。」
真是超火熱的。
我猜優斯是受,阿斯貝爾是攻。面對騎士團內肌肉型的優斯,財務部門智囊型的阿斯貝爾不是憑力量而是憑言語籠絡他——這才是最迷人的地方。
還有,代替優斯和阿斯貝爾陪卡蒂亞到遺跡約會的馬伕——里特斯——也被學長們包圍,一會敲他的頭一會用力推他,可以說是飽受寵愛。
這就是所謂的「總受」啊!
我能夠在城堡裡工作,真的是太幸福了!
城堡裡有各種具有不同魅力的男性,到處都有戀愛在發生,實在無法停止「萌」的心情。
不過我心目中的第一名還是海席配。希望海穆大人能夠早日來見國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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