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公主殿下運動量不足。
第三章 公主殿下運動量不足。
當學生在盡情享受暑假的時候,社會人士還是必須工作。
話雖如此,社會人士也是有假日的。
我們公司是有好好放週休二日的公司。
如果在週六週日工作的話,就會在其他日子排補休。
要說的話,不休假反而還會被罵。
最近上面針對縮減加班時間還有特休消耗率之類的問題好像很囉唆。休假增加或許是好事,然而就算假期增加,工作也不會因此減少。說到底,就是因為工作做不完才會加班,然而現在卻要我們不加班,那到底該怎麼做才好?現狀呈現著這種迴圈。
『不准加班而且要休完特休。不過業績也得提升。』
被逼著要完成這種不可能的任務,就是現代的社會人士。
如果真的想解決過度勞動的問題,不應該光只有命令『減少加班時間』,而是需要更加治本的勞動改革……不過我只是區區一介社畜,就算有這種想法也改變不了什麼吧。
只能好好活用我們擁有的假日,以及被賦予的權利。
正因為如此——
我配合這次的露營,把剩餘的特休用掉,請了兩天假。
週日、週一去露營,週二就順便放假。雖然昨天下午被叫去公司上班,不過幸好,問題總算在當天解決掉了。
然後今天——星期二。
我利用假日,跑到我朋友小雪家來玩。
「呀——真華龍小弟弟,好久不見~~!」
這裡是依然散發著新房子氣息的,獨棟住宅的客廳中。
剛滿一歲又幾個月的小小男孩,正搖搖晃晃地往我這裡走來。糟糕,好可愛。超級可愛。這到底是什麼生物!?
等不及他走過來,我不禁主動探身抱緊了他。
看著許久沒見的真華龍小弟弟,我的情緒不由得高昂了起來。
「唔哇——好厲害,你長大了呢~變重了、變重了。」
「嗯……啊。」
「你還記不記得我啊?我是小姬喔~」
「……欸、啊嗯。」
「什麼!?你、你說話了!?小雪!太厲害了!真華龍小弟弟說話了耶!他剛剛叫我的名字!這孩子搞不好是天才耶!」
「他根本沒叫吧。妳冷靜一點。」
小雪的語氣帶著苦笑,她把盛著紅茶的杯子一一放到餐桌上。
我一把真華龍小弟弟放下來,他便喊著「媽媽」同時往小雪那邊走去。看來在他心中最重要的還是媽媽。
「唉——好厲害啊。明明才一、兩個月沒見而已,就覺得他已經大了好多。小孩真的長得很快呢。」
我在椅子上坐下,朝茶杯伸出手,同時感慨地說。
「不僅身體長大,走路的方式也進步了很多呢。」
「就是說啊。雖然我每天都跟他在一起,但還是會被他成長的速度嚇到。比方說昨天還不會的事,今天就突然做到了。」
小雪十分感慨地說,同時將真華龍小弟弟抱了起來。看著她那跟我大相逕庭的嫻熟抱法,讓我不禁心生佩服,她這個媽媽當得真是稱職啊。
「來,真華龍吃這個吧。」
讓他坐進嬰兒用座椅後,小雪從袋子裡拿出了小小的蔬菜麵包,放在塑膠餐盤裡。
真華龍小弟弟立刻就想伸手去拿,不過在小雪說「『我要開動了』呢?」之後,他便小小聲地說「我……動」,同時不太靈巧地合上雙掌。
「啊~~好~可~愛~~!」
我只能陶醉地嘆道。並且無意間拿出了智慧型手機,不由自主地狂按拍攝鍵。我幾乎不會自拍也不會拍食物,不過只有在這一刻,我會忍不住拚命拍照跟錄影。
「真華龍小弟弟真的很可愛耶!差不多也該有藝人經紀公司來發掘了吧?」
「並沒有。」
「怎麼可能……全世界的星探是不是眼睛都瞎了啊!?在這裡的可是未來的奧斯卡金像獎演員……不,是更加厲害的——未來的假面騎士候補耶!」
「……在妳心目中,假面騎士的等級比奧斯卡金像獎還高嗎?」
「對了對了,小雪。來,這個給妳。是送給真華龍小弟弟的伴手禮。」
「哎呀謝謝。欸,小姬……我是很高興妳有這份心意,所以真的很難開口,不過妳以後可不可以不要每次來我們家的時候,都帶新的假面騎士人偶過來啊?我兒子還沒到會看這個的年紀,他比較喜歡麵包超人。」
「妳這樣可不行,小雪。必須從小就好好施以菁英教育,否則是無法成為優秀的假面騎士的喔?」
「妳為什麼一直希望我兒子成為假面騎士啊?」
「只要從小培養對假面騎士的愛,總有一天,一定可以像人稱『Mr.平成假面騎士』的高岩成二先生一樣,成為名留青史的優秀*皮套演員!」(譯註:指穿著英雄或怪獸等皮套戲服,演出武打或特技鏡頭的演員或特技演員。)
「……而且還是指皮套演員的部分。」
「唔……等等小雪,難不成妳覺得皮套演員只是幕後工作,所以瞧不起它嗎?高岩先生他是真的很厲害耶。在平成假面騎士系列中,除了《空我》跟*《響鬼》之外,他是擔任所有主角騎士皮套演員的人喔,為了配合主角的角色與性格,每次的演出與舉止都會大幅轉變,但他的表演層次卻非比尋常……!穿著沉重的戲服,視野只有不到幾公分寬,在這種情況下到底是怎麼做出那種動作的呢?我每次看了都只有感動——」(編註:《假面騎士系列》第6部平成系列作品《假面騎士響鬼》。)
「我並沒有瞧不起皮套演員的工作。我瞧不起的人是妳啊,用點腦好不好。」
我被曉以大義地瞧不起了。
小雪看似疲憊地嘆了一口氣,接著無奈地笑了。
「妳得注意一點喔,小姬。未婚女性如果過度寵愛朋友的小孩……從各方面來說都是很不妙的徵兆呢。」
「呃啊。」
被戳到痛處的我只能哀號。
「既然妳這麼想疼愛小孩,那就自己生一個,去寵自己的孩子吧。」
「就、就算叫我生也——」
「跟桃田同學努力一下不就行了?」
小雪語帶調侃地說,我頓時覺得臉快要燒起來了。
「妳、妳在說什麼啊,真是的!我們對那種事還……」
「說笑的啦。畢竟要是現在懷孕那就糟了。要做就做,不過得好好避孕喔。」
「所、所、所以,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嗚嗚~」
由於太過難為情,我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小雪看著我的反應,笑意又更深了。
「呵呵呵。看來妳還是一如往常地談著國中生般清純的戀愛,實在讓人高興。」
「哼……妳又在瞧不起我了。」
「這次我是在稱讚妳啦。所以,感覺怎麼樣?你們的露營之旅?」
「啊——嗯。整體上來說很開心喔。」
我簡單地跟小雪說了前幾天的露營感想。當然也有些不能隨便說出來的部分,我避開那些地方,只把開心的回憶告訴了她。
「……是嗎。之前我聽妳說要去的時候,還想說不知道會怎樣,既然妳玩得開心那就好。」
「因為桃田同學在各方面都很為我著想嘛。而且大家也都是好孩子,拜他們所賜,我就像平常跟朋友玩一樣,玩得很開心。」
「那真是太好了。我想桃田同學也很開心吧。因為女友跟自己的朋友處得好,身為男友的他一定也很高興。」
真的是那樣嗎?
若是如此,我也會感到開心。
「……嗯不過,也有很多時候我會感受到『啊啊,我跟這些孩子年紀差了一輪呢』這種時候,心情會有點複雜就是了。」
像是代溝,還有大人小孩的差異之類的。
就算一直告訴自己別去在意,還是會出現不由自主這麼想的時候。
「那就……也是沒辦法的。畢竟只要妳繼續跟桃田同學交往,這個問題就會一直跟著你們吧。」
「嗯,我知道。」
我用力點點頭,接著從座位上站起來。因為真華龍小弟弟也正好吃完點心,我把他從椅子上抱起來。
「好——!點心也吃完了,接下來跟大姊姊好好玩一下吧,真華龍小弟弟!」
我懷中的真華龍小弟弟發出「啊唔……」的聲音點了點頭。我覺得他就像在說「嗯,我最喜歡跟小姬一起玩了!」所以我也回他「嗯嗯,我也最喜歡跟你玩了!」。
「你看看——飛高高、飛高高——」
我雙手伸直,把真華龍小弟弟舉得高高的。由於速度太快會很危險,只是慢慢將他舉高。
接著,真華龍小弟弟很開心地笑了。
哦哦,他喜歡這樣玩啊。
老實說,因為他已經長了不少肉,我的手臂跟腰都快痠死了,不過只要能看見這個笑容,再多的疲累也會消失無蹤。
我一次又一次地跟真華龍小弟弟玩舉高高的遊戲。
「等等小姬,妳沒事吧?一直用那種方式抱他,妳的腰會痛的喔?」
「啊哈哈,妳在說什麼啊小雪。別把我當大嬸看啦。我才27歲耶?是年輕人,還年輕得很。」
我得意洋洋地說完後,由於手臂有點痠了,便把真華龍小弟弟先放到木質地板上,然後要再次往上舉。
我的膝蓋完全沒有彎曲,只是彎下腰,想都沒想就要直接抱起大約八公斤重的一歲兒童。
就在我一鼓作氣使勁的那個瞬間——
「——!?」
一陣雷劈般的衝擊竄過我的身體中心。
▼
『我們先暫時保持距離吧。』
「什麼?」
暑假第一個星期的上午。
為了早點把作業處理完,我正在寫暑假作業,此時戀人突然傳了一則讓我懷疑自己的雙眼——完全沒有半點前兆的訊息。
我不由得仔細地盯著訊息看。
「……啊?欸?保持、距離?」
這是怎麼回事?
意思是……她在生氣嗎?
是我做了什麼嗎?
明明一直到昨天都很正常啊。前面的Line訊息也是『哎唷——!好不想工作。我也想跟桃田同學一起放暑假啦。』『如果我努力工作,你會再摸摸我的頭嗎?』這種超級笨蛋情侶的對話,前後落差有點大到離譜。
總之,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會不會是我在不經意間踩到了她某個地雷呢?
如果真的是我惹她生氣了,當然得想辦法處理,不過我對這個狀況完全沒有頭緒,根本無從應對。
「……嗯?」
就在我走投無路得困窘之際——突然有一通來電,是很少看到的號碼。
「喂、喂,您好。」
『桃田同學。好久不見了。』
電話另一頭的是織原小姐的朋友雪小姐。
之前我曾被她叫到居酒屋去,然後接下了把喝醉的織原小姐送回家的任務,當時我也跟她交換了聯絡方式。
『你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沒問題。我只是在家裡寫作業而已。」
『作業,是暑假作業嗎?哎呀哎呀。你還真認真呢。暑假不是才剛放不到一個星期嗎?』
「也是因為沒有其他事好做啦。」
『真讓人懷念啊,暑假作業……那個就像把日本學校教育的負面特質匯聚起來的傳統惡習。正因為是不用上學的時候,孩子更應該要針對自己有興趣的領域盡情學習……在已開發國家中,也只有日本會在放長假時給孩子那麼多作業。都是因為有那種強制性的作業,日本的小孩才會產生「只要做完作業就好」的想法,因而削弱了獨立自主的特質與想像力。讀書並不是為了父母或學校,而是為了自己……教育制度必須進行改革,讓孩子能主動發現這一點——』
「…………」
『哎呀。真對不起,一不小心就弄得像在說教了。』
「……不會。」
總覺得寫作業的幹勁一口氣被抽掉了。虧我還想說要安排計畫早點把它寫完,從早上開始就努力地寫。
『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對年輕人發表高見,看來我也是個稱職的阿姨了吧。真是年紀到了。』
雪小姐語帶自嘲地輕笑,然後——
『話說回來,桃田同學,小姬有沒有聯絡你啊?』
進入了主題。
「織原小姐那裡嗎?呃,她是有傳一則……滿奇怪的訊息過來。」
『奇怪的訊息?』
「上頭寫著『我們先暫時保持距離吧』。」
「啊……原來如此呢,來這套啊。」
「妳知道她怎麼了嗎?」
看雪小姐的反應,她大概是知情的,我不禁回問道,不過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先思考了一下——
『桃田同學。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現在到小姬家一趟嗎?』
她這麼說道。
「到她家……?欸?織原小姐今天有上班吧?」
『她請假了,現在應該待在家裡。』
「……這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昨天小姬到我家來,你有聽她說過這件事嗎?』
「有的。」
『老實說她在我家……發生了一點小事故。』
「事、事故!?欸……織原小姐她不要緊吧?」
『嗯,因為也不是什麼太嚴重的問題。只是……她最近的生活可能會有點不方便自理。』
「怎麼會這樣……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很抱歉,這個我不能跟你說。因為小姬拜託我說「絕對不能跟桃田同學講!」。』
「什麼……?」
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完全搞不懂。
『總之,我還是有點擔心她。所以如果方便,希望你能去看看她的狀況。可以麻煩你嗎?』
一掛斷電話,我立刻就騎上腳踏車趕往織原小姐的家。
我還完全不清楚現在發生了什麼狀況。
不過知道女友碰到事故導致現在生活不便,身為男友的我當然得趕快去找她。
烈日當頭之下,我滿身是汗地踩著腳踏車來到了『天上居』。我站在房門前按下門鈴,接著便聽到有人正往門口走來的聲音。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那道腳步聲聽起來莫名緩慢。
就像用手扶著牆壁一邊前進似地,步調極為緩慢。
織原小姐終於走到房門附近,從門鏡看見門外的人是我——
「桃、桃田同學……!?」
她驚訝地叫道。
「織原小姐,麻煩妳開門。」
「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還問我為什麼。我當然是擔心妳才會過來啊。」
「為什麼……我明明說了要先暫時保持距離的啊。」
「收到那種訊息反而會讓人更在意啦。還有……我從雪小姐那裡得知了狀況。」
「什麼!?嗚、嗚嗚……她明明說絕對不會告訴你的……」
「妳沒事吧,織原小姐?妳是不是有哪裡受傷了?」
「我、我我、我不要緊啦!完全沒事!——啊啊,呃唔!」
「織原小姐!?」
裡頭響起痛苦不已的呻吟聲,以及像是人倒在地上的聲音。
瞬間我腦中一片空白。
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猛然推開了門。
「織原小姐——欸?」
剛才我心中充滿不安與害怕,而映入我眼簾的是……實在讓人難以言喻的景象。
織原小姐呈現趴著的姿勢倒在地上。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她上衣背後的部分卻掀了起來,看起來實在很滑稽。
在她光裸的背上——貼著貼布。
可能是貼失敗了,貼布沒有完全服貼,變得有點皺皺的。
「討、討厭……不要看我,桃田同學……別看我現在的模樣啦……嗚、啊……痛、痛死我了……」
織原小姐抽抽噎嘻地說,同時試圖爬起來,不過中途表情又扭曲了起來。我連忙跑到她身邊。
「妳、妳沒事吧?」
「嗚嗚,桃田、同學……」
「妳這是怎麼回事……?」
我一問道,織原小姐便用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這麼說:
「腰……我的腰,好痛……」
我剛剛按電鈴的時候,不巧的是織原小姐好像正在貼貼布。
她原本就不熟悉要怎麼在背上貼貼布,而就在她與貼布苦戰的過程中,突然有客人來訪。織原小姐嚇了一跳,手上的貼布也貼歪了。接著她在我們隔著門說話時努力地想將貼布貼回去,結果不慎失去平衡因此摔了一跤,前因後果據說是這樣。
「貼好了喔。」
「謝、謝謝你……」
織原小姐趴在床上,我幫她在背上貼了新的貼布。她的背部曲線實在太美,讓我不由得心跳加速,我不停對自己強調這是醫療行為,在拚命自制之下完成了作業。
「真的是很抱歉,各方面都……嘿——咻。」
織原小姐先是趴著,然後小心翼翼地起身。她完全沒用到腰及背部的力量,只用手臂把身體撐起來。
這是腰痛的人特有的動作。
「妳沒事吧?請別太勉強自己喔。」
織原小姐辛苦的模樣讓人不忍,我伸手幫忙扶起她。
「我、我沒事……我有吃醫院給的止痛藥,現在也已經比昨天好很多了。」
總算坐起來後,織原小姐語帶歉意地說。
據她所說——
昨天織原小姐到雪小姐家去玩時見到了她的小孩,由於已經很久沒見,織原小姐情緒太高昂,便跟孩子接連玩了好幾次飛高高的遊戲。
就在那時——腰部突然劇烈疼痛。
她說就像是被雷打到一樣。
由於實在太痛了,織原小姐完全無法移動,雪小姐帶她到骨科去接受診察,以及拿了貼布跟止痛藥。
為了休養,今天請了假沒去上班。
「真的不是什麼大事啦……好像還不算閃到腰。只是突然負荷太重讓肌肉受傷了,醫生說只要靜養兩三天就好。」
「……妳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我問道。口吻不由得語帶責備。
「既然事情這麼嚴重,妳應該要告訴我啊。我現在在放暑假,隨時都有空過來……」
「可、可是——」
織原小姐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她先是盯了我一會兒,接著像是放棄了掙扎,繼續說下去。
「……因、因為很難為情嘛。」
「難、難為情?」
「弄到腰痛什麼的……會讓人覺得很像大嬸吧?我明明才27歲……覺得身體慢慢老化這種事很難為情……」
「原來妳是在意這種事嗎?」
真讓人無言以對,我不禁笑了出來。
「你、你別笑我啦……我是真的很擔心耶……很怕萬一讓桃田同學覺得『這個女人身上好像有貼布的味道』該怎麼辦。」
「……所以妳才會說要『保持距離』嗎?」
「嗯……」
織原小姐輕輕點頭。或許是因為女性的面子及自尊心吧,織原小姐在意的點感覺很多。
「妳想太多了啦。肌肉拉傷貼個貼布不是很普通嗎?」
「可、可是。」
「而且年紀輕輕就腰痛的人其實還滿多的喔。像是很多來我們家看腰痛的客人,也才二十多歲。」
「真的嗎……?」
「總而言之——請妳多依賴我一點吧。」
雖然有點難為情,我還是加強語氣、明確地說。
「因為我是妳的男朋友啊。我希望在女友碰到困難的時候,自己可以成為最可靠的存在。」
「桃田同學……嗯,對不起。」
織原小姐略帶自嘲地笑了。
「看來又是我太注重面子了。如果我一開始便更加依靠桃田同學就好了。」
「就是說啊。不管妳有什麼事都可以告訴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謝謝……不過,我真的沒事啦。」
織原小姐這麼說,接著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她的上半身完全沒有前傾,像是只用手臂跟膝蓋的力量站起,這是腰痛者的動作特徵。
「昨天光是走路就很辛苦……不過現在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只要身體不前傾,就意外地沒問題。而且……明天還是得去上班才行。畢竟上星期六、日加上特休,我已經放了五連休了。」
「…………」
就算她這麼說,我還是會擔心。
雖然我自己沒有腰痛過,不知道腰真的痛起來有多難受,不過我在家裡開的整骨院中,已經不知道近距離看過多少次為腰痛所苦的客人們難受的模樣。
腰部位在人體的中心,是所有肢體動作的原點。要專心休養真的很不容易,每一個動作都會引發疼痛。有些人甚至光是打噴嚏或咳嗽,都會讓腰部感受到劇烈疼痛。
有沒有什麼是我能夠辦到的呢。有沒有——
「啊。對了,織原小姐。」
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便開口問道。
「如果妳不嫌棄,要不要到我家來?」
♥
隔天——
我穿上了護腰去上班,總算把平常的工作做完後,我先跑回家一趟,坐上了自己的愛車『小Q』。
至於腰嘛……雖然還是有點痛,不過只要注意前傾的姿勢,現在已經恢復到不至於影響日常生活的程度了。
唉。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雖然桃田同學說他「完全不在意」……但身為一個年近30的女性,我的心情還是有點複雜。根據醫生的說法,我的運動不足導致肌力變差,是這次腰痛的原因之一,看來得更加注意運動才行了。
姊姊最近這幾年,只要一有空就會做伸展運動還有肌力訓練,看來我也得以她為榜樣學習了。畢竟人家都說30歲以後代謝能力會一口氣下降,不管是考慮到健康還是維持身材,我都必須放在心上,好好運動才行。
啊啊——_
我好像也真的開始有年紀了耶。
我的休閒娛樂明明只有打電動,然而最近,如果打一整天電動也會開始覺得累。要長時間打電動,好像也需要一定的體力跟肌力。許多外國的電競選手之所以都很壯碩,會不會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呢?
總而言之,我要好好運動。
去年這個時候,我好像也下過一樣的決心就是了,不過這次,我真的一定要好好運動。雖然之前有很多買了都沒拿來用的運動器材,但這次我是認真的。好。為了讓運動有效率,先來買買看那個最近網路上很紅,能夠讓任何人都簡單瘦下來的運動器材好了。
心中抱著各種矛盾與決心,我一邊以不彎腰的正確姿勢開車——接著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桃田整骨院』。
店面的看板上寫著大大的五個字。
哇啊——好厲害。
桃田同學家真的在經營整骨院耶。
而且店面比我想像的還要漂亮又氣派。並非那種把自家改裝成店面的感覺,完全就是一整間整骨院。
我心中帶著些微的感動,一邊把車停到附近的專用停車場裡。我朝副駕駛座上的智慧型手機伸出手,同時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彎腰。
……一旦有腰痛,人體的所有動作都會跟著變得很奇怪,真是讓人困擾呢。每次撿起掉在地上的東西時都會覺得壽命要減少了。還有早晚刷牙洗臉時都痛苦到不行。
然後最難受的時刻是……穿絲襪還有襪子。
每次穿脫都像在賭命一樣。
「喂,桃田同學。我到囉。」
『我知道了。那麼,待會兒織原小姐可以直接從正門進來。我有用妳的名字先預約了。說是「我朋友的姊姊」,讓店裡稍微打了一點折。』
在桃田同學讓人感激的提議下,今天我來到桃田同學爸爸經營的整骨院,要請治療師看看我的腰。
『雖然我也是可以幫妳按摩啦……不過像這次因外力受傷的狀況,還是給有執照的人處理會比較好。而且到我們家來的話,也可以做電療之類的。』
「真的很感謝你。幫我考慮得這麼周到,實在幫大忙了。因為我還是第一次到類似這樣的按摩店來。」
『嚴格上來說不是「按摩店」啦。只有擁有柔道整復師這種國家證照的人,才能掛上「整骨院」或「接骨院」的招牌,以幫人診治扭傷或腰痛等外傷為主要業務。只有「整骨院」或「接骨院」可以對急性病症進行適用保險的類醫療行為處理,其他像「按摩店」、「指壓」、「推拿」等,都比較像似是而非的商業行為……』
「原、原來是這樣啊。」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長篇大論了。畢竟我家裡開的是整骨院,多少會希望其他人能瞭解這些事情。』
桃田同學以難為情的語氣說道。
我才覺得自己不瞭解相關知識很不好意思。這畢竟是男友家的家業,我來之前應該先好好預習一下的。
『我有先麻煩我們這裡的女性員工,等一下負責服務織原小姐。因為我想治療師是女性的話,妳應該會比較放心。』
「咦?怎麼這樣,也太不好意思了。價格都已經幫我打折了……就算是男性治療師我也不介意啦……」
我不能再要求更多的特殊待遇。
雖說,治療師若是女性自然再好不過!不過在這種狀況下,如果表示『我一定要女性來幫我服務!』,就有點太執著身為女性的自己的感覺,還挺讓人難為情的。
『可、可是……那個……』
桃田同學有些難以啟齒地說:
『是我不想啦。我不想讓其他男人碰觸織原小姐……』
「欸……」
我一時沒有聽懂他的意思,愣住了。
接著逐漸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雙頰頓時燒了起來。
「討、討厭啦。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桃田同學……?」
『……抱歉。我好像……讓妳覺得不舒服了吧。把獨占慾表現得這麼明顯……』
雖然他一副很難為情的樣子,但老實說,我覺得自己更難為情。
唔哇,天啊,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
心裡有點癢癢的,無論我怎麼控制表情,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笑意盈滿雙頰。我一點也不覺得不舒服。要說的話反而感到很開心。開心到心思都要飛起來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桃田同學是這麼想獨占我的啊。想把我據為己有呢。不想讓其他任何人碰我啊。
他真的很喜歡我呢。
嘿嘿。嘿嘿嘿嘿——
「真、真是的……桃田同學還真是善妒的男友呢。唉——感覺我今後會很辛苦。要去理髮廳或看醫生的時候,得努力找女設計師或女醫生了呢。」
『不、那個……』
「呵呵。總之今天我就承你的情,麻煩那位女治療師囉。」
『……好的,不好意思。我接下來也要去店裡面打雜了,如果到時候不小心碰到……』
「我知道。我會擺出『幾乎沒跟你說過話,只是見過面的朋友姊姊』的模樣。」
確認完之後,我掛斷電話下了車。
在走向整骨院正門的路上,我覺得愈來愈緊張。
畢竟……這也等於是我第一次拜訪男朋友家裡嘛。
「你、你好——」
我鼓起勇氣踏出步伐,穿過自動門。
接著,一位在櫃台操作筆記型電腦的男性,朝我看了過來——
「您好。」
他揚起溫和的笑容,用充滿磁性的嗓音對我說。
是一位年紀約在40歲上下的壯年男性。
即便隔著白色的工作服,還是看得出底下的身軀壯碩緊實。尤其手臂的肌肉特別突出,短袖的袖口都被撐得鼓了起來。
他的眼神相當銳利,看起來有點嚴肅,不過多虧臉上帶著友善的營業用笑容,讓人完全不會覺得害怕。
「——!」
我一瞬間就發現了。
他是桃田同學的爸爸!
絕對沒錯。他的名牌上寫的也是『桃田』,想必不會有錯。還有,更加決定性的是……他們長得太像了!
唔哇,像是眼睛就幾乎一模一樣!
這個人是……桃田同學的、爸爸。
他的年紀是38歲,比我大11歲……跟桃田同學比起來,年紀與我更近的——他的父親。
聽桃田同學說,他爸爸的名字叫桃田茂。
「請問……」
「啊。不、不好意思……」
我出神了一會兒,直到對方開口搭話,我才回過神來。
「我姓織原,有先預約今天要來……」
「哦哦,是織原小姐啊。嗯,我兒子有先跟我說過了。我就是桃田薰的爸爸。聽說我兒子跟令弟感情不錯,承蒙厚愛。」
「不、不用客氣,我弟弟也承蒙桃田同學照顧了。」
像監護人一樣地打過招呼後,茂先生開始介紹店內。
「那麼,請脫了鞋子上來這邊。負責的治療師馬上就會過來了。」
「好的……不、不好意思!」
我從剛剛一起提進來的紙袋中,拿出之前買好的點心遞給茂先生。
「這個,如果不嫌棄,還請大家一起享用。」
「咦……?讓您費心了,謝謝……」
茂先生一副很疑惑的模樣。這也是無可厚非的吧。畢竟不過是到弟弟朋友家的店裡消費,還特別帶了點心禮盒過來。而且還是貴到讓費用打折等於沒打的高級點心。
他可能會覺得我是個相當一板一眼的人吧。
不過,就算如此。
唯有這次的招呼——這場初次見面,絕對不能馬虎。
就算此行是用很多謊言包裝起來的,至少,我也想真心相待——
「今天就麻煩您了。」
我深深地低下頭,然後僅在心中低語。
初次見面,您好。
我叫織田姬。
在『晴海生活』股份有限公司工作。
今年……27歲。
承蒙桃田薰先生的厚愛,現在我們兩人在認真交往中。
♥
到整骨院走過一趟後,我的腰痛出現了奇蹟般的好轉——其實沒有到這種程度啦,不過多虧這次診療,我已經好了很多。
負責幫我治療的澤木小姐(40歲,已婚有小孩)是個開朗健談的人,整個治療過程我都覺得很舒適。
不過……在她問我「妳有男朋友嗎?」的時候,店裡打工中的桃田同學也剛好經過旁邊,讓我著實嚇了一跳。
這感覺就像我們正在談秘密的辦公室戀愛。
啊不過,真沒想到會在患部上面做電療跟超音波治療耶。算是一個新發現。那種肌肉痙攣起來一抖一抖的感覺,雖然一開始有點害怕,一旦習慣之後還滿有趣的。據說藉由電療與超音波治療可以讓僵硬的肌肉放鬆,加快恢復的速度。
最後,由於我的腰痛不是那種做一次療程就能奇蹟痊癒的症狀,我從那天開始,每隔一天下班後都會到桃田整骨院報到。
桃田整骨院的設備充足,工作人員訓練優良、治療也很到位,再加上我的腰痛本來就不算什麼嚴重的外傷,在跑完第三次整骨院後,症狀就幾乎全都消失了。
可以說是已經痊癒。
就算彎腰也不會痛!
我可以很正常地撿拾東西!也能正常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正常地在洗臉槽洗臉!還可以正常地穿上絲襪跟襪子!早上起來的那一刻不用再為腰痛所苦!
好久不見,不會腰痛的生活!
『——就是這樣,我的腰已經完全不痛了。終於治好了喔。』
星期六的下午。
今天不用上班,我下午就到桃田整骨院報到了。
第四次的療程結束後,我的治療師澤木小姐細心地跟我說:「如果已經沒有痛感,那這次做完就結束了。要是之後還有什麼問題,請隨時再過來。」
在那之後,我在停車場的車內打了通感謝男朋友的電話。
「謝謝你啊。幸好有桃田同學,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我也沒有特別做什麼啦,只是把我家整骨院介紹給妳而已。不過,妳要記得別太勉強自己喔。剛治好的時候是最可怕的。』
「嗯,我知道。」
『還有……我還是覺得妳要多運動、長點肌肉比較好。因為訓練肌肉是預防腰痛最好的方式。』
「……我、我知道啦。」
好。這次一定要認真運動。啊不過,要是腰痛復發就慘了,現階段還是暫時先靜養吧。
「話說回來,桃田同學,你今天在做什麼啊?剛剛在整骨院好像沒看到你。」
『我只是待在家裡啊。在寫暑假作業。』
「原來如此,真了不起!」
『織原小姐今天接下來有什麼計畫嗎?』
「應該沒有吧。等一下就直接回家了。」
『這樣啊……那個……』
桃田同學講到這裡,聽起來有點猶豫地頓了一下,然後——
『如果時間不趕……要不要來我家坐一下?』
他說。我聽了瞪大雙眼。
「咦……你家的意思是,桃田同學你家……?」
『就在整骨院後面而已。從停車場走一下就到了。』
「欸欸……?沒、沒關係嗎?那個、像是家裡的人……」
『不要緊的。今天老爸因為研習會到仙台去了,老姊也跑出門玩,他們好像都要很晚才會回來,所以現在家裡只有我一個人。』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呃,欸?只、只有你一個嗎……?」
我們之間的關係是秘密,就連彼此的家人都不知道我們是男女朋友。當然對桃田同學的家人也是保密狀態。所以我頓時心想,在他家人不在的時候登堂入室沒關係嗎——咦等等。
一個人?
也就是說,只有桃田同學一個人在家,然後我要去拜訪他?
那樣的話——
『……啊。別、別誤會了!我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
桃田同學或許是跟我想到了一樣的事,他開始語氣著急地解釋。
『總覺得,我好像變成了一個父母不在家時想邀女友來家裡的高中生——不,不能說「好像」,完全就是這樣啊!』
他自己吐槽了自己。
『……我真的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只是因為我們最近幾乎都沒碰面,所以我想見見妳而已。』
「桃田同學……」
我的胸口有種緊縮的痛感,然而我總覺得這是一股幸福的痛楚。我也跟桃田同學一樣,很想見他。最近我每隔一天就會跑一趟整骨院,在院內雖然偶爾跟他錯身而過,但我們幾乎沒有面對面地說話。
「那麼……我就去拜訪一下吧。」
我說道。
我也一樣,想跟他見面說說話。
況且——我也有點好奇。
不知道桃田同學平常生活的家,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整骨院後面的是一間屋頂鋪瓦的獨棟民宅。
這間兩層的房子佔地很大,還有一個整理得很漂亮的庭院。
「打、打擾了——」
「歡迎歡迎。請進吧。」
我在玄關脫掉鞋子,被桃田同學請進了他們家。
「好棒啊……桃田同學。你家很漂亮耶。」
「沒有啦——很舊而已。這棟房子好像是我去世的爺爺建造的。」
我們一邊如此話家常,同時爬上樓梯,前往桃田同學位在二樓的房間。
唔——
啊……果然還是會有點罪惡感。
如果換作是一對高中生情侶,趁家長不在把對象邀到家裡的這種行為,還算是兩小無猜的可愛……然而,我是一個成年人啊。
都老大不小了,還趁對方家長不在偷偷登堂入室,這種行為拉響了我身為社會人士的常識以及道德上的警鐘。對不起,桃田同學的爸爸還有姊姊。
當我還在內心向兩人謝罪的時候,已經抵達了他的房間。
「欸。嗯、那就,請隨便坐坐吧。」
「哇啊……這裡就是桃田同學的房間啊。」
房間大約三坪大。有著書桌跟床。鋁製的掛衣架上面掛著制服,地上放著『PS4』跟『switch』。
這麼說或許有些失禮,不過感覺就是一個沒有什麼特徵的,普通高中生的房間。
然而——即便是這麼普通的房間,一想到桃田同學平常生活在這裡,這個房間在我眼中好像就變得特別了許多。
「啊、啊哈哈……總覺得有點緊張。因為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走進男人的房間。」
「……我第一次進織原小姐房間的時候,也一樣超級緊張的。雖然最近已經大致上習慣了。」
我們都顯得有點不自然。
「那……啊。外套要先幫妳掛起來嗎?」
「對、對耶。麻煩你了。」
我脫下夾克外套遞給桃田同學,接著他便幫我掛到了衣桿上的空衣架上。
「話說回來織原小姐,妳今天也穿套裝耶,今天不是不用上班嗎?」
「啊……嗯,是不用上班沒錯啦,不過我之前來桃田同學家整骨院的時候,都是穿套裝,現在要穿便服過來感覺有點……」
老實說……我只是懶得搭便服。
沒女人味到這種程度,連自己都要捏一把冷汗。
「嗚嗚……真的沒想到。早知道要見桃田同學,我就會好好打扮一下再過來的。」
「妳不用這麼介意啦。因為……我其實、滿喜歡織原小姐穿套裝的模樣。」
「真、真的嗎?這明明只是上班穿的衣服……」
「怎麼說呢……就是很有大人的魅力,也很帥氣,而且……」
「而且?」
「啊、沒有,當我沒說。」
「欸欸!?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要斷在這裡嘛,會很讓人在意的!」
「……呃、就是……」
在我的追問下,桃田同學紅著臉,用難以啟齒的模樣說道:
「我、我覺得,織原小姐穿套裝時會穿的黑色絲襪……非常地、性感。」
「…………」
我頓時愣住,接著兩頰沸騰似地熱了起來。
我不由得垂下眼,往自己腿上穿的絲襪看去。
「咦……?這個嗎?這件絲襪……?」
「是的。」
「這很……性感嗎?」
「……是的。」
桃田同學顯得很難為情,不過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欸欸……?
這是什麼意思?
絲襪很——性感?
「男人……都喜歡這種穿著嗎?」
「喜、喜歡的人就會很喜歡啦,大概……」
「……桃田同學也喜歡啊。」
「不、那個……我以前也是沒什麼興趣……不過之前在織原小姐家念書的時候,妳開玩笑地用腳戳我,那時我不是抓住妳的腳嗎?」
「嗯、嗯……」
「那是我第一次用手碰到女生穿的絲襪……因為觸感實在太好了,讓我受到了一點衝擊。」
「那時候你竟然有受到這種衝擊!?」
我那天的確穿了絲襪。
雖然衣著是女老師的Cosplay服裝,不過底下的褲襪還是我平常穿的。
「我原本以為摸起來會更加粗糙,結果比想像中還要光滑許多,嚇了我一跳。從那之後,或許我的印象就改變了吧,不禁開始覺得絲襪看起來非常有魅力……」
他擺出難為情的模樣說道。要說的話,絲襪摸起來的確很舒服啦。桃田同學是男生,可能一直以來都沒有機會摸到,所以這種光滑細緻的觸感對他來說很新鮮吧。
「……不好意思。我這樣很像變態吧。」
「不、不會啦。你不用介意。我只是有點嚇到而已……」
原來如此。桃田同學喜歡這種穿著啊。
原來他覺得我裹在黑絲襪裡頭的雙腿——很性感啊。
「那、那個啊,桃田同學。」
我開口說道。
不禁說出口,脫口而出。
「既然你這麼喜歡……那要不要,再摸一次看看?」
我們肩並肩地坐在房間裡的床上。
心跳快得超乎我的想像。而一旁的桃田同學,他身上強烈的緊張感也蔓延到了我身上。
彷彿戰爭即將開打,一觸即發的氛圍充滿了整個房間。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到底是為什麼!?呃,雖然全部都是我自己造成的啦!
畢竟——
我最愛的男朋友,說我很性感又非常有魅力。
我當然會高興到忍不住什麼都想為他做嘛——
「那個……真的可以嗎?」
桃田同學問道,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他的視線假裝看向我——又往下瞥了幾眼。我大腿附近的位置。
「嗯、嗯……只是腳而已啊……真的沒有什麼。」
「…………」
「也、也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啊!這種動作,只是單純的肢體接觸吧!要說的話,就跟牽手一樣……又不是要碰胸部還是胯部什麼的!」
「請、請冷靜一點,織原小姐。」
被提醒了。糟糕。我原本想掩飾自己的難為情,結果卻脫口而出更加難為情的話。什麼胯部,我為什麼要講胯部啊……
「呃……那個,我就……謝謝妳的好意,摸一下看看。」
「請、請自便。」
我一邊忍著羞恥感,同時稍微把裙角掀起來讓他看。桃田同學看著黑絲襪包覆下的大腿,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
手碰到了我的大腿。
「~~!?」
一瞬間,彷彿全身上下有電流竄過。這跟在整骨院看診時用的電療完全不同。是帶著甜美快感的電流。
好燙。
被那骨感大手碰到的地方都非常燙。而且桃田同學好像有所顧忌,他的摸法相當溫柔,反而讓我覺得很癢。
「……啊、呼。」
在妙不可言的溫柔觸碰下,害得我一不留神就全身打顫。特別是被指尖碰到大腿內側的感覺……實在不妙。一股起雞皮疙瘩的感覺竄過背脊,身體裡面變得好熱。
「感、感覺怎麼樣?桃田同學?」
「問我怎麼樣……我只能說,很不妙。」
「是哪種意思的不妙?」
「是、是正面的意思。」
「什麼樣的『正面意思』?」
我們的對話完全沒有內容。
彼此的意識好像都集中在肢體接觸到的地方了。
指尖,以及大腿上。
「啊嗯……討厭,很癢耶……不要一直撫摸啦。」
「不、不好意思……」
「……你可別對我幻滅了喔。我的大腿……其實有點胖胖的。而且老實說,我之所以穿黑絲襪,也是為了掩蓋這一點……」
「我才沒有幻滅啦!反而應該說超棒的,摸起來真的很舒服……不、那個——」
桃田同學拚命要幫我說話,卻漸漸說不下去。
我輕輕地笑了。
「桃田同學感覺愈來愈像變態了呢。」
「欸、欸欸……」
「我們剛交往的時候,你明明還是個優良好青年,現在感覺愈變愈好色了耶。」
「那還不是……都是織原小姐害的。」
他露出有點鬧彆扭的表情,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是織原小姐太可愛的錯。」
「什……討、討厭,真是的……你不用說得這麼客套啦。」
「我不是在說客套話。織原小姐一直都很可愛……而且,現在還愈來愈可愛了。」
桃田同學一邊吐出這種讓人聽了心醉的台詞——同時稍微從床上起身,朝我靠了過來。
他的手從我的大腿上移開,要給我一個擁抱。
我要、被抱住了。
就像之前一樣。
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
「不、不可以!」
我一鼓作氣縮起身體,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臂。爬到床上躲到床角邊。
桃田同學的表情——轉眼間陷入後悔的泥沼中。
「啊……對、對不起,是我太得意忘形了。」
「啊啊,別、別誤會了!我、我不是不想跟你擁抱啦!只是、那個……怎麼說才好……」
我拚了命地解釋,同時——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間。
「我身上現在……貼布味很重喔?」
雖然腰痛幾乎已經痊癒,不過從醫院拿的貼布還有剩,今天做完整骨院的療程後,一樣請澤木小姐幫我貼上了。
我怕太靠近會讓桃田同學聞到貼布的味道,情急之下躲開了他的擁抱。
嗚嗚……太糟了。
如果早知道會跟桃田同學見面,我就不貼了!
「……什麼嘛。原來是這麼回事。」
桃田同學像是鬆了口氣,他笑著說。
「之前也說過,我是不會介意的。」
「……真的嗎?」
「一個整骨院的小孩,怎麼可能會介意貼布的味道呢?」
桃田同學溫柔地說,同時慢慢爬上床,往我這裡逼近。
這次——我不打算逃跑。
好好接受這個擁抱吧。讓桃田同學用他的包容力,將我連同貼布味一起擁抱入懷吧。
至於那之後就……嗯,也只有順其自然了,是吧?
我靜靜地下好決心,一邊等待桃田同學的動作,然而——
「!」
從某一刻開始,桃田同學突然一動也不動。
他的表情變得十分僵硬。
並將視線落在我——旁邊一點的位置。
大概在床跟牆壁的縫隙間。
「……怎麼了?」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咦……?好像有什麼東西掉在裡面耶。」
床跟牆壁的縫隙間夾著一個東西。
桃田同學伸出手,把掉在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
那是——看起來像相框的物品。
木製的、背面有支架,相當普通的相框——
「……原來掉在這種地方了啊。」
桃田同學盯著相框看,同時稍微瞇起了眼睛。那是一種彷彿將情緒與無措硬是壓下的複雜表情。
「那應該是個相框,對吧?」
「沒錯——是我母親的照片。老姊以前做給我的。」
桃田同學說道。
他沒有說『媽媽』或『老媽』,而是用『我母親』這種帶著一點距離感的稱呼。
這一瞬間——我強烈感受到一股緊張的情緒。
我的印象中,桃田同學的母親——已經過世了。
好像在他懂事以前,就因為車禍撒手人寰了。
「……大概是之前調整房間擺設的時候,掉進去的吧。」
桃田同學自言自語地低聲說道,接著匆忙地把那相框收到抽屜裡。
簡直就像——要把它藏起來。
「咦……?這、這樣沒關係嗎?不用拿出來擺?」
「啊……嗯,或許……擺出來比較好吧,可是我……這樣說好了,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看待母親的照片。」
他含混地笑了。
那笑容看起來帶著寂寥的神色。
「不知道該怎麼看待……?」
「之前我應該也說過————我媽媽好像在我還不滿兩歲的時候就過世了,所以我幾乎……不,老實說,我對她完全沒有印象。」
不滿兩歲——那剛好是現在真華龍小弟弟這個年紀吧。終於學會雙腳站起來走路,開始牙牙學語的時候。
年紀那麼小的時候發生的事,不記得也很正常的吧。
我也完全不記得自己兩歲時的事啊。
「可是,比我大四歲的老姊當時是六歲,所以她跟我不同,對母親的記憶很鮮明……老姊她啊,以前似乎真的很喜歡母親呢。」
「…………」
「所以老姊一等到我上小學的時候,就開始每天拚命告訴我母親的事。給我看一堆照片,告訴我『她就是我們的媽媽喔』、『我們的媽媽是個超級漂亮又帥氣的人喔』。說了很多像是母親的工作,還有興趣跟喜好等等的事。剛剛那個相框也是老姊做給我的。」
「……你有個很棒的姊姊呢。」
腦中浮現出年幼的姊弟倆一起翻看相簿的情景,這讓我覺得有點溫馨。
然而——桃田同學的表情卻顯得有些灰暗及逞強。
「可是我……說實話,那些時候對我來說是很痛苦的。」
「咦……」
「該怎麼說才好呢……老姊愈是熱情地跟我說明,我就愈感覺到我們投注的情感有所不同吧。我在那麼小的時候就注意到了,無論我多麼努力,都無法像老姊那樣充滿對母親的熱忱……因此產生了一種類似罪惡感的感覺。」
「…………」
「或許是我的反應不夠好,老姊也變得愈來愈偏激,她老是唸我『你真的完全不記得媽媽了嗎?』、『她明明成天都抱著你吧?連母奶也是親餵的耶。』、『你要努力回想啊』……然後我終於忍無可忍……就脫口而出了。」
——我根本就不記得媽媽的事!
——就算妳說再多我也不會懂!
——我沒辦法像姊姊一樣喜歡媽媽!
小時候的桃田同學——似乎是如此喊了出來。
「接著我們就吵到打了起來……然後哭著扭打在一起……在老爸介入後,我們總算是冷靜了下來……不過從那之後,老姊就再也沒有跟我講過媽媽的事了。」
「…………」
我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我十分瞭解他姊姊的心情。
她想讓弟弟也知道、瞭解自己最喜歡的媽媽的回憶。這是她展現愛情的方式——同時也是一種使命感吧。對於沒能跟親生母親相處得再久一些的弟弟,她希望自己能盡可能地把回憶分享給他吧。
然而——我也懂得桃田同學的心情。很自然就理解了。
無論姊姊多麼熱切對他說明——母親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自己也不記得關於她的事。
就算希望想起,也想不起來。
無論他再怎麼努力,都無法像姊姊那樣愛著媽媽。
這對當時年幼的桃田同學來說,應該是相當巨大的壓力。
「……是我做錯了對吧。」
桃田同學輕聲說道,臉上揚起自嘲的笑容。
「要是我可以看氣氛說些『我也一樣最喜歡媽媽了』之類的話,就不會引起衝突了吧……但是當時,我就是莫名想堅持。感覺像是……我根本沒跟母親說過話——甚至連印象都沒有,卻輕易說出我『喜歡』母親,這樣反而很失禮吧。」
他的目光像看著遠方,輕聲講完後,表情頓時轉為尷尬,他說:
「啊……不好意思,講了讓氣氛沉悶的話題。」
「不、不會啦。」
「跟女朋友待在床上時,根本不適合講這種話題吧。哈哈哈。」
桃田同學用開朗的口吻輕輕帶過。
他可能是想改變一下氣氛吧,我想。那我應該也不用沮喪或太顧慮這件事,表現得開朗一點比較好。
「呵呵。滿有道理的。不過真是太好了。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不小心發現了桃田同學藏起來的色情書刊呢,讓我稍微緊張了一下。」
「……原來妳剛剛在想這個嗎?」
桃田同學的語氣有點無言以對。糟、糟糕了!我太想提振氣氛,反而可能說了不該說的話!
「我根本沒有色情書刊喔。」
「是、是這樣嗎……?男生在青春期的時候,不是都會在床底下藏色情書刊嗎……?像漫畫裡就很常出現這種情節……」
「現在沒有男生會把色情書籍藏在床底下了吧?我想大家應該都是用智慧型手機看的。」
唔。這樣說來也對。漫畫中很常出現『男生把色情書籍藏在床底下』這種情節,不過仔細想想,這種劇情可能已經有點過時了。
現在是青春期的小孩幾乎人手一機的時代。
不用辛苦地到河邊散步挖掘先人的遺產,或是到老爺爺經營的那種管制不嚴的小書店、租片店裡找尋——只要有智慧型手機,就能自由地取得圖片或影片吧。
「所以說,桃田同學也是……用智慧型手機看的吧。」
「欸——不,這、這個嘛……」
桃田同學明顯表現出為難的模樣。
那也是……自然的吧?我早就想過了,在十幾歲這種多愁善感的年紀,要是擁有智慧型手機這種資訊爆炸的怪物……會看到一些有的沒的也是無可厚非吧。
哎唷,我也不是十幾歲的小女生了,就算男友手機裡存著什麼奇怪照片或影片,我也不打算置喙。對一個健康的男生來說,想必也是很正常的吧。
不過……桃田同學陷入煩惱的模樣實在太可愛了,我再捉弄他一下看看吧?
「呵呵呵。唉——桃田同學真是過分呢。明明都有我了,還在看其他女人的色情照片啊。對這種花心的男友,要怎麼懲罰——!?」
突然間——我被推倒了。
我的肩膀被眼前的人抓住往床上一推,桃田同學把我壓在他的身下。
咦?
欸?欸?
等、等等、等一下!?
怎麼會突然發展成這樣!?
是因為我拿男生的敏感話題來調侃他,惹他生氣了嗎!?或者是……讓、讓他興奮起來了!?他是想表示『妳比任何色情照片都還要色情』嗎!?
「……不、不可以,桃田同學……現在才大白天的……我、我並不是討厭這樣,只是光線這麼亮我會害羞——」
「快躲起來,織原小姐!」
我的腦袋就快當機了。我絞盡腦汁擠出一些話,但回應我的是桃田同學緊張不已的聲音。他並沒有看著躺在他身下的我,而是盯著遠處——窗戶外頭。
這句話加上他的舉動——我終於明白桃田同學並非想對我做些什麼,而是為了將我藏起來。
「我老姊回來了……!」
▼
「總之麻煩妳先躲起來!」
「我、我知道了!」
我連忙奔出房間,三步並作兩步跳下樓梯。
一秒都不能晚。
要說為什麼——因為織原小姐的鞋子還放在玄關。
如果那雙女用皮鞋被老姊看到,一切就完蛋了。我得在老姊開門前先一步到外面去,絕對不能讓她踏進家門裡。
啊啊,可惡!
老姊為什麼會這麼早回來啊!
她之前明明說今天不會回來吃晚飯的!
我在心裡不斷抱怨,同時盡全力往門口跑去——然而沒有趕上。
在我抵達的前一刻,門從外面打開了。
「我回來了——」
「哦、哦,老姊妳回來啦!」
「嗚哇!?」
老姊高聲驚叫,像是在家裡撞見了可疑人物。剛打開家門就看見弟弟突然氣喘吁吁地衝過來,有這樣的反應也是正常的吧。
「嚇死我了……你幹嘛啊,薰……?你剛剛在做什麼?」
「問、問我做什麼……討厭啦。我就是看到老姊回來很開心,才跑到門口來迎接妳啊?」
「啊?你說這什麼鬼話啊噁心死了。」
我家的姊姊——桃田楓,擺出了一副嫌棄到不行的表情。
「欸,老姊妳才是怎麼了?妳今天不是要去參加聯誼嗎?之前說要跟其他大學的男生去吃BBQ,會玩到晚上……」
「啊……已經結束了啦。受不了,沒去過那麼糟的BBQ。連火都沒生起來就結束了。既然是主動邀請我的,好歹也要先學一下怎麼生火吧。」
老姊撇了撇嘴不悅地說。果然跟我之前看到的情報一樣,辦BBQ的時候一旦生火拖太久就會讓氣氛降至冰點。我們有阿浦在真是太好了呢。
「唉——弄得我身心倶疲還滿身汗。薰,我沖完澡後,再麻煩你像平常一樣幫我按摩——嗯?」
老姊說到一半,露出一臉莫名的表情。
應該是因為她剛想進家裡,卻被我擋在玄關的緣故吧。
「你幹嘛啊,閃邊啦。」
「不要。」
「什麼?」
「不不不,有話好說,別這麼急著進去也沒關係吧。」
「搞不懂你在幹嘛。閃開啦。」
老姊歪著頭想前進,還是被我這道牆擋了下來。我蹲低下盤展開雙手,擺出籃球隊員的防守姿勢。
「……你到底想做什麼?」
「不、就是,妳懂的嘛。」
「你有什麼不想讓我進家裡的理由嗎?」
「欸欸!?怎、怎麼可能啊——!」
……受不了,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的反應太過老實。不行了,為什麼我的即興演技這麼爛啊?
「嗯哼——你啊,應該是趁我跟爸爸不在的時候,偷偷在看什麼奇怪的DVD吧。」
「什……笨、笨老姊,怎麼可能——」
一被老姊這麼調侃,我反射性地就開口反駁——不過我突然注意到。不,這樣就好。這反倒……是個機會!只要順著老姊的話接下去就好!
「老、老實說……是這樣沒錯。」
「……什麼?」
「我、我想說其他人都不在家……就、就在看奇怪的東西。」
「咦?欸欸?」
「剛剛我把下載到手機裡的影片,投放到客廳的大螢幕電視上,正在光明正大地看。」
「……哦、哦、哦哦,是、是這樣啊……也、也、也是啦,你也到了這個年紀了……」
面對弟弟出乎預料的反應,老姊好像慌了手腳。她感覺拚命在假裝自己很冷靜,不過臉卻愈來愈紅。
我也害羞到快死了。我們姊弟倆到底在講什麼啊?
不過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路了!
就豁出去!
「然後啊老姊……雖然有點難啟齒,我剛剛、才看到一半而已。」
「一、一半!?」
「剛剛正好在一個、不錯的地方。」
「不錯的地方!?」
「就快要高潮了。」
「高潮!?」
「所以……妳可不可以出去晃個半小時左右啊?給我一點時間,我可以把事情都處理掉,也能夠讓客廳通一下風。」
「哦、哦哦……啊、啊啊,原來是這樣。嗯,也對,既然快高潮了那也沒辦法。這就是所謂的,男人也不容易呢……」
老姊是大學生,也有交男友的經驗,看來是懂我的意思了。
唔哇……她一定很傻眼吧。竟然還變得有點溫柔了。我們未來的姊弟關係感覺會超級尷尬……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就當作是必要的犧牲,豁出去吧。
「那、那我就先出門找個地方晃晃……」
「麻煩妳了。」
「啊——不過,至少先讓我換個鞋子。我今天穿了新鞋出門,現在腳有點痛。」
「——老姊啊啊啊!」
老姊為了換鞋子正要低下頭——我一鼓作氣地抓住了她的臉。
我用雙手抓住她的兩頰,硬是把她的臉轉向我。
為了讓她的視角完全看不到織原小姐的鞋。
「你、你在幹嘛啊!」
「現在看著我一個人就好——老姊!」
「你在說什麼鬼!?」
「再多看看我啊——!不要看向我以外的人——!讓我獨占妳的目光吧————!」
「你從剛剛開始就到底在發什麼瘋……!還有,手!你剛剛……有沒有洗手啊!?」
老姊已經不只傻眼,現在變得一臉恐懼。啊啊,原來如此。畢竟在老姊眼中,我是個剛剛DIY到一半跑來門口的弟弟嘛。
被這種男人碰到臉……當然會怕得要死啊。
「你、你不要隨便發情啦笨蛋!放手!給我去死!」
老姊可能是太害怕了,她突然一陣用力,把我甩了開來。
「呼、呼……嗯?」
然後——她發現了。
那雙不屬於她的陌生女款皮鞋——
「怎麼會有這雙鞋……?應該……不是我的吧?」
「那、那是……」
這一刻——我做好了失去一切的覺悟。
「……是、是我的。」
「欸……」
「……我在網路上面買的。是……女生穿過的鞋子。」
也有讓老姊誤會我喜歡穿女裝這個選項,不過尺寸明顯差太多了。這個理由雖然糟透了,但我想破頭也沒想到其他可行的說法。
「我最近、很喜歡……聞這種東西的味道。」
「你……」
「不、不要緊的!它原本的主人不是未成年,是已經成年的女性!所以應該不會構成犯罪……吧。」
「……不,重點不在那裡。」
嗯,就是說啊。重點才不在這裡。
老姊的神色已經不再尷尬也沒有恐懼,她看我的目光完全只剩下憐憫。那雙眼睛就像在說『原來是這樣。你過得也很不容易呢』。
在得知自己的親生弟弟,上網買了人家用過的女用皮鞋,趁沒人在家時獨自在客廳玩得超嗨的事實後……姊姊這種生物,反而會變得更溫柔也說不定。
咦。好奇怪啊。
明明一切都這麼順利,為什麼我覺得眼淚快掉下來了。
「嗚嗚,對不起,老姊……我這麼變態……」
「……把頭抬起來,薰。」
我開始假哭(有一部分是真的在哭),老姊則溫柔地這麼對我說。她緩緩朝我靠過來,伸出雙手要擁抱我。
「你別擔心啦。無論你再怎麼變態,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畢竟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嘛。」
「老姊……!」
「——騙你的啦白癡!」
我太大意了。
在我抬起頭的那一瞬間,老姊那雙原本看似要抱住我的手,漂亮地抓住了我的領子,讓我吃了一記柔道的大外割。
「唔、呃啊!」
「呼。好險啊好險——差點就因為太過震驚而被你騙了,不過仔細想想也太奇怪了吧。如果你的興趣是邊聞皮鞋的味道邊打手槍,那鞋子怎麼會放在門口?」
「唔……」
「薰啊,看來你是——把女孩子帶進家裡了吧。」
老姊咧嘴奸笑,擺出一副勝利的自豪模樣。
啊啊……完蛋了。
一切都完了。我剛剛做了那麼多羞恥的事,結果還是全泡湯了。
就因為老姊的直覺莫名敏銳,我才那麼努力地想糊弄過去耶。原本想編造一堆低級的理由嚇嚇她,把她暫時趕出去的!
「哈、哈、哈——趁沒人在的時候把女孩子帶進來,你也滿有一手的嘛。好了好了,我來瞧瞧她會躲在哪裡。」
「等、等一下!」
老姊興致勃勃地輕聲說道,同時進到家裡,我連忙追了上去。直覺神準的老姊爬上樓梯,毫不猶豫地徑直走向我的房間。
「哈哈,你別擔心啦,薰。我也沒有要擺小姑的架子。畢竟你想跟誰交往是你的事,我也不會插手。我只是有點想看看,眼光獨特到看上你這種木頭人的是什麼樣的小女生。」
要這麼說——也是有道理。
我要跟誰交往都不關老姊的事。她應該只是出自好奇心,想看看對方長什麼樣吧,並沒有出手干預我們的打算。
可是——問題不在這裡。
有個內情我連自己的老姊都不能說。
我女朋友……不是什麼小女生啊!
「咚咚咚——!薰的女友在哪裡啊!?」
我拚了命地追上來——然而還是太晚了。在我剛爬完樓梯的時候,老姊已經氣勢十足地打開我房間的門,豪邁地打了招呼。
我能做的只剩下祈禱了。
之前應該已經爭取到了不少時間。
只要織原小姐有找個地方躲好……而且說不定,她也有可能已經逃離我們家了——
我帶著祈禱奇蹟發生的心情,朝房內看去。
接著我感受到了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唔……嘿咻。怎、怎麼辦……出、出不來了……!嘿咻~~!」
織原小姐——卡住了。
她現在只有頭進到床底下,整個人卡在床邊。
恐怕是她剛剛急忙想躲進床下,結果因為那傲人的胸圍害她沒辦法鑽進去,而且還莫名卡住了,導致現在進退兩難,陷入最慘的狀況裡了。
織原小姐可能還沒發現我們的存在,她拚命想讓自己的身子挪出來。在頭被遮住、屁股露在外面的狀態下,不停地搖著屁股,搖啊搖的。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爬出來了。
「太、太好了!拔出來了!好,得快點躲起來才行——啊!」
織原小姐發現了我們,大概是瞭解到一切都為時已晚,她的臉色瞬間刷白。
我臉上的絕望程度,恐怕也跟她相去不遠吧。不要緊,我一直都知道。這就是織原小姐啊。這是她的本色。老實說,我完全沒有抱著她會機智地逃出生天的期待。
另一方面,至於老姊——她愣住了。
可能是這個意料外的狀況太讓人難以接受,她頓時張口結舌,整個人一動也不動。目光落在織原小姐——待在弟弟房間裡,穿著套裝的奇怪女人身上。
然後,用充滿疑惑的語氣問道:
「……請問妳是推銷員嗎?」
▼
我真的有一瞬間想硬扯說她是推銷員姊姊。或者說她是保險業務之類的,看看能不能想辦法糊弄過去。
不過,我想了一下就馬上放棄了。
不可能的。
已經沒辦法了。
怎麼扯都不可能瞞得住。
我想不到任何一個法子,可以在這種狀態下騙過直覺準確的老姊。
所以——我決定對她全盤托出。
把我們從相遇到開始交往的過程,鉅細靡遺地告訴她。
不過,為了保護織原小姐的隱私與尊嚴,她曾打扮成JK的部分我就略過沒有說。
「啊……所以,妳這人就是——不,妳就是薰的女朋友,對吧?這並不是什麼整人節目。」
「是、是的。」
「在『晴海生活』工作的社會人士,今年……27歲。」
「……是的。」
像是想避開老姊的目光,織原小姐輕輕點了頭。
我們換了地方,現在待在一樓的會客室裡頭。
老姊跟我們這對情侶面對面坐著,中間隔了一張大大的木製餐桌。
氣氛十分緊張。
雖然我已經把來龍去脈毫無保留地告訴了老姊,但老實說……我還是怕得要死。不由得在座塾上不斷重新調整腳的姿勢。
織原小姐也跟我一樣,臉色白得就像一個正在等待判決的重刑犯。
坐在對面的老姊,則是萬分仔細地審視織原小姐放在桌上的名片及駕照。
我從她的態度上感覺不到怒意。要說的話,表情比較像是單純困惑到了極點。
「……啊——老實說。」
在一段讓人如坐針氈的沉默之後,老姊開口說: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這真是一句大實話。
「我弟弟人生中交的第一個女朋友……年紀比我還大。而且差得還不少,竟然是27歲……姊姊我應該要做何反應呢?」
她嘆息似地問道,但這種事連我也不知道。
「啊——真是的,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而且剛剛我也沒有惡意啊?我本來只想看看你的女友,接著稍微調侃一下,然後就識相地出門找地方逛耶?然而現在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根本不需要這種爆炸性的真相……」
老姊的頭無力地朝桌面垂下,嘆氣的同時一併道出了自己的困擾。
「很、很抱歉。都是我的錯。」
或許是再也聽不下老姊的斥責,織原小姐低下了頭。
「於家長不在家的時候擅自拜訪……作為一個大人,我的行動實在有欠考慮。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不,是我的錯才對,老姊!織原小姐原本不想來的,是我硬要請她進來……」
「……啊——不,我其實沒有要責怪你們兩個……我只是被嚇到了。」
老姊一臉困擾地搔搔頭。
「還有……您是叫織原小姐吧?可以不用對我用敬語啦。我的年紀跟織原小姐比起來要小得多了。」
「可、可是……因為妳是桃田同學的姊姊啊,從立場來講應該是在我之上。」
「咦……是嗎?會變成妳……您說的這樣嗎?」
感覺這兩人完全抓不到彼此的距離感。
年紀比自己小的,男友的姊姊。
年紀比自己大的,弟弟的女友。
面對這種極為少見的局面,雙方似乎都還沒找到最適合的相處方式。
而後老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她說:
「織原小姐。」
然後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看。
眼神就像看著珍奇異獸。
「這應該不是……仙人跳什麼的吧?」
「咦?」
「很不巧的,我們家沒什麼錢。哎,雖然我們家有在經營整骨院,但之前整建用的借款還沒還完,所以絕對稱不上有錢——」
「老姊!妳這樣太沒禮貌了!織原小姐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啊!」
仙人跳……我記得這是指女性邀男人去旅館,然後等到男方不疑有他地上鉤後,就會有人來出言恐嚇,像是『喂,這位小哥,你膽敢對我的女人出手。給我交出賠償金。聽到沒?』這樣吧。
我覺得這是對織原小姐的侮辱,所以不禁激動了起來,不過老姊依舊一臉疲憊。
「啊你這種狀況……只會讓人心生懷疑啊。一個在知名企業上班,社會經驗豐富的漂亮大姊姊,竟然會跟你這種15歲的小鬼交往。除了錢之外,我真的想不到任何理由了。」
「……!」
「呃,我完全可以理解你為什麼喜歡上她喔。織原小姐長得既漂亮又可愛,也清純得完全看不出來是27歲……可是——」
說到這裡,老姊將目光移到織原小姐身上。
「織原小姐——我完全不知道妳為什麼會喜歡上我弟弟耶。就算是喜歡年紀小的……妳懂我的意思吧?這傢伙根本一點都不可愛啊。明明才十幾歲,臉卻長得要老不老的,眼神又尖銳,身材還莫名地高。比他還要可愛的小弟弟,要多少有多少吧?」
老姊把我數落得一無是處。還真是抱歉喔。臉長得要老不老的,身材還莫名地高。我自己也知道我完全沒有小男孩的特質好嗎。
還有要說的話,眼神尖銳這一點妳也一樣吧!
因為這完全就是遺傳自老爸的啦!
「這種小鬼到底有哪裡好啊,織原小姐?」
老姊看起來一副無言以對,但還是嘗試詢問的模樣。
織原小姐一開始顯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不過接著就露出了堅毅的神情。
她紅著臉,然而表情像是下定了決心——
「我、我喜歡他真誠,又有男人味的地方。」
她說。接著,話語像是決堤了一般接連湧出。
「桃田同學是個總是對我真誠相待,十分帥氣又有男人味的男孩子……不,已經不是男孩了,是男人。他是一位出色的男性。至少我是把桃田同學看成一個男人去尊敬的……我、我愛他。非常……喜歡、他。」
織原小姐一句接著一句。
「而我根本……怎麼說才好……明明年紀比較大卻什麼都做不好,老是在瞎忙,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靠桃田同學幫助我。我們才交往了兩個月左右……不過現在,我已經完全無法想像沒有他在的生活了,不管做什麼,我的腦中總是想著桃田同學……」
她的話停不下來,就是停不下來。
「那個,雖然楓小姐說桃田同學一點也不可愛……但他也是有可愛的地方的!桃田同學心情沮喪的時候,悶悶不樂的模樣就像小狗一樣……啊,當然他帥氣的時候比較多喔!還有外表也是,要說是喜歡嘛……我覺得一般來說身材高大的人很帥啊,臉也是……滿對我的胃口的。因為桃田同學的眼神很銳利,每次被他看著的時候,我心跳都會快到不知道該怎麼辦……而且他的手掌也很大,骨節又分明,每當那雙手碰觸或撫摸我的時候,我就會感到一種像是閃電竄過全身的幸福——」
「已、已經、夠了……真的,可以了。」
老姊發出聽起來痛苦不已的呻吟聲,制止了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裡的織原小姐。
「別說了……再繼續聽下去,我會消化不良胃脹氣……而且,我家的弟弟也在旁邊看起來快死了。」
老姊說得沒錯——我已經痛苦到快暈過去了。
呃啊啊啊啊……!這到底是什麼羞恥PLAY……!?
我當然是很開心啦?開心是開心……但實在讓人害羞到想死。如果是在我們兩個獨處的時候說,那自然是聽了讓人幸福到死的台詞;不過要是在我的親人面前講出來,那麼幸福跟羞恥將會引發化學反應,在體內產生致命性的毒氣。
「咦……啊。我、我是因為……」
織原小姐回過神來後,才發現自己究竟說了多麼讓人害羞的話,她急得臉頰頓時紅了起來。
「我、我只是想把自己心裡的話說出來而已……我覺得必須也讓姊姊知道,桃田同學是個多麼優秀的男朋友……」
「還、還是停下來吧,織原小姐……再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
主要是我的命。我大概會第一個死掉。
受到如此熱情甜蜜的發言影響,室內的空氣變得溫熱了起來。明明有開空調,我還是不停地冒汗。
「……呃、嗯,我瞭解織原小姐的心意了。」
老姊調整好呼吸後,開口說道。
「妳並沒有打著仙人跳之類的算盤,而是真心在跟我弟弟交往這件事,我已經很明白了。」
「真、真的嗎?」
「嗯……明白到連我自己都煩。」
老姊露出一副厭煩不已,雙頰卻又紅通通的複雜表情,接著——
「……織原小姐。不好意思,請讓我跟薰稍微單獨講一下話。」
她說,然後站起來看向我。
「薰,過來。要開家庭會議了。」
我們把織原小姐留在會客室,就這樣往廚房移動。
「……受不了,事情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老姊背對著洗手槽雙手抱胸,一副無言以對的模樣仰頭望天。
「可惡……害我現在好想泡在烈酒裡面喝個爛醉……」
「……老姊,我——」
「唉——唉——停下停下。你不用這樣。把那副正經的表情收起來。」
像在趕蟲子似地,老姊對朝她靠近了一步的我擺擺手。
「我根本什麼都還沒說吧……」
「反正你一定是想高歌你們之間火熱的愛情吧?例如『我們是真心相愛的』這種話。」
「呃……」
由於被老姊說中了,我也只能住嘴。
「我已經聽到膩了——感覺像被灌了一公升的糖槳。所以要是你再繼續說……我會吐的,沒騙你。」
老姊露出不悅的模樣,說完再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然而她接下來說的話,卻出乎我意料之外。
「嗯,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啊。」
「……咦?」
「反正看起來既不是仙人跳,她也沒有把你當牛郎,既然是互相喜歡,那隨你們開心就好啦。」
「…………」
我愣住了,忍不住直直盯著老姊的臉看。
我剛剛還在想,必須盡可能說服她,讓她瞭解我們之間的關係——想不到老姊竟然同意了。
我們之間的交往關係得到認可了。是來自親手足的認同。雖然是應該高興,但這個過程輕鬆到讓我有點不知該做何反應。
「真、真的沒關係嗎?妳不反對我們交往?」
「也沒有什麼反對不反對的,我又沒有這個權力。你問這話是什麼意思?要是我反對,你就會跟她分手嗎?」
「不……」
「那就隨你高興。」
「…………」
「無論你要跟誰交往,我本來就沒有打算出手干涉。只是沒想到你的對象竟然是大你一輪的女性,真的把我嚇了一跳,讓人無法置信……不過既然你們說彼此是真心的,那就算我阻止又有什麼用呢?」
老姊明理得讓人害怕。
她到底為什麼會這麼好說話?
「可、可是……妳想想,那個……就法律上來講,這多少還是算犯法的吧,成年人跟未成年人交往……」
或許是腦袋太過混亂,我開始說出挖坑給自己跳的話。
「唔……啊啊……這樣啊,因為你還未成年,所以構成猥褻行為啊。」老姊彷彿現在才想到般地說道。
「也就是說,從關係上來看……你們之間就像一個有年紀的大人,誆騙了一個無知的純樸未成年高中生嗎……原來如此,我完全沒注意到。畢竟你是男人,臉又顯老,我根本不覺得有構成猥褻青少年的感覺——」
「……要妳管。」
「不過就現在的情形來說……就算你們的關係不小心在社會上曝光,實際會遭受不利的也只有對方吧。」
「是這樣沒有錯。」
應該會變成這樣吧。一旦我們的關係攤在陽光底下,會受到社會性制裁的只有——已經成年的織原小姐。
而未成年的我——應該不至於會受到撻伐。
「那就沒關係了吧?只要不會對桃田家造成傷害,怎樣都無所謂。啊啊,我也沒有打算告訴爸爸,你就放心吧。」
「…………」
老姊的反應再理智不過了,不過同時有些冷淡。她這麼淡漠的反應,讓我不禁覺得自己撲了個空。
我還以為她絕對會反對我跟織原小姐交往——反對我跟年紀大我一輪的女性交往,然而老姊卻輕易認可了。
啊啊,不對。
與其說她認可——或許更像是對我的放任。
老姊跟我是血脈相連的家人。
我們是彼此唯一的手足。
不過說到底,我們——依然完全是兩個單獨的個體。
我們兩個都沒有戀姐或是戀弟情節。彼此間的感情雖然不算壞,但也沒有特別好。
作為異性手足的普通關係。以及適度的距離感。
我們不會過度干涉對方。
至於對彼此對象的關心,或許意外地就是這種程度也說不定。
回頭想想——以前老姊交到男朋友的時候,老實說,我完全沒有什麼想法。既沒有覺得想支持,也不會想去阻撓。有的大概只是「哦——竟然會有人這麼好事,喜歡上老姊這種類型的啊」這種奇怪的訝異感。
之後我聽到她跟那個男友分手時也一樣,依然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大概只是心想「啊啊,這樣啊。嗯,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吧?」。
像這樣子的距離感,對姊弟來說或許很正常吧。
「話雖這麼說,但要是講到結婚或懷孕一類的情形,狀況可能就不同了……你們還沒有進展到那一步吧?」
「嗯,沒有。」
「既然這樣,我就不用想得太認真,麻煩死了。畢竟你們說不定一個星期後就會大吵一架然後分手啊。我要是一再反對感覺也很傻。」
「……老姊的反應好像還滿冷靜的呢。」
我輕聲說道——接著老姊撇了撇嘴自嘲地開口:
「做姊姊的不就是這樣而已嗎?畢竟——我又不是你老媽。」
她這句話透著些許無奈,聽起來莫名諷刺,感覺就像是故意挖苦我。我腦中閃過以前我們姊弟吵架的畫面,胸口覺得有點刺痛。
在我沉默下來後,老姊突然態度一變,臉上浮現出愉悅的笑容。
「不過啊,換個角度來看,這麼有趣的情況可是很少見的呢——好。機會難得,就讓我來玩玩吧。」
我跟老姊從廚房回到了會客室。
織原小姐依然在座墊上保持正坐的姿勢,背脊挺得筆直等著我們。在剛剛那種狀態下被獨自留在這裡,她應該已經嚇個半死了吧。我開始感到對她很抱歉。
「我大概知道你們的情況了,織原小姐。」
老姊以稍微沉重的語氣這麼說道並坐上座墊,展現出她微妙的演技。
怎麼辦,我只有不好的預感。
「看來你們的確是真心相愛的呢。」
「是、是的。就是這樣沒錯。」
「剛剛薰也一樣,跟我說了一堆他有多麼喜歡妳的話呢。像是『織原小姐是最出色的女性』,還有『她是全世界最可愛的』,以及『我絕對會讓她得到幸福』之類的,他連珠砲似地講個不停,這些愛的告白連我聽了都害羞。」
「喂、喂,老姊……」
「……討、討厭。桃田同學真是的。」
我連忙想要打斷老姊的胡說八道,不過織原小姐聞言害羞了起來,看起來沒有太反感。唔——好吧,算了。反正我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心裡也是這樣想的沒錯。
老姊見到我們這般手忙腳亂的反應後,似乎在憋笑。
「嗯嗯——不過啊。」
她清了清嗓子,接著一臉嚴肅地說: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這麼輕易就承認你們的關係。」
「……!」
「薰是我們家的長男,並且是重要的繼承人,同時……也是我可愛到不行的弟弟,這些妳應該懂吧?」
「是、是的。我非常瞭解!」
織原小姐完全聽信了老姊的謊言,這讓我對她感到十分抱歉。對不起。我沒有能力阻止老姊。
「我身為薰的姊姊、薰的家人,時時刻刻都在為他做最好的打算。交往對象也一樣,我一直以來都想著,要由我在對的時間幫他選一個適合的人。」
……還真虧她能臉不紅氣不喘地扯出這麼多謊。老姊說了一大堆違心之論,到底有什麼打算呢?
「我不能把薰交給來路不明的女人——所以,織原小姐。我要請妳接受考驗。」
「考、考驗!?」
「這個考驗,是為了判斷妳夠不夠資格跟薰交往。頭腦、本領、品格……皆會在考驗中受到測試。自古以來,只要是與桃田家直系血統男性交往的女子,都會受到這個考驗,僅有成功突破考驗,兩人的交往關係才會受到認可!沒錯,也就是說,這是在桃田家的百年歷史中,代代相傳的傳統考驗!」
「原、原來有這種傳統嗎……!?」
不,怎麼可能會有。那是什麼鬼考驗?
更何況,我們家的歷史根本沒有一百年。
這個謊言實在太荒誕無稽,然而性格純真的織原小姐好像完全相信了。或許是因為她坦率的反應太過有趣,老姊的演技更加突飛猛進。
「織原小姐。我就先告訴妳一點吧。桃田家的傳統考驗……將會測試妳的各種資質,然而——其中最重要的是,愛。」
「愛、愛……!」
「如果妳對薰的感情是真心的,就必定能突破這個考驗!」
「——!我、我知道了!」
織原小姐氣勢十足地站起來,使勁握起拳頭。
「我要接受這個考驗!並且一定會讓妳認同我跟桃田同學的交往關係!」
「優秀!妳實在太出色了,織原小姐!」
老姊已經入戲過深,感覺都要忘記自己是誰了。
「那麼楓小姐,我該做什麼呢?」
「……這個嘛。」
原來老姊根本還沒想內容嗎?細節也太隨便了吧,喂。
老姊作勢思考了幾秒鐘——
「啊……第、第一場考驗是……嗯——是烹飪。」
好不容易才編造出謊言。
「烹飪……」
「沒、沒錯。畢竟不管怎麼說,烹飪都是女性的本領。雖說女性必須會做菜這種看法已經過時了,不過做得好總是沒有壞處的。」
「原來如此,那麼……具體上來說要做什麼呢?」
「總之,就請妳運用我們家冰箱裡現有的食材,先做出一道菜吧。藉由測試使用現成的食材能夠發揮到什麼程度,就能得知受試者的烹調技術。」
「……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的。」
面對這個大概是老姊隨便臨時想出來、煞有其事的說法,織原小姐的回應是深深頷首。
然後——我把織原小姐帶到廚房,並且跟她說明廚具及調味料等等的擺放位置。
「桃田同學……請你好好看著我。我一定會突破所有考驗給你看的!」
我沒有辦法直視她那耀眼的笑容。
抱著即將潰堤的罪惡感,我走回老姊待著的會客室。
至於老姊她……正抱著肚子狂笑。
「噗……呵呵呵!哈哈哈……哎唷——織原小姐實在太有趣了。我真的沒有想到她竟然會上當……呵呵呵!」
「……別做得太超過了,老姊。」
我在老姊對面坐下,直直地盯著她。
「要是妳再繼續拿無聊的謊言捉弄她,我也是會生氣的。」
「呿。什麼嘛,這麼認真幹嘛?啊——好啦好啦,是我錯了。我惡作劇得有點過頭了。」
老姊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
「你別這麼生氣啦。畢竟她可是搶走我可愛弟弟的女人耶,稍微捉弄一下也不算什麼吧?」
「……妳別用這種違心之論來搪塞我。」
「況且對織原小姐來說,有這樣的契機應該也比較好吧?」
「契機?」
「她看起來似乎很介意年齡差距什麼的,一心覺得『桃田同學的家人一定會反對我們交往』對吧?如果要解除這種芥蒂,準備一個『通過這個關卡後取得了對方的認同』、這種簡單明瞭的契機應該比較好吧,我是這麼想的。」
我有一瞬間差點就要認同她的想法……不過怎麼想都覺得,這是她後來才加上的理由吧,大概。這個女人一定只是自己想玩而已。
「啦、啦啦——我剛好也有點餓了呢。織原小姐親手做的料理,真讓人期待啊。」
面對一副開心模樣的老姊,我只能抱著自己的頭。
不過——另一方面來說,我也放下心了。
無論好壞,織原小姐都已經得到了老姊的認同。考驗什麼的也只是走過場而已,老姊並沒有真的要找我們麻煩。
無論過程如何,結果一定都會是她『認同我們交往』這種歡喜大結局。
我是這麼想的,一心如此想著。
所以——完全沒有料到。
織原小姐做出的料理,竟然會引發那種事態。
▼
過了二十分鐘左右,織原小姐做好了料理。
「請、請慢用。嚐嚐看味道怎麼樣。」
她戰戰兢兢地端上桌的是——玉子燒。
「哦哦,是玉子燒啊。這還真是標準的菜色呢。」
老姊仔細地端詳那盤煎得色澤美麗的玉子燒。她那模仿美食評論家的口吻,簡直讓人煩躁到無以復加。
「妳為什麼會想做這道菜呢?」
「因為玉子燒是我的拿手料理……還有——」
這時織原小姐悄悄看了我一眼。
「桃田同學說過,他覺得很、很好吃。」
「哦。那還真是讓人期待。」
老姊用戲謔的眼神看向我。
「所以你已經吃過人家親手做的料理了啊。」
「……是啦。織原小姐真的很會做菜喔。」
「沒、沒有啦,我這樣完全算不上……」
「呵呵……好啦,那我就開動了。」
老姊伸手拿了筷子,開始試吃玉子燒。
嗯,應該是不需要擔心的吧。
反正這場考驗本來就只是形式上的而已——況且就算是真正的考試,也應該能順利通關。
織原小姐基本上很會做菜——其中玉子燒更是美味無比。
怎麼說才好……總之很合我的胃口。
就像是我從小到大吃的口味一般,讓人感到安心。
也就是說,味道跟老姊平時做給我吃的玉子燒很像,她一定也會喜歡的吧——
我抱著這種想法,某方面來說就是放了一百二十個心——
「……!?」
老姊在吃下一口玉子燒,咀嚼並吞嚥後——她睜大了眼睛。浮現在她臉上的是驚愕與不知所措的神情。筷子從她手中滑落,掉在榻榻米上。
「這是、什麼……?」
「啊……不、不好意思。不合妳的胃口嗎?」
「怎麼可能……妳在開玩笑吧,老姊!?應該很好吃吧!?」
「……很好吃啊。美味得無可挑剔。」
聽她這麼說,我才放下心來。
「就、就是說嘛……太好了。織原小姐做的玉子燒不可能難吃啦。因為——」
我說。
「——味道像極了老姊做的玉子燒。」
「……對。就是這樣。味道跟……我做的玉子燒很像……不,不對。不是跟我很像,這個味道……」
老姊自言自語般地輕聲說道,陷入思考的表情嚴肅無比。接著她抬起頭,開口朝織原小姐提問。
她已經完全沒有在演戲。
表情認真得讓人害怕。
「這裡面……有放山藥泥吧?」
「是、是的。因為冰箱裡有,我就拿來用了。」
「我在做玉子燒的時候也會放呢。因為這樣做出來後,口感會非常蓬鬆軟嫩。還有……妳做得還滿甜的耶。織原小姐妳們家也是吃這種口味嗎?」
「這個嘛……我家的口味其實還要更鹹一點。這個是……別人教我的作法。」
「別人……」
「這是我小學時去料理教室學的調味方式。」
織原小姐說道。這也是我第一次聽她提起。
「這好像是料理教室的老師平常會在家做的玉子燒。她以前說過,這個口味是她跟另一半吵架後發明的。」
織原小姐露出一副懷念過往的神情,繼續說道:
「好像是她原本十分努力做了玉子燒,結果對方卻說『甜玉子燒根本沒辦法配飯』,所以她就很火大——」
「——因為很火大,所以她反而做了更甜的玉子燒。」
織原小姐說到一半,老姊就開口接了下去。
彷彿她已經知道織原小姐接下來會說什麼。
「原本是賭氣而做出來的,卻不知道為什麼家人都覺得好吃,從此之後,她家的玉子燒就變成這種超甜的口味——那個女老師跟妳說的,是不是類似這樣?」
「是、是的……欸?為、為什麼妳會知道?而且……咦?我剛剛有提到老師的性別嗎?」
面對陷入混亂的織原小姐,老姊用壓抑住情緒的口吻接著問道:
「織原小姐……妳的老家在哪裡啊?」
「是縣北的鄉下地方……」
接著織原小姐把她從小長大的地名告訴我們。老姊聽了那個地名之後,便露出一副瞭然於心的神情,仰起頭來。
「啊……原來是這樣。是這麼一回事啊。」
「妳、妳怎麼了啊?老姊。妳從剛剛就很奇怪耶?」
看著老姊獨自有了結論的模樣,我不太放心便忍不住問道。
然而老姊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隨即站了起來。
她用柔和的目光盯著我跟織原小姐看。
「你們跟我過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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