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宛如拒绝任何声响的沉默包围了冰冷的大厅。 我双脚盘坐,将手背放在膝盖附近,然后稍稍摇晃身体,调整姿势。接着宛如贯穿天地的一根木棒般挺直背脊,收起下颚。 在宽广的神殿大厅中,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 视觉封闭;听觉、触觉、嗅觉、味觉的刺激极其微弱。 我慢慢地吐气,缓缓地吸气;以一吐一吸为一回合,开始计数。 一;二;三;四;五…… 将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数数上,要是有杂念浮上的话就用数数驱逐杂念。 ——所谓的“无我”并非是什么事都不想,那只会让人想着“不要去思考”,陷入毫无意义的循环。那种言语和认知的游戏是没法达成“无我”的境界的。 ——所谓的“无我”,真正的“无我”,是将所有意识都集中于此时此刻的“现在”这一瞬间;将对过去的回忆以及对未来的空想全都驱逐出脑海,仅仅将所有的意识集中于此时此刻。 ——在神明的面前抛弃一切,不管是过去的自己,还是未来的自己;存在的,就只有位于这里的渺小的,此时此刻的自己。没有什么“绝招”,只有一心一意地集中。集中于此时此刻,放空自己。这,就是“无我祈祷”的一切了。 玛丽的话语在我的脑海中浮现,而这些话也随着计数呼吸而消逝了。 一;二;三;四;五…… 我仅仅不断地、专心地数数。 不考虑其他任何事物。 风的声音响了起来,远处有鸟在鸣叫。 坐着的我能够感觉到皮肤的触感。 我只是不断的数数。 数数。 深邃地; 极为深邃地; 宛如在蓝色的大海下潜一般。 深邃地; 深邃地; 极为,深邃的—— ——我究竟“下潜”了多长时间呢。 随着“呤”的一声铃音,我回到了现实。 打开始终紧闭着的双眼,神殿的景色极为鲜明地映入了我的视野。 已经是黄昏了,周围被灯光照亮。在冰冷的黑暗中,被摇晃的火焰照亮的诸神雕刻充满着幻想的色彩,艳丽无比。 ……人类会对各种各样的事物习以为常。 当对所谓的“看”习以为常之后,就会忽视看惯的事物;当对“听”习以为常之后,就会忽视听惯的事物。触觉也是,嗅觉也是,味觉也是。 这是为了高效地处理外部的刺激。 但是反过来说,这也会使得感动被遗忘,感性被磨钝。 我喜欢从深度祈祷中醒来的这一瞬间。 简直就宛如重生一般,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都无比的鲜明。就像是将黏在全身的误会尽数甩去一般,感觉非常清爽。 我在余韵里沉浸了一段时间后,慢慢地解开了盘坐的姿势。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的缘故,身体的各个部分都传来了针刺般的感觉。 “……好,辛苦了,威尔。” 看到此景,把宣布礼拜结束的铃铛拿在手中的玛丽出声说道。 “到此,五天的‘沉默祈祷’之修就到此结束。” “辛、辛苦了……” 我虚岁十三岁,自我手臂遭受火伤以来经过了五年。 实际上只要玛丽承受全身被火焚烧的伤害的话,也可以用祝祷术治愈烧伤,一丝伤痕都不留下,但我还是拒绝了那个提议。 一部分原因是这伤也没到需要玛丽全身着火来治愈的程度,另一部分原因在于布拉德说过的——这是男人的勋章。 我一边接受包含伽斯的魔法在内的治疗,一边承受着伤痛,最后基本如同预想,从手心到胳膊留下了变色的疤痕。这已经算是愈合的相当不错了,实际上我已经做好可能会留下不堪入目的肿胀伤痕的思想准备,现在反而感到有些泄气。 ……现在,那“勋章”也紧紧地缠绕着我的手臂。 在那之后我的个子逐渐长高。 现在已经和玛丽的视线持平,也很接近伽斯了;虽然看布拉德仍需仰视,但他也评论我说很有男子气概。 虽然没有前世的尺子所以不是非常清楚,不过我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超过160厘米了。 在这个世界里,说到度量物体的话就是身体尺子——做出枪的手势时拇指与食指间的距离大约是15厘米——是主流,不过我总是会下意识地换算成米,是因为带有前世记忆的关系吧。 话归正题,到今天为止的五天里,我没有接受伽斯和布拉德的授课,进行了“沉默的祈祷”的修行。这是地母神玛特尔系的修道院会在冬天进行的严格的仪式,玛丽在生前也经历过好几次。 真的是非常严格。 从日出开始到五天后的日落为止,除了紧急事态以外不允许说一句话。 就连各种通知也是使用钟声或铃声,除了最低限度的睡眠以外,其他时间基本上都是在祈祷。 起床之后祈祷,坐着祈祷,等到身体刺痛时就走着祈祷,等到身体差不多恢复之后再次坐着祈祷,睡前也是祈祷;一边享用食物一边感谢的祈祷,审视自己、与自己对话的祈祷,请求加护的祈祷,称颂、赞美神明的祈祷。 在完成了各种各样的祈祷项目之后,就要绷紧精神、在连续数小时内进行刚才的那段忘我的祈祷。 ……怎么可能做到!傻子吗!——当我听到计划的时候是这么想的,但人类意外地是种想做就能做到的恐怖生物。 顺带一提,要是玛丽进行如此长时间的祈祷的话她再怎么说也会在物理层面上消失,因此她只能作为我的辅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也有想过,已经进行了如此漫长的祈祷,神明应该会赐予我祝祷术了吧,但却完全没有见到相应的迹象,与神明的相性对祝祷术来说似乎真的很重要啊。 即使是非常虔诚的信徒中也有许多人没能获得祝祷术,所以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不管如何,在祈祷的教诲方面玛丽相当的严格。虽然是很严格…… 但说实话,还算得上是轻松的。 ◆ 玛丽的授课中最严格的也不过是“沉默之修”这种等级。 平时基本上都是鞋子的制作方法、衣服的缝制方法、蔬菜的培育方法以及礼法的行为动作这类内容。该怎么说呢,相当治愈,很有常识。 与她相比,伽斯的授课,最近有点奇怪。 他虽然露出一副嫌麻烦的臭脸,但还是会给我上课,但最近授课内容的难度、还有一次教授的量都变得非常苛刻。 内容密集到那种程度真不是开玩笑的。 诸如背诵各种《言灵》,组合《言灵》写下段落或文章,为了能够顺畅地说出、朗诵出《言灵》的发声、发音训练。除此之外甚至还教了几何、算术、语文、辩论,乃至地理、历史、法律、天文、土木工程、医学、经纪、经营,说第二天之前都要记住。 第二天考试,再填鸭,再考试;每过十几天还有一次总复习……这数量攻势即使是填鸭式教育也甘拜下风了。 说实话,这甚至让我觉得伽斯是不是在期待我泄气了。 当然,几何和算术能够运用到前世的记忆。我意外地擅长数学,前段时间还能喘上一口气,但最近连数学也相当吃力了。 这是因为不知为何伽斯判定我学会之后,那部分的难度就会跳级式的增加,另外还会追加教授其他的内容。 虽然我也想过随便应付一下,但我已经决定要认真地活下去了。我没有放弃的打算。 幸运的是这具威尔的身体尚还年轻,记忆力也很不错,总算是勉勉强强跟上了课程。 ……并且在学习的过程中,我也明白了伽斯的知识面非常广博,同时也非常精深。 过去我曾听布拉德说,伽斯被赞誉为《彷徨贤者》(Wondering Sage)。 所谓的彷徨指的是漫无目的地行走的意思。感觉伽斯的确在漫长的时间里走过了非常多的地方,不断地积累经验与知识。 如果不考虑魔法等领域的话,这个世界的文明等级比起前世来说应该要来得低等……但说到生物的构造、建筑的顺序,伽斯的话语非常流畅并且实用。 完全没有前世中世纪学问中常有的那种幻想的部分。 顺带一提,当说到前世只存在于幻想的生物——亚人、幻兽时,伽斯的话语也没有一丝停滞。他说他是在实际遇到过那些生物的基础上进行描述,我也没有因为前世的知识就质疑他吹牛,那样太愚蠢了——毕竟我的眼前就存在着一名不折不扣的幽灵。 总之,伽斯的授课就是这样安排超级紧密的教育。 虽然我拼命地跟上了,但也不知我能跟到何时。 伽斯有时候很乖僻,要是我说丧气话的话大概会非常干脆的终止教学,因此我不能有一句抱怨,只能拼命地消化眼前堆积成山的课题。 状况极其严峻,我稍稍说上一句“等等,这似乎有点异常吧?”也没错吧。 ……但是,实际上即使是这样,伽斯的教学也还不是最糟糕的。 即使与伽斯的教学比较,布拉德的教学也称得上异常。并不是稍稍有点异常,而是真的,极其异常。 从战斗游戏开始,发展至拿着木剑、木枪空挥,记住动作的轮廓,这些我还能理解;从射击狩猎延长到设置陷阱、追赶猎物、捕猎大型动物、数日间都停留在森林中,这些我也都能理解;在此期间锻炼我的身体,然后开始进行真格的长跑、肌肉锻炼,这些是布拉德的方针,我自然也能够理解。 穿戴着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真正的剑,真正的枪、真正的铠甲——为了不让小孩触摸,理所当然会藏起来,来回跑动、空挥从而固定动作的轮廓,我也认为这些作为战士的教育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从那之后就开始变得异常了。真的很异常。Crazy! “好,那么从今天开始,就让你进行真格的实战吧。” 啥? “先说好,扑上来的敌人每个都是真的想要杀掉你哦。” ……啥? “那么,要上了。当然我们会在一旁监督,但如果发生了事故的话那真的会死。别死了啊。” …………啥啊啊啊啊啊!? ◆ 从结论来说——我吃了很大一番苦头。 具体来说,我拿着长剑和圆形的盾牌,与布拉德不知从哪里抓来的下等不死生物互相厮杀。 那是个怪物的尸体,没有鼻子、耳朵,只有一只眼睛,裂开大嘴露出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新月形笑容,漆黑又干枯。体格和我差不多,被释放了之后立刻挥舞着缺损的爪子向我袭来。 ……那真的叫人不禁感到恐惧。 虽然有些人会想,你不是已经做了很多训练了吗,事到如今还说什么,但训练与实战是不同的。 敌人带着想要杀掉这边的想法,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这份恐惧要怎样表现比较好呢…… 为了尽可能避免事故或重伤致死,训练时彼此双方会互相约定,有所限制,总会让人有一种安心感。即使无法应对对手衡量风险后作出的伶俐攻击,我方也不会受重伤、更不会死。反过来说,即使我方衡量风险后尝试大胆的行动,就算失败了也不会受重伤或是死亡。 顶着风险作出的行为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很低,所以才能尝试各种各样的行为,探讨其中的优势与劣势,选择其中真正有效的一两种方式。 在我的前世,确立了安全竞技形式的武道、格斗技都得到了很大的发展,普及开来。 但是在实战中,所有的行动都带有风险。 如果犯下了一个失误,又或是脚滑了一下,仅仅是这样就结束了。 死亡就会降临。DEATH END。 各种各样的行动都与大大小小到风险联系在一起。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变得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当然,我有前世的记忆,从情感上来说我也明白这是极其罕见的事情,原本就无法期待下一世也能带有之前的记忆。说到底,即使我真的有那样的想法,生理上涌出的对死亡的忌讳也是叫人无法抵抗的。 并且,值得恐惧的并不仅仅是致命伤。 要是眼睛被挖出来了那就再也看不见了,要是手筋被切到了那手脚就再也没法动了,声带也有可能被伤到、手指也可能会缺损。我曾在前世听过如果鼻子被削掉的话鼻水就会流个不停,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管如何,感受到对方发出的杀意,种种可怕的可能性一下子涌上我的大脑。 视野变得狭窄,心跳加快,呼吸粗重,身体颤抖着思维空白一片。 ——接着,无关这一切想法,我一刀将对手砍杀。 用盾拨开袭来的不死者挥舞的爪子,斜向踏出一步,在交错的瞬间以反击的形式横扫对方的身体。用久经锻炼的脚步、腰部回转,用肩膀、手臂的肌肉将剑砍入。 剑上传回了命中的手感。 我顺势拉开距离确认,干枯的不死者身体断成了两截,化作尘埃消逝了。 ……实战毫无疑问非常可怕,虽然是非常可怕,不过从小不断锻炼出的勇敢且率直的肌肉撇下了胆小的思维自顾自地启动了。敌人这样攻过来的话这样行动,那样的情况那样的步骤是最合适的,这些动作已经作为条件反射刻入了我的身体。 前世会将接受了大量战斗训练的士兵、格斗家称为杀戮机器,我现在总算是明白真的就是如此。久经锻炼的战士会机械性的、条件反射性的杀掉敌人。 如同布拉德过去所说的那样,恐惧、厌恶还有其他的感情都被抛诸脑后。 “呼……” 现在被我斩杀的怪物大概是恶神中的一柱,次元神迪亚利古玛的眷属,所谓的恶魔。在恶魔之中,那怪物应该属于位阶较低,较为弱小的那种。 这些是伽斯的博物学授课上教过我的知识,肯定没有错。 ……不过恶魔是来自异次元的生物,听说被杀掉之后大多都会灰飞烟灭,没想到还会不死者化,这说不定是很稀有的案例。 我一边看着被我砍倒在地,化为尘埃的怪物,一边想道。 虽说是怪物不死者,但我好歹是斩杀了人形的敌人,但心情却不可思议的平静,没有一丝高昂感、恐惧感,又或是混乱感。如果以后还有相同的敌人袭击过来的话,我大概还是会像这样将其斩杀吧。 ……明明夺走了生命我却没有多少动摇,这大概是至今为止的训练积累的成果吧。 在确认敌人完全化为尘埃之后,我望向布拉德,只见他露出一副目瞪口呆的神色。虽然骸骨没什么表情的变化,但他半张着嘴看着我。 “布拉德,我赢了。……怎么了?” “额,嗯。是啊,做的好……嗯,对于初次的厮杀来说,还算是可以。” 虽然他做出一副没什么了不起的模样这么说道,但声音稍稍扬了起来,似乎有些高兴。 看来我这次的行动在布拉德的眼里应该相当的出色。 从他的口吻来推断应该是想着,但要是让我骄傲起来的话可不好,所以就适当地鼓励一下。 “嗯哼~” 清楚了这一点之后,我也变得高兴起来。我有好好地掌握布拉德所教的知识。 现在我感到非常自豪。 ……那么。 一开始说的吃了很大一番苦头,可现在并没什么苦头吧? ……不是这样哦,此时才是我遭殃的起点。 “啊,你小子,别得意忘形。说了只是还算可以吧,还算可以……” “又来了又来了,别硬撑了。我是天才对吧?” 我开玩笑着如此说道。 当然这只不过是玩笑罢了,我等着布拉德吐槽我,但…… “……天才,是吗。嗯,你啊,说不定真的是天才……” 布拉德不知为何用意外认真的语调接受了我的玩笑。 “好,把计划推前,试试更困难的锻炼吧,天才!” 他用一副极为喜悦的表情说着极为恐怖的事情……真的假的。 ◆ 从神殿所在的山丘向下望去,总能看见一座废墟都市。 我第一次知道那座由于危险而禁止我靠近的城市还有复杂的地下部分。 在进城的不久前我才知道,过去这座城市中居住着人类以及矮人。 话题中的矮人族体格矮小而健壮,擅长锻造、工程、建筑,与大地亲近,喜欢住在洞穴中,他们在那座都市之下也构筑了巨大的地下城。 而现在,在化为废墟的地下城之中,有许多不死者在其中徘徊,布拉德逮到的那只也是其中之一,他们没有知性又极其凶暴,将那里化为了一个危险的地方。因为偶尔会有不死者从地下爬出来,所以我才会被禁止靠近废墟都市。 ……而现在,我就在那座地下城中。 布拉德给我的装备就只有衣服、鞋子、皮甲,长剑与短剑,圆盾,再加上放在我背上袋子里的装着水的水袋、面包和肉干。布拉德将我丢在地下城的深处,说了一句靠着这些装备一个人想办法逃出这里回来,就离开了。 我的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并非是昏暗之类的,别说是一步之外了,甚至没法看清放在眼前的自己的手。这是一片会叫人完全失去平衡感的,一丝光亮都没有的黑暗。 ……说不定您已经注意到了,最初给我的装备之中并没有照明装备。 已经没有肉眼的布拉德似乎是靠其他超常的知觉来识别周遭的环境,我是被他抱着来到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的。 理所当然,我不可能记得来时的路。并且现在,在没有任何照明装备的情况下,我被丢进了不死者的巢穴之中。 ……初始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 但是,即使恐慌也没法解决问题;重要的是,这是道应用题,统合现在手上有的资源的话就能突破现状,应该是这样的。 吸了一口气,我用类似于触觉越过皮肤、向更远处延伸的感觉,感知周围的玛娜、进行同调。我拔出短剑,将代表着光亮含义的《光》的《言灵》慎重地刻在手边的盾上。 接着盾发出了光芒,周遭大约十米左右的范围都被魔法的光亮清晰地映了出来。这魔法光亮并不会像火焰那般摇动,相当明亮,与前世的荧光灯相似。虽然经过数个小时就会灭掉,但只要将周遭的玛娜集中到刻于盾上的《言灵》上就能再次发光。 我用那光亮确认周围的环境,这里似乎是某间小小的房屋。 入口只有一个,前方是光亮无法企及的黑暗。风不知从哪里吹入,发出了如同低沉呻吟般的声音。 ——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逃出这里。 休息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啊,我如此想道。独自一人就没人能帮忙警戒。要在这样的环境中休息的话,需要先摆好几道布置,再加上极粗的神经才可以。 我想象了一下在昏暗的房间内抱膝而睡的情景,不由得打起颤来……忽地,我有些讽刺地想到,明明前世我一直是在房间内独处的啊。 这十年里,不管何时都会有布拉德在,有玛丽在,有伽斯在。 “……原来一个人,是这么让人寂寞,这么让人不安的啊。” 我轻轻说道,接着察觉到自己居然连这样的事情都忘记了。 布拉德对我要求的,大概是综合战力。 在严峻的实战环境中,能够长期坚持的健壮肉体。 面对任何情况都能灵活应对的技术。 并且即使面临危险与孤独,也始终能保持平静的精神。 统合三人所教授的知识,在不依赖他们三人的情况下使用出来。 这,就是这个训练的意义。 我也已经虚数13岁,快要14岁了。 这个世界成人的年龄是15岁,所以独立的时间应该很近了。 ——必须向他们展示最大的战果,我如此想道。 我想要告诉他们,我有好好地掌握他们所教我的知识,他们的教育是有价值的;可以的话,希望他们能将我视作值得自己骄傲的弟子,并引以为荣。 因此,我要去做一切我能做的事情!下定决心之后,我向着迷宫迈出了步伐 ◆ 我一边用盾弹开从视野的阴影处袭来的带着尖刺的尾巴; “——《沉默》、《嘴》!!” 一边流畅的将强加沉默的《言灵》道出口。眼前的骨头怪物的嘴巴啪的一声关了起来,正要出口的《言灵》中断了。 虽然我想要抓住这个空隙向前迈进,但却被如同暴风雨般挥舞的短枪阻挡了下来,只能无可奈何地后退了。 ……我直直地注视着对方那黑暗凝聚而成的空虚眼窝。 在地下城的一个空旷房间中。 我眼前的是骸骨化的恶魔。 要有一句话概括它的外表的话,大概是人和鳄鱼的混合物吧。 身高大约两米,它拥有会让人联想到恐龙的头骨,与它体格相称的粗壮背骨,它长而纤细的尾巴尖端带着尖刺。 它与人类相似的手上握着一把没有一丝铁锈的短枪。 这应该是在伽斯的授课中学到过的名叫乌拉斯克斯的恶魔吧。 被它的嘴巴咬到的话即使是金属铠甲也会碎裂,那从死角袭来的尾巴能匹敌杀手的一击;熟练运用各种各样的武器,还能使用《创造的言灵》,是位阶相当高的恶魔。 它拥有强韧的鳞片以及橡胶一样的外皮,再加上厚实的肌肉,就如同全身盔甲的骑士一般棘手;不过幸运的是它现在已经化为了骸骨,失去了上述防护。 伽斯在授课中说过,在这恶魔的面前,如果是寻常的战士,来十个死十个,不过我觉得说不定还是有些夸张了。 ……因为这家伙和布拉德比起来迟钝太多了。 “喝!!” 我抓住机会,一口气拉进距离。 盾档开了挥来的短枪,两者摩擦发出了尖锐的金属音。 我冲入它的怀中,乌拉斯克斯用它那已经无法放出魔法的下颚向我咬了过来。 不过这也在我的预想之中,我压低身子躲开了它的攻击,接着跳了起来,将长剑的尖端刺入尾骨一带。将弯曲尾部的连接部位给破坏了之后,再次从死角袭来的尾巴尖端失去力量软了下去。 乌拉斯克斯宛如非常惊讶似得,一瞬间停止了动作。 我立刻架起了圆盾,毅然用盾撞向了他的身体。 当然,一般来说,即使受到160公分的我的撞击,2米上下的巨大身体也不会摇晃。 但敌人现在已经是一身骨头,失去了长长的尾巴,重心不稳。我挤出浑身力气用盾撞上了他的身体,一阵冲击传来,下一个瞬间乌拉斯克斯摔倒了。 我踏住了短枪的枪柄。 但是,乌拉斯克斯果断地放开了短枪,跳了起来,张开双手向我咬来。 ……完全如同我的预想。 我已经两手握住了剑柄,为了迎击他而将剑举在正前方。 “喝啊啊啊啊啊!!” 随着竭尽全力挥下的一剑,向我喉咙扑过来的乌拉斯克斯的头盖骨碎裂了。 骨片四散,巨大的骨头面部朝下倒向了地面。 ——同时,我的剑也折断了,剑尖在空中来回旋转。 铿地一声,剑尖落在了房屋的一角。 “…………啊。” 乌拉斯克斯化为了尘埃,但是作为与强敌对峙的代价,至今为止我一直依赖的无名长剑漂亮地折断了。 我血色尽退。 不妙。 在这个不死者四处徘徊的地下城里,要是没有主武器的话那实在是极端不妙。 我非常动摇,忽地察觉到乌拉斯克斯手持的短枪并没有化作尘埃。我捡起来仔细打量,只见那并不是恶魔的风格,而是矮人风格的枪。 “嗯……” 难道,这是这座地下城中的矮人们的作品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经过了这么悠久的岁月,却一点也没有生锈……我这么想着一边仔细观察,只见枪的各处都刻着《创造的言灵》。 伽斯曰,过去在诸神之战的时代,诸神在各式各样的道具上刻下了《言灵》,创造了许许多多的神剑秘宝。矮人们继承了其中的技艺,拥有在武器上注入《言灵》的秘技。 这毫无锈迹的枪,是大地之民、矮人的魔法武器吧。 这一类武器都非常的坚固,面对伽斯那样的灵体——物理攻击无法发挥效果的敌人也能起作用。根据类型的不同,似乎有的能喷出火焰,有的能产生冲击波,也有的能给予强大的增益效果。 ……不过,在这个地方也无法进行鉴定,挥舞一把不知效果的枪叫人害怕。 但是,没有主武器更叫人害怕。 既然乌拉斯克斯能够很平常地挥舞,那应该没有什么会对使用者产生危害的效果吧。等到之后再让伽斯鉴定一下,现在就靠这把短枪吧。 这么决定之后,我握住了枪柄,一次又一次刺出,收回。 ……这把枪宛如黏在我的手上一般,非常地顺手。 “好。” 这样的话,就想法设法继续前进看看吧。 就在我这么想着,踏出一步的瞬间。 “…………!” 一股让我不禁背脊发凉的寒气向我袭来,我回头望去。 只见伽斯就在那里。 他全身充满着杀气,望着我。

◆ “…………伽斯?是,伽斯吧?” 我不由得向他确认,因为站在那里的他,实在是过于鬼气逼人了。 鹰钩鼻、眼神凶恶,非常的聪明,什么都知道的,稍稍有些乖僻的幽灵老人,与布拉德和玛丽不同,他以稍稍保持些距离的方式与我相处……但是,要是带着诚心反复恳求他来教我的话,他也不会弃之不顾,是个诚实的人。 这就是,往常的伽斯。 我始终相信,他根源的部分一定是一个无比善良,无比温柔的人。 ……但是,现在,不是这样。 那宛如要贯穿我的视线中带着明确的杀意,他举起的手中传来了足以运用强大魔法的玛娜的气息。 我的脖子汗毛直立,就如同在冰天雪地一般全身发颤。 “…………” 伽斯什么也没有说。 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人一样。那充满着杀气的身姿,让我不禁怀疑,这个人,是如此可怕的一个人吗? 但是,也看不出幻觉或伪装的迹象。 毫无疑问就是伽斯。 但是,为什么他会散发出如此浓重的杀气? 说到底,他为何会在这里? “……啊。” ——当然我们会在一旁监督,但如果发生了事故的话那真的会死。别死了啊。 记得布拉德确实这么说过。 虽然有人监督,但仍然有事故致死的危险,那么,反过来说,如果没有事故的话就不可能会死。也就是说不管如何苛刻,这也属于授课的范围内,只要不是犯了非常严重的失误,或者突然撞见敌人或是当场死亡,真的变成了我无法应对的事态也应该可以期待有援兵。 那么,要怎样帮我?要在地下城之中承担这个责任的话,就数能够穿越墙壁的灵体伽斯了。要在这个宛若迷宫一般的地下城之中保持距离跟踪我,一旦发生意外就来救我,玛丽就不用说了,即使是布拉德也非常困难。 恐怕伽斯一直都监视着在这个地下城之中徘徊,战斗,寻找出口的我吧。所以,也就是说…… “……这个,也是,授课吗?” 我战战兢兢地如此问道。 这个也是课程的一环,伽斯来作为我的对手,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好了,我很想这么相信。 不是,并非如此!我的本能在全力敲响警钟。 “是,授课吧?那个,条件是——” 伽斯在空中描绘《言灵》来代替回答。 仔细分辨文字的话就能知道,那是攻击的《言灵》。 ……是杀人的魔法。 “!!” 在得出如此结论之后,我立刻转身选择了逃跑。 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总之,必须逃跑……! 直觉在如此诉说着,我一遍警戒背后,一遍全力跑向大房间的出口。就在那个瞬间—— “《启动吧》……” 伽斯用寒冷彻骨的声音组织着《言灵》。 接着,在我想要逃亡的出口附近,瓦砾变成了一个几近天花板的三米高巨人站了起来。 “什!?” 那是魔法的力量创造出的石人偶(哥雷姆)! 伽斯在前方的瓦砾上刻上了《印记》,唱出了启动的《言灵》。 手指画出的文字只是做给我看看的,为了让我选择逃跑而做的一手布置……也就是说。 这里,已经是遍布伽斯细心准备的陷阱的危险区域! 在我如此醒悟的瞬间,哥雷姆的拳头向我迫近。 “……!” 圆盾是无法承受那带有压倒性质量的拳头的。 我移动身体以一纸之隔躲开之后,将刚获得的魔法短枪反击着刺了出去,目标是哥雷姆的腹部,那里有用来维持它的《言灵》。 面对由瓦砾组成的哥雷姆,魔法短枪的枪尖传回了贯穿目标的手感,顺畅地刺入了它的身体。我顺势横辉,消去了《言灵》,哥雷姆发出刺耳的声音化为瓦砾崩溃了。 而下一个瞬间,有什么东西紧贴着我的脑袋飞了过去,伴随着被某种坚硬物体撞上墙壁的声音碎裂了。 我立刻横向跳开。出口离我很远。 什么东西被扔过来了?我产生这个疑问还没过多久,又有数个物体飞了过来——是瓦砾!仔细一看,只见伽斯在空中描绘的《言灵》附近漂浮着无数的瓦砾。 并且那些瓦砾一个又一个宛如子弹般向我连射而来。 《碎石》的魔法,而且范围极广! “呜,哇,啊!?” 我在地上来回翻滚躲避攻击。 瓦砾细小的碎片没法用盾全数挡住,全身被打中的部分就像火烧一样痛。 我拼命的调整呼吸,想要对进一步投射而来的瓦砾使用《消除的言灵》,就在这个瞬间—— “《落下》《蜘蛛网》” ……不禁全身发寒。 那是我非常熟悉的魔法,《蜘蛛丝的言灵》。 过去我曾在与布拉德战斗中使用过这个魔法,非常清楚它到底有多可怕。 我立刻就将《消除的言灵》向上放出,蜘蛛丝消失了。 然后我架着盾向出口跑去,但油脂毫无预兆地在我脚下蔓延开来,让我滑了一跤。 什么?发生了什么?魔法发射速度快过头了! 即使是伽斯,以这种速度连射魔法也应该是不……我这么想着看向伽斯,然后察觉了真相。 ——伽斯他,用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同时进行着口头的《咏唱》以及指尖的《誊写》。 “二重魔法投射……!” 虽然理论上是可能的,但那可是同时说出、书写只要有一丁点失误就可能会自爆的《言灵》,并且同时还要各自分配玛娜。 即使不尝试我也明白,那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唔……!!” 我拼命地翻滚着躲避追击而来的瓦砾。 虽然我想法设法逃出了油脂的范围,但紧接着就是蜘蛛丝。 麻痹。衰弱。迟钝。睡眠之云。无数凶恶的弱化魔法向我袭来。 只要有一瞬间停止行动我就会变成瓦砾的靶子。 我依靠《消除的言灵》以及翻滚身体,总算是想法设法躲开了致命伤,虽然很丢脸,但还是不断地尝试逃跑,但全部失败了。 虽然我拼命地应对,但还是在慢慢地被逼入绝境…… 不知是否是感到不耐,伽斯面无表情地慢慢张开了双手。 “咦…………?” 伴随着玛娜的光芒,左右各自不同的《言灵》浮现在了半空中。 而且嘴上还在一边咏唱《言灵》。 ……三重魔法投射。 “骗人,的吧……” 已经,只能称为绝望了。 仅仅是简单的计算,伽斯就又能再发挥一人份的火力。 无路可逃。逃不掉的。我会被杀掉。 伽斯用冷酷的视线俯视着我,毫不犹豫地打算地发动魔法。 认真的。伽斯是认真的,打算杀了我。 怎么会?为什么? “伽斯……” 连被杀的理由都不知道,我就要被养育自己长大的亲人给杀死了。 ……不要。 不要。我不要这样。 我不想死。不想死! 眼泪渗出了我的眼眶,大脑加速,不断地思考着。 不想死。必须要逃。但是逃不掉。不可能逃得掉。 不想死。 不想死。 不想死的话。 不想死的话,要怎么做才好? ——这把短枪是,刻着《言灵》的,对灵体也有效果的短枪。 用作投枪。投出去,刺穿他。我的大脑中有个声音冷静地低声喃喃着。 要是现在的话,说不定会是我快那么一刹那。刺穿伽斯的话,只要刺穿的部位正确的话;只要杀死伽斯的话,我就能活下去。 是伽斯先杀过来的,被杀也是理所当然的报应。所以。 刺出去。刺穿他。刺出去,刺出去。 杀了他——!! 我能够听到大脑中某个声音发疯般的大叫着。 然后,我————硬是挤出了笑容,用僵硬的手,放开了短枪。 短枪翻滚落地,发出了极为响亮的声音。 伽斯似乎有些吃惊般的中止了魔法的发动。 “伽斯……啊、伽斯。” 我该说些什么是好呢。 我不知道。但是,我明白一件事。 “伽斯有某个,必须杀死我……只能杀死我的原因,对吧?” 不是这样的话,伽斯不可能想要杀我。 只有这一点,即使到了现在,我也深信不疑。 因为我崇敬着伽斯。真的,崇敬着伽斯。 “伽斯……爷爷。” 我张开了双手。 为了方便瞄准,抬起了下巴,露出了喉咙。 “没事的。即使不给我反击的机会,也可以。” “————!” 伽斯吸了一口气,说不出话来。 看到爷爷露出这样的表情,真的是久违了,我这么想道。 很可能,这是自小时候《言灵》那件事以后的第一次。 “……我明白的。” 说到底,伽斯如果是认真的,根本没必要做出这样的闹剧。 在这个地下空间中只有我一个生者。只要盛大地释放火焰魔法的话,就可以利用缺氧以及中毒毫不费力地杀了我。又或者更单纯一点,用冲击魔法把这个大房间的天花板打塌也可以。灵体伽斯能够穿越墙壁,自然也能穿过那些落下的碎石。最后死的也只有我。 明明如此,伽斯却打算用碎石魔法这种慢悠悠地手段来杀我。 ————简直就像是在给我反击的机会一样。 “我是知道的。虽然是知道的啊……” 我明白,这一定是伽斯自我妥协的最后一线。但是…… “我,不想,杀掉伽斯啊,我不要那样啊……” 眼泪溢出了我的眼眶。 我也不想死啊。我怕死,非常非常地怕。 即使有一次死时的记忆,可怕的东西就是可怕。即使如此。 “比起死来,我更加讨厌,伤害伽斯啊……” 内心深处某种让人无可奈何的事物涌了上来,让我抽泣起来。 真是丢脸啊,我如此想道。 ……都是第二次死了,就不能帅气点接受吗。 “如果这对伽斯来说,非常重要的话——那样,也可以。” ……伽斯停止了所有的魔法,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注视着那样的伽斯,我有些笨拙地笑了起来。 “杀掉我,也没关系哦。……我一点,也不怕。” 我咬紧嘴唇,硬是逞强起来。我不想用一副不成体统的模样迎接死亡。 ——因为我是,伽斯的弟子。 “啊,但,但是,希望,不要让我太痛……” 伽斯……一言不发地靠近了我。 我用力地握紧了颤抖了的双手。 伽斯抬起了手。 我紧紧闭起了眼睛—— “嗯,抱歉!!做过头了!哈、哈、哈!” 接着我听到的,是这样的话语。 伽斯用透明的手做出了抚摸我的脑袋一般的动作,然后夸张地,这么喊道。 “咦……” 我,吓了一大跳。 “不过还是拥有地利的我的胜利啊!你看,虽然吓了你一跳,但也积累了对魔法师战斗的经验了!对吧?” 让我吃惊的,并非在于这些是伽斯的授课。 我吃惊的,是伽斯想要把这一切装作授课的一环。 证据就是这幅持续喋喋不休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伽斯。 怎么会?为什么?……是因为感情而动摇了?怎么会?像伽斯般睿智的人会? 不可能……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 “伽斯…………” “好了,什么都别问了!既然你打倒了乌拉斯克斯还获得了短枪,对于布拉德来说也是万万岁了!我们快点离开这让人心情郁闷的地方吧,我都快要到极限了!好吧,威尔!” 此时的伽斯话啰嗦起来,非常啰嗦。那个时候,我想自己的表情一点非常凄惨吧…… “对了,刚才的《二重》和《三重》很厉害吧?以后,你看,我会把那种面向实战的不守规矩的隐藏招式也交给你的。所以,你就开心一点吧……?” 伽斯,大概,也是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吧。 ……这座城市也好,他们三人也好,我的来历也好,全都是一个迷。布拉德他,大概,会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把一切告诉我吧。 谜底揭晓的日期,很快,就要到来了。 ◆ 自伽斯的那件事发生到现在,我的日常并没有多大变化。 我姑且和伽斯一起到达了出口,与等在那里的布拉德汇合,期间我一句也没提过和伽斯的战斗。既然伽斯没有对布拉德坦言的话,我相信这之中是藏于有无法坦言的原因在的。 当然,虽然我是想隐瞒,但说不定态度多多少少会有些变化。 不过,说到底毕竟是经过了那样非常极端的训练,在不死者的巢穴度过了半天最后生还,即使行为稍稍有些异常,布拉德和玛丽也似乎误认为是我还没有脱离紧张与恐惧的状态。 ……另外,乌拉斯克斯的骸骨,意外地说不定是个棘手的存在。早伽斯报告训练经过,提到“威尔和乌拉斯克斯战斗了”的时候,布拉德带着一副没办法的口吻安慰我说道,“那样的话伽斯老爷子插手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从他的声音来判断,完全没有想过我可以独自获得胜利。 听到伽斯说我单独完胜了乌拉斯克斯之后,布拉德嘴巴掉了下来。真的就如同字面意思,嘴巴啪的一下掉到了地面上。 布拉德慌慌张张将下颚装回去的模样实在是一副超现实的光景。 ……但乌拉斯克斯有那么难对付吗。我觉得他比布拉德要弱上好几个档次,但实际上是因为某种原因使得他弱化了?虽然我有学过基本上所有不死者的技能和能力会保持生前那样就是。 “那个,对于布拉德来说,乌拉斯克斯是麻烦到什么程度的敌人?” “嗯?我?我的话就会笔直前进,砍下它的脑袋直接结束。” 布拉德自信地如此说道。 ……什么啊,所谓的乌拉斯克斯果然没有那么强嘛。 单纯是布拉德有些太小瞧我了,又或是觉得我实战中没有办法发挥全力而已吧。 “那么,我现在只不过是战胜了乌拉斯克斯,路还很长呢。” 只不过是稍稍掌握了一些力量,要是鼻子翘的太高的话一定会死的很惨,必须要谨慎。 我这么想着如此说道后,只见布拉德和伽斯两人做出了一副奇怪的表情, “额,嗯。” “是,是啊。” 然后各自有些支支吾吾地回答道。为什么呢。总感觉我误解了什么。 就这样带着些疑惑继续话题,接着就说到了战利品。虽然在地下城之中有看到古老的硬币,装饰品之类的,但因为行李的状况,带回来的就只有那一把短枪。 提到我的第一件战利品,三人都兴趣满满。 大家都看着那把枪,这样那样的评价起来。 枪尖是直枪型,枪刃的长度相当长,和枪柄加起来比我身高还要长。 刃纹是直刃,枪尖较大,钢铁散发着凌冽的光芒;枪根一带略略有些细,不过看起来非常漂亮,正正好好;以上是布拉德的评价。 枪柄是古朴的暗棕色,按照玛丽的话来说,这似乎是Walnut树(*注)做成的。刻有《言灵》的青铜圆环镶嵌在枪尖根部。
(译注:胡桃树)
虽然从整体来说是矮人风格的,重视实用的短枪,不过反而展现了一种消去了无用的装饰的美丽。 深色的枪柄,再加上那在光芒照耀下闪闪发亮的凌冽枪尖,一想到这就是我的武器,总觉的有些太浪费了,心情不禁高涨起来。 我不由得握住了短枪,在庭院中一次又一次地空挥起来……唉,虽然有些羞耻,但所谓的男人不管何时都会想要有自己专用的武器和坐骑的。 大概,同为男性的大家应该能明白我这种心情的吧。 我一边听伽斯讲解鉴定的方法,一边和他一起调查这把武器的详情,接着明白了这把枪的名字是《胧月》。 这把枪从枪尖到枪柄都得到了《创造的言灵》赐予的魔法效果。 枪尖是强化贯穿力、切断力及防护破损、磨耗的《言灵》,再加上之前的《光》作为基础的《言灵》,形成范围、亮度都能调整的照明。虽然没法放出令人炫目的强光,但作为黑暗中的照明来说非常足够了。这样的话就不需要火把了。 而柄上除了同样用来保持强度和品质的《言灵》外,还刻着和物体的伸缩有关的《言灵》。在保持硬度和韧性的情况下,还能在一定范围内调节枪柄的长度。虽然无法在战斗中突然伸长,但根据实际状况能作为长枪使用,在狭窄的地方也能作为短枪使用。 ……虽然没有炎或是冲击那样华丽的效果,但不论哪种效果都很方便,我能想象出好几种使用的方式。 好厉害。真的好厉害。这真的是魔法武器!而且是属于我的魔法武器! 我的热情更加高涨,不由得尝试着挥舞不同长度下的枪,明明没有任何污迹却不断擦拭着胧月;而三人,尤其是布拉德和伽斯带着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这样的我。 ◆ 在那之后,平稳的日常仍在继续。 布拉德的授课变得经常要潜入地下城,但我已经习惯了。手握《胧月》、长剑,与不死者化的恶魔一次又一次战斗,我已经有过好几次这样的实战经验。即使遭遇乌拉斯克斯级的个体,也不会比以前难处理多少。 最后我已经大致地记下了地下城的构造,不论遇到什么样的敌人都已经不是我的对手,最终我被加上了各种不利条件。比如说只穿着衣服、带着短剑闯入地下城,从不死者那里抢夺武器和防具,现场筹措装备,然后结果指定数量的敌人后回来。虽然相当的辛苦,但也没有花太长的时间,我就能轻松地完成目标了。 顺带一提,虽然捡到了很多保存状态不错的武器和装饰品,但也没有见到过比《胧月》更好的有署名的武器。但从材质不良的武器、量产货色,到贵重武器、长武器、短武器等等,使用各种各样的武器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经验。 在那之后伽斯也按照约定,教了我二重、三重魔法那样的隐藏招式。 在前世也有左手右手分别写不同文字的技艺,一边演奏乐器一边完成其他表演的街头艺人,而魔法的多重投射就和那些相近。和布拉德武术类似,诀窍就是用身体记住有效的组合使之自动运行。我和伽斯讨论得出了数个使用的组合,让身体熟悉这些组合,但先不说二重,三重投射的难度实在太高,我仍然不能完全记下。伽斯是经过常年的练习才掌握这些的吧,希望我也有一天能追上他啊。 ……授课也有了变化,苛刻的填鸭式教育不见了。 “你的知识已经足够了。” 在过去那间用来上课的房间内,伽斯露出微笑点了点头。 “现在是记一些其他事情的时候了。” “其他事情?” 我如此问道,伽斯则“嗯”地点了点头。 “你和布拉德一起去地下城,收集些硬币回来。我会教你很重要的事情。” 他用一副非常认真的口吻如此说道,我挺直背点了点头。 虽然我不知道伽斯用硬币是要干什么,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的话,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这么想着和布拉德一起收集硬币回来之后—— “嗯,等你们很久了。” 伽斯将骰子和碗,另外还有某种棋子和盘拿在了手中。 “呵,老爷子,很久没做了吧。” 布拉德不知为何用非常兴奋的语气这么说道。 “好,威尔,你还没做过吧。” “…………” “不过,只要来一次的话大致就会明白了……威尔?” “…………” 那个,伽斯? “什么?”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赌钱吧?” “不要用赌钱这种没品的说法,要优雅地说成智力游戏。” “果然是赌钱吧!?” “好啦好啦,别这样哇哇乱叫。” “要叫啊!说要教我很重要的事情让我颇为期待来的,到最后为啥是赌钱啊!” “呵,你可不要小看智力游戏哦?” 在那之后伽斯开始滔滔不绝地诉说起歪理。 成为一流魔法师的话,通晓智力游戏是一种修养。 要说为何的话这一类游戏时而会在魔法师之间的决斗中使用。魔法有各种各样的危险性,要是与因为某事而争吵起来的可憎对象在物理层面决斗的话,很大概率会发生同归于尽的悲剧。此时在争吵之际就签下契约,靠着智力游戏一决胜负,这是常有的事情,等等等等…… 前世的卡牌游戏的漫画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仔细一想,有时会用游戏来作为决斗形式的情况并不仅仅会发生在漫画中,在现实历史中也曾有过。 那样的话在这个世界中果然还是学会赌博会比较—— “额,不对不对不对!” 差点被说服,我左右摇了摇头。 “赌钱就是赌钱!玛丽绝对会生气的!” “呵,威尔……” 伽斯露出了贼笑。 “你啊,是在害怕吧?” “啥?” “哎呀哎呀哎呀,不用隐藏。要与被赞誉为《彷徨贤者》的我,正面用智力游戏进行比试,理所当然会害怕了。” 他傲慢地笑了起来。 “是啊,玛丽会生气的。逃跑也是没办法的!逃跑吧!嗯,没问题,快逃快逃。我和布拉德享乐就好。” 嘿嘿嘿,他刻意发出了嘲笑声。 “……还真敢说啊?” 这让我不由得上了他的船。 嗯。……我上了他的船。 就如同各位所知道的那样,所谓的赌博会上瘾。在前世是实际存在着病态赌博,也就是赌博依存症这种病名的。 要是输了赌博就会产生焦躁和愤怒,而要是赢了就会给予大脑快感和满足感这些刺激。而在此期间刺激会产生耐性,追求更强的刺激,人们会热衷于赌博。 即使不引用各类书籍,前世被这恶魔般的游戏所魅惑的人类也数不胜数—— 也就是,该怎么说呢。 “六佐罗!好,我赢了!” “唔,你输赢的直觉还是那么好……!” “再来,再来一次!” 我也完全沉浸其中了。 这是和前世的西洋双陆棋(Backgammon)类似的,用骰子决定点数推进棋子的游戏。 “好好,再来一次。但是等等,听好了威尔,我教你诀窍。这样的游戏里是存在着流向的。” “不,流向什么的都是幻想!一切都是记录和概率,只要合理地重复决断的话最终就能获得胜利!” “说这种话最后越来越穷的不就是老爷子你吗。” 现在布拉德的手边堆积着许多的金币。 虽然布拉德小输了很多次,但关键时刻从没输过。 看这种景象的话,让我也开始相信流向,直觉那一类东西了。 “…………” 排名第二的就是我。 我脚踏实地地进行挑战,避开与布拉德大决战,最后的结果就是手边的这座银币山。 “唔唔唔……” 而输的最惨的就是伽斯。 他一边说着理论和概率是很重要的,但每当要和布拉德大决战的时候总会舍弃那些和他竞争,这是出于他固执的性格吧。 就这样保持住第二名的位子,可以的话再伺机夺下第一名。这样的话下个战略是—— 就在我这么考虑的时候,啪的以下,大门打开了。 玛丽登场了。 不管是我、布拉德、还是伽斯,都“啊”地一声长大了嘴。 “…………” 她低垂着眼帘,露出了平稳的微笑。 明明她的表情一如往常,但不知为何我始终无法停止颤抖。 “你们三个,都给我在那里坐好。” 听到这平静的声音,我的冷汗一下子喷涌而出。 “不,这个是。” “玛丽,这是有原因。” “额,说到底是伽斯。” 我们三人挥舞着手慌慌张张地辩解着。 “在那里坐好。” 看到玛丽的笑容,我们三个人都没办法忤逆她。 因为那说教实在是太过漫长又严厉,因此,我啊,学到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沉迷于赌博,一点都不好! ◆ 且不说赌博开张事件,与像这般有着巨大变化的伽斯的教学相对,布拉德的教学并没有太大变化。 “呼……!” 我一边呼出一口气一边握住了树枝,上半身赤裸着重复引体向上。 慢慢地让背部发挥力量,将身体拉上去。 ——用单手。 “呼……!” “嗯,脊背变得相当厚实了吗。” 布拉德的训练并没有什么变化。 锻炼身体,锻炼技巧,然后狩猎、爬树、爬山,又或是游泳、采集,另外我也学会了辨别鱼类,植物的方法。 训练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是,我的身体伴随着这些训练慢慢产生了变化。一开始两手做引体向上,然后加上了砝码,再接下去是单手。俯卧撑时背上也加上了砝码,又或是倒立。 我的腹肌隆起,胸部变得厚实,手臂也变粗了;身体慢慢地,慢慢地产生了变化——就像过去的布拉德一般,向着战士的肉体演变。 “好,到此为止。” 每日必修课的基础锻炼告一段落以后,布拉德如此说道。 “今天要做什么?对打?” “不,今天的目标是蜂巢。去洗一把澡,洗掉汗,穿多点衣服,拿着布到这边来。” 我点了点头,洗掉汗,穿着许多件衣服回到布拉德身边。 我回去之后,只见布拉德他盯着一个小小的壶笑嘻嘻的。 “?那是——” “嗯,你看看吧。” 我向里面望着,只闻一阵甜甜的森葡萄的香味传了过来——同时又闻到一种刺鼻的独特味道。 壶里的液体波,波,地冒着气泡。 “听好了,威尔。这个啊,是壶中放的是煮沸的森葡萄榨出的汁。” “……酒的酿造?” “什么啊,你不是明白的吗!” 在含有糖分的某种液体中加入某种菌类之后,那种菌就会开始分解糖分生成乙醇。也就是所谓的酒。 “也就是说想要蜂巢是为了——” “嗯,为了弄到蜂蜜加糖分进去!” 当然,要是糖分增加的话酒精度数也会上升,成为烈酒。 “是男人的话,就必须习惯酒。” “……玛丽不会生气吗?” “没什么啦,偷偷地做吧,偷偷地。这就是我们男人间的秘密了。” 布拉德说这些话时眼窝中的鬼火非常期待似的一闪一闪,让我很难拒绝。 我不由得答应了他,两人在森林中行动寻找蜂巢,一边大笑着一边熏出蜜蜂,获得蜂蜜将糖分加入酒壶中。 顺带一提在布拉德的劝诱下我吃下了蜜蜂的幼虫,意外地好吃……与前世相比自己也变得野性了啊,我如此想道。 然后过了数天,确认酒有好好地发酵之后,我们两人面对面地碰起杯来。 虽说如此,布拉德当然既没有喉咙也没有舌头,放到嘴边之后酒就一滴一滴地漏了出来。 “啊,好喝。真好喝啊。” 明明他不可能尝到酒的味道,也不可能会喝醉。 但布拉德却露出一副非常好喝,非常享受的模样。 “……嗯。” 我也是,和布拉德面对面喝的酒,味道非常好。 明明没有什么下酒菜,我们却一次又一次地举起了酒杯,以月为肴相视而醉。 我的感觉逐渐变得轻飘飘起来,仅仅因一个小小的玩笑就哈哈大笑起来。 接着,醉意逐渐加深的结果—— “来试胆吧!” “试胆?” “去偷窥玛丽换衣服吧!” “啊,还真有胆量。” “对吧?” “不愧是布拉德——!” 我哈哈哈、哈哈哈地大笑着,不知为何也赞同了布拉德。 当然,理性明白这是很不妙的行为。 变得迟钝的理性还是有好好地提出的最根本的指责的——说到底这有什么有趣的啊! “哈哈哈。” “哈哈哈。” 不过对于醉汉来说这样的指责根本毫无意义。 ……我们迅速行动起来。神殿的走廊摇摇晃晃的,不,摇摇晃晃的是我吗? 我们衡量时机,顺利地接近玛丽的房间。 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和布拉德从缝隙间向里面望去。 只见玛丽正慢慢脱下夸大的斗篷。 不管是我还是布拉德,只要有心的话都能悄无声息地行动,这点偷窥的本事还是有的。 “啊。” “你、啊。” ——前提是如果没喝醉的话。 我摇摇晃晃地狠狠摔了个四脚朝天。 “呀!?是、是谁!?” 虽然我打算逃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们被迅速就穿上了衣服跑出来的玛丽给抓了个正着。 “威尔、布拉德!?你们究竟在、一股酒臭味!?” 在这个时间,玛丽也相当混乱。 “不,那个……这是……!” “哟,我们是来偷看你换衣服的。” “什、什、什……!?” 如果还是在生前的话,玛丽大概会面红耳赤吧? 慌慌张张有些害羞的玛丽意外地可爱,一瞬间让我有些心动——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啊,笨蛋!” 接着,我的脸上多了个红红的手掌印。至于主犯的布拉德则是头骨都被打的转了好几圈,再被骑到身上揍了好几拳。 ……喝醉之后就去偷窥女性换衣服,自然要受到相应的处罚,反倒应该说,这些惩罚都算是轻的了。 接着第二天我醒过来时,不知为何遗精了。 ……是的,我已经从男孩成为了一个男人了。 我都已经到了变声的时期,要说是否是男人的话那是自然是了,但性方面的觉醒是因为玛丽换衣。 性方面的觉醒是因为玛丽换衣…… 附带一提,当这一点暴露给布拉德之后他大笑起来,所以我狠狠地踢了他。 然后他发誓会对玛丽保密,把这个秘密带到墓地里去——在一边洗着脏衣服的情况下。 ……今后,要控制饮酒。真的要控制。 ◆ 这样聚焦于我与布拉德、伽斯闹出的闲话中的话,总感觉我似乎变成了一个非常不得了的坏小子。 但大部分时候我都是个好孩子。应该是好孩子……大概,可能。 “玛丽,田里的草都拔完了,另外洗的衣服都晾干了。” “好,威尔,辛苦了。” “我顺带把神像上的灰尘都扫掉了,也供上了鲜花。” “……哎呀,这可真是。” 证据就是,最近,我并不再是帮忙,而是在玛丽之前就抢先把家事都做完了。抢先……既我不是再等待指示,而是完全掌握了所有家务的顺序。要在玛丽之前想到要做些什么意外地辛苦。 玛丽的动作非常快。按她的话来说,“在察觉有某些迹象的时候,就立刻处理掉,这就是不积累家务的窍门。”打扫工具、农具平时就放在很容易取用的地方,即使是些许的尘埃和杂草,只要察觉到了就立刻处理。 要抢在玛丽前头的话就必须要眼观八方,不能嫌麻烦。为了减少玛丽需要付出的劳力而不断思考、行动,在某种意义上说不定比布拉德和伽斯的教学都更能学到东西。至少,在想要普通的生活这层含义上,这比拥有厚实的肌肉来的更加重要。 要是我前世也这么做,至少做些家事的话,说不定就能少许减轻些家人的负担……既然要在这个世界生活,那我就不能犯两次同样的错误,我如此想道。 “谢谢你,威尔。那么,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对了,今天就来帮你剪下头发吧。” “啊,这么说来的话。” 说起来我的头发已经相当长了。上一次让玛丽剪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玛丽很擅长理发。顺带一提伽斯是想剪也没法剪,而我曾经试着拜托过布拉德,而结果只能用悲剧二字来形容。 “那么,就拜托你了。” 最近我的变声也结束了,个子飞速长高,肩膀也变得宽阔。 我的个子已经超过了玛丽和伽斯,虽然还不能和布拉德相比,但也缩短了体格的差距,也能做格斗的练习了。 在这个凉爽的秋日上午,玛丽用经过打磨的剪刀毫不犹豫地“咔擦咔擦”地剪下了我的头发。 “威尔也已经有喉结了,差不多是开始长胡子的时候了吗。” “嗯。剃刀的使用方法就让布拉德教我吧……不知道布拉德还记不记得。” “呵呵,布拉德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剃过胡子了吧。” 前世因为剃须刀的普及,一般来说并没有多少人有用剃刀剃胡子的经验。我当然也没有,所以必须去学。 但是剃刀剃伤似乎很痛的样子,如果外面世界的风俗允许的话,我或者留些胡子比较好吧……就在我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忽地产生了一个想法。 “说起来布拉德原来的脸是什么样的?” 伽斯就是那张脸,至于玛丽,虽然失去了水分,不过那丰腴的金发以及温柔的眼角没有变化,要说想象的话我也能想象。而布拉德是最难以想象的。 我试着询问之后,玛丽用怀念的目光望向远方,停下了剪刀。 “……和威尔有很大的差别。你看骨骼的话就能知道,布拉德的手臂,脖子都很粗,肩膀也很宽阔……他有一张自信满满的,很好强的,野性的脸庞。他的头发宛如狮子般迎风招展,眼睛锐利的简直就能贯穿敌人……要说美男子的话,他说不定有些太过强硬了呢。” 把想象中把见惯了布拉德的骨骼加上隆起的肌肉,则贴上一层皮,加上头发;要将人射穿般的眼神,野性而魁梧,狮子般的男人…… “……哇,好合称。” “对吧。” 相当的帅气哟,玛丽略带害羞地如此说道……看着这样的玛丽,我觉得,这两个人果然是那种关系吧。 在我的面前,这两个人都保持着大人的风度,因此我不是很清楚。即使我有前世的记忆,但我当然不会了解那类感情的微妙之处,因此更不清楚两人间的感情了。 玛丽再次开合起剪刀,剪下我的头发。 她的动作之中并没有多少迷惘,时而会各处瞧瞧以作确认。 “好,完成了。” 过了一会儿她如此宣言,然后让我看向她的小镜子。 ……在小镜子的对面有一个威风凛凛的,露出一副爽朗表情的青年。棕色的头发略略有些卷翘,深蓝色的瞳孔给人以柔和的印象。如果只看脸的话有些像是贵族少爷,但再看充满肌肉的身体的话,感觉又像是家世良好的年轻武者。 “呵呵,这不是一个相当英俊的美男子吗。” “我不要那样啦。我喜欢像布拉德那样的脸。” 因为这个世界似乎很危险,我觉得给人以威压感的强势脸庞会更加实用……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想要成为布拉德那样的男人。 “和布拉德不怎么像,这让我有些遗憾。” 这么说了之后玛丽笑了起来,说道,要是有两个布拉德在的话那可就辛苦了呢。 “不过,威尔真的变成一个大人了…………啊。” “…………?” “威尔也很快就要迎来成人的仪式了。” 拍开剪下的头发,取走我脖子周围的布后,玛丽这么说道。 “要好好选择守护神,考虑自己应该立下什么样的誓言哦。” ……糟了,我完全忘记了。 ◆ 这个世界是多神教。大大小小的神明都受到人民的尊敬。 然后,对于人们来说,会有一位自己尤为信奉的神明,也就是守护神存在。似乎成人之前的孩子会得到双亲的守护神的庇护,而成人仪式就是从这种庇护下脱离——也就是选定自己的守护神,立下誓言,祈愿守护。 并且一般而言,为实现自己守护神的意志而生、而死,人们将此视作好事。这样说的话似乎好像被束缚了一般,不过随着环境和心境的变化,再次进行仪式改变自己的守护神也是可以的。 另外,供奉守护神以外的神明也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比如说出去旅行的时候不论是谁都会向风神乌尔献上供奉……感觉真是个平和的多神教啊。 在生死观方面,似乎都是以轮回转生为基础。 人要是死了的话就回前往次元的彼方,被召唤至自己信奉的神明身边,在那里检讨生前的行为。如果那符合神明的意志则会在喜悦的荒野得到安息,如果不符合神明的意志则再痛苦的荒野被督促悔悟,接着经过了一段时间后再行转生。就这样经过数次生、死,当某一天灵魂得到了充分的锤炼,人将会踏上神的阶梯……似乎是这样。 超乎常规的英雄、生者就能超越人的次元臻至神境——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我也不很清楚。 日本还有古代罗马那样的多神教世界之中,超乎寻常的人物在死后会被崇拜为神明。达到那种境界就是终点,大概是这样的感觉吧? ……神殿的大厅仍然给人以庄严肃穆的印象。 自我那一天在此醒来,已经经过多少时日了?那个时候我还不知晓的诸神雕刻的名讳也随着年龄着增长逐一学到,现在他们的名讳我已全部知晓。 这座神殿中的诸神都是自这个世界的远古时期就已经存在,最为著名的神明。 右手举着模仿雷电的剑,左手拿着天秤,庄严又充满威严的壮年男性,他是正义与雷的神明,沃尔特。 他是善神的领袖,人类的庇护者,司掌恩惠之雨与裁判之雷的主神。从统治阶级到普通平民之中都遍布着他的信徒,他与兄弟神,司掌专制与暴虐的恶神伊鲁特利特之间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以土地上结实的麦穗为背景,手臂中抱着孩子,露出慈爱笑容的胖胖女性,她是地母神玛特尔。 她是玛丽信仰的神明,司掌大地的恩惠与育儿,也是刚才那位沃尔特的妻子。她的祝祷术中有很多都是与农业、育儿相关的,她与沃尔特受到广泛的信仰,尤其是在农村之中。 以熊熊燃烧的火焰为背景,手握锤子与钳子,个子不高但非常结实,有用一头漂亮胡须的男人,他是炎与技术之神,布雷兹。 据说他是矮人们的始祖,在那矮人的地下城之中经常能够看见他的浮雕。他受到工匠阶级的信仰,人们唱诵他激烈的秉性以及从不松懈的锻炼,与沃尔特一样在战士之中非常受欢迎。顺带一提布拉德就是将这位神明作为守护神的。 伴随着吹拂的清风的图像,露出和蔼笑容、手持酒杯与金币,充满跃动感的年轻人,他是风与交流之神乌尔。 他是司掌商业、交流、自由、幸运的打破秩序之人(Trickster),也是开朗的小人族,Halfling之祖。他受到商人、赌徒、旅人的信仰,城镇之中到处都能见到祭祀乌尔的小小神社。 腰部以下都沉浸在清流之中,单手拿弓,另一只手伸向类似于妖精的存在,身披薄布的美丽年轻女性,她是水与绿之神,蕾雅西尔维娅。 她是司掌大海、河流、森林的恩惠,以及狩猎、圣灵(*注)的反复无常的女神,据说是精灵的始祖。在猎人、渔夫、樵夫等与自然有关的职业中有很多人都是她的信徒。会将她视作反复无常的女性,说不定是因为自然灾害的缘故。……顺带一提,虽然无法看见,但所谓的圣灵、妖精似乎是在这个世界中真实存在的。也存在着借用他们力量的神秘法术体系。
(译注:由于本作中精霊、エルフ、妖精同时存在,故而将精灵译为圣灵)
以刻着不知含义的文字为背景,手持杖与打开的书籍,看起来非常鲜明的单眼老爷爷,他就是伽斯以前提及过的,创造了文字的神明大人,知识之神恩瑞特。 他在学者阶层中有很多信徒,他的那只单眼能够看穿一切可视之物,而失去的那只眼睛能够看穿一切不可视之物,不过伽斯的守护神似乎并不是这位知识神恩瑞特,而是风神乌尔。按伽斯的说法就是,“与其在象牙塔中被书籍包围,不如带着钱出去旅行来的更好。” 以上六柱神明似乎在诸多地域中都得到崇拜。 在神话之中他们最终与恶神进行了类似于“诸神的黄昏”般的大战,最后两败俱伤,前往次元的彼方疗伤去了……但他们现在也似乎偶尔会在这个世界中降下被称为《木灵》(ECHO)的,类似于分身的存在来引导人们。 在我听到的数个英雄谭,武勋故事中,善恶神明的《木灵》都有零零星星地出场,真是夸张的故事啊。 ……不过,我是打算平平凡凡生活下去的,所以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和那些存在扯上关系吧。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看着以前不知为何总让我很在意的灯火的雕刻。 那是一位没有背景,手持长柄提灯的性别不详的神明。 这是雷神沃尔特与地母神玛德尔的孩子,司掌生命轮回的灯火之神,古雷斯菲路。 祂是司掌灵魂、轮回的,与死神相近的神明。祂会出现在死者的灵魂之前,用灯火照亮其道路,指引其前往诸神的原野,并将其引向下一次生命的存在。祂的传说很少,性别不详,外表也没有传承下来。在神明之中也算是极为沉默寡言,启示也很少,赐予的祝祷术中该神特有的术式也没有多少实用的类型。 比如说地母神玛特尔的神官就能够使用使大地富饶、孕妇安产、给予孩子健康的祝祷术。雷神沃尔特则能使用判断对方话语真伪的裁判祝祷术,如果是高位神官的话还能在干旱的土地上降下雨水。 但古雷斯菲路的特有祝祷术是引导死者灵魂安息一类的法术,并不怎么实用。 ……在这个世界之中,神明真真实实地在对世界产生影响力。实际上我也是吃祝祷术做出的粥和面包长大的,这一点没什么可怀疑的。 这也就是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中,要是某天突然学会了祝祷术的话,人生就会因此发生改变。 自己能够施展瞬间治好伤势等等的等同于奇迹的术法,周围人也会对其珍而重之,这就像是中了彩票一样。在这种意义上,有许多人是根据得到的祝祷术的类型这样实际的面来选择守护神的,而古雷斯菲路并不怎么受欢迎。 确实,如果得到一枚彩票的话,那奖金自然是越高越好,这样想也是自然的。如此汇集起来的信仰会成为诸神的力量,得到力量的神明则会汇集更多的信仰。这个,感觉就像是在讨论贫富差距一样啊。 这些暂且不提,我会如此在意这位位于六大神之下的二线神明……是因为我留有前世的记忆吧? 仅仅因为祂司掌生命流转与轮回,就让我感觉到一种奇妙的缘分。 ……我环视神殿。 等到我虚岁15岁的今年冬至,我就要对其中的某位神明立下誓言,将其选为守护神……并且等到春天,就要离开这座神殿了吧。 生者必须要回到生者的圈子之中。 他们三人理所当然地是这样考虑的吧。 “…………” 我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残留着褪色的烧伤痕迹的双手,已经与过去不同了。手心之中有着与玛丽一起做家事、做农活变得粗糙,留下擦伤;在伽斯的教学中沾上墨水,在布拉德的锻炼中印上的伤痕…… 与小时候的双手不同,与前世那不健康的双手也不同。这是一双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手。 ……我真的是,学到了,很多东西。 玛丽以前曾经说过,也不知道外面的状况变成什么样了,不过很有可能变得非常危险了。伽斯和布拉德也是,对于外面的世界没有说过任何事情。 我会在这里的原因,也仍然是一个谜。 但正因此,我仍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双手,因众多的教育而染上不同颜色的这双手,充满着那三人的心意。 为了不管外面变成得如何危险,对出身不明的外来者如何严厉的场所,我也能够生存下去,三人交给了我非常多的知识。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我想要回到这里。 可以的话带上朋友,带上家人,告诉他们,这就是我的老家,他们就是我的父亲、母亲、祖父,将布拉德、玛丽、伽斯介绍给他们。 看到回来的我,三人会说些什么呢。我带着朋友和家人的话,他们会为我感到高兴吗。我要带上什么样的伴手礼呢。 ……我这般孩子气的幻想着。 ◆ “你们三人,有没有推荐的守护神?哪位神明你们觉得不错?” 总之,我试着和三人商量了一下守护神的事情。 “如果威尔并没有特别的要求的话,就向雷神沃尔特立下普普通通的誓言怎样?” “嗯,那样不错。沃尔特的信仰非常广泛,从这个社会上来说是最被信任的。” “嗯,确实……这是完全不像布拉德的聪明选择啊。” “喂。” “呵呵。” “好了,你们二位,不可以这样哦。” “嗯……” “咳咳……说到守护神的话,虽然乌尔也并不差,但他的信徒之中有很多是赌徒和盗贼。从社会信用这方面来考虑的话,果然还是沃尔特吧。” 三人的意见瞬间统一了,是身为主神的正义与雷之神,沃尔特。 “……你们这么简单就达成一致了啊。” “普通来说就是这样了。另外之后也是可以变更的。” “如果你梦想成为工匠、学者之类的话另当别论,不过现在也不知道外界的情况,你也没什么梦想吧。” “这样的话,还是预留更多的选项比较好……那要选的果然还是雷神沃尔特,再就是地母神玛特尔了。” 从今往后还留有非常多的可能性。另外考虑到不管选择何种道路都能应对的情况……感觉就像是升学还是就业的选择一样,先选普通专业的大学就不会有问题。 “明白了,我记下了。……另外关于誓言,要立下什么样的誓言比较好呢?之前听过的《巴古利武勇传说》里,他立下的誓言就只有《在沃尔特雷之剑的见证下,我会击败一切的邪恶》。” “嗯,因为那是武勋故事啊。再怎么说也别因为一时的憧憬就立下那样的誓言哦?立下越沉重的誓言也越容易得到神明的加护,但与之相对命运也会变得崎岖坎坷,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要么成为英雄,要么死路一条。” “那样的傻蛋也容易被众神带入麻烦的中心。” 还有这样的俗语啊。 ……嗯,先不说命运会变得崎岖坎坷到底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打算立下那样难以实现的誓言的。我并不会因为拥有前世的记忆就觉得自己很特别,也并不憧憬英雄。 “普通人的话,立下的誓言大概是‘尽可能不做坏事地活下去’这种感觉哦。” “‘体谅邻居’‘不说谎’‘珍爱家人’等等。” 珍爱家人这一条很不错啊,然后,根据上述列举的这些例子来看…… “也就是说,誓言只要是‘不做坏事,认真地活下去’这一类的就可以了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不过也有根据各个神明的性格立下相应誓言的情况。” “……那个,举例来说?” “我向布雷兹立下的誓言是‘每日锻炼,变得强大’。炎神布雷兹重视技巧与锻炼。” “我向玛特尔立下的誓言则稍稍有些抽象,是‘您的意志将会贯穿我的一生’。” 嗯嗯,非常符合他们两人的风格。 “我则是嫌守护神啊,誓言啊什么的很麻烦,于是就对要求最为宽松的风神乌尔立下了‘做喜欢地事情,快乐地活下去’的誓言。” ……伽斯爷爷,果然很摇滚啊。 在结束了这般那般的商量之后,玛丽前往湖边洗衣服,布拉德前往森林砍伐作为燃料用的杂木作为柴火。请恕我再旧话重提一次,秋天很快就要过去了,因此过冬的准备是非常重要的。 回归正题,因此,接下去就是我和伽斯的教学时间。我反复练习二重魔法投射,提高熟练度。 伽斯的教学已经进入了实战的阶段。 “听好了,想要在敌人五秒内就能攻过来的情况下释放魔法的话,那么就不能一边思考一边放出魔法。要预先用身体记住,反射性地释放魔法。……世间的魔法师大多是纸上谈兵的类型,绝大部分都没法做到这一点。” 在犹豫该使用什么魔法的时候被射中、砍倒,又或是使用不熟悉的《言灵》然后自爆,这类的例子已经数不胜数了。 会有这种情况,是因为半数以上的魔法师都成为了都市中的学者、城镇中的万事屋,像伽斯这样预想在战斗中使用魔法、进行钻研的人才是少数派。 “拥有充足的思考时间才能产生优秀的战术。至于突发性的遭遇战,比起笨拙地考虑什么战术,不如使用熟悉的魔法一口气轰过去。使用复杂的连携攻击,如果某一点失败了那整体就失败了。单纯的事物反而最没有破绽。” 如同这般,伽斯的战术想法和布拉德很类似。 经过实战的磨练后,大家都会变成这种感觉吗? “然后,威尔,对于你来说,你要学会分辨依靠《言灵》的时机,以及不依靠《言灵》的时机。你还可以选择经过布拉德锻炼的武技。” 不知是因为玛娜的影响,还是原本就是这样,这个世界锻炼后体能上升的幅度要比前世大很多。资深战士认真的身体能力,和怪物没多大区别。 布拉德也是,如果不是要与我训练的话,他空手就能轻松地将厚厚的钢棍给折弯,奔跑时就如同飞燕般敏捷而利落。话说回来,我的身体能力也开始追上布拉德了,这稍稍叫人有些害怕,我距离超人就只有一步之遥。 另一方面,使用魔法时如果发音、书写失败的话就有自爆的危险。因此如果战斗开始于十米范围以内的话,基本上会变成战士的独角戏。 ……然而伽斯却还知道好几个“不守规矩的隐藏招式”。这个人啊,究竟在战士的得意范围内解决了多少个敌人呢。 “不过,说到底,不发展成战斗是最好的。要是变成万一的状况的话,你要好好看清局势啊。” 我点了点头。 “另外,为了打发时间,最近几年我都有预测天象……已经知道下一个冬至是什么时候了哦。” 听到他这么说我瞪大了眼睛,他是特地为了我的十五岁而调查的吧。 “…………威尔啊,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拜托我?” 嗯,伽斯点了点头。 “大约在冬至的前一天,布拉德大概会要求和你一对一对决。……以玛丽的祝祷术带来的回复、再生效果为前提,认真的和你战斗。” 听到这句话我并不惊讶。 我从以前就觉得,是布拉德的话大概会有这样的想法。并且,我也想要回应他。 “威尔啊。” 但是,伽斯的表情非常沉重。 “在那场决斗中,你能在不会被布拉德注意到的情况下,故意输掉吗。” ……他说出的话语充满了苦涩的味道。 “为什么?” 此时伽斯想要杀我的那个时候浮现在了我的脑中。 那个时候也是,伽斯怀着某种深意。怀着我所不知道的隐情,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反复思考,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将我杀掉,但不知为何却终止了这个计划。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不对。” 我想说的不是那个。 “我问的是,为什么只把我一个人撇除在外啊!” 愤怒涌上我的心头,让我不由得大叫起来。 “我知道伽斯不是笨蛋!我知道你不会毫无理由地就去践踏某人的情感!” 我为了抓住伽斯而伸出双手,但双手却只划过了空气。 我抬头盯着浮在空中的伽斯。 “伽斯如果好好说明的话,我也会听你的话的!即使故意输掉也没关系!即使像那个时候一样交出我的性命也没关系!” 然而…… “然而,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对我说!我就那么,不值得伽斯信任吗!?对伽斯来说,我就是那种,可有可无的存在吗!?” 一直堆积在我心底的话语如同大坝决堤一般喷涌而出。 伽斯的表情非常苦涩。 他就带着一副苦涩的表情…… “抱歉,威尔。……我不能说,抱歉。” 他低垂着头,握紧了拳头。 他的话语就如同挤出来的一般。 “……是吗。” 这样啊。 “那样的话……那样的话,我也,不管你。” 我冰冷地如此说道。 面对重要的战斗,我没法在不知道理由的情况下故意输掉。 “伽斯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会当做没听到。” 这是我最后一次有机会不受限制地挑战认真起来的布拉德。作为一名战士,可能的话我想尽全力与他战斗,布拉德也应该是这么觉得的。不知道理由却还要故意输掉……这种事情我做不到。 但是,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伽斯刚才什么都没有对我说,仅此而已。 “……………………” 我只说了这些话就离开了房间,伽斯也,什么都没说。 ——在那之后过了几天,布拉德就告知我要进行最后的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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