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幕間

  簡直就像是白日夢一樣。

  城鎮被白雪覆蓋。住了很多人的這個城鎮,被染成一片雪白。在變得雪白的城鎮裡,年幼的瑪瑙一動也不動地站著。

  雪白的風景,以瑪瑙眼前的白色少女為中心擴展開來。

  那是年齡大約在十五到二十歲的年輕少女。她的頭髮很黑。眼睛也很黑。肌膚被太陽曬成健康的小麥色。就連服裝也是水藍色襯衫加上深藍色背心。非但根本不是白色的裝扮,要找出是白色的地方還比較困難。

  然而在瑪瑙的眼中,不知為何,那個少女看起來只有白色。

  「啊、啊啊啊啊,對、不起⋯⋯!」

  白得不可思議的少女,拚命地撥開堆積在瑪瑙身上的雪。這些雪明明是她散布出來的,但不知為何,白色的少女好像覺得這是什麼罪孽深重的事,從瑪瑙的身上將雪撥掉。

  城鎮裡的人還有建築物都已經變成白色且潰不成形,像白雪一樣變得煥然一新。剩下的只有瑪瑙而已了。這樣的自己,再過不久就會連名字都被染成白色,變成雪吧。

  沒有恐懼。

  瑪瑙的精神已經被染成白色。自己與世界的境界線變得曖昧不明。自己與他人的不同也已經變得幾乎無法理解。勉強還剩下來的,只有自己的名字而已。

  讓瑪瑙之所以還是瑪瑙的東西,只有「瑪瑙」這個唯一不是白色的名字。

  「為什麼、這樣的、不對、我並不想、啊啊、可是、有誰、讓我、我、做了什麼。」

  白色的少女一邊拚命撥掉瑪瑙身上的雪,一邊不斷地在喃喃自語。像是想要聯繫起什麼的話語,非常地不穩定。看著充滿了悲壯感,如此拚命的白色少女,瑪瑙也跟著感到悲傷。

  對如今自我變得曖昧不明的瑪瑙來說,如果對方悲傷的話,自己也會感到悲傷。如果對方哭泣的話,自己也會變得想哭泣。在瑪瑙的自我漸漸與周遭的白色融為一體的現在,白色少女的感情變成瑪瑙的感情,傳達過來。

  周圍的白雪也呼應著白色的少女而悲傷。周圍所有的一切,已經是她的白色。

  在不知不覺間,白色少女抱著自己的頭,不再幫瑪瑙撥去身上的雪。

  「變白、世界、變白、我是、白、不對、不是那樣、我、在日本、啊、我——」

  「快點給我去死。」

  少女的頭上插了一把短劍。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讓人覺得莫名其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近在眼前的瑪瑙也不清楚。看起來簡直像是白色少女的頭上突然長出一把短劍一樣。

  白色少女倒在地上。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瑪瑙搞不清楚狀況,而在她充滿疑惑的視線前方,景色晃動了。

  白色光景的一部份像搖曳的熱氣一樣扭曲。

  從純白的風景中出現的是有著一頭紅黑色頭髮的高挑女性。

  看著出現的那個人,瑪瑙的境界線出現了波紋。

  高個子神官的紅黑色與瑪瑙被染成白色的精神無法相容。對與其他人的境界線跟染白的城鎮一起變得曖昧不清的瑪瑙來說,紅黑色的神官很明顯是其他人。

  「⋯⋯妳是誰?」

  「看到這身服裝還不知道嗎?我是清廉正直,而且還很強的神官喔。」

  彷彿連她自己也完全不相信似的,非常諷刺的自我介紹。

  可是聽她這麼一說,的確如此。她的身上穿著藍色的神官服。而她的紅黑色給人留下的印象實在太強烈,讓人一時之間無法注意到她穿的是藍色的神官服。

  「白色嗎。原來如此,的確是漂白現象沒有錯,可是很奇怪啊。如果這是【白】之再臨的話,不可能會有倖存者才對。這樣一來——」

  紅黑色頭髮的神官講到一半,把手掌放在瑪瑙的頭上。

  有某種東西從接觸部位進入瑪瑙的體內。

  「對導力連接不會感到痛苦嗎。⋯⋯哼~以普通的倖存者來說,素材的品質實在太高級了。」

  神官把手從瑪瑙頭上移開,轉頭望向四周。

  城鎮的光景全部變成白色,各種輪廓與境界線都消失了。剛才被刺殺的白色少女也倒在積雪上。

  瑪瑙隨著紅黑色神官的視線望去,發現少女的胸口還在起伏。她似乎還有呼吸這件事實在太令人驚訝了。

  少女的身體發出白色的光芒。

  『導力:連接——非正常接合‧純粹概念?白?——發動【這裡是、哪裡、我是、誰】』

  白色的導力光朝周圍一帶施放出來。

  原本是城鎮的白色朝某一點聚集。以被刺殺的少女為中心,周圍一帶的白色集中起來。在過去曾經是城鎮的所有事物之中,除了瑪瑙之外全部聚集起來的白色,突然聳立起來。

  依然雪白,沒有明確的輪廓,詭異的無貌巨人現身了。

  「啊哈~好像還沒死透呢,無聊到極點的廢物。」

  面對將整個城鎮匯聚起來的白色巨物,紅黑色神官似乎完全沒有任何恐懼。她拿起跟白色巨人相比之下顯得微不足道的短劍,張大嘴巴嘲笑著。

  啊啊。瑪瑙的心中湧現一股寂寥感。

  自己應該也在那裡面的。本來應該被漂白、混濁,變得雪白然後成為一體才對。沒有完全變白而無法成為同伴的自己,感覺有點寂寞。

  真是難過啊。

  就在瑪瑙的心發出嘆息的瞬間。

  光柱往上衝起。

  像是要把白色景色推開般的閃亮導力光是行使大規模魔導所造成的。藉由廣範圍展開的魔導,構築出導力光的教會。壯麗的鐘聲響起,潔白的牆壁經過塗裝,形成汙穢無法靠近的圍牆,還附帶厚重的大門。

  形成的是擬似的聖域。白色巨人被建築出來的教會束縛住,承受著【力】之鐘響起的鐘聲,身體逐漸崩壞。

  眼前的現象並不是紅黑色神官造成的。

  在紅黑色女性的身旁,有個拄著拐杖的老嫗緩緩靠近。

  「藉由擬似教會構築的聖域嗎。只靠一個人就能構築加爾姆防護結界的本領果然不尋常啊,歐威爾老太婆。真擅長浮誇的技巧呢。」

  「呵呵,這樣的妳喜歡隱密性的個性還是一點都沒變呢。」

  「別把我跟妳相提並論啊,老太婆。我們的職責從本質上就不同。」

  兩手包覆著杖頭走過來的是年老的女性。她身上穿的衣服與藍色神官服的階級不同,是清廉而神聖的主教服。

  「關於這次異世界人的處理,我覺得也不是必須由妳出馬的工作啊。」

  「哎呀,這可是在我管轄的國家發生的事件。畢竟規模大到這種程度的異世界人災害也很少見,也需要來自表面立場的應對吧?」

  名字似乎叫作歐威爾的老嫗將目光轉向瑪瑙。老嫗的眼中似乎浮現了某種情感。

  「那孩子是?」

  「倖存者。」

  或許是看穿了歐威爾的感情波動,紅黑色神官以若無其事的語氣這麼提案。

  「要收養她嗎?保護孤兒這麼了不起的工作,比幫骯髒的工作收拾殘局更適合妳吧。」

  「⋯⋯哎呀哎呀。那樣的話,我覺得交給妳保護會比較好喔。妳最近成為導師了吧?不要光做第一線的工作,也做一些不適合自己的工作比較好喔。主應該也是這麼期望的吧。」

  只說了這些,老嫗就慢慢離開了。

  「啊哈!活了這麼久不是白活的呢。還真是謹慎。」

  咧嘴大笑的紅黑色女性俯瞰著瑪瑙。

  「那麼,妳要怎麼做?」

  不知為何,被這麼問了。

  面對質問,她稍微滲漏出困惑的情感。看穿瑪瑙從臉上流露出的神色後,紅黑色女性繼續問道。

  「還想說把妳這個上等的魔導素材推給她或許可以知道什麼,結果卻被反將一軍了呢。雖然我對妳的將來一點興趣都沒有,不過妳想怎麼做?有願望的話我還是會聽一下。」

  「沒有。」

  自己並沒有什麼欲望。

  瑪瑙已經被染成白色。靈魂、精神、記憶都變成白色,勉強剩下來的只有瑪瑙這個名字而已。雖然形成瑪瑙這個名字的知識也還在,但連回憶在內的一切都已經變白的瑪瑙不會產生自發性的欲望。

  「什麼都沒有。」

  紅黑色神官一臉無趣地俯瞰著對自己的處境毫無感覺的瑪瑙。

  「反正我也要回去,就保護妳到聖地為止吧。如果那個時候妳還沒死的話,之後就隨便妳了。」

  紅黑色神官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把手放在瑪瑙的頭上。

  大概是高度剛好適合放手吧。她也不是要撫摸,感覺像是懶得牽手,所以才把手放在頭上。

  然而,很不可思議的是沒有厭惡感。

  她的感觸對現在的瑪瑙來說有如境界線般,感覺起來非常地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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