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初對面
18、初對面
決定去真桐老師老家的數天之後。
我坐上她的車,前往老家。
明明跟伯父要見面,現在就開始緊張了。
「……雖然事到如今,那身打扮說不定有點不好呢」
坐在駕駛座的真桐老師瞥我一眼,嘟嚷道。
「呃?這不是真桐老師說的嗎」
現在我穿的是帶領襯衫配上外套和褲子,所謂的商務休閒裝。
「是呢。要是穿學生制服過去,在視覺上肯定受到衝擊的,但是穿得太隨便搞不好會惹父親不高興,雖然我是覺得這身打扮最好的……」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真桐老師看著我,嘟嘟囔囔的。
「穿得太成熟也是個問題呢。今天明明只是打個招呼而已,要是對方以為是別的招呼會不會大吃一驚……」
語畢,她露出擔心的表情。
「別的招呼是指什麼?」
摸不著頭腦的我便向真桐老師問道。
聽了我的話,真桐老師瞪了我一眼,便繼續前進。
信號燈在剛才轉綠了。
「什麼都沒有」
真桐老師不滿似的碎碎念,便踩下油門發動車子。
到底是想說什麼?
想到這裡,要是在開車途中問一些不想回答的問題也不太好,所以我沒有追問下去。
☆
經過了兩個小時左右,來到家裡了。
……那是有著氣派門面的豪宅。
我被真桐老師老家的規模所震撼,忍不住問道。
「真桐老師的父親是在做什麼工作的?」
「父親是專業人士。在一間有相當規模的事務所當所長」
真桐老師乾脆地說道。
說到專業人士,那就是律師、會計師、法務助理……不管怎麼說,有錢這點是沒錯的。
真桐老師雖然自稱是溫室裡的花朵,卻沒想到是個大小姐。
「能不能別這麼盯住看?」
「抱、抱歉」
真是的……,真桐老師如此嘆息。
然後我們肩並肩,按下在門口的對講電話裝置。
於是門馬上打開了。
「啊啦,千秋醬。歡迎回家」
一個年約四十歲左右,看起來很和藹可親的胖女人出來迎接我們。
……雖然聽說過真桐老師的母親去世了,那麼眼前這個人是誰?
「啊、啊啦……身邊的男性是?」
面對看到我的臉明顯地害怕的這位女性,真桐老師默默地報以微笑。
她驚訝地睜大雙眼,「哎呀……」地嘟嚷。
……大概猜到對方在想什麼了,但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那麼,父親在和室等你,我晚點再拿茶來」
語畢,她便退後一步,回到屋子裡。
我等到她的背影消失,便問道。
「剛才那個人是誰?」
「在家裡工作的傭人。雖說在我還在這個家裡時所有家務都是我做的,但現在她每週幾次都來打掃房子和做飯」
……把這種事情理所當然地說著,某程度上也很厲害。
「……那麼,我們去找父親吧」
真桐老師臉色緊張地說道。
我默默地點頭,跟在她身後。
然後,我們在某個房間前停下,在走廊外向裡面的人打招呼。
「我回來了,父親」
「千秋嗎……進來吧」
一把低沉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
真桐老師應了一聲「好的」,便打開了隔扇。
我也跟在後面。
在和室裡有著年約五十左右,帶點白髮的帥氣大叔坐在墊子上。
這個人是真桐老師的父親嗎。
跟真桐老師一樣的美形,別說年輕的時候了,現在肯定也很受歡迎。
伯父看了走進房間的真桐老師之後,便將視線放在我身上。
然後,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位是?」
向我投以銳利的目光,向真桐老師問道。
真桐老師沉默了一會,便帶著覺悟似的宣告。
「他是……我的戀人優兒喔」
聽到那句說話,伯父的目光更銳利了,瞪住眼向我問道。
「雖然之前聽到事情經過了,但我對千秋的說話還是半信半疑吶。是真的在交往嗎,這位優兒君」
伯父完全不害怕我的臉,如此提問。
「我(俺)……我(自分)的確是真……千秋小姐的戀人」
我用不習慣的語調回應後,伯父便深深地嘆了口氣,用指尖捏著眉間。
在那之後用嚴厲的視線看著我們,
「你們兩個坐下吧」
這麼說了。
我和真桐老師互相看了看,便按照意思坐下。
無言的氣氛過了一陣子,直到真桐老師忍受不了開口道。
「那麼重新介紹。他是我的戀人優兒」
「初次見面,我是友木優兒。現在正與千秋小姐交往中」
順著真桐老師的介紹,我說完便低下頭。
「……你多大了?看起來很年輕」
「二十歲」
「是學生嗎?」
「是的」
然後,我又補充自己是真桐老師母校的後輩。……當然,這是串通好的設定。
「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是最近。我在找工作的時候,填的第一志願是高中老師。然後從作為前輩的千秋小姐那裡得到很多建議……。不知在什麼時候就喜歡上了。由我向她表白之後就開始交往了」
「非常認真,而且很溫柔。明明我更年長,但他卻說沒關係。於是我答應交往了」
真桐老師把自己被告白的故事設定告訴了伯父。雖然是串通好的,但老實說我覺得太不現實了。
「我也,優兒也是。都是認真在交往的」
聽到真桐老師的話,我點了點頭。於是看到這些的伯父,
「學生間的小打小鬧能叫什麼認真的交往……!」
可恨似的嘟嚷道。不妙,難道是踩到地雷嗎。當我這麼想時,
「……不過,事實上這位叫友木君的小伙子跟現在那些懶散又懦弱的年輕人不同。對答也很流暢,面對第一次見面戀人的父親也毫不畏縮。……能再多說一點嗎」
他繼續說道。
雖然對學生這點面有難色,但看來也不是個全盤否定的人。
當我和真桐老師鬆了口氣時,和室的隔扇打開,剛才的傭人端上了茶。
「謝謝」
語畢,傭人只是點點頭,便離開了和室。
於是,我們一邊喝茶,一邊和真桐老師的父親說話。
他很熱心的聽我說話。而我則是根據事先串通的設定逐一回答。正因為伯父的反應並不差,所以我才對此抱有內疚。
看來對伯父來說,女兒第一次帶來的戀人(面相兇惡之外)是個有為青年(只是設定),而內心鬆了口氣……。
問了好幾個問題之後,伯父深思熟慮一會,
「雖然我不是說把女兒交給你了。但至少目前還可以觀望一下」
「呃,那麼……」
「對,相親那事先攔置。我也會跟對方傳達的。……看來是一個好青年。友木君是個有著骨氣的男人吶」
看來平安無事過了伯父這關。真桐老師似乎放下心頭大石,面帶微笑,
「是的,就是這樣。……他是我引以為榮的學生哦」
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哈?」
雖然我好不容易忍住沒說多餘的話,但伯父卻過於過搖,用目前為止都沒看過的狼狽向她問道。
「千秋,你剛才說了什麼?」
真桐老師似乎還沒注意到,打算普通地回答……。
「就是,他是我引以為榮的……啊」
她終於察覺到了自己的失誤。
對話差不多快完結了,笨蛋真桐老師卻在最壞的時機出來說你好。
「……是引以為榮的戀人」
「你說了引以為榮的學生吶」
「才沒有說,是父親你搞錯了。都這個年紀了」
對於真桐老師沒有說服力的借口,伯父充耳不聞,
「友木君。你有沒有帶學生證呢。不,只要能證明出生年月日的身分證也可以。我到底有沒有聽錯,務必請你證明一下」
「等、等等……!突然這樣做不是太失禮嗎!」
「你給我閉嘴!」
伯父的呼喝讓真桐老師嚇了一跳。
「來,優兒君。把你的身分證給我看看!」
再怎麼說,只是普通的打招呼卻被要求看身分證這點是在意料之外,因為我沒有準備,所以搖頭回應。
「原來如此。……這是何等的鬧劇。算了」
伯父說後,把視線看向真桐老師。
「……看來你並不合格當老師。如果在我們事務所工作的話,肯定不會有這種事情出現……」
伯父怒氣匆匆的瞪住真桐老師。
「什麼……!!我才不想被父親說不合格!而且你要不是擅自安排了相親的話,就不會有這種事情了!」
然而面對真桐老師的反駁,
「別胡鬧了!」
再次的呼喝。
被那強大的氣魄所壓迫,真桐老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你為什麼頑固地拒絕相親。然後,你為什麼堅持要當老師。……我很失望」
「所以,我!」
「別找借口。……高中老師將未成年學生帶回老家和雙親見面,簡直是瘋了」
然後,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以堅定而有力的聲音,伯父繼續說道。
「自從妻子去世後,我說不定太過寵愛你了。這是作為父親的失策。然後,現在我就要好好讓你清醒過來……!」
語畢,伯父舉起了手。
看見那個的真桐老師面露悲傷,緊緊閉上了眼睛。
對著低頭的真桐老師的臉,伯父用力的扇了一巴掌——。
「你想幹什麼?」
我抓住了伯父的手腕。
雖然不想多管閑事而保持沉默,但眼前看到暴力,就另當別論了。
真桐老師不安似的偷偷看著我。
可是在回應她之前,我向伯父如此說道。
「的確我們向你說謊了。我很清楚我沒資格說什麼好聽的話……。即便如此,至少聽一下真桐老師的話可以嗎?」
聽到這番話,伯父用銳利的目光瞪住我。
「放手」
伯父以傲慢的態度說道。
我走到真桐老師和伯父之間,按照他說的放開了手。
「跟真桐老師串通騙了你這點,我向你道歉」
然後,我低下頭說著「對不起」。
「本以為你是個有骨氣的男人,但看來我看錯了」
伯父可恨地說道。
「的確,就如你所說。我肯定個只會撒謊的懦夫。……可是,請好好聽一下自己女兒說的話」
語畢,伯父嗤之以鼻,說道。
「作為父母,有著教育子女的責任。然後,我的子女的千秋做出這種事情,毫無疑問是教育不當。那麼,糾正錯誤才是道理。千秋的戲言明知道是錯誤,怎麼聽得下去」
聽到剛才的話我終於察覺到,伯父只是認為我的年齡是「說謊」,還相信我跟真桐老師的戀人關係是真的。
只是為了一名學生,卻拒絕相親還把對方帶到老家,雖然這方案是自己提議的,但意外地很沒常識。
可是,即使否認了戀人關係,但只要謊言被揭穿過了,就沒那麼容易相信。
「……請不要在聽她說話之前就斷定是錯誤」
我只說了一句話。伯父以憐憫的視線看著我。
「因為年輕,才顯得天真。你們的關係不可能被允許的」
可是,我的話並沒有傳達成功。完全被誤解了。
「雖然對身為被害者的你感到抱歉……現在馬上離開這裡。會叫計程車送你回家的。車費當然也是這邊付」
這句話完全是蔑視了真桐老師和我的意思,讓我啞口無言。
「你怎麼看待千秋並不重要。之後會正式謝罪。但是在這之上……」
雖然被我抓住了手腕,但伯父的氣勢有增無減,靜靜地說道。
「能不能不要插手別人的家事?」
伯父不容分說地說道。
仔細想想,這也許沒辦法了。
他相信自己是對的,認為女兒犯了錯。
那麼,固執地不聽我們的解釋,就沒錯了。
倒不如說,這種情況下很難不這麼想。
他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以及露出絕望的表情,無力地看向這邊的真桐老師。
肯定,她不會責怪來到這裡卻什麼都辦不到的我。
只是被自己的無能所擊垮,以及一。
正打算認命。
我知道那個眼神。
我能理解那種感覺。
那是進入高中,遇見池和真桐老師之前的我一。
放棄被理解,認命的自己。
跟現在的真桐老師,肯定是一樣的。
……正因如此。
真桐老師站出來對抗父親。
而我只是站在她身邊是不夠的。
我握緊拳頭,抬起頭向直直地看著伯父。
「不要。不管你怎麼說,我就是要插手」
聽到我的話,真桐老師「咦?」了一聲。
伯父毫不隱瞞自己的怒氣,不斷提高了嗓門。
「如果我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就不會讓你當教師了!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但接下來的事情我決不承認!現在還不遲,你馬上辭職,進入我們的事務所」
看到伯父瞪住我,便想。
搞不好,他是真的在擔心真桐老師。
所以才無法冷靜。
面對這樣的人,在這種情況乾淨利落解決……什麼的。
我做不到池那樣的主角所做的事情。
「……剛才你不是說我怎麼看待真桐老師並不重要嗎?」
「對,不重要」
「才不是不重要……!」
所以,我才像過去的真桐老師那樣,在背後推她一把。
「真桐老師是我第一次覺得能尊敬的大人。身邊的大人都以貌取人,給我貼上了不良標簽。不管什麼事情都只靠外表判斷,我的身邊就只有些討厭的大人」
伯父驚訝地看著我。
「可是,真桐老師卻靠近這樣的我。明明不善辭令又笨手笨腳,對看不順眼的人出手,無法友好對待他人的我,沒有用外表判斷我,只是向我伸出手,在背後推我一把。所以,真桐老師對我來說,是第一個恩師……一個重要的人」
正因如此。
假如無法理解真桐老師的話……。
那麼我想靠近她,推她背後一把。
「現在的我有著朋友,也有了可以依靠的後輩。當然討厭的事還是堆積如山。但我之所以覺得每天過得不錯,全都多虧了周圍的人們……以及真桐老師」
真桐老師顫抖說著「友木同學……」,傳到了我的耳邊。
「所以我一。也想真桐老師每天都過得不錯」
語畢,並看向伯父。
「……抱歉吶,友木君。在毫無認識的前提下就擅自認為是錯誤的」
伯父平靜地說道。
不知道是明白了嗎。我這麼想著。
「你還很年輕。太年輕了。……因此,感情也可以轉變的吧。跟各種不同的人相遇,有著更美好的相遇也會成為寶貴的經驗吧。雖然現在還不知道,但正因如此。現在我不得不將你和千秋分開」
一不妙。
剛才我說的話。
在伯父搞錯了我和真桐老師是戀人的情況下,剛才說的就是我喜歡上她的理由了……!
該怎麼辦。
要說什麼好。
我應該還有其他能做的事。
我要怎麼說才能解開伯父的誤會……?即便我絞盡腦汁也是想不出來。
「已經可以了喔,友木同學」
當我直視真桐老師時,發現她已流下眼淚。
「已經,夠了。……謝謝」
怎麼會,居然放棄什麼的……,雖然對她的話我有一瞬間這樣想,但看來不太對。
「父親,對不起向你撒謊。沒能帶戀人給你過目,讓你擔心真是對不起」
真桐老師深深地低頭,然後用強而有力的眼神看著伯父。
「我知道這種想法很孩子氣,但我想有一段命運般的戀愛。……所以我並沒有打算透過相親結婚。本應該早點告訴你的」
真桐老師終於好好的傳達自己的想法。
直到目前為止都沒能向父親說出自己感受,這次好好的做到了。
所以才向我說了已經可以了,已經夠了。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伯父平和地問道。
「我,的確是父親的孩子。這點不論何時都不會改變。所以,我知道父親會為我擔心,走錯路也會拼命阻止我」
「那就乖乖聽我的話……!」
「我不要。……什麼都不想,只是按照他人的意思,沒有獨立主見的人能教些學生什麼呢?」
「充滿錯誤的人沒什麼好教的!」
「當然我經常犯錯。我並不是完美又高潔的人。會有著失敗,憂鬱的時候還會逃到酒精裡面,還經常被學生救了」
伯父聽到那些說話,皺了皺眉頭。
「正因如此,我才知道那些弱勢學生的感受。獨自面對艱辛那種孤獨感我也明白。所以我才想靠近那些學生!我也可以傳達那些錯誤跟失敗!」
「這聽起來只是為自己的軟弱合理化,說些好聽的話而已」
「……就如父親所說,這也許只是在撒嬌。可是,正因有著軟弱,我才想靠近學生。正因不完美,我才想和學生一起成長。而且……」
真桐老師說著,看了看我。
「有人說我這種人是『恩師』喔……」
面對那寄宿堅定意志的眼神,我默默地點頭。
「所以我。不得不挺起胸膛說自己沒錯!為了不讓那個學生覺得自己的憧憬是種錯誤,所以我想一直成為能引以為榮的老師!」
我鬆了一口氣。
聽到我的說話後,雖然只是一點點,但也推了她的背後一把。
也許只是一點點,但我想還是報答了真桐老師的恩情。
她直面自己的父親。
那裡沒有絲毫恐懼和猶豫,看起來是如此澟然。
「我是父親的孩子。可是現在對叫著我老師的學生來說,我是個值得信賴的大人。所以,我自己的事情會自己好好的思考,然後決定」
堂堂正正地編織語言的身姿,美得讓人不由得陶醉其中。
「再怎麼說。……如果真的有相伴終老的命運對象的話」
她滿臉笑容一。
「我想和那個人來一場心跳不已,像命運般的戀愛」
……簡直就像戀愛中的少女一樣惹人憐愛。
☆
聽到真桐老師的話,伯父沉默不語。
彷彿看到耀眼的東西般,他瞇起眼睛看著真桐老師。
然後,他慢慢張開緊閉的嘴。
「……你還是第一次跟我頂嘴。這也許是成長……不知道算不算」
深有感觸嘟嚷道,
「……真是的。我可不能向其他人介紹這個傻女兒吧。我得負起責任,向對方低頭可不行……」

他輕輕的嘆口氣。
然後,伯父繼續說道。
「我再不認識你這種傻女兒了。隨你的便」
突然撒手不管的話。話雖如此,但伯父臉上的表情……卻是有點柔和。
「是的。我會的。……謝謝,父親」
真桐老師表示謝意,但他沒有理會。
真桐老師困擾似的苦笑。
「……仔細想想,我還沒自我介紹吶。我叫真桐千之丞。叫我千之丞就好。那麼友木君一不,優兒君」
於是他滿意地點頭,開口說道。
「雖然有點早,不過晚飯已經好了」
☆
我們從和室移動到餐桌前,我對那些豪華又豐盛的的料理不由得吃了一驚。這大概是傭人準備好的吧。
順帶一提,那位傭人已經回去了。
我和真桐老師坐在一起,而千之丞先生坐在了對面。
「那麼開動了」
伯父拿著筷子,說後便開始吃起了料理。
我跟真桐老師也說著「我開動了」,便吃起了飯。
「好吃!」
因為太過美味,我停不下來。
「是呢,果然田熊小姐做的飯很好吃」
真桐老師也因為久違地嘗到傭人的料理感到高興。
然而,千之丞先生卻繃緊臉。
「的確田熊小姐的料理手腕無可挑剔……但千秋做的飯也不相伯仲的好吃」
突然的嬌了。
「的確真桐老師做的飯都很好吃」
語畢,千之丞先生他,
「呼嗯,知道就好」
滿足地點頭。
「別、別突然說些奇怪的話……」
真桐老師不服氣的嘟嚷,害羞似的臉頰泛紅。
我們一邊品嘗田熊小姐的菜,一邊閒話家常。
「話說回來,優兒君。你對關於法律方面的工作有興趣嗎?」
千之丞先生向我問道。
「等等,父親你在說什麼呀?」
雖然真桐老師慌張地反問,
「並沒有在問千秋。老實地吃飯。……那麼優兒君。像你這種堂堂正䢝地傳達自己的話的年輕人,在我們事務所並不多見。雖然是從學校畢業之後的事,但你有興趣在我的事務所工作嗎?」
從剛才遭到質問開始,就隱約察覺到千之丞先生似乎很喜歡我。
幸好不是被認為是傲慢的小鬼這點太好了。
「我對法律方面現在還不是很清楚……但既然有選擇,我會考慮看看的」
「啊,現在就這樣吧。作為考慮以後的前途之一,請積極地考慮一下」
千之丞先生滿足地說道。
「擅自在說些什麼啦……」
身邊的真桐老師紅著臉喃喃自語。
這也許是不太喜歡自己的學生在前途方面被不是老師的親人指指點點吧。
☆
「優兒君,一場來到。去泡澡也可以」
千之丞先生用溫暖的目光看著飯後收拾餐桌的我和真桐老師的身影,如此說道。
「父親,考慮到要送友木同學回家,可不能留太晚」
「有什麼關係嘛。我也想讓他看看我自豪的澡堂」
千之丞先生不知為何有點害羞地說。
……沒想到是如此喜歡我啊。我感到有點高興。
「那麼,我恭敬不如從命了」
聽到我的話,千之丞先生露出高興的微笑,真桐老師呆然地嘆了口氣。
於是我借了條毛巾,走向澡堂。
「哦哦!是檜風呂!」【注:檜風呂,用木桶做浴缸洗澡的沐浴方式】
在廣闊的和風風格的浴室裡面,有著能同時泡起二、三人的浴缸。
我在為能自家可以打造這樣的設置感到佩服時,用洗髮水開始洗頭。
正打算洗身體時,卻聽到開門的聲音,我便轉過頭到聲音來源。
在那裡的是—。
「怎麼樣,我自豪的浴室?」
那是只纏了一塊布的千之丞先生。
完全沒感到上了年紀,強而有力的身軀。
「好厲害。因為我很喜歡廣闊的浴室,所以我很憧憬這樣的」
我老實說了自己的感想,他便滿足地點頭,露出笑容。
「是吧。這個浴室連保養工作都沒有交給田熊小姐,都是我盡可能在做的。正因如此,我總能舒舒服服地泡個澡」
「……話說回來,為什麼伯父會進來?」
我是這麼問的,但千之丞先生沒有反應。應該沒可能聽不到……我這麼想,靈機一觸。
「抱歉,千之丞先生為什麼會進來澡堂?」
「想著為你擦背吶。討厭嗎?」
千之丞先生像是思考什麼似的問道。看來不叫名字就沒有反應。是個像萌角色一樣的大叔。
「那麼,我也為千之丞先生擦背吧」
「哈哈,我很期待」
聽到我的話,千之丞先生高興地笑了。
於是,我馬上讓他為我擦背。
他用浴巾將肥皂起泡,然後擦起我的背。
剛好的力道。
「話說,優兒君」
「什麼?」
「你和千秋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這麼一說,好像還在誤解我和真桐老師在交往。
我直接說清楚了。
「不,我和真桐老師不是戀人」
「哈哈哈,真是蹩腳的謊言,怎麼會有老師會為了相親,特地帶一介學生回老家給父母見面呢」
那正是你的女兒。雖然很想這麼說,但看到那燦爛的笑容,我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不過,的確有必要向世人隱瞞呢。雖然連我都無法說有點可惜,但我也可以解釋為這是打算徹底隱瞞下去吶。不過,總有一天給我好好說出口吧。畢竟我可是在支持你們」
他帶著些許寂寞的聲音說道。
……這誤會大了,我不由得焦急起來。
對這樣的我,他繼續說道。
「我是個愚蠢的父親—」
擦背的手停下了。
千之丞先生語氣帶點僵硬,嘟嚷道。
「妻子很早就去世了,千秋肯定會很寂寞吧。但是,卻沒有說任性的話,一直在支持笨拙的我。……毫無疑問,正是因為千秋在這裡,我才能走到這一步。妻子的去世真的讓我很辛苦。即便如此,有著家人的我很幸福」
千之丞先生的聲音充滿了溫柔。
「……不過,我犯錯了。我太珍惜千秋了,把自己的意思強加在她身上。她是懵懂無知的女兒。與其被壞男人欺騙而遭受不幸,不如由我安排一個適合的對象,建立幸福的家庭。我的想法無視了千秋的意思,開始了相親。……儘管她已經是個可以自己獲得幸福的成年人」
就如同懺悔一般,千之丞先生編織著語言。
「說到底,我是個連女兒都不相信,是個愚蠢的父親」
我聽到那番說話,用熱水沖了沖背,然後站起來。
然後,我從他手上接過浴巾,沖洗了一次,再用肥皂起泡。
「什麼……」
我用浴巾使勁擦著動搖不已的千之丞先生的背,說道。
「之前,真桐老師說了。我的背很闊,想起了千之丞先生的背」
聽到我的話,他默不作聲。
「不過,實際看到之後覺得肯定是哪裡搞錯了什麼喔」
「……的確,你的背比我更大」
聽到千之丞先生帶著自嘲的口吻,我說了。
「我的就只是大塊頭而已。把我這樣的小鬼的背相比背負女兒人生的伯父的背,真是令人困擾的誤會。說實話,我甚至沒有自信能擁有這樣的大背的男人」
我對眼前這個背的巨大,充滿了敬意。
「千之丞先生很重視真桐老師這點,是早就明白的。想成為一個男人拼命地養育自己的父親引以自豪的女兒。她是這麼向我說的」
我用了花灑,將他背上的泡沫沖走。
那筆直的背肯定和對女兒的思念沒有什麼不同的吧。
「那番話……是千秋說的?」
千之丞先生顫抖的聲音向我確認。
「是的」,我簡單回應道。
「是嗎。……是嗎」
千之丞先生喃喃自語,然後淚流滿面,偶爾還聽到嗚咽聲。
一一這點我可以肯定的是。
他珍惜她的心情,從來沒有錯過。
看著流淚不已的他的背,我這麼想。
「優兒君。那是,我的寶物!我相信要是你的話,肯定能給千秋幸福的」
那麼說後,千之丞先生轉向我身邊,低下頭向我說道。
「還有,以後會有重重難關在等待你們吧。不過,千秋就拜托你了。……要是我能辦到的,我必盡力幫忙」
一一可惜的是。
我注意到,這真誠的想法是搞錯了。
「雖然很難開口一一但我們真的不是戀人」
雖然有點尷尬,但我坦白再說一遍。
「你還真是個頑固得令人吃驚的男人。……跟我很像。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千之丞先生咯咯地笑了起來,繼續說道。
「我明白了。你們沒有在交往。……不過,還是讓我再說一遍」
於是他向我投以認真的視線,有力地告訴我。
「千秋就拜托你了」
看到千之丞先生那爽朗的表情一一。
啊,這是絕對沒有明白。
我內心苦惱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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