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學生時期

1. 學生時期

　　「友木同學……總之，你能不能先出去？」

　　真桐老師用強硬的聲音如此說道。

　　我點頭回應她的要求，抱持先逃離這個地方再說的心態，準備前往更衣室……

　　「這裡的客人還是一樣少耶。」

　　「除了交通不方便以外，那個上年紀的老闆也開始有點失智了啊。」

　　更衣室傳來兩名老人家的對話聲。

　　這時背後傳來「啪唰」一聲，我因而轉頭查看。

　　發覺真桐老師用雙手緊抱住自己的身體。

　　「還、還有其他男生！？……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她顯得慌張不已。

　　……我如果就這樣離開浴場，一絲不掛的真桐老師就有可能會被陌生人撞見。

　　一想到這裡，我便採取行動。

　　「老師抱歉，我之後再跟您解釋。」

　　「咦！？」

　　我泡進浴池，接著和真桐老師一起移動到角落。

　　我全程都不讓她的裸體進到自己的視野，不過要這麼做其實相當困難。

　　我像是成為遮住真桐老師的牆壁，和她背靠背泡在溫泉裡。

　　真桐老師身材纖瘦，而我人高馬大，因此應該不會輕易穿幫……

　　但是一想到她就靠在我背後，我實在冷靜不下來。

　　真桐老師應該也感到相當不安吧。我們毫無交談地度過了片刻時間。

　　不一會兒，兩名老人家沖洗完身體，來到了露天浴池。

　　「喔喔，真稀奇，這裡竟然有年輕人。」

　　看起來大約70歲前後的兩人，瞇起眼睛看著我。

　　他們的身體感覺還相當硬朗，但可能是有些重聽，所以說話都很大聲。

　　說話的老人家雖然看向我這邊，但絲毫沒有發現真桐老師。

　　「……喂。」

　　但是另一名老人家像是要提醒對方般，叫了一直看著我的這位老人家。

　　難道，他看到我之後察覺到什麼異狀了嗎？

　　正當我冷汗直流之際……

　　「那個人看起來就是流氓，你別隨便跟他說話。」

　　「唔？……你說的對耶，他的長相有夠可怕……」

　　接著兩人完全不看我這邊，泡進浴池開始談笑。

　　我剛才可能很緊張，所以表情或許非常可怕……

　　我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但在這個情況下，他們這樣的誤解反而有利我們，所以我現在是五味雜陳。

　　「……你差不多該跟我解釋一下了吧？」

　　此時背後傳來真桐老師語氣強硬的說話聲。

　　我心想老人家好像有點重聽，我們小聲講話應該不成問題，所以也回了話。

　　「有個旅館員工老伯，在我要進浴場前，把男湯與女湯的掛簾位置對調了喔。那名老伯當下肯定以為沒有人在泡溫泉。」

　　聽起來像是在講笑話，但事實終究是事實。

　　這間旅館竟然會出這種差池，難怪客人這麼少……我甚至覺得經營到現在還沒倒閉反而很不可思議。

　　「這也太馬虎了……不過，除了你以外，還有其他男生進來，這代表你講的應該是真的。」

　　真桐老師以看破一切的語氣這麼說道。

　　「……不對，你本來就不可能大搖大擺走進女湯，所以我剛剛就覺得應該是出了什麼狀況。」

　　我很開心真桐老師這麼信任我，害我很不好意思。

　　……話說回來，事情真詭異。

　　通常會遇到這種事件的應該都是身為男主角的池才對。

　　根本不是我這種微不足道的好友角色擔當得起的。

　　我還在苦惱不解時，真桐老師對我說：

　　「我總是在給你添麻煩……明明得在學生面前當好榜樣才行，我實在太沒用了。」

　　真桐老師嘟囔的聲音聽起來相當沮喪。

　　「老師，這次並不是您的錯。而且您沒喝醉的時候是個令人尊敬的大人。」

　　「唔……那我喝醉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她用略為不悅的語氣質問。

　　「應該可以說是……廢得很可愛吧。」

　　我一方面也為了要掩飾我的羞澀，所以用揶揄的口吻如此說道。

　　我本以為會被老師臭罵一頓……

　　「……友木老師，你真的很壞心耶。」

　　她回應的語調十分沉著。

　　我聽到她的回應後，不知為何臉開始發熱，無法回覆半個字。

　　「……話說回來，你上一次不是問過我學生時期的事情嗎？」

　　真桐老師突然跟我提起此事。

　　「但妳說不想講回絕了我。」

　　「我們現在這種情況不就是坦誠相見嗎？既然如此，我覺得跟你說說也沒關係了。」

　　在我的認知中，坦誠相見的意思和現在的情況其實落差極大，不過老師若是願意告訴我她的學生時期，我當然洗耳恭聽。

　　「……當時我爸爸跟我說了那些話，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真桐老師用這句話起頭後，接著繼續說道。

　　「我媽媽很早就過世了。即使如此，爸爸還是什麼都給我最好的，一個大男人拚命養育我長大。從前他肯定也是因為擔心，所以才一直送我去念女校。」

　　聽完真桐老師的描述，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答腔，因此只簡單附和一句話。

　　「原來是這樣啊。」

　　「是呀。」真桐老師回應我後，接著往下說。

　　「我從小就知道，爸爸為了我付出一切。所以我從不違逆爸爸說的話，也不耍任性。一直以來，我都盡全力做一個能讓爸爸引以為傲的女兒……但可能是做的太徹底，結果導致同學都很討厭我，我也交不到什麼朋友。因此我度過非常寂寞的校園生活。」

　　老師於此停頓，不再說話。

　　她是怎麼了嗎……？正當我這麼想時……

　　「友木同學，你的背……好寬喔。讓我想起小時候，幫爸爸刷背的情景。」

　　真桐老師將身體靠在我的背上。

　　肌膚相互貼合的觸感，讓我的臉急速發熱。

　　接著，真桐老師以鬱悶的聲音繼續說：

　　「我其實想成為更溫柔、更優秀的大人……」

　　真桐老師出社會擔任教職，大概只有一年又多一點的時間。

　　因為不得不的情況受到學生協助，所以回想起自己以前的事情。

　　現在的她可能是覺得自己沒有成為心目中理想的大人，而開始自我質疑。

　　「真桐老師，您對自己太嚴格了……我認為您是優秀又溫柔的大人。」

　　所以我這麼告訴她。

　　當初是真桐老師的溫柔拯救了我，我不希望她這麼懊惱。

　　「……你不必硬要安慰我喔。」

　　「我這麼說不是在安慰您，請您要有自信一點！」

　　我忍不住認真了起來，說話變得激動。真桐老師露出驚訝的眼神看著我，我急忙作出解釋。

　　「……真桐老師只要不喝醉，真的是優秀又溫柔的大人。」

　　她聽聞我這番話，「呵呵」地淺淺一笑。

　　「你果然很壞心。」

　　她接著以像是在鬧彆扭的語氣這麼表示。

　　「不過，被你講了這些話，我有自信多了。謝謝你。」

　　真桐老師以不同於方才、顯得相當沉著的語調如此回應。

　　我環視四周，發覺那兩位老人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泡完溫泉了。

　　我們注意到這件事後，也決定趁四下無人之際，趕緊離開浴場。

　　☆

　　「咦？真桐老師？您怎麼會在這裡？未免太巧了吧！」

　　真桐老師順利逃出男生浴場後，我和她一起回到擺有桌球桌的房間，假裝巧遇。

　　夏奈大吃一驚地這麼說後，其他人也紛紛看向真桐老師。

　　「嗯，我泡完溫泉出來偶然碰到友木同學，嚇了我一跳呢。」

　　真桐老師若無其事地回答。

　　「老師，您有空的話，要不要一起打桌球呢？」

　　池提出邀約後，真桐老師搖頭回應。

　　「謝謝，但是我要回家了，你們也不要玩到太晚喔。」

　　接著便精神奕奕地步行離去。

　　「真不愧是真桐老師，做事一板一眼耶，跟學生深入交流一下也是好事吧。不過老師真的超級美，剛洗完溫泉的模樣也好迷人。」

　　朝倉確認真桐老師已經遠去才開口這麼說。

　　「……可是，我有點意外真桐老師會在假日自己一個人來泡溫泉。她怎麼沒跟男朋友出去玩？啊，還是說她是那種就算有了另一半，還是很重視私人時間的類型？行事作風實在有夠成熟的耶！」

　　冬華向我這麼說道。

　　我實在很想吐槽他們那種以真桐老師有男友為前提的說話口吻，但最終忍了下來。

　　不過老師長得那麼漂亮，為人又穩重（只要不喝醉的話），旁人理當會覺得她有交往對象。

　　其實我之前也是這麼認為……

　　「真桐老師聽到這種話肯定會很沮喪，妳別在她本人面前說喔。」

　　我出言叮嚀冬華。

　　「學長，你在說什麼啊……？」

　　不出我所料，冬華對我投以「你還好吧？」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