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煩惱諮商

1. 煩惱諮商

　　「「啊。」」

　　結果隔天我到家裡附近的超商時，偶然碰見真桐老師。我們同時發出驚呼聲。

　　「友木同學……你好。」

　　「您……您好。」

　　可能是因為前幾天在溫泉旅館碰到真桐老師，所以我……感到很害羞。

　　「……你這幾天過得好嗎？」

　　真桐老師此刻的感受大概也與我相同。

　　她有些難為情地這麼問候。

　　「我很好。老師也過得好嗎？」

　　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明明才幾天沒見，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對話……

　　「……嗯，那是當然的啊。」

　　真桐老師雖然這麼說，表情卻顯得有點鬱悶。

　　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麼我先離開了。」

　　真桐老師這麼說，接著結束採買、離開了超商。

　　「好。」

　　我簡單回應的同時，目送她的背影。

　　並且回想起昨天池和龍宮說過的話。

　　『最近真桐老師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真桐老師看起來非常落寞。』

　　……就算撇除真桐老師目擊那兩人的戀愛喜劇而大受打擊的可能性，她看起來還是有些不太對勁。

　　感到不安的我追了過去。不一會兒，我就追上先行離開的老師。

　　「真桐老師！」

　　我從背後呼喊後，她緩緩轉過頭，接著歪過頭。

　　「怎麼了嗎？」

　　她這麼問我。

　　我正眼看著她。

　　本想直接開口問她發生什麼事……但又想到好像不適合站在路上談論這種事情。

　　畢竟老師如果真的遭遇困難，應該也不太想被路人聽見自己的難處。

　　既然如此，還是找個不會有陌生人出現的地方說話比較好。

　　「老師，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說，現在方便去您家打擾一下嗎？」

　　我基於剛才的想法，這麼徵求真桐老師的同意。

　　「……咦？」

　　她沒聽到我剛才說的話嗎？

　　我再說了一遍。

　　「老師，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說，現在方便去您家打擾一下嗎？」

　　「你、你先等一下，友木同學！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老師當然不能隨便讓學生進自己家啊！太沒常識了吧！？」

　　真桐老師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她的反應未免也太激動，果然不太對勁。

　　真桐老師明明已經讓學生進過自己家，現在卻又堅持那樣沒常識。我聽聞這番前後大矛盾的言論，確定她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不，我不會退縮的。因為我……想知道您現在的想法！」

　　不知道老師究竟碰上了什麼問題，現在又是什麼樣的感受……

　　我連自己能幫什麼忙都不曉得。

　　不過既然我已經察覺老師出現異狀……

　　就算是多管閒事……我就是無法視而不見。

　　真桐老師聽聞我的回話，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原本拿在手上的塑膠袋還掉到路上。

　　她接著用雙手摀住臉，不停發出「咦？咦？」的聲音，不讓我看見她那通紅的面容。

　　……她可能是覺得竟然被身為學生的我察覺自己的煩惱，因而感到羞愧不已。

　　我這麼猜測的同時，靜靜等待老師的答覆。

　　「……好吧，你跟我來。」

　　真桐老師眼角泛淚地抬起眼睛對我說道。

　　我點點頭，撿起掉在地上的塑膠袋。

　　接著下定決心，決定不管老師遭遇任何問題，我都要全力協助。我走到現在還面紅耳赤的真桐老師身旁，與她比肩前行。

　　☆

　　「……請進。」

　　「打擾了。」

　　我們步行沒幾分鐘就到了真桐老師家。

　　老師的臉還顯得有些暈紅，我在她的引導下，在玄關脫了鞋進到屋內。

　　她家的環境還是一樣整齊乾淨。

　　在老師這名成熟女性的家中顯得特別顯眼的物品……果然是放在床鋪枕頭邊的玩偶喬尼。

　　真桐老師將買回來的東西放進冰箱後，默默把喬尼收進壁櫥之中。

　　「……你有意見嗎？」

　　接著板起臉，露出冷淡的眼神質問我。

　　「沒有，我沒有半點意見。」

　　我決定當自己沒看到老師剛才那些行徑。

　　真桐老師重重吐口氣，接著對我說「你坐那邊」，要我坐到矮桌前。

　　我遵照她的指示坐下，她也坐到了床上。

　　她抓起枕頭，露出驚覺到某種事情的表情。

　　接著像是很難為情般垂下視線，把抓起的枕頭放到大腿上。

　　……就我之前看到的情形來看，真桐老師平日到家後，應該都會坐到床上緊抱喬尼。

　　如今她一不小心就顯露出這項習慣了。

　　「……所以說，你剛剛說想知道我現在的想法，到底是什麼意思？」

　　真桐老師不疾不徐地詢問我。

　　但她的眼神飄忽、雙頰泛紅。

　　她顯然很緊張。

　　……不過，老師畢竟是在學生面前展露出自己的弱點，有這種反應非常正常。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只回答了這句話。

　　真桐老師抬起臉，但仍舊不看著我的眼睛，她垂著視線開口：

　　「友木同學，我啊！非常敬重你喔。你明明是學生，我卻會忍不住依賴你……這是我的不對。」

　　真桐老師低著頭，在枕頭上緊握雙拳說著話。

　　「我能理解葉咲同學那種漂亮的女生為什麼會喜歡上你，也覺得冬華同學理所當然會仰賴你，畢竟連我自己都相當依賴你了……友木同學，如果說你是我最信任的男生，其實一點也不為過。可是……我是老師，你是學生喔。縱使對我來說，你才比較像是老師。」

　　我聽完真桐老師的說法……感到非常高興。

　　「當、當然，你的那份心意讓我很高興。我是說真的。不過我認為我們絕對還是需要一點時間好好思考。」

　　真桐老師繼續補充，表示自己不會借助我的力量。我聽到她這麼說後，只覺得自己好沒用。

　　「我很開心老師願意信任我。」

　　我說完之後，真桐老師露出困惑的神情。

　　「不是，那個……你好像沒有聽懂我想表達的事情……不過我剛才的說法確實有點拐彎抹角。」

　　「我懂您想表達的意思。您的意思是，就算信任我，但您現在的煩惱沒辦法向只是學生的我傾訴，對吧？」

　　即使她信任我，也無法說出口。

　　如果老師碰到的煩惱這麼棘手，我確實不該雞婆。

　　「嗯，沒錯。就算你想……咦？」

　　「真桐老師，對您而言，我可能只是個足以信任的學生……但是對我來說……您是我重要的恩師。雖然我還有不足之處，但還是想盡全力幫助您。」

　　我直接說出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沒錯，我還只是個學生。照理說真桐老師根本不可能依賴我。

　　即使如此。

　　……就算僅有棉薄之力，我還是想盡全力幫助她。

　　真桐老師聽完我的解釋後，看得出來相當震驚。

　　接著，她張開漂亮的嘴唇──

　　「……咦？」

　　納悶地歪過頭，嘀咕了這個字。

　　我無法理解她的反應，因而繼續等待她接下來的話語。

　　「友木同學。」

　　「是。」

　　「……抱歉，可以給我一點時間整理一下我們剛才的對話嗎？」

　　「啊？當然可以。」

　　真桐老師好像有什麼事情想不通的樣子。

　　老師究竟是怎麼了？

　　正當我百思不得其解時，真桐老師開口詢問我：

　　「那個……你剛才是說想知道我現在的想法吧？」

　　「對。」

　　「所以說那個……你想問的不是我對你這個人的看法，而是我現在在煩惱什麼事情，我這樣說沒錯吧？」

　　「我當然是在問您的煩惱啊……除此之外我還能問什麼？」

　　「……嗯，沒錯，我沒有誤會任何事情喔。」

　　真桐老師感覺十分不悅地鼓起雙頰，接著把臉撇向一旁。

　　……她到底是怎麼了？

　　「然後，你那些話的意思是說……我如果有什麼煩惱，你想盡力幫助我？」

　　「是的……就算只是棉薄之力，我還是想盡力幫助老師。」

　　我正眼看著老師這麼說，她卻深深嘆了口氣，再把腿上的枕頭隨意拋在床上。接著，她用極為犀利的眼神瞪向我。

　　……她幹嘛瞪我啊？

　　「我先前聽池和龍宮說，真桐老師最近不太對勁……難道您和父親之間又發生了什麼問題嗎？」

　　我提問後，真桐老師感覺充滿恨意地看了我一下，接著輕輕嘆息。

　　「……原來不只你，竟然連其他學生也都發現我心情低落，我真是個沒用的老師。」

　　真桐老師像在自嘲般喃喃自語。

　　「才沒有那……」我雖然開口說了這幾個字，但看見她的表情，便把剩下的話吞了回去。

　　她露出宛若看破一切的眼神，望著無法繼續說出半個字的我開口說道。

　　「沒錯，我現在是有煩惱。」

　　「……老師，您到底在煩惱什麼事情？」

　　我問完問題，真桐老師便低下了頭。

　　她露出怯弱的神情，對我投以像在求救的眼神開口說話。

　　「我爸爸正式替我安排相親了……」

　　真桐老師愁眉苦臉地這麼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