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夏夜祭典的开始

「怎么会在这里」

「从今天开始就放暑假了」

「哦。所以想回家乡?」

「是的」

对于春虎的提问,夏目用如同陶器般硬邦邦的声音回答。

夕阳西下的陆桥上。春虎和夏目并排地站着,轻轻地靠在油漆脱落的栏杆上。

风向两人迎面吹来,稍微觉得有点冷。太阳慢慢地落下来,把整个天空都染色了。

「要回去多久?」

「一个星期左右吧」

「阴阳师学校,暑假真短」

「其实也不短」

「啊?」

「不过有很多事情要做」

「哦,是这样啊」

春虎搔了一下面颊,看着旁边的夏目。

凝视着青梅竹马的夏目,总觉得她用生气的表情,看着自己脚下。但是,这种表情,却又跟她的美貌很配。

比起可爱,她应该是属于漂亮的少女吧。她有着超乎实际年龄的冷静与稳重。

长长的睫毛,好看的鼻子。从面颊到下巴,再到脖子的线条,十分好看。就像是在阴暗处盛开的鲜花一样的少女,不过,这也只是外貌而已。只要跟她接触过之后,就会感到她隐藏起来的自尊心与锐气。随风飘动的黑色头发,就和她的任性一样,飘舞着。

两人间的距离,不过是一米。在这距离中,就像是自己在寻找着话题来对话。

而且,两个人的前进方向也不一样。

好像很了解对方,却什么也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感觉,让相隔很久再次见面的春虎,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从中学开始,就有这种感觉。在本家出的夏目,从小就被家里人要求成为阴阳师。这应该与在分家出生的春虎,有所不同。

「阴阳师学校如何?」

「如何是指?」

「开心吗?」

「怎么说呢,不太清楚」

「这样啊。与高中不一样吧,辛苦吗?」

「与其说是阴阳师学校,不如说那些规矩······」

相隔这么久还能听到这样的话,有点惊讶。

「什么?」

「没什么」

夏目有点慌张地想搪塞过去。春虎没办法继续问下去,马上转话题。

「觉得东京如何?能适应吗?」

「挺便利的。」

「能交到新朋友吗?」

「还没有」

「那继续努力吧」

总算听到夏目淡淡地回应。不过不认识夏目的人,肯定会觉得是生硬和冷淡的态度。

不过小时候的夏目,也是很认生的。现在对着春虎,这样简短的回答,也是比起对其他人来说,算是话多了。

「还是有点担心。夏目一直以来都不擅长于人交往」

「是啊」

「难道被欺负了?」

「这种事情不用担心。那里只要是有能力,就不会被欺负」

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果然是夏目,春虎苦笑着。

「还是这样一成不变的语气」

「因为这是事实」

「就是因为这样没有朋友吧?」

这也许是真心话。

从夏目仿佛戴了面具,没什么表情的面上,感觉到。

「春虎你呢?」

「啊?」

「听说进了高中就认识到有益的朋友。」

「有益?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吧。」

「这样啊」

「当然是这样啦。朋友应该说是关系好,与有益的含义是不一样的」

对于夏目有点挑衅的语气,春虎尽可能笑着应付她。

「朋友就是要互相竞争,切磋比拼的」

「不仅是这样吧」

「肯定是这样才算是朋友。春虎一定是每天懒懒散散地混日子,因此身边都是这样的人」

「喂!」

春虎的声音里面有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夏目的眼睛,一瞬间露出一丝后悔。

但是,瞬间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犀利的眼神看着春虎。

「我已经决定要当土御门家的继承人。土御门家的情况,春虎也知道吧。我有继承的义务,不能每天混日子,也没空认识没有益处的朋友」

夏目瞬间就像一把锐利的刀一样,浑身散发出像已经拔出的日本刀那样的压迫感。

「跟你不一样」

最后这句话,不仅冷淡甚至带着嘲笑。这种态度很适合她,不过让措手不及。

春虎被说成与自己不同,这样的话,一听就感到生气。不过,正是觉得被说中了,才生气的吧。

「还是一成不变的毒舌」

「这不过是实话实说」

「天才说的话,果然是不一样」

「不过是实话实说,并没有天才与普通人的区别」

春虎比夏目高半个头。春虎向下看的眼神与夏目向上看的眼神仿佛在空中遇到,交织着火花。

但是春虎都知道自己不好,不过在夏目面前就会有自卑感。虽然不认为自卑感是自己造成的,但就是觉得自卑。

「你这样,一点都不可爱」

为了逃避这场争吵,还是别过面。

不过,夏目这样的挑衅与反驳,还是很适合她。别过面没有注意到,夏目的眼睛变红了。

「不用担心」

夏目压制着颤抖,跟春虎说。

「春虎不用改变现在的生活。请自由自在的活着吧。土御门家,就由我一个人来守护」

与分家的儿子不一样,夏目明确地指出了春虎的缺点。

春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地看着夏目,突然变回了自制的样子。

不情愿地低头说:「我先回去了!」

夏目说完,转身就走。

被漂亮的黑发覆盖的背影,变得越来越远。

春虎感到焦躁和不快,一直目送夏目离去。

「哼~~~~,夏目在说谎」

小声叨唠着。

这不得不承认是春虎的自卑感在作怪。

第二天是适合举行烟花祭典的晴朗天气。

祭典会场,以及远离城市的神社、河岸边,都并排着许多摊位。热闹的气氛,就如同夏天的温度般火热。同时也能听到此起彼伏的祭典音乐。

「相隔半年再次出现本家的天才儿童与争吵」

冬儿靠在广阔的石墙上,发呆着说出这样奇怪的话。

补习完的春虎和冬儿在集合的地方等待着。北斗迟到了,还没出现。

在等待北斗时,春虎把昨天遇到的事告诉冬儿。春虎的样子跟昨天不太一样,冬儿觉得他其实并不想说这件事。这位同学意外地擅长让人把话说出来。春虎并未察觉到,自己不仅把在陆桥上的对话内容说出来,还把他与夏目的关系都全盘托出。

「觉得她说得很直接吗?」

「她说得有点俗气吧!」

「是太直接了」

「简直无法对话。好像遇到不快的时候,把你排除在外」

头上戴着有点粗大的发夹的冬儿,冷冷地笑着说。蹲在地面的春虎,可气地看着这个损友。

不过春虎还是打算友好地把话说完。反正,那个女正用手机上网,手指动得像奔跑着那么快。好像这样做,会显得很好看。

「虽然最后没有像样地处理这件事。但是先撞到人的是对方吧」

「谁先撞到谁有关系吗?没必要跟女人吵架吧」

冬儿冷淡的面上显示出他并不想放过这件事。春虎已经没有力气去辩解了。

「不愧是旧家。即使对着分家,也是这种态度。成为本家人的式神」

即使春虎低着头,冬儿还是带点讽刺地叨唠着。

式神就是阴阳师能够操纵的东西,“式”就是“使用”的意思,使用者随心所欲操纵的鬼神就称之为式神。

例如,现在阴阳厅广泛使用的《汎式阴阳术》,主要就是人造的式神。这些式神主要是注入被成为“核”的符咒力后所使用。阴阳师可以根据场所举行简单的仪式,或者是根据用途来制造式神。.

土御门家的分家,就如同这些式神一样,侍候着本家。

「喂,等一下。也就是说,夜光这种式神使存在的?」

「也许有吧,我不知道」

「夜光这种式神,就飞车丸或者是角行鬼,还是像人类一样」

「我就是不知道啊」

好奇心旺盛的冬儿,不断向春虎发问。

「那大概是什么样子的?夜光这种东西,还是本家与分家的规矩,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是时代遗留的问题吧」

「你是想说时代遗留问题吧?」

「总之,现在已经不流行这种东西啦。父亲在意这种东西,也是有道理的」

「这样啊」

「当时是啦。式神这种东西,不是无视人权吗?不能将人当式神那样对待」

善于使用式神与使用符咒,就是阴阳师的代表形象。但是式神,说得好听就是阴阳师的守卫或者是排挡,说得难听就不过是奴隶,或者是道具而已。

「但是将人当作式神,这种事情还是经常发生」

「话说还是注意分寸吧。式神使可以随时消失的」

「不过是用来比喻而已。式神不过是说什么做什么的东西而已」

例如,被成为修验道的开山鼻祖役小角,就操纵者前鬼与后鬼。但是也有这种说法,前鬼和后鬼就是当时帮助小角的山人——在朝廷里的山岳民族的另外一种说法。

「还有就是,在战国时期,大名的忍者,也被当成是式神」

「每一个时代都不一样啊」

「现在,运动队里面的教练和选手,也是有着像阴阳师与式神那样的关系」

「但是与绝对服从还是有点不同吧。」

「什么有点不同。这不是很重要吗?」

春虎突然想起昨天的对话。对夏目绝对服从?不可能。这不是作为阴阳师的才能问题吧。

「如果我能看见鬼的话,这种可能性也是挺高的」

想起昨天的对话,夏目出乎意料地想重振土御家门。但这是从她的立场上来说这些话,还是她的性格使她不得不说出这些话呢?总之春虎是没附和这个青梅竹马的野心。

「无益的朋友,有义务成为继承者,身上肩负着这些,不会感到疲倦吗?」

「她是很坦率嘛!」

「哪里!?」

「她不是说了自己是孤独一人的话吗?本家的继承人」

冬儿从春虎向下望的眼神中,一瞬间感到一股锐利的光芒。春虎没想过有这回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夏目是这样想吗?

不过,这也不是能以理解的事。夏目的阴阳师学校,聚集了想成为专业阴阳师的人。土御门家的事情,还有夜光的事,肯定是很清楚的。在这种情况下,夏目也只能一个人学习阴阳术。

但,夏目还是很有才华。很可能被妒忌和排挤。以她的性格来看,那种不服输的个性,很难交到朋友。突然想到,东京对于她来说,也许是像跟针一样,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

春虎皱着眉头,想着夏目的事,沉默着。这样容易看透的春虎。冬儿兴致勃勃地低头看着。

不过东儿的视线是朝着春虎的背后看。

「不过是一次失恋嘛。女人要多少都有」

突然拍了春虎肩膀一下。

正想事情的春虎突然被打断,面上露出厌烦的表情。

「谁失恋了?」

「是谁失恋呢?」

内心像岩浆爆发初期,发出危险的声音。

是北斗。

冬儿不怀好意地笑着,春虎慌忙站起来。春虎想出说辩解的话,但还是没说出口。

眼睛瞪得圆圆地发呆着。

北斗斜着眼看着春虎的反应。「什么啊?」虽然在装冷静,但是面由于期待与紧张而变红,刚才还没冷静下来的样子,又出现了。

冬儿故意咳嗽了几声。

「这么晚才来,北斗」

「不好意思」

冬儿再次咳嗽了几声。

「没什么。那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这次并没有故意咳嗽,而是发出了几声叹息。北斗紧张的面容,好像开始鼓起来了。

「没有什么。不过是因为祭典而穿着浴衣。有什么不好?」

北斗现在正是穿着浴衣。

底色是黑色,上面有白色牡丹和金色的蝴蝶,带子是粉红色的,是一件带点古风与成熟感的浴衣。跟昨天完全相比,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不,不是这样的。很少见你穿成这样?并不像你的作风?还是觉得意外?甚至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每当脚步不稳的春虎开口的时候,北斗就像是快要爆发的火山一样。怒目而视春虎,眼睛开始湿润。在春虎背后的冬儿,却带着冷漠的表情。

「不过,真的很适合你」

突然间,北斗快要爆发的怒火被灭掉了。

「真,真的是这样吗?」

「是啊,一种新鲜感,觉得比平时成熟了很多」

春虎像是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直接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北斗一直像在寻找着什么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春虎。并不是因为不好意思,不过春虎心跳加快了。

总觉得,心满意足的北斗,表情缓和了下来。

「谢谢」

假装平静的北斗,轻声地说了一句感谢。

然后,两人的对话中断了。

北斗扭扭捏捏的视线四处看着,春虎也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两人像是捉不到谈话的时机。

沉默持续着。

冬儿在心中默默数着,数到了一百。

「北斗已经到了这里,那些摊位都已经关了吧」

春虎和北斗,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遗憾的是,北斗成熟的摸样不过是保持了三分钟。

「接着,是棉花糖。要吃棉花糖!」

「先把右手的苹果糖,左手的巧克力香蕉吃完再说!」

「春虎,哪个好?觉得选哪个好?」

「突然就·····是谎言吧。因为开玩笑就把木屐踢掉」

「找到了,捞金鱼」

「等一下,别穿着浴衣跑。为什么你穿着浴衣还能跑得那么快?」

太胡闹了吧,就像是旁边的小学生一样兴奋。完全是变回“男人婆”的形象。

冬儿在发呆,

「去年也是这样吧?」

「去年才不是这样呢!」

看着北斗依旧如此,春虎苦笑着。

北斗平时的时候就一副小孩子的样子,今天碰到这样的活动,真的变成了小孩子了。两眼发亮地拽着春虎看完这个摊子又去看那个摊子,「快看,春虎!」「春虎,这边这边」。

说真的有时候觉得真的跟不上她的节奏,可是每当看到她那那无忧无虑的笑脸,满腹的牢骚和吐槽都忍住了没有说出来。其实春虎看到别人这么发自内心地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挺开心的。

这样子和天真无邪的北斗在一起的时候,春虎不知不觉地想起了以前的往事。

那是很久以前,春虎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每次春虎来玩的时候青梅竹马的她都高兴得红着小脸。

只要是春虎说的话,什么都听,无论春虎到哪去都跟到哪……。

忽然一想。

——话说不知道她有没有去过花火祭?

无法想象。莫非夏目她从来不知道有这么好玩的活动也说不定。就这样一直什么都不知道,被土御门这个名字束缚着,只是每天从早到晚学习,修行。

自己正在疯狂玩耍的此时此刻,她到底会在做些什么呢——

「……春虎?」

冬儿突然喊了一声春虎。春虎这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啊……不好意思。没什么」

春虎装傻地笑着。

太阳早就下山了,摊子上的日光灯和一串串的灯笼把周围照得通亮。再过一会儿,就要放烟花了。

这个时候,正蹲在鱼缸旁边对着金鱼来回瞪眼的北斗突然站了起来。

「啊!那是什么?第一次见!」

「哦,打靶啦。好怀念啊」

春虎还没说完呢,北斗就冲动了打靶小摊子的前面。

春虎慌忙跟了上去,冬儿跟在两人后面。正好有两个大学生摸样的情侣正在挑战。急匆匆赶来的北斗在一旁认真地观察起来。

「……原来是这样子呀。用那个玩具枪把那些排列着的赠品射倒就可以了啊?这样的话,就可以得到那个赠品……」

「以前没有玩过么?」

「不是说了第一次见吗!」

说着,北斗向小摊的店员付了射击一次的费用两百日元。

接过玩具枪。

「……这个该怎么开枪啊?」

北斗仰望着春虎的脸。春虎从北斗手中拿过枪,拉上了弹簧,把胶弹塞进了枪口。

「接下来只要扣一下扳机就可以了」

「Thank you!那,该瞄准那个呢?」

「那个,我说啊,北斗。瞄准大个的东西的是没用的。打不中的,就算打中了也没用,因为太重了倒不了的。所以,技巧就是瞄准最近的那些轻的赠品——」

「啊,打偏了」

「听人家把话说完!」

北斗擅自就开枪了,接下来是枪枪都打偏了。说她无谋吧,她偏偏要去瞄准那个在架子最高处的系着丝带的盒子。一开始就没有听进春虎的意见。冬儿正在旁边拿着一窜烤乌贼津津有味的,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热闹。不知这家伙什么时候跑去买的,酱油的烧焦的香味馋得春虎直流口水。

「哎呀,真是的。全都打偏了!」

「自作自受」

「春虎,帮我打中那个」

「我可没那本事」

「冬儿呢?你不是很擅长这个么?」

「没兴趣」

两个人都冷冷地拒绝了。北斗瞪着他们两人,眼神好像在说没用的男人。可是,北斗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付了两百日元再次挑战起来。

目标当然是最高层的系着丝带的盒子。身子趴在柜台上,身体竭尽全力向前倾着。

可是,结果还是一样全都没打着。北斗气得直跺脚。

「真不甘心。连边都没擦到!」

「早就说了。别去打大个的赠品,没用的」

「再来一次!」

「放弃吧」

「不!我想得到那个赠品!」

真是个小孩子。「春虎啊」,冬儿在背后有气无力地说着。大概是让春虎快点帮北斗结束掉吧。春虎一边心里嘟哝着为什么非得我出马不可啊,一边接过北斗的枪,付了二百日元。

「我这方面可不擅长的啊……」

正如自己所说的样子,春虎一个接一个的消耗着胶弹。

不知怎么的,春虎今天是彻底地倒霉啊。那子弹就不直着飞。钱包的零钱瞬间就消失了。尽管如此,北斗任然没有放弃,最终投资额超过了千元。

「这次再不行的话,你可要放弃了啊」

说着,放入最后一发子弹,摆好了姿势。

北斗哈哈地看着春虎。

忽然,北斗好像想起什么似地,脸突然变得通红起来。

稍微犹豫了一下。

接着带着奇妙的神情把脸靠近了正在瞄准的春虎的耳朵旁边。

「那,那个,春虎?」

「……现在别和我说话」

「如果你能替我拿到那个的话……」

「都说了现在先不要跟我说话」

「我就送你,一个吻」

春虎不禁手抖了一下。

可是,很明显朝着与枪口不一样方向飞出去的子弹,划了一道绝妙的轨道之后命中了那个盒子。意外的响起了一声轻响,盒子从架子上掉了下来。

北斗乐得跳起来尖叫着。冬儿嘴里叼着烤乌贼敷衍地拍着手。可是,春虎在意的并不是盒子。

「北,北斗。你……!?」

「唔?什么?」

「啊不,那个,刚才,拿到的话就……什么的……」

「什么?你怎么了,春虎?」

北斗满不在乎的样子,歪着头嘻嘻地笑着。一副政治犯的笑脸。「咕!?」地春虎后悔都来不及了。眼前的气氛不能这样再追究下去了。如果真的这样旧事重提的话春虎也难为情啊。

「……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

「唔——,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北斗笑着把脸扭向了一边,仔细看的话就知道那是在害羞。看来因为刚才那一段不习惯的“冒险”而动摇的不止春虎一个人。

话说回来,让人吃惊的是,北斗一直执着想要得到的赠品里面竟然是一个装着肥皂水的小瓶子和一根麦管。

是一套吹泡泡用的东西,这明明是给小孩玩的嘛。故意系上丝带放在最高层只不过是华而不实罢了。

「怪不得一枪就打倒了」

冬儿笑着说。大吐血的春虎板起脸来。

可是,北斗一点也没有嫌弃这个赠品。

「没关系呀。我想要的是,这个」

说着解下盒子上面的丝带,灵巧地在头发上大了个蝴蝶结。

原来如此,丝带的颜色是漂亮的粉红色,和北斗的和服的衣带同一个颜色正好搭配。系在头发上之后,看起来好像原本那就是配套的一对的样子。

哦~~~~,春虎感叹道。

「怎么样?」

「你也成了那种华而不实类型了」

刚才被耍了的春虎故意气她。

可是,北斗可受不了。严肃地瞪着春虎的眼睛看着。

「我很可爱对吧?」

「…………」

「很可爱是吧?」

「…………」

「快说很可爱」

「——败给你了,知道了知道了。可爱,可爱」

「真的么?」

「我说你啊。明明是你强迫我说的,还问我——」

「…………」

「可爱!你真的是太可爱了!」

被北斗用好像要找架打的眼神瞪着德春虎只要投降,对北斗表示全面支持。北斗严肃的表情一下子又变回了那大大咧咧的老样子。

「赢了」

「是是,你赢了……」

「服了你了,春虎你真的是一只一点都不了解女孩子的心的笨蛋老虎。刚开始看到人家穿和服的时候老老实实说了的话,就不用现在费那么多劲了」

「喂,等等。你,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我对你说很可爱,所以才穿着不习惯的和服,才会故意让我在射击屋那里为你花一千元买一根丝带的吧」

「胜利」

「……算了,我认输了,服了你了」

春虎累得垂下肩来。北斗「哎嘿嘿」地兴高采烈地摸着那粉红色的丝带。

「我会好好爱惜它的」

「随便你。可是,那种丝带的原价很便宜的耶」

「没关系。因为——」

「因为什么?」

「唔!……算了」

北斗害羞的笑了,拿出那个吹泡泡用的吸管和小瓶子。

把吸管放到石碱水里浸了一下,接着含在吹了起来。

瞬间,闪闪发光的七色的泡泡像淋浴一样飞向天空。

正好路过的跟在家长后面的小孩子们看到泡泡后高兴地叫了起来。一个小男孩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大概是兄妹吧。看到两个小孩这么开心的样子,北斗更加卖力地吹了起来。大小不一的泡泡,梦幻般地飘着,接着无声地爆掉消失了。

——这帮家伙真来劲……

刚才一直撒娇着想要丝带的小孩子,一变成了温柔的大姐姐。白天的时候的那个男人婆的态度现在也隐藏了起来。春虎微微地惊了一下,接着不知不觉地自己禁不住弯起了嘴角。

北斗察觉到看着自己笑的春虎,转身对着春虎吹起了泡泡。「呜哇。快住手!」

春虎赶紧避开泡泡——北斗紧追不舍,那两兄妹看到这笑得更开心了。

回过神来之后,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也许这些都是一些细小的事情。

时间过后它将会成为美好的夏天的回忆。

「接下来上哪,春虎?我们也该出发了吧?」

吃完烤乌贼的冬儿看时间差不多了,低声对春虎说道。

差不多到了放烟花的时间了。虽然这里也能看到眼花,可是燃放眼花的会场在河床那边呢,在那边的话远眺会更好一点。

于是,北斗和那两兄妹道别了。

「啊,对了,你们两在这稍微等一下!就等一会,马上就回来!」

说完,扔下春虎她们一个人跑了。春虎和冬儿惊讶地相互看着对方的脸。

「那家伙又要干什么?」

「谁知道」

两人歪着头想着。在这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耸了耸肩,朝着北斗的方向追了上去。

北斗跑向的地方是院落的最里面神社的前殿。

登上不长的一段阶梯,穿过神社入口的牌坊。神社前殿的周围没有装饰着纸灯笼,取而代之许多石灯笼把周围照得一片明亮。

随着往里面越走越深,周围的喧嚣声渐渐地消失了。耳边响起草丛里的虫叫声。周围一片昏暗,神社的中心飘着仲夏夜的气息。

很快就找到了北斗。在前殿的旁边,在装饰着匾额的墙壁的前面。诚心地双手合在一起。

「你在干什么呢?」

「不是叫你们在那里等着我的么?!」

被春虎突然叫声吓到的北斗慌慌张张想挡住匾额。虽然石灯笼的光线并不强,可是仍然可以确认匾额上面的字。

「愿春虎成为阴阳师」

「……你」

仿佛欢快的气氛一下子全凋谢了。没想到这个时候把这个话题搬出来。北斗偷偷摸摸做这样的事反而更让人看不下去。

「……你烦不烦啊,北斗。为什么连这个时候都要这样」

「可是……」

「什么可是啊!你,为什么这么地,想让我当阴阳师啊。我过普通人一样的生活难道都不可以么?」

「我,我没有这么说呀。只不过是想让春虎你——」

北斗拼命地坚持着。可是,这个平时就让人听腻了的烦死人的话题,偏偏在这个时候很奇怪让人感到更加恼火。到了自己都惊讶的程度。

自己很清楚原因是什么。

——「没有闲暇每天碌碌无为地过着,更没有精力去结交一些没用的朋友」

这些对青梅竹马充满敌意的指责。感觉好像连北斗也在对自己说着这样的一些同样的过分的话。

可是,不对,不是这样的。

事实不是这样的,多么希望至少北斗可以理解自己。

「……听我说,北斗」

春虎控制着激动起伏的情绪,咬紧牙关对北斗说。

「我现在确实是很无聊,很闲,也许真的是过着吊儿郎当的生活也说不定,可是,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和你还有冬儿三个人一起,一起当着傻瓜,这样的无聊的每一天,我真的是太喜欢了」

以前夏目就这样责备自己。大骗子。

说得一点没错,正如她所说的。自己没有遵守约定。没有遵守保护她的约定,只有自己一个人过着普通的生活。所以,被夏目这样说自己,情有可原。

可是,自己多么地不愿意看到现在的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的北斗也这样去否定这样的生活。

「……北斗」

春虎向北斗逼近了一步,想要把自己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虽然冬儿在旁边大声地喊着「——春虎」,可是在这一刻春虎丝毫没有听见。

北斗被逼得毫无退路,屏住了呼吸。

即使这样,春虎也没有给北斗退路。径直地望着北斗的眼睛。

「事到如今,我不想再跟土御门家有任何关系,我不想现在的生活被破坏。你不这么想么?北斗?」

北斗咬住了嘴唇。

沉默了很长时间——

北斗什么也没说闭起了眼睛。

对于北斗的反应,春虎深深地被打击了。感到自己被背叛了一样。

「……啊,是这样啊」

能感觉到自己现在被冲昏了头。可是,春虎没有想着去克制自己。春虎把手伸过北斗的头去拿那个匾额。北斗「啊——」地叫了起来伸手想阻止,被春虎一把甩开了。

春虎把匾额从墙上扯了下来,用了摔在了地上。

北斗发出细小的悲鸣声。

「你在干什么!」

北斗扑向落在地上的匾额,慌忙地扑干净上面的土,抱在自己的怀里。看到北斗像保护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一样的举止,此时此刻的春虎真的是忍无可忍。北斗两眼湿润地瞪着春虎,春虎一看了视线。

「……春虎你这个大笨蛋!」

北斗叫着跑开了。那背影转眼间消失在牌坊的另一头。可是,春虎顽固地转过脸去。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连头也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

「……已经走远了」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冬儿冷静地说着。春虎一阵悲痛涌上心头,

「……可恶!」

春虎大声地吼叫着。

「哎呀呀,青春啊!真好呀」

冬儿一如既往地开着玩笑。可是,春虎连反应的力气都没有了。

「要真的说谁做错了的话,应该是北斗」

意外的回答。春虎吃惊地看着冬儿。

恶友平静地说,

「你只不过是“废柴”罢了」

非常贴切直截了当。可是,口无遮拦的冬儿说的这些话,这个时候听了却异常难受。一直以来好逞强的春虎,此刻像泄气皮球一样变得全身无力。

「这下子真是可喜可贺的二夜连续失恋啊。你真是个多情种子啊,春虎」

「不要再说了。说真的,现在我是一团乱」

「诅咒是把双刃剑,这句话看来说的并不单单指的是咒术啊」

「……什么意思?」

「我指的是被诅咒了的北斗那边现在更加沮丧」

被冬儿这么一说,就算是春虎也露出了不愉快的神情。

刚才,北斗的两只眼睛都红了。因为春虎的任性的举动伤害到了北斗。其实本来是不想那样子做的——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怎么办?不追上去么?下不了决心的话,要不要我给你一拳啊?」

「为什么我非得要挨你打不可啊」

「为了让你打起精神。这个时候,我的立场就是要扮演这个角色的」

冬儿对着春虎抿嘴一笑。

现在虽然是很成熟稳重,可是冬儿以前可是个超级的打架高手的武斗派。打架对他来说可是小菜一碟。春虎两手举了起来,表示不用劳烦出手了。

头脑也稍微冷静了下来。

——刚才有点过火了……。

冬儿虽然说这次做的不对的是北斗,可是这个大概是冬儿站在春虎的死党的立场上去做的判断。相对于春虎的友情优先,不是死党的北斗被判断为“做得不对”。

可是,友情不是强制的。极端的说的话,北斗没有把春虎当成是“朋友”,这时她的自由。

当然春虎并没有认为北斗没有看重自己。至少他们认识已经很久了。只不过,春虎把北斗当成是重要的好友,而另一方面北斗没有义务去回应春虎而去同样这样想。她们两对于对方的方针是不一致的,单方面地去责备对方是不对的。

「……要追上去么?」

春虎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对于春虎的每一天来说,冬儿或是北斗都是必要的。

可是。

「——请等一下」

突然旁边有人叫住了春虎。

叫住春虎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仿佛是从神社的前殿的黑暗中走出来的一样。穿着与花火祭一点都不相称,春虎和冬儿不由得都后退了一步。

「非常抱歉,刚才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我们想拜见一下土御门家的人」

男子对于两人的反应好像没有看到一样,态度诚恳地低着头,对着不知所措的春虎说着。

「其实是我受家主人的指示,寻找土御门家的人。我家主人想见你,请问可否耽误您一点时间」

3

男子把春虎他们带到了刚才玩射击游戏的小摊的旁边。

男子上前搭话的时候,本来春虎是想拒绝的。而且急着要去找北斗,即使不是那样,也不想去理会那个可疑的男子。

可是两人还是跟着他走了,因为冬儿擅自决定要跟着去的。

「北斗那边怎么办」

「我发短信给她叫她稍微等一下」

春虎不服的问着,冬儿淡淡地回答着。

跟在男子的后面走着,

「我知道你在担心北斗,可是现在这边优先处理。对方可是知道你是土御门家的人。如果现在走掉的话,或许以后会变得更加麻烦也说不定」

「为什么啊。想找土御门家的人的话,找我不如去找本家那边的人或者找我老爹不更好么」

「啊啊。一般人的话确实是那样。可是这个家伙,故意在这种地方,而且向着明显是学生的你搭话。你不觉得奇怪么」

「所以更要……」

「而且这个家伙,大概不是人类……」

「哈啊~~?」

「呐?很有趣对吧?」

在春虎露出吃惊的表情前,冬儿微微地笑了笑。

冬儿基本上还是信得过的好友,让人头疼的是喜欢找那种很大的麻烦。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那种麻烦的棘手的事情全都无视,而那种充满冒险刺激的事情则是非常地感兴趣。

「……你不喜欢平静么」

「平静不是不喜欢,来点刺激的话会更好」

毫不在乎地回答着的同时,两眼还在毫无破绽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形。与春虎感到不祥的预感形成对比,冬儿可是心情兴奋得想哼起歌来啊。

已经开始朝着人多的河床那边走去。可是,即使这样花火祭的盛况还没开始呢。在繁华热闹的当中,那男子的穿着显得格外的异样。

接着,男子把他们两带到了卖法兰克福烤肠的小摊面前。

「……我把人带来了」

顺着声音望去,不光春虎,冬儿也大吃了一惊。

是个女孩子。

而且,很明显年龄不春虎他们还要小,恐怕是初中生吧。刚好正在从店员手中接过法兰克福烤肠,连看都不看芥末,放了许多番茄酱之后,才回过头看向这边。

大得有点不协调的双眸敏锐地扫视着冬儿和春虎。

「……哼——。就是他们两个么」

声音,脸蛋,都给人一种未成熟的感觉。可是偏偏,态度和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

一头金色的头发,长长的双马尾。穿着时尚的哥特萝莉装。仿佛带着剧毒的红黑方格花纹为基调的无袖短上衣,挂着链子还有镶嵌着五花八门的饰边的迷你裙。脚上穿着漆皮的长筒靴。

(本人查了半小时字典才把这位お嬢さん穿的衣服给翻译成中文OTL,想象不出来的请看图)

稀奇古怪,华丽无比,但总觉的有点不平衡。给人一种南国绽放的剧毒的鲜花的感觉。

少女确认了春虎他们之后,玲珑小嘴轻轻地咬了一口法兰克福烤肠。

闭着眼睛咀嚼着,空着的另一只手用手指粗鲁的打响了一下。

于是,下一瞬间,黑衣男子的身影一下子消失了。

春虎伸长了眼睛。可是他并没有看错。那男子确实是消失了,只剩下了一张小小的白纸留在了原地。

那张白纸有点像上部分剪成三角形状的希腊十字架。这时被叫做纸人的替身——一种作为式神的核心的咒具(咒术工具)。

「式神!?」

春虎呻吟着。

春虎那一点贫困的知识,他只知道刚才那个男子是被叫做简易式,是人造式的一种。其他的春虎真的是不知道了。初级的式神的话,有的是术者直接操作的,也有的是事先下达命令指示,然后式神按照术者所下的指示去行动的。

可是,简易式能够召唤出如此这般和真人相似的式神,这倒是很少见。冬儿好像一早就看破了,可是春虎是一点都没有察觉。

一方面,少女看着春虎狼狈的样子,用鼻子嗤笑了一声。

「你在发抖什么。一看不就知道了么。我已经张开了结界,的啦——」

被这么一说才发现。确实如此,那个男子的身影突然消失,周围的人竟然谁都没有察觉。正如少女所说,恐怕周围都就铺设好了结界——一种避开人眼的咒术。

少女平静地回收了纸人,放入到了自己的肩包里。

「你,你……」

到底是什么人,春虎想接着这样往下说的时候,冬儿赶紧抢着说话了。

「——那张脸,好像在杂志上看到过啊。好像是“十二神将”当中最年少的,“神童”大连寺铃鹿——我说的没错吧?」

听到冬儿说的这些,春虎呆呆地在那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十二神将”?这个小女孩么?

春虎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个少女。另一方面,少女“哦~~”地说着,终于才转过来正面看春虎他们。

「还不算孤陋寡闻。啊——,土御门家的人的话理所当然了。没错,本小姐正是大连寺铃鹿」

少女——铃鹿这样说着,用挑拨的眼神看了冬儿一眼。

「初次见面。很早就听说了你的传闻。一直想找机会和您会会面」

很明显那是在找茬的视线。对这冬儿冷冷地笑了笑,隐藏着表情。

轻轻地耸了耸肩。

「真不巧,我只是个一般人。土御门君是旁边的这一位」

「诶~~?是你?」

铃鹿吃惊地直不停地眨着眼睛。皱着眉头,用疑惑的目光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春虎。

露骨地在对春虎做着价格估计。话说,对冬儿明明用的是“您”,到了春虎这为什么变成了“你”。

这样面对面地看着,果然对方怎么看都像是个初中生。从她那戴着项链的细小的颈部还有无袖短上衣露出来的肩膀来看,是那么的纤弱,那么的让人想保护。那奇异的服装还有那蛮横的态度,给人感觉好像是小孩子踮起脚跟在装大人一样。

再加上胳膊上提着的塑料袋里塞满了章鱼小丸子,平果怡和棉花糖等等。好像是总之自己喜欢的东西要通通全部买下来的感觉。这边嘴上还在吃着法兰克福烤肠呢,一看就像是小孩子在毫无计划地乱买东西。

可是,刚才操纵着那个简易式式神的肯定没错就是这个少女。倘若她真的是“十二神将”的话,简易式什么的简直是小菜一碟。她可就是日本的顶级实力的高手了。

「哦~~。原来是你呀……真是想不到。明明听说是仅次于我的天才儿童的,乍一看,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啊。该不会那些传闻都是假的吧……」

看来这个女孩子是那种感情藏不住的类型。铃鹿很扫兴地心直口快地说着。

春虎一下子恼火了。

「……喂。你说什么天才儿童……」

可是,正当春虎想追问下去的时候,突然被冬儿给用单手拦住了。

「哎呀哎呀,冷静点。就是说你在业界很有名气了。夏目」

「诶?——啊」

春虎吃惊地看着冬儿的眼睛。冬儿对着春虎眨了眨眼睛。

——原来是这样啊。这个家伙……。

铃鹿错把春虎当成了夏目。这样的话,刚才冬儿说的那个疑问——她的式神向看起来明显是学生摸样的春虎他们搭话的理由也明白了。也就是说,她与其说是在找土御门家的人,不如说是在找夏目。

「算了。不管传闻是真是假,现在已经是没办法回头了」

铃鹿这样说着,一个人就擅自地开始走开了。好像春虎他们跟着她走是必然的一样。

春虎趁机对着冬儿耳朵悄悄地说着。

「……这家伙,不知道夏目是个女孩子吗?」

「……应该是。她不是对你说了么,初次见面」

「……这样做行吗,不消除误会?她可说她是“十二神将”啊」

「……是她自己弄错的」

这个恶友还是一如既往地沉着冷静的答着。

有一种预感好像事情会越辩越复杂。这时,“你们在干什么?”,铃鹿用带刺儿的语气回过头来说着。春虎再次和冬儿对了对眼神,看到冬儿给出了行动信号,春虎只好叹了口气。

跟在铃鹿后面走着。

「……喂你,找夏——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当然了。不然的话,我怎么会千里迢迢从东京跑到你们这乡下来呢」

铃鹿一边走着,一边头也不回地傲慢地答着。

「话说回来,本来只是想先撒下网的。反正土御门家的豪宅那边到处是烦人的结界。到底该怎么把你叫出来呢,我可是想了好久啊。没想到,竟然在这种穷酸的乡下的花火祭中偶然碰到,真是幸运啊」

铃鹿格咯咯地笑着。也许她确实真的是幸运,可是今天春虎可是不幸运到家了。算了,这也是常有的事了。

「……我们这边太穷酸了真不好意思。可是,我看你玩得不亦乐乎啊」

春虎看着塑料袋说着,铃鹿慌慌张张地回过头来。

「要,要你管!?人家第一次到这种乡下老土的地方,肯定会觉得很新鲜的不是么。这只不过是理性的好奇心罢了。你有意见么?」

她本人好像是想要竭力掩饰,可是偏偏她的两颊都羞红起来。莫非,她来到这个地方,说不定仅仅是为了游玩而已。

这丫头真的是“十二神将”么。春虎疑惑地望着旁边的冬儿,死党还是一样地面无表情地冷静地观察着少女。

「……那~,到底什么事情啊?」

「很简单。只需要你协助一下我的实验就可以了」

「实验?到底是什么?」

「嗯,说的也对……」

铃鹿快速答复之后又回到她的节奏了,开始向前走了起来。

「我呢~~咒术呀之类的可是天才哦,虽然说是未成年,现在在一个专门的研究部门里混。不过,那个也是我的志愿了」

「……然后呢?」

「那个研究所的主题,一句话,就是土御门夜光使用的阴阳术」

听到这,春虎呆住了。

那个名字对于土御门家来说——不,对于整个日本咒术界来说都是忌讳。

「你肯定是知道的啦,现代的咒术和夜光以前的咒术的最大的不同点」

「不,不同点?」

面对着唐突的质问,春虎答不上来。如果是夏目本人的话肯定会了,可是春虎在咒术方面就是个外行。

可是,铃鹿根本就没有去看春虎的反应。

「那就是。咒术极力从“技术”中排除宗教色彩」

春虎「噢……」地暧昧地回答着。

可是,相反冬儿却对铃鹿的这些说明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宗教色彩?不是术式的简易化和普遍化——么?」

对于冬儿的反问,铃鹿嗤笑了一声。

「啊呵呵。真是标准的教科书的答案。不过,大体上的特征像你这么说也没有错啦。但是,要产生这样的特征最重要的因素果然是“宗教的排除”。咒术的前提条件就是,把一直以来依赖的信仰之心给割舍掉,从而使原本暧昧模糊的咒术的因果关系明确化。这样的话,之后的咒术的技术发展面就会变得更加宽广,从而有了质的飞跃」

铃鹿一边得意地说着一边不时地隔着肩膀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两人。不愧是为“阴阳一种”的合格者,滔滔不绝而且自信满满的语气。

可是,铃鹿继续解说着。

「可是另一方面,咒术的最主要的目的只有一个,把“某系统”中的技术和方法从该系统中排除掉。……知道是什么么?」

铃鹿再一次问道。春虎早就投降了。冬儿也沉默着不说话,等着铃鹿的答案。

接着,铃鹿停住了脚步,转身面对着春虎他们。

虽然从刚才一直到现在都好像在故意开玩笑的表情,可是唯独这个时候突然认真了起来。好像要射穿对方一样,两眼放出强烈的视线。

铃鹿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那就是关于灵魂的真理。灵魂的存在和关于死后世界的研究」

「灵……魂?」

春虎不由得呆住了。

冬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敏锐的光亮。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了细小的爆炸声。

划破夜空的声音。接着,伴随着巨大的颤抖,啪地巨大的花朵绽放了。

是烟花。

在漆黑的夜空上,红的绿的,黄的蓝的,各种色彩鲜艳的光彩一个接一个爆炸开了。刚才都在逛着小摊的人也都抬头望向了天空,同时发出了阵阵欢呼声。

感叹声,拍手声,欢呼声夹杂在一起。烟花的光亮把地上都照明了。落下了短暂的美丽的阴影。

铃鹿也张着嘴呆呆地望着夜空。

刚才她说是第一次参加花火祭,现在看来放烟花应该也是第一次看到。

「……哈,哈哼。还不算难看……」

嘴里虽然说着招人讨厌的话,眼睛却像被钉在烟花上一样移动也不动地望着。简直就像刚才的北斗。与她的刚才傲慢地说话语气截然相反,此时的身影,与她的年龄刚好相符,不对,此时的她看起来更加幼小。

——……这家伙到底是……

春虎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平静不下来。

刚才那瞬间的露出来的吓人的表情和此时此刻望着烟花的身影的差距,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再怎么说也是从少女口中说出来的话。什么灵魂啊,死后世界之类的,好像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可是偏偏,心中感到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在逼近。烟花照耀的光辉在她那白金色的头发上如雨水般滑了下来。

春虎赶忙「……诶哼——」地故意咳嗽了一声。铃鹿慌忙收回了实现。

这样,调整好状态之后,少女又开始目中无人地说起话来。

「我刚才虽然说了“现代的阴阳师”,可是那顶多只不过是“泛式”的罢了。作为现在的咒术的代名词的“泛式阴阳术 ”的体系是一种对于灵魂,还有死后的世界丝毫不起作用的咒术」

「……那是?」

春虎反问道。铃鹿「哈啊~~~?」地皱起了眉毛。

「你们是不是有点脑子迟钝啊?我不是说过那是我的专长么?那就是说,土御门夜光创立的阴阳术并不是那个样子的」

「呃?可是——」

春虎正想要发表疑问的时候,旁边的冬儿又抢着制止了。

「你的意思也就是说夜光创立的阴阳术并不是现在的“泛式”对吧?」

冬儿抢在春虎之前发问了。铃鹿误现在认为春虎就是夏目。可能是在担心如果春虎乱讲话露出马脚。

果然不出所料,铃鹿马上马上露出了鄙视冬儿的神情。

「一看就知道你是外行!听好了?且不说基本概念,夜光所用的阴阳师和“泛式”是完全不一样的。并不像“泛式”那样整理地那么好,而是更加杂乱繁多,是更加原始的,更加广大的!现在残留下来的“泛式”,只不过是夜光的后续者们把自己无法学会的部分枝叶全都剪掉之后,经过矫正使适合他们使用的残留下来的糟粕罢了。仅仅是“简单易懂”的阴阳师罢了」

铃鹿厌恶地说完之后,嘴唇掠过一丝微笑。

这次的是嘲笑。那是嘲笑全世界的冷笑。在照耀夜空的烟花下,这种笑容浮现在这少女的脸上显得太不平衡了。

「你们想一想看看。夜光当时可是接受了军队的邀请,创立了新的阴阳术的哦?而且还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当然,于现在的相比确实是有点土,还有点临时创作的感觉,有点不可思议,甚至隐藏着无法比拟的巨大的黑暗。还有就是,强大无比。这就是他的——土御门夜光的“帝国式阴阳术” 」

烟花在少女的头上绽放。春虎屏住了呼吸,望着眼前的这位少女。

铃鹿那娇小的身体周围感觉好像有什么形状不明的东西在漂浮着。自己有见鬼能力的话,到底看到的会是什么东西呢?春虎全身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气,禁不住颤抖起来。

最后,她又说到。

「当然,在那其中,包含了灵魂的咒术。那是现代迷失的神秘的咒术」

——这家伙哦……。

春虎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了。这位少女——比自己年龄还小的,无比娇细的,该觉完全靠不住的少女,决定没有错可以肯定的说她是“阴阳师”。华丽的服饰,傲慢地语气和举止,这些都没关系,确实是她实力非同一般。

春虎咽了一下口水。

「……你,刚才说过需要我陪你一起做实验对吧?那么,实验就是……」

对于春虎的确认,铃鹿悠然地肯定了。

「没错。我需要的协助的正是我恢复的灵魂的咒术。不过,也没有必要害怕。乖乖地听我的命令的话,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刚才那个很明显根本不是什么恳请,明明是命令,不对,是威胁。在铃鹿看来,春虎——准确来说应该是夏目——的协助已经是不可变更的了。

可是,尽管如此还是有疑问。

「……明,明白了。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夏——是我呢?你不是“十二神将”么,需要协助的话,其他的更优秀的阴阳师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么?」

虽然说夏目确实是有天赋,可到底也是个学生啊。铃鹿是国家一级阴阳师的话,是可以随意差遣使用其他的专业的阴阳师的。

奇怪的是,对于春虎率直的质问,铃鹿的反应很奇妙。

突然眼神变得冷酷无情。

「……你适可而止啊,很烦呃。又想装蒜么?」

「什、什么装蒜?」

「我为什么选中你,这还用问么?你就是这个咒术的活着的“实例”啊」

「什……」

铃鹿到底在说什么完全听不懂。可是,春虎感到一阵恶寒,禁不止说不出话来。旁边的冬儿脸上浮现了少见的严肃的神情,拼命地转动着脑子。

头顶上的烟花爆炸了又消逝而去,那一瞬间照亮了地面,世界的阴和阳眼花缭乱的更替着。

「土御门家下一代当家,土御门夏目」

半睁着眼睛瞪着沉默的春虎,铃鹿慢慢地对春虎说。

「果然和传言一样,看来真的是没有前世的记忆。或者是,难道那个传言本身就是假的么……可是,尝试一下倒也值得。再怎么说,你是那个咒术——“泰山府君祭”的成功案例的亲身体验者……」

缓缓地,铃鹿向前走了一步。被她气势镇住的春虎同时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

烟花的光辉撕裂了漆黑的夜空,一个黑影飞了过来。

插到正在对峙的两人之间,好像无视惯性一样突然静止了,悬浮在半空中上。

蓝色的燕子。

「……到此为止!大连寺铃鹿。根据阴阳法,现在逮捕你归案!」

燕子说话了。

接着绽开了。

展开的翅膀上的羽毛像爆炸一样伸长了。好像,两个手腕合起来手指伸长一样。羽毛变化成了无数的鞭子。正在渐渐地团团包住眼前的铃鹿。

「什,什么……」

春虎吓得目瞪口呆的。

「捕缚式么!?」

旁边的冬儿叫了起来。

另一方面,被燕子袭击的铃鹿嘴角浮现了无敌的微笑。「哼」地嗤笑了一声,把提着的塑料袋丢掉了。紧接着,想要捉住铃鹿的鞭子突然停止了吞噬,静止在空中。

从她的身后突然浮现一个歪曲的人影。

仿佛穿过异次元的大门一样。出现的是身高两米,左右有着三双长长的手,像钢丝一样细的世外之物。

阿修罗。

「又,又是式神么!?」

式神的头上戴着假面,看不到有任何的表情。与其说是生物,不如说是机器。六条作业胳膊的机器。硬质的,无机的,明明感觉不到有任何感情,却让人看了感到气势逼人。

式神将捉起来的燕子的翅膀撕成碎片。燕子的轮廓开始变乱了,变成了一张式符。接着式符变成了无数的碎片散落到地上。

铃鹿张开的结界好像被打破了。察觉骚乱的游客大叫了起来,开始四下逃难。小摊的店员们也丢下小摊慌张地逃跑了。

春虎和冬儿也不例外。拉开了铃鹿和式神的距离,躲进了旁边的烤乌贼小店里。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冬儿反而觉得很开心的样子。

「那个,是阴阳厅的人造式。多目型的泛用式,“Model M3·阿修罗” 」

「那个燕子呢?!」

「“Model WA1·swallow Whip”。 Witch Craft公司的捕缚式」

「不是,我问的是操纵那个燕子的人!」

那个术者现身了。

「到此为止!周围早就被封锁了。快投降吧!」

周围出现了许多穿着西装的男子把铃鹿给包围住了。那个数量足足有十个人。而且,手上都拿着枪,枪口对准了铃鹿。不仅如此,当中也有拿着咒符摆好姿势的。

春虎他们躲在铁板的台子后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些家伙是咒搜官」

在惊讶不已的春虎的旁边,冬儿冷静地说着。

咒搜官的话春虎也听说过。咒术犯罪搜查官。人如其名,专门搜查和约束咒术的犯罪者的阴阳师。对人咒术的行家。如果说袱魔官是咒术界的消防员和救生员的话,那么咒搜官就是咒术界的刑警。

「但是,为什么是咒搜官呢?那个家伙不是“十二神将”中的一人么?她们难道不是一伙的么?」

在春虎混乱的时候,咒搜官完全把铃鹿给包围住了。

他们脸上露着杀气。丝毫看不出来这是一群大人在围攻一个中学生。

于是,铃鹿那目中无人的态度丝毫没有改变。

「……你们真是的,烦不烦啊?这么快新手就追上来了么?而且还都是些杂鱼。真是一群不怕死的家伙」

铃鹿让自己的式神“阿修罗”陪伴在身后,嘲笑着那群咒搜官。

可是咒搜官们终于忍不下去了。

「大连寺铃鹿。你虽然是国家一级阴阳师,可是你的实战经验为零。在大厅的时候你是背后没有受敌,现在我们前后两组咒搜官你以为你能逃得了么?不要做无谓的反抗。反抗的话格杀勿论!」

头顶上早就有几只捕缚式的燕子“swallow Whip”在盘旋着了。

格杀勿论这个忠告看来并不是说笑的。春虎脸色都变青了,冬儿则欢快地吹着口哨。

可是,

「谁要逃跑了?开什么玩笑啊!」

说着,铃鹿把手伸进小挎包里,拿出一个小册子。

看到少女的动作,少女身后的咒搜官调节反射地动了起来。念起了咒文,射出了咒符。那是五行符中的土行符。

被投射出来的咒符灌注了术者的咒力,蠕动着渐渐变成了荆棘编织的网。虽然阿修罗马上保护着主人,但是全身被带刺的网给缠住了,瞬间就被束缚住了。

这下子铃鹿完全暴露了出来。可是,就在阿修罗拖延时间的时候,年轻的十二神将早就做好了准备。

两手捧着拿出来的小册子。单行本大小的精装硬封面书。血一样赤红地装订着的那是,圣书。

「量产型的人造式的话,你们也会很无聊吧?“十二神将”原创。难得有机会,让你们见识一下吧——」

释放出式神的时候,说了一句“式神出击”。

铃鹿露出了凄惨的笑容,向咒搜官们使出了式神。

下一个瞬间,无数光线从铃鹿手中的圣书中喷射出来,烟花的放出的光变得黯然无色,完全被压倒。打开了一张赤红地纸张,突然好像刮起了强风,圣书的纸张一页一页地噼里啪啦地翻动着。终于页面一张一张地被切碎散飞到天空中。

接着,空着飘着的纸,啪嗒啪嗒地折了起来,粘在一起,重叠起来,组成了各种各样的形状。

狮子。蛇。老鹰。还有豹。

那些造型虽然都是纸合成的,但是大小和实物都差不多。而且和真的实物一样跃动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是式神。

「——干掉他们」

铃鹿发出简短地命令——式神们立即行动起来。

那数量至少有五十头以上。

「开玩笑——?!」

春虎和冬儿脸色全变了,赶紧俯身趴在铁板的台的下面。瞬间那群式神开始攻击小摊,飞过了台面,又冲走了。

那好像是铃鹿心中的放射状扩大而产生的雪崩。小摊的帐篷被掀翻。灯笼掉了下来,周围着起火来。被火点燃的纸袋飞了起来,化作夜空的烟花。

咒搜官们一边后退,一边开始还击。

发射。

被击中的式神,好像痉挛一样停止了动作。好像受电波干扰的影像一样,轮廓开始摇晃,身体一闪一闪地,隐约看到了它的核的所在——式符。

这种现象叫做“滞后”。式神——特别是人造式很怕受到物理攻击。

可是,因为滞后而停止行动只有那仅仅的数秒。咒搜官趁着这个间隙开始召唤各种式神,可是光是保护自己都忙不过来了。当中有的用咒符生成的式神被燃烧成了灰烬。光打倒那么一匹两头的,丝毫没有解决问题。

「可恶,为什么我们被卷进来啊」

「不愧是春虎啊。你真是够倒霉的」

「我么?这全是我的错么?!」

明明是冬儿自己觉得很好玩才会造成这样的,他却轻轻松松把责任都推给了春虎。

虽然这么说,可是这种情况只顾着开玩笑的话可不行啊。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啊。

「怎么啦,前辈们?式神赢不了的话,要不要尝试一下咒符啊?」

看着咒搜官狼狈的样子,铃鹿轻蔑地笑着,这次从小挎包里拿出一张咒符。

「今天真是热啊!」

一边笑着一边将咒符投射了出去。

五行符之一的水行符。

咒符闪闪发光,接着出现了大量的洪水。式神是雪崩的话,这回是河堤决坝。

「呜啊哇——」

春虎他们也被洪水冲飞了,惊叫的时候嘴巴被水给堵住了。呼吸困难,他们陷入了慌乱。

可是,一点都没有湿。并不是真正的水,那是咒术之水。

「咦~呀,扭曲的水汽,快快停止。土克水。急急如律令!」

咒搜官当中的数人,站在水中用咒符对抗着。

往脚下投放咒符。瞬间地面隆起,水流被挡住了。同时咒术之水被大地吞没。

咒搜官全员投射出咒符,终于克制住了水流。即使从外行人的眼中,都看得出来咒搜官们处在劣势。

——那,那家伙,好酷啊……!

土御门家(虽然说是分家)出身的春虎,目前为止看过的真正的咒术数不胜数。可是,这么强大的咒术第一次看到。昨天的电视上的现场直播也好,果然“十二神将”是专业中的专业啊。

「……这下不得了啊!春虎,我们找个间隙逃走吧!」

「明,明白了!」

冬儿的提案,春虎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虽然说要逃走,可是光是从这里逃脱就是难比登天了。冬儿表面看起来很冷静地观察着周围,事实上脑子里拼命地想着逃跑的方法,春虎很清楚。

所以,

「我先走了,冬儿」

「什——」

丢下目瞪口呆的冬儿留在原地,春虎一个人跑了出去。

虽然冬儿在后面大声叫住了,无视。铃鹿的目标是夏目,而铃鹿认为春虎就是夏目。和自己在一起的话,会连累冬儿的。冬儿一个人的话逃走成功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从一个小摊到另一个小摊,春虎看准了式神的空隙勉强地移动着。

冬儿并没有跟上来。当然了。这种状况,即使追上来也是白白送死。从这逃出去叫救援过来还快一点。冬儿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当然了,内心一定是苦苦在挣扎。

「哇!」

正当想避开倒下来的帐篷的时候,被长得水牛一样的式神给撞了一下。虽然情急之下下意识地快速避开了水牛的角,可是被水牛的背撞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

紧接着,那骏马的式神刚好要踩上去的时候,慌慌张张地跳了起来,马上旁边的一匹狼又张牙虎爪的朝这边冲了过来。春虎千钧一发的时候躲了过去。

铃鹿的式神看来只把咒搜官和他们的式神当成敌人。虽然没有攻击其他人的迹象,可是同时也不会去顾虑一般贫民是否被伤到。

——总之,趁现在……

春虎为了不受到咒术战的冲击,身体弯下去接着隐蔽处逃走着。铃鹿并没有发现。

这样咒术战长久持续下去的话,不光冬儿或许自己也能够逃走也说不定。

可是,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春虎突然停住了。

在倒下来的帐篷后面。

在那里,两个小孩蹲着。他们没能来得急逃走。

「喂,你们俩!?」

听到春虎的叫声小孩抬起脸来。一个很小的小弟弟,还有一个很小的小妹妹。春虎惊叫了一声。

是刚才看北斗吹泡泡的那两兄妹。

兄妹俩好像记得春虎。早就紧张到了极限,她们俩从倒下的帐篷那里朝着春虎跑了过来。

可是,

「笨蛋!不要动!」

就在兄弟俩跑出来的瞬间,巨大的熊式神跳过倒在地上的帐篷。

春虎全力向前冲。妹妹发现了熊尖叫起来。同时绊了一下跌倒在地上。那哥哥想去救脸色苍白的妹妹的时候,他的头上被式神的影子笼罩住了。

来不及了。

尽管如此春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两兄妹的上面,这时正要落到地上的式神变回了白纸。破碎的纸张变成了如雪的纸屑,啪啦啪啦地飘落在兄妹俩的头上。

不光是熊。其他的所有的式神都一齐恢复了纸——圣书的形状。

咒搜官们好像也吃了一惊,一瞬周围笼罩着寂静。

「……怎,怎么回事?」

春虎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切」

听见了铃鹿的咂嘴声。

春虎回过头一看。铃鹿正朝着这边——不是朝着春虎,而是朝着惊呆的那兄妹俩望着。

——那家伙。

为了救那两兄妹么?可是,春虎正想着不可能吧的时候,突然从身后被人捉住了两个手臂。

接着被拉到了半空中。“什么?!”春虎惊讶地回头一看,是铃鹿最初召唤的那个泛用式“阿修罗”,他从后面把春虎抱上了天空。

「什么呀,真扫兴。算了,真是的」

说着,铃鹿再次投射出水行符。

这次发生的不是水流,而是浓雾。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瞬间周围的视野都被剥夺了。

咒搜官他们气得叫了起来。

可是春虎被“阿修罗”抱着,一下子向上跳起来。

「——哇!?」

冲进了迷雾里。

穿过迷雾之后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好高啊。不仅可以清楚得看见小摊位整齐排列着,广阔的境内全都一览无余。嘭——,烟花在头上爆炸开了。这个距离,从来没有过这么近地距离观赏烟花。

「这边」

顺着声音望去,铃鹿同样也在空中。正在在一个怪兽的背上,应该是刚刚召唤出来的。

于是,确认了铃鹿的身影之后,“阿修罗”达到了跳跃的顶点。

一瞬间浮游在半空中,接着开始往下落。好像那个阿修罗不会飞,只会Jump。哇「啊啊啊」伴随着春虎的叫声,向着地面渐渐加速落下。铃鹿乘坐的式神在阿修罗的旁边持续滑翔着。

脚下接近了境内的森林。掠过树枝。

着地。

全身遭受了重重的撞击。式神开始严重的“滞后”,接着两膝着地。

“阿修罗”是用于各种杂活的泛用式式神,那种跳跃根本就不行。由于主人铃鹿的强大的咒力的注入,被强迫跳起来的。

「啊,哇哇……」

“阿修罗”着陆的是境内最边缘。河川地反方向。

旁边就是围着境内的石墙,对面是杂树林。不过石墙这边也是一半森林。这里离参拜神社的道路很远,脚下长满了杂草。

春虎脑充血好了差不多了,铃鹿坐着式神慢悠悠地降了下来。

从式神的背上跳了下来。

「别再那装傻,赶紧移动。那些家伙肯定还会再追来的」

「等,等一下。我还有点晕眩……」

「哈——?真没用。你真的是土御门家的下一代当家么?」

铃鹿毫不留情地用轻蔑的视线看着春虎。如果说不是的话,不知道该会多开心啊。不,如果说出真相的话当场就会被一脚踹飞。如果弄得不好的话,那家伙因为被骗了一气之下杀了我也说不定。

只是,

「啊,嗯……」

「什么呀。我先说啊,你没有否定权——」

「刚才的那个。你是为了救那两个小孩才从咒搜官那里逃跑的么?」

铃鹿说不出话来。

春虎一直盯着她看。铃鹿扬起了眉毛,急躁地啧啧地咂嘴。

「喂你,得意什么?那个,跟你没有关系吧」

铃鹿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说着。可是,那很明显是肯定的反应。而且生气是为了掩饰害羞而假装出来的。这才符合她的年龄,一副稚气的样子。

「我说。你难道身上没有带一张护符么?刚才也是只是一个劲地在躲来躲去的。一点实力都没有还想保护别人,你出什么风头啊!」

「……所以,你替我救了她们对吧,也救了我」

「——」

铃鹿再次答不上来。看到这,春虎的脑内的几个疑问串了起来。

铃鹿虽然是十二神将,却被咒搜官追捕。还有,咒搜官追的人一般都是犯罪者。也就是说她犯了罪——或者说是她打算要做犯罪的事情。

还有她所要犯的恐怕是刚才和她说的灵魂的咒术有关系。为了那个咒术的实验,铃鹿肯定是冒着各种各样的风险。

「……喂,你,那个灵魂的咒术,到底打算用来干什么」

春虎还被“阿修罗”捉着。

尽管如此,他还是直视着铃鹿的眼睛开门见山地问着。

铃鹿一下子脸红了。刚才本来是想痛骂春虎的,可是看着春虎的视线,张开的嘴唇一下子失去了力气。

春虎看着的瞳眸的颜色变化着。那个眼神,和刚才铃鹿望着那两兄妹的眼神一摸一样。

那是少女纯洁的眼神。

「……为了让哥哥复活过来」

铃鹿细声嘟哝着。

「复活……过来……」

那是什么。春虎想着。无法相信。可是,看到春虎这种反应,铃鹿置之不理,生气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春虎。

就在这时,

「春虎!」

春虎的脸一下子青了。

铃鹿敏锐地回过头来,春虎也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从树林中跑过来的是穿着和服的少女。

北斗。

春虎一下子失去了理性。

「笨蛋。别过来!」

「不要!快放了春虎!」

北斗大叫着。那眼神,看到她要救出春虎的强烈的意识。好像她看不到式神的样子。

于是,

「……春虎,么?」

铃鹿脸颊颤抖着,猛地瞪了一下春虎。“啊”春虎这才回过神来。

「……这是怎么回事?你这家伙,难道不是土御门夏目么」

「不,那个……」

「快回答!」

强烈的气势。还有,北斗都跑到这里来了,再这么和她执拗下去太危险了。

「……呐,夏目呢,是我的亲戚。我是土御门春虎。分家的孩子」

「分,分家!?那是什么!开什么玩笑」

铃鹿一把扯住春虎胸前的衣服,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竟然敢骗我!」

「那,那个,先弄错的是你才对」

「闭嘴,你这个垃圾!我要杀了你!?」

铃鹿真的是生气了。扯住春虎衣服的那娇细的手臂因为过于激怒而颤抖着。

北斗慌忙想跑过来。

「别过来,母猪!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铃鹿冲着北斗怒喊着。北斗停住了脚步。可是她并没有放弃,从她的表情就可以一目了然。正在计算着靠近这里的时机。

北斗并不知道铃鹿的真正身份,也没有看到刚才的咒术战。大概连“阿修罗”是什么东西都完全不知道。虽然知道北斗想赢的心情,可是春虎知道她是赢不了的。

一方面铃鹿一直捉着春虎的衣服不放,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好像好在生气,同时也在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虽然是很生气,可是自己的感情用事是次要的,正在思索着次善之策。

终于,铃鹿放开了双手。

用稍微带着颤抖的声音説。

「……本来想尽量地温和地解决的……可是,我改变主意了」

刚才的哪里温和了——春虎本来想这么说的,最终还是拼命忍了下去。

对着毫无抵抗的春虎,铃鹿慢悠悠地说着。

「请警告真正的夏目。我一旦找到她就把她抓起来。——听到了么?一定要转告哦?直接和他本人说,当面说」

「……明白了」

用阴森森的口气说着。春虎勉强地点点头。

铃鹿用怒气未消的眼神瞪着春虎。接着突然地,瞥了一下北斗。

「……那个女人,是你的女朋友么?」

「不,不是!」

春虎慌张地答道。铃鹿如果把被欺骗的怒气发泄在北斗身上那就惨了。

「骗人。那个样子,不像是一般朋友啊?」

「真的!和她只不过时偶然在花火祭碰到罢了!」

春虎拼命地辩解着。铃鹿那冷酷无情的眼睛一下子就看穿了。

于是无意间,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

「再也不会上当了……」

春虎的背脊流过一股寒冷的电流。情不自禁地想要喊住手!

可是,比春虎早了一步,铃鹿一把把春虎扯了过来,同时铃鹿的脸突然逼近。

嘴唇,柔软的感觉。

春虎睁大了眼睛。北斗屏住了呼吸。

铃鹿一个人逼着眼睛,两手从胸前滑到了春虎的头部。抱着春虎的头,

「……唔!」

鼻子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呼吸声。

不慌不忙地Kiss北斗看,接着放开了。

顺便把“阿修罗”的拘束也解开了,春虎的身体落到了地面。

春虎跪在地上,铃鹿笑着向下望着。接着,和阿修罗一起乘着猛禽的式神一下子飞走了。

在头上大声喊着,

「一定要记得转告哦,达令?」

说完这句话就飞走了,消失在烟花绚烂的夜空中。

还有,在飞走的瞬间不还好意地对着北斗眨了眨眼睛。

☆☆☆☆☆

春虎预测得到了这回肯定免不了北斗的一顿痛扁。可是,他预料错了。春虎回过头来,用衣袖擦着嘴站了起来,跑向了北斗。

「北斗。没事吧?」

虽然铃鹿的式神完全消失了,可是北斗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像灵魂脱壳一样。虽然这么说,可是不能大意。也许下一个瞬间北斗会变成厉鬼大叫「这个变态!」冲上来暴打也说不定,春虎预测会这样——实际上是期待会这样。

可是,出乎意料。

北斗转过脸来面向着慢吞吞跑过来的春虎。

接着突然地,大哭了起来。

「北,北斗?」

春虎一下子惊呆了。可是北斗并没有停下来。稀里哗啦地无声地留着眼泪,接着抬起头开着北斗。

终于,

「呜哇……」

真的哭了起来。而且是大声地。春虎完全乱了。

「北,北斗?!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受伤了?还是下到了?总之现在没事了。已经结束了。冷静下来。呐?」

春虎乱七八糟地在北斗面前左右来回的走着。夜空上烟花又绽放了。飞散的烟花的粉末和烟花的光点仿佛夏天的骤雨一样落了下来。

被这漂亮的光亮照耀着,

「春虎你这个猪头!」

终于,北斗说话了。

哭的稀里哗啦的,结结巴巴地,

「太过分了,春虎。……摔了人家的匾额,也不追过来……而且冬儿发短信叫我等着的……还有等了很久都没人过来,接着发生了骚动,春虎你就在其中。……再加上见到了冬儿之后,他说你被捉走了……」

「这么说你见到冬儿了?」

「嗯。于是,很担心你……非常地担心,很担心很担心,拼命地追了过来。想去救你!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春虎和那个女孩子Kiss呢?这样做,太过分了。这样子,真的是太过分了……」

呜哇——,北斗又哭了出来。站在那一动也不动,抽噎着,眼泪流了满脸也不去擦。

哇哇地长大了嘴,放肆地哭了起来。

春虎什么办法也没有。

「春虎你这猪头。春虎什么的最讨厌了。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再也不理你了的……」

「是我不对,我不对。真的,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我道歉」

「什么呀……什么道歉。根本不知道人家再想什么……那,那样。Kiss……」

「刚才的那个是,是那个家伙的恶作剧!你不也是看到了么?话说,被她强Kiss的可是我啊,不是你是我啊?为什么你要哭啊」

在哭得乱七八糟的北斗前面,春虎一点都不会动头脑。但是,说最后一句话的瞬间,北斗哭泣的脸严重地扭曲了。

伸开双手,用力推开了春虎。春虎踉跄了一下,惊讶地望着北斗。

「笨蛋虎!」

北斗最大分贝地叫着。

「喜欢的人和别的女孩子亲吻的话当然不开心了!很伤心,很寂寞,很痛苦,你明不明白啊!」

啪地夜空上一个大圆环绽放了。

北斗在光亮的照耀下散发着光彩。

春虎一下子站住不动了,说不出话来。

北斗泪眼汪汪地望着春虎。

眼睛红通通的。被泪水滋润的瞳眸。眼眸深处,格外的澄清,闪耀。

那一瞬间,春虎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比北斗更加美丽。

可是北斗北斗好像为了再流更多眼泪一样,「呜——!」地用和服的袖子遮挡住脸拭擦着泪水。接着转过身去,从春虎身边跑开了。

「——北,北斗!」

春虎追了过去。可是,好像害怕追上北斗一样,脚并没有用尽全力去跑。

北斗的背影消失在森林当中。

留下春虎一个人,头顶上几个烟花绽放了,又消逝了。

第三章 ☆ 『装甲鬼兵』 惊动焰火大会的那件事,当晚就上了新闻。近几年来全国范围的咒术犯罪有明显增长的趋势。但大多数都没引起普通民众多大注意,一直由所谓的「业内」处理着。这是为了显示阴阳厅的优秀同时也是向公众表明阴阳师除了做一些与祓除灵灾相关的工作就基本上与世隔绝的最佳佐证。在战争背景下开发的现代阴阳术,由于其出身年代的特殊性,使用目的被严格限制着。在其卓越的便利性和通用性背后,只有极小一部分的用途是向社会公开表明的。可与灵灾一样,现代阴阳术也是夜光的遗产。不管再怎么加以限制,加以掌控。有时阴阳术以及阴阳师也会从枷锁中挣脱露出獠牙。这次的事件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事件发生两小时后,阴阳厅和县警共同举行了一个应对社会各界媒体的记者招待会。在会上向各媒体报告了有数人受轻伤,无重伤者与死者。以及报告了已有两队咒搜官在寻找犯人下落,并还准备派遣增援部队赶往事发现场。新闻发言人向责问阴阳厅过失的媒体宣誓,必定举全厅之力将犯人捉拿归案。之后,发言人向不断发难的媒体们,展示着必将解决问题的自信并毫无畏惧的回答着问题。唯一的例外就是当被问及到有关于引发事件的犯人。发言人顿了几秒,回答道。「一名研究人员」 2 第二天,与昨天天气完全相反的沉重的天空压在我们的头上。听说好像有台风正在接近。受台风影响最深的应该是傍晚到夜里这段时间。天空上也早已挂起了含有大量水汽蓄势待发的积雨云。风胡乱的吹乱着过往行人的发丝。中午十一点。饭点前。空位显得异常显眼的快餐店。春虎和冬儿坐在二楼窗边的一桌上。天气是如此糟糕却还是要暑假补习。但今天春虎和冬儿都早早的从学校里溜了出来。两人在毫不逊色于天气的沉重气氛下,面面相觑一言不发的坐在廉价的椅子上。「于是」粗粗的发束下,冬儿将视线移向了春虎。「从那以后你也就再没和北斗联系上了?」「……是啊。发她短信不回,电话又打不通」「她没事的」「……至少和我分开的那会儿是这样」春虎没看着冬儿的眼睛回答道。冬儿一脸想要说些什么的表情,但最后也只是淡淡的说了句「那就好」后伸手拿桌上的冰咖啡。「真是狂风暴雨的一晚啊。台风这还没来呢」「……」春虎垂丧着头,一言不发。昨晚的确有够糟的了。即便是对自己的霉运有十足信心的春虎来说那也是一生中最糟糕的一晚了。先是和北斗闹不合,接着被人误认为是北斗叫走,然后又被卷入了『十二神将』的咒术战中。一系列的霉运以北斗看到噩梦般突如其来而且是我初吻的含泪的告白告终。说真的,我真的很想问问看老天爷我到底做错了些什么。——北斗那家伙……。北斗的哭声现在还在春虎的耳边回荡。春虎意识到了自己根本不懂恋爱。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晚上,但春虎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接受北斗的告白。不用说,春虎自然是喜欢北斗的。但那不同于恋爱意义上的喜欢。毕竟北斗的一言一行都像个男孩子一样。和北斗玩在一起的春虎也就自然而然的把她归类于与男性朋友相同的范畴内了。——……不,不对。现在再回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重新考虑过对北斗的「喜欢」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喜欢。不管是有意识的也好,无意识的也罢,正因为满足于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而不想去揭露这份感情的真相。至少到昨天为止还是这样的。——那现在呢?就算这么问自己,也没那么容易回答。真不巧我脑子没那么好使。感觉越是考虑自己以及北斗的感受,脑子就越乱 ,就越是找不到那份答案。我只是不想失去她。因为昨晚那一幕,今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可能会发生变化。但不管怎么变,春虎还是希望北斗能留在自己身边。这份情感是真真切切的。——……嗯。春虎抬起了头,想通了。他还没对冬儿提起过接吻和北斗告白的事。就是随便和冬儿说了些因为北斗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后才被铃鹿释放,然后和北斗闹别扭。冬儿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了吧。春虎很是感谢这位即便是已经察觉到了也没深究的好友。 「……嘛,北斗的事我们就先放一边。你青梅竹马那边到现在也没联系上么?」「我短信是发过去了。这边这位也是既不回短信也不接电话」「我可不认为那嚣张的小丫头会就此收手。要能抓住她就好了」「是啊。我也这么认为」想必这事已经传到夏目的耳朵里。可新闻里对铃鹿的事却只字未提。虽说已经发短信告诉夏目铃鹿留下的警告了,但果然还是当着本人的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比较好。可春虎就在前天刚和夏目再度相遇并起争执的。反反复复给她发了好几条短信,但春虎不确定她会不会看。「她应该还没离开这里。总之过一会儿我去本家那里看看」不巧的是,春虎的父母由于工作原因去了东京。现在是既没办法与本家的人取得联系,打本家家里电话也是电话留言,也没能依靠的大人。看来既然这样的话就得尽快提醒夏目让她引起注意。「就这么办。那小丫头给人一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感觉」「不择手段么……」听了冬儿的话,春虎自言自语起来。也许是听出话里有别的含义,冬儿把目光对准了春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那……」冬儿向春虎投去了疑问的视线。春虎还没整理好思绪,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那女孩——大连寺铃鹿。她和明明打赢了咒搜官却还是突然逃走了吧?那其实是为了不将没来得及逃走的兄妹卷入咒术战」——『我要复活我哥哥』春虎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铃鹿昨晚说的话。说不定当时铃鹿将险些被牵连的兄妹与过去的自己重叠了。「她说要让自己的哥哥复活。我是不相信能做到的,但她却想要利用夏目尝试一下」「……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就是这样了」「但你想啊」「什么啊?有话就说」「这算坏事么?」春虎没多想的就提问了。当然,春虎要想尽一切办法不让夏目被牵扯进来。要是这事要波及到她的话,春虎将尽全力阻止铃鹿的一切企图。可春虎不仅将唯我独尊的铃鹿印在了脑海里,同时也将为了不波及到孩子而脱离战场的铃鹿以及向他表明要复活哥哥满是不安的铃鹿一同印入了脑海。不知道她犯了什么罪被咒搜官追杀着,但春虎认为不该去责怪她要复活哥哥这个她所执着的目的。冬儿没有直接回答春虎的问题,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其实在那之后我调查了很多」后靠在了椅背上。「首先,那小丫头说的『帝国式阴阳术』——嘛,和『泛式』一样,大多数情况下都略称作『帝式』。『帝式』好像是现在并不被传授的旧式咒术体系。但那丫头说过,旧归旧,好歹原来也是军用的,所以有许多实战性很强的咒术。有相当一部分的咒术现在都被禁止使用了,于此相对的,还有一部分的咒术被沿用至今」「说的是灵魂咒术么?」「不。那比较『特别』」冬儿的脸上挂着冷冷的笑。而春虎一脸的不解。「灵魂咒术有那么厉害么?和幽灵对话不正是阴阳师才会做的么?」「那是民间传闻和从前的传说了。现在的咒术中没有与灵魂相关的。『泛式』的主张的是『不知道』灵魂是否真的存在」听完冬儿的说明后,春虎一脸茫然。「这样啊。但他们不是在处理灵气灵灾之类的么?」「是啊,事情就烦在这。『泛式』里说的『灵』不是幽灵的『灵』,而是造出世间万物,或者说是寄宿于万物内的『气』。像我们经常说道的『灵气』或『瘴气』之类的,简而言之指的就是『气』。而『灵灾』指的就是由于『气』的紊乱而引发的灾害。」阴阳术的基本思想被称作为『阴阳五行说』。虽然战争前后,也就是古代阴阳术和现代阴阳术对这思想的解释大相径庭,但这思想依然作为阴阳术的骨干思想沿用至今。「阴与阳构成了世界,阴气和阳气被分类为更细致的金木水火土五类气。好了,接下来更详细的你就去问你的青梅竹马吧」说着,冬儿耸了耸肩。「让我们回到灵魂的话题。由『气』构成的世间万物中自然也包含着人类。所以即使是『泛式』,也认同人类所拥有的被称作为灵体的灵性身体,也就是『气』的身体。容易混淆的是,也有人把它称作魂魄。另外还有在人死后一段时间内,只剩下个灵体的例子,被称作残留灵体」冬儿喝着冰咖啡,继续说了下去。本来由于我的关系使他对阴阳术和咒术业界就已经有了一定了解,看来这次他还真查了不少资料。「可就连承认灵体以及残留灵体的『泛式』,碰到『人的灵魂』也就又变成了另一回事。再说由于连『灵魂是什么』这问题都没解决,那么作用于『一切都是未知数的灵魂』的咒术,也就不复存在了」「但大连寺铃鹿她不是说她会——」「是啊。所以『泛式』里没的『帝式』里有。我特别留心调查了一下,好像业界里也不太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也就是说有许多研究人员认为『帝式』里是包含有灵魂咒术的,但没有任何记录能证明这一点。不仅如此,现在阴阳法还禁止进行与灵魂相关的咒术研究」「禁止?」「没错。不是因为伦理上的理由被禁止,而是因为更为切实的理由」说着,冬儿脸上浮现出了尖冷的笑。这尖冷的笑是冬儿只有在享受惊悚时才会露出的笑。春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说的切实是什么意思啊?」「春虎。知道土御门夜光生前举行的最后一个仪式吧?」「诶?当,当然知道。课本上都有写。土御门家是不为世人所知的,那个仪式失败后东京就发生了灵灾——」春虎的话就到此打住了。他察觉到了冬儿为什么不说接下来的内容。接着,冬儿盯着春虎的脸,冷笑了的点了点头。「那只是表面现象」春虎楞了。事件后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夜光生前举行的最后一个仪式的资料。但那仪式如果真的是与灵魂相关的咒术的话,那么为什么研究会被禁止以及铃鹿为什么会被咒搜官追杀也就能说的通了。更不如说是理所当然。换句话说现在在东京频发的灵灾就是当年夜光的仪式所招来的灾难。「……而且现在。好像有相当多的阴阳师都认为夜光的仪式成功了」「不该这样啊?夜光不是因为那仪式的事已经死了么?」「对了,认为夜光成功了的阴阳师还这么说。『天才阴阳师土御门夜光通过其一生最后的大咒术使自己的灵魂转生了』」「——!?」春虎倒吸了口凉气。——夜光他转生了?这事还是头一回听说。从同时是现役的阴阳师以及土御门分家人的父母那也没听说过。这事实在是让人太难以置信了。然而,更冲击消息还在后面。看着震惊的春虎,冬儿的表情冷不丁的变了回来。细细的双眸里射出锐利的眼神,用低沉,认真的声音说道。「你还真是老样子啊那么迟钝。——春虎。好好回想一下那丫头说过些什么」春虎的心跳开始渐渐加速。铃鹿的说过的话。好像她说过……。——『我为什么找你?这不明摆着的么。因为你是那个咒术转生的「实例」』——『和传闻一样你好像没前世的记忆。还是说那传闻是假的?但值得一试。因为你是唯一经历过这个咒术『泰山府君临』的成功者……』「……啊」战栗感充满了春虎全身。两眼睁大的像快要冲破眼眶一样。看着春虎,冬儿不紧不慢的继续说了下去。「……也许你爸故意向你隐瞒了真相。这传闻在业界可是无人不知啊。土御门夜光转生了。而且不是在战败气氛浓厚的当时,而是转生到了自己的阴阳术会被发扬光大的未来,转生在继承自己血脉的土御门家的子孙身上。当然这传闻毫无根据,也可能只是无聊的闲话」「…………」春虎感受到了自己视野的动摇。他咬了咬牙。——夏目……是夜光的转世重生?怎么可能。但这一切都让人无法相信这是假的。现在的情况是。夏目有着作为阴阳师卓越的才能。好好想一下的话,那么早就决定下一任当家的的确有些操之过急。当然她现在的阴阳师实力还不能和夜光比。……那么和16岁时的夜光比呢?他们之间还会有那么大的差距么?再说春虎也只是听别人说夏目有多厉害多厉害的,具体有多厉害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更重要的是,铃鹿对这个传言深信不疑。身为『十二神将』之一,身为夜光的研究人员,复活了灵魂咒术的当事人,铃鹿将夏目判断为是夜光的转世重生。那么那判断还会有错么?春虎不知道说什么好。冬儿一言不发的含着冰咖啡的吸管。这份沉默的气氛笼罩了这一桌。就在这时,春虎的手机响了。短信。他条件反射似的确认着发信人。冬儿声音锐利的问道。「是北斗么?」「……不是」是夏目发来的。从昨晚就玩失踪,今天却像监视着我们一样,在那么巧的一个时间点发了个消息过来。春虎用颤抖的手指摁电话按键。短信内容极为简洁。 「我有事想和你当面说。今天傍晚有空吗?」 一滴雨滴打落在二楼窗玻璃上,天上下起了小雨。 3 中午下起的雨,越下越大。夏目把见面地点定在了一家怀旧咖啡店。我像逃命一样把伞折叠好逃入店内。门上挂着的门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干涩的响声。时间是下午五点。罩灯粗糙的光线照亮了怀旧风格的装潢内饰。也许是因为天气原因客人并不多。春虎环视了下店内,发现夏目坐在最里面的包厢席里。「久等了?」「……没,没有的事。那个……外面刮台风还把你叫出来,真是对不起」「没事。其实我也有些话想和你当面说」相互打过招呼后,店员走了过来点单。春虎随便点了杯冰咖啡。夏目一言不发的盯着桌子上的红茶看。夏目身着黑色吊带衫和长裙。成熟的穿着与她本人优雅的相貌很合适。一头黑色的长发一点都没有乱。她应该是乘出租车来的吧。红茶都快冷的差不多了,但她还是不准备喝。「…………」好紧张。不管怎么说刚从冬儿那听说了那事。就算没听说,前天在天桥上的对话也足够让气氛尴尬了。联系不上的那会儿还挺替她担心的,真的到见面的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家伙真的是夜光的……?当然,夏目和前天见到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嗯?不对。好像变了。春虎发现夏目的样子不对劲。平时成熟稳重的夏目今天总感觉好像平静不下来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脸红的不敢与春虎对视。话说刚才那招呼好像也打的挺生硬的。当春虎在想『怎么了这家伙』的时候。「短信。我看了。对不起」夏目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深深的低下了头。春虎一脸不解。「诶?为什么要道歉?」「昨天的焰火大会。春虎君是因为我才陷入了危险」「等,等一下。为什么要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因为是和我搞混了春虎君才会被盯上的吧?」听她这么一说春虎终于明白了。也就是夏目在为自己的替身将春虎卷入危险的事道歉。「没什么的。你不必道歉的。短信里说不清楚,其实是我不好。他们误把我当成是你,然后我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假扮成你。再说了,要怪也要怪那女的。你什么都没做错」春虎慌慌张张的说明后,这回换夏目吃惊了。「假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春虎口齿不清的答道。「因为她说要让你配合她的实验。没想到会是那样的实验……」瞬间,夏目向春虎投去了「怎么这么傻……」的责备的目光。「对方可是『十二神将』,国家一级阴阳术师啊?你疯了么」「我知道她是谁。她给人感觉很危险啊……」「知道危险就更不该骗她!春虎君在阴阳术方面可是外行啊!要是被卷入阴阳师的纷争中那怎么办!要真这样的话你现在就惨了。现在没事那还算好,但我还是要说你实在是太轻率了!」夏目气的眉毛竖成了个倒八。简直就像是训斥着同学恶作剧的班长。「……我知道错了啦」春虎一脸不满的道歉道。作为春虎来说,他是想在危险波及到青梅竹马之前阻止的,但被人说道「外行一个就少出点风头」,春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进行反驳。就算被卷进了同一起事件,夏目很有可能会比春虎处理的得当的多。看了一脸不快的春虎的脸,夏目突然闭上了嘴。害羞的把视线向下移去。「……对,对不起。你是因为我才被牵连的,我却还对你发火」「都说了这不是你的错了」春虎再次帮夏目打圆场,但夏目好像并没接受这份好意。并拢的膝盖上拳头握紧。脸红的咬着嘴唇。这点还是和以前一样固执。我清楚的知道,她在一味的自责。——真是个牛脾气。春虎在心里发着牢骚。这时候恰好冰咖啡送来了,但却一点都不想喝。「……话说你的安全没问题吧?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也许怪怪的,那大连寺铃鹿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在我说出铃鹿这名字的一瞬间,夏目的眉毛和肩膀都颤了一下。「……是的,我知道她」这一声回答,是我不曾听到的音调。春虎吃了一惊。那声音比卷入了事件的春虎这个当事人还要愤怒。「你俩——不会认识吧?」「怎么可能!?」「那为什么要那么……」「那,那是因为……我,我有听说过她。我认同她作为国家一级阴阳师的实力,但人格方面是个令人讨厌的女人」说着夏目的眼神里流露出非常不快的感觉。春虎大吃了一惊。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夏目这么贬人。由此可以看出铃鹿是多么的臭名昭著。「……不过她是通过 『阴阳Ⅰ种』的史上最年轻,被称为『神童』的阴阳师。要是被她找到的话就只能缴械投降了。我们必须尽快想个对策」「缴械投降……你也拿她没辙么?」「当然。对方可是国内顶尖的阴阳师哦?」「啊,嗯。话是这么说啦……」春虎打住了已经到了喉咙口的「可你是夜光的」这句话。用极不自然的一声咳嗽,打发着一脸可疑的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那,那你打算怎么办?这事和父母说过了没?」「不,还没。……父亲现在在东京」「你爸不在?真不巧。我爸妈也不在身边」「……父亲和舅舅婶婶一起去东京的」「诶,这样啊」夏目说的舅舅婶婶其实就是春虎的父母。没在听的春虎脸红了。之后。「所以我才回家探亲来的」夏目直言不讳的说道。春虎一下子变得尴尬,「啊啊……」的暧昧的附和着。夏目的母亲已经去世,剩下父亲一人。在她离开东京前一直是父女两人居住在一起。但夏目和她父亲好像处的并不怎么好。春虎也只是偶尔从父母的谈话中听到这么一两句的,听说即便是住在一起,也基本上也没有几句能称得上是对话的对话。话虽如此,但现在只能顺水推舟。「既然家人都在东京的话,那么趁这个机会你也回去说不定比较好」「我……不能这么做」「喂喂。考虑下现在的状况啊。不管再怎么讨厌父亲,现在情况也不允许你不回去啊」「不,不是的。不是你想的这样…」经春虎这么一说,夏目的神情一时间变得不知道该不该说。「她……『神童』她说她要举行『泰山府君祭』 是吧?」「嗯?啊,我没听的怎么清楚但她好像是这么说的……你知道那玩意儿?」「是的」「真的假的!?但她说那可是灵魂咒术哦?那是禁术吧?很有名么?」春虎惊讶的询问道。夏目也用很意外的眼神看着他。「所谓『泰山府君祭』,原本是土御门家代代举行的祭祀仪式」「……啊?」春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解释。夏目拿春虎没辙似的说道。「这是从土御门家的祖先,安倍晴明时代开始就举行的祭祀仪式。之后被作为国家的秘密祭祀仪式,长期取缔土御门家的这个仪式。她打算进行的应该是经过大幅改造后的『帝式』『泰山府君祭』,术的基本性质没有变化」「这,这样啊」「恩。在离我家后院很远的地方,被我们称为『御山』的后山里,有土御门家保护至今的『泰山府君祭』的祭坛。想必她是想在那举行仪式吧。那么作为土御门的人,我必须要保护祭坛。所以我不能离开这里」「怎么会这样……」「要举行『帝式』『泰山府君祭』是有巨大的风险的。要是有什么万一的话我们必须要出手。」巨大的风险。春虎听到了这句话打了个冷颤。的确,过去『帝式』『泰山府君祭』给东京招致了巨大的灾难。这点夏目肯定也是知道的。「说归说,那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保护就能保护的了的东西吧?你自己不也说面对『十二神将』只能缴械投降么」「……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这是责任。现在父亲不在,只有我能尽到保护祭坛的责任」「就算你这样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啊。反正都是守不住,在和不在不一个样么」「我都说了要是我逃了的话就尽不到一个作为土御门家的人的责任了」夏目像是有些发怒般强调着这么一句。春虎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了。这也许就是本家人的气魄吧。就结果来讲的话,春虎想要是没保护好祭坛不就等于没尽到责任么。但我也能理解一定要担起这个责任的夏目的心情。从以前夏目的正义感和责任感就要比人强出一倍。是那种会一脸认真的说「总会有即使赢不了也要迎战的时候」类型的人。被别人那么一脸认真的说道,冬儿的话也许会嗤之以鼻,而春虎是「嗯,是吗」这么接下话茬的人。要是夏目真是夜光的转世重生的话,那『泰山府君祭』就是因缘的祭祀了。假设夏目本人已经知道这个传闻,那她一心想要阻止『泰山府君祭』的举行也就不难理解了。「嗯—……」春虎抱着胳膊,眉头紧皱的望着天花板。接着,「……我知道了。但你还是先得回东京」「春虎君。我都说了那么多遍了——」「大连寺铃鹿正对你虎视眈眈。于是对于整个仪式来说你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吧?保护祭坛也无济于事。你该把自身安全和祭坛的安全看的一样重要才是」春虎直言不讳的说道。夏目下意识的闭上了嘴,没有马上反驳。这证明她认为春虎说的有些道理。「既便如此,就这么放置祭坛不管……」「我来保护祭坛」夏目睁大眼睛望着春虎。上次看到夏目这表情,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啊。平时都是一脸生气表情,当被别人戳到弱点的话就会马上变得像孩子一样。春虎害羞的,「不管怎么说现在是非常时期。保护祭坛就是土御门家人的责任的话,那我就代替你来保护它」「……你,你在说什么呢。春虎君对咒术可是完全的……」「就算是你,也不是『十二神将』的对手吧?那你来保护和我来保护不都是一回事么。还是说你有信心从『十二神将』手上保护祭坛?」春虎平静的说完后,从夏目颤抖的嘴唇里半个字都没蹦出来。对事情尽在自己掌握的时候强硬的夏目,也拿预想外的事情没辙。要这是正确言论的话那就更是如此。春虎微微的笑了笑打小这弱点就没变过的青梅竹马。「你去避难,我留下来。这样既能阻止大连寺铃鹿的仪式又能尽到保护祭坛的责任。嘛,『就结果而言』上来说的话,虽然能保护住祭坛的可能性非常低,但总比你被抓住要来的好」「可是……」「好啦好啦,别纠结了。你现在可没时间替别人操心。大连寺铃鹿应该去祭坛前会先来找你。你的处境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啊」说着春虎把手伸向了挂在腰上的皮袋。比手机袋要大出几倍的这袋子是市面上卖的咒符袋。其实是在来这之前回老家拿的。春虎把盖子上的扣子解开,从中拿出了咒符放到了桌子上。「这是我从我爸的诊疗室里拿出来的治愈符。还有些护符。净是些阴阳厅谨制的昂贵咒符。我是不知道怎么用啦,送你的话你应该会觉得蛮好用的」铃鹿不是我们能正面对抗的对手。但这事既然已经成为了新闻的焦点,那么阴阳厅应该会以最快速度收拾事情残局。也就是说春虎他们只要逃到铃鹿被抓住为止就好了。就当春虎一个人在那接受事实的时候。「春虎君太狡猾了」无法反驳的夏目就这么默默地低下了头,轻声的自言自语了这么一句。「……你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把自己当土御门家的人看」说着,稍有怨念的瞪着春虎。那轻轻的声音里,包含着少有的闹别扭的感觉。这一反常态的说话方式,搞得春虎不知如何是好。——骗子之后又被说成狡猾么。或许真如她所说的一样。不过与被说成是骗子那次不同,这次夏目好像并不准备责备春虎。春虎很是单纯的为了这点区别高兴。「……嘛,也正是因为这种情况我才要挺身而出」说着虚无得笑了笑。比不上冬儿的,和春虎非常不相配的笑。夏目还是笑了起来。久违的笑容。春虎的脸颊莫名的热了起来,慌慌张张的移开了视线。用装傻的口气撇开话题。「总,总之!你不必担心我。我虽然很背,但总是能避开最坏的结果。昨天就是,被卷入了咒术战却毫发无伤」「——啊,还有。那个大连寺铃鹿也不是外面传的那么坏的家伙。又嚣张又高高在上的感觉,但别看她那样其实也有可爱的地方。要是她真去祭坛了的话,我觉得和她说说还是能讲的通的,不至于丢掉性命——」“嘭”。一声杂音。春虎吓得闭上了嘴。本该放在夏目膝盖上的右手,握着拳敲在了桌上红茶杯的旁边。「……是吗。她很可爱啊。」不同于平常的冰冷的声音。春虎楞的说不出话,连低下头被刘海遮住的青梅竹马的表情都看不见。这时夏目突然掏出了手机。「喂?我是刚才乘车的那个。我现在就出店门,能把车再开来一次吗?……好。谢谢」单方面的说完后就把电话给挂了。「诶?要走了么?」「是的。多说无益」感觉她的声调像是在故意强调无益这两个字。春虎藏不住急转急下对话给他带来的困惑。「那啥……我还没听你说祭坛的具体位置在哪……」「够了。请回吧」「等,等下。我们都说好由我来保护祭坛的吧?」「谁,什么时候,说过要把土御门家的圣域交给个外行了。能请你不要用自以为的提案来决定事情么」找不到话茬。那感觉给人更像是在说「不要过来」。夏目放好手机后,拿出钱包,把包括春虎那份冰咖啡的钱啪的甩在桌子上,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喂」春虎下意识的站了起来,下一个瞬间,夏目就还了他一个仿佛触碰一下就会冻伤的严寒的眼神。说老实话,我被吓到了。昨晚的铃鹿和这个眼神相比也只是孩子。手脚僵硬,面部绷紧。那威压感,足以让我回顾我至今的人生有没有做错什么。夏目俯视着僵在那的春虎。「……因为可爱就能说的通?要是春虎君你是抱着这种心情的话,那只会给我添麻烦,回家好好呆着吧」那是将情感抑制到极限,流露出了另一种情感的声音。夏目撩动了她的黑发,离开了桌子向咖啡店店门走去。此刻见不到鬼的我也知道,夏目现在一定正释放着惊人的灵气。但我不能就这么让她走了。「等!等一下!我们再冷静的谈谈。夏目!」春虎踉踉跄跄的从包厢位起身追了上去。拼命的呼喊着正打算推开咖啡店店门的夏目。之后,春虎的体内发生了异变。——诶?春虎没注意到。那时是「第一次」。从进这家店开始,哦不,准确的来说是昨晚同铃鹿分开后,春虎是「第一次在夏目面前提起她的名字」就算春虎自己没察觉到,咒术也会察觉。只要满足了事先设定的条件,沉睡在体内的意识就会急速觉醒。蠢蠢欲动。春虎双脚缠在了一起,脸朝下的倒在了地板上。店员吓得叫了起来,夏目下意识的回过了头。——这,这到底怎么回事……!?突然而至的异变弄得春虎不知所措。他发不出声。一股强烈涌上来的作呕的感觉。趴在地板上揪着自己的胸口。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肆虐。「……春虎君?」夏目向春虎搭话。看来她也发现了情况不太对劲,刚才还残留在声音里的怒气都不见了。真是太好了,在这情况下我还在想这事的时候。接下来的一个瞬间。「咳——!?」春虎把什么给吐了出来。不。是什么从体内飞出来了。那是一张纸。是一张卷成卷的湿漉漉的圣书书页的一角。但飞出体内的瞬间,湿纸片像生物一样的在动,形成了个「形」。蜜蜂。春虎惊讶的睁大双眼。——这是!「式神!?」夏目瞬间摆好了架势。却还是不及式神的速度。蜜蜂式神像箭一样穿梭于空中,瞬间躲入了夏目的死角。迅速无声的在夏目陶器般的脖子上刺了一针。「——!」夏目条件反射的用手驱赶,但蜜蜂敏捷的从门缝中逃到了下着雨的店门外。一转眼那蜜蜂就逃的没了踪影。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可恶。春虎咳嗽着的站了起来。相反的,夏目却站不住了。「夏目!?」夏目的脸色变得苍白。扶着门瘫坐在了地板上。双眼已经失去了焦点。春虎慌忙赶到夏目身边。「夏目!振作点!」「春,春虎……君……」夏目全身在抽搐。春虎托着夏目的肩责备着陷入恐慌的自己。——可恶。那蜜蜂——!?难道有毒?夏目像是察觉到了春虎的所思所想一样,伸出手,搭在了春虎手臂上。「……灵力……被吸走了……」「夏目。没事吧?灵力竟然被——怎么才能夺回来!?」「比起灵力……刚才那式神……」夏目痛苦的问道。但春虎无法法回答。而提问的夏目已经有了头绪。——被算计了。那是铃鹿的式神。春虎完全被算计了。 ☆ 春虎付完钱后抱着意识朦胧的夏目跳上了她刚才叫的出租车。失去灵力的人对咒性抵抗力会大幅下降。因此丧命的人虽不多,但一般来说都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来进行恢复。好像本家宅邸里有能让灵力恢复的咒具。听说了有这事的春虎,准备同夏目一同前往本家宅邸。台风也正在步步逼近,室外早已是狂风暴雨。大颗的雨滴拍打在车前窗上,时不时吹来的狂风吹的车身摇晃不已。这情景仿佛像是代替春虎诉说着他现在的心境。——都怪我。都是因为我夏目才会……。春虎还以为铃鹿离别时的那口吻只是在讽刺北斗。只是在对自己使坏心眼。真不得了。那时铃鹿竟然在自己体内设下的咒术机关。现在再回想起来,铃鹿那时的警告也很奇怪。她还特意提醒我一定要当着本人的面说清楚。是春虎大意,将敌人的式神带到了夏目身边。夏目现在还不能说话。雪白的额头上挂着透明的汗珠,平日里炯炯有神的眼神,现如今被半睁的睫毛遮住,变得空洞不堪。一脸毫无血色倒在位子上,重复着急促的呼吸。——可恶啊。看着青梅竹马痛苦的样子,春虎咬了咬牙。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愚蠢。到现在一言未发的夏目像是看穿了春虎的悔恨一般,说。「……都怪我……没能看穿她的咒术……」「夏目?」春虎慌慌张张的把她扶了起来。「抱歉。都是因为我你才会——!」「……不。对方是『十二神将』……就算施咒了你也不可能发现……」「可是!」「先别管这个了……这样一来她就得到『我』了。我们必须马上赶到祭坛……阻止她……」铃鹿说过夏目对于整个实验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但从现在只是把夏目的灵力夺走来看,铃鹿要的很有可能不是夏目本人,而是她的灵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铃鹿现在应该正争分夺秒的赶往祭坛。「得快点赶回去……做咒术战的准备……」「笨,笨蛋。你现在这幅样子还战什么战啊?」「…………」夏目没有回答。短短的对话像是耗尽了她的体力一般,她静静的闭上了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目苍白的脸上又回复了往常的固执劲儿。赢不了也要打。这顽强的意识,不用夏目开口也能传达给春虎。——怎么办?在春虎思考的时候,手机响了。『春虎。你那边现在怎么样?和青梅竹马处的还好么?』是冬儿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夹杂着风声。看是在外头打来的。春虎确认了下夏目的情况。青梅竹马正闭着眼睛,头歪靠在座位上。看来是睡着了。呼吸还是很痛苦的样子,但总算是安定下来了。春虎用不足以吵醒夏目的声音,简洁明了的说明了情况。不愧是冬儿,接受事物就是快。『原来如此』自言自语的这句话里,掺杂着看戏的口吻。他老毛病又犯了,电话里明显听的出他在享受着事态的发展。『怪不得那小丫头二话不说的就把你放了。不知道是她疏忽了呢,还是你太笨了呢——』「反正你肯定在想两方面都有吧。先别说这个了,我有事要你帮忙。你能去阴阳厅把事情和昨天的咒搜官们说明一下么?我不能确定他们会相信,但只要报出土御门的名字我想他们就不会置之不理的」新闻里说阴阳厅又从东京增派了几名咒搜官来。但现在在这的只有昨天那一个分队。仅凭他们或许远不是铃鹿对手,但总比自己和现在变成这样的夏目要来的好的多。『其实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他们已经开始采取行动。好像像是找到了那小丫头』「啊 !?找到了?话又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的?」『没什么啦,就是我有个比较傻的哥们儿也被卷入事件中。所以我调查了不少东西』话筒对面的损友用明显装傻的口气回答道。春虎苦笑了笑。说是在为春虎奔波,实际上是在为了只有自己和眼前发生的事件毫不相干这事闹别扭。话说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掌握了咒搜官们的行动的?真是无法想象。「啊,等一下。阴阳厅增派的人手到你们那了么?」『还没。好像被台风拖住了』「那他们不会被铃鹿给干掉了吧?」『不好说。他们是职业杀手。不会打没胜算的仗。他们应该是知道那小丫头在哪后,正策划着怎么偷袭』看来就连冬儿也不知道咒搜官的目的地是哪。但铃鹿下一步应该是要去祭坛,那么追着她的咒搜官们也应该是同一方向。春虎向冬儿表明自己想法后,冬儿像是在话筒那端点头认可一样。『剩下的就是看咒搜官怎么处理了。于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正搭着出租车赶去夏目的本家的宅邸。那里好像有能恢复灵力的咒具」『知道了。但问题的关键那祭坛不是在那宅邸的后山里么?搞不好你又会被卷入咒术战』「别开玩笑了。不管再怎么也——」在那一瞬间,出租车来了个急刹车。驾驶员发出了惊叫。刹车声像要撕裂鼓膜一般,车开始在湿滑的路面上侧滑行。春虎下意识的护着夏目。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突如其来的恐惧猛的揪住了心脏。幸好周围没有其他车来往。车体来了个90度变向总算平安无事的停了下来。「怎么了!?」「怪,怪物 !」驾驶员用惊叫声回应了春虎的提问。接着,春虎也看到了「那个」。在内外温差起雾气的玻璃对面。街上到处都是折纸做的猛兽。是铃鹿的式神。春虎盯着窗外。——不会吧!?春虎看了看蜷缩着的夏目。如此动静都没能吵醒她。美丽的容貌稍有些扭曲,像是在做着噩梦一样,痛苦的呼吸着。「可恶……!?」『发生什么了。春虎!』电话那头的冬儿察觉到了不对劲,大叫了起来。大批的式神在街道上暴动——突然,它们变回了纸。「……诶 ?」式神在春虎吃惊前变回了纸质的造型物,散落在被雨打湿的路面上。简直就是昨天的再现。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变成了贴在柏油路上的纸片。「……发生什么了」春虎迷茫了,丢下失去意识的夏目,从出租车后座里爬了出来。一到车外,像早已久候多时的的雨将春虎包围了起来。现在在水田的郊外。离开市中心已经有段距离了。头顶上的黑云轰鸣,沉重的雨点像帐子一样把春虎包围。太阳差不多快下山了。周围一片昏暗。延绵于黑暗与雨的公路,沿路街灯微弱的亮光。右手边是被雨水拍打的水田,左手边是围着一圈生锈的铁栅栏,像是在施工的工地。式神就是从工地地基那出现的。接着听到了从工地深处传来的夹杂着雨声的怒吼声和东西毁坏的声音。春虎的脑内浮现出了昨天的场景。咒术战。现在一定有人在工地深处战斗着。而且那人,一定铃鹿和咒搜官他们。冬儿担心的最终还是发生了。「……我也真是太背了点吧」春虎呆呆的在倾盆大雨里喃喃自语。春虎本想尽快离开这的……——……不!逃跑没有任何意义。现在的情况和昨天不同。现在春虎一伙人正处于必须阻止铃鹿的立场上。特别是夏目,不管春虎说什么她都会这么做的。这样的话,那么就——「…………」春虎的神色紧张了起来。「……冬儿」『春虎!?发生什么了?』「真被我碰上了」电话那头的冬儿咽了口口水。这也难怪,谁都不会想到他们真的就在这。『……服了你了。你确定你真没被什么诅咒么?』「也许吧。幸好夏目和我都没事。我先让司机把夏目送回去,然后我呆在这观察战斗结果」『啥!?喂,别说傻话了。哪有自己送货上门的啊』「你没资格说我」春虎用招人厌恶的口气回答着,迅速的开始整理头绪。如冬儿所说,咒搜官和铃鹿再次展开了战斗,肯定会用些手段。那么比起就这样逃走更应该目睹战斗结果。咒搜官赢了的话最好不过,要是输了的话,提早知道事情结果也方便制定下一步计划。即便是想不出要制定什么计划也好。『别这样春虎。面对阴阳师你又能有什么作为?』「什么都不做。就是看他们最后谁赢。就算是大连寺铃鹿赢了,消耗过剩就会麻痹大意,这时候我的机会就来了」『机会?什么机会?』「……偷偷靠近暴打她一顿的机会」『好,你是笨蛋这点我很清楚的知道了。你就给我乖乖闪一边去』「烦死了。开玩笑的啦」冬儿还是想要制止春虎。可春虎只是告知他所在地后就单方面的挂断了电话。回到出租车,拜托司机把夏目送回本家宅邸。司机像是一直载本家的人一样,脸色发青的答应了春虎的要求。「……夏目」春虎轻声呼唤尚未恢复意识的青梅竹马。春虎也不想从这副样子的夏目身边离开。可就算这么一直呆在她身边也什么忙都帮不上。就结果而言,还是目睹胜负结果能帮上她忙。从腰间的咒符贷中取出一张治愈符。治愈符是使用灵力治疗伤势的咒符,并不能回复灵力。而且用在现在灵力几乎为零的夏目身上,也不会有太大的疗效。「……要是我会用治愈符就好了……」现在说也无济于事。可夏目微弱的灵力说不定也能对自己的灵力有所帮助。春虎满怀祈愿的紧紧的握住了咒符。把治愈符贴在了睡着了的夏目的胸口。再一次的向司机说「那就拜托您了」的春虎,送走了出租车。 4 跨过被式神们推倒的铁栅栏,春虎进到了工厂里面。绕进眼前的建筑物。一进去噪音就变大。踩着水洼,春虎全身湿透的跑了起来。跑出了后门。建筑物的后面是个停车场。停着辆载着集装箱的卡车和两节点着车前灯的铁路货车。还有在雨中战斗的,大大小小的人影。是铃鹿和昨天见过的咒搜官。但战斗的走向和昨天看到的不同。铃鹿被完全包围了起来。而且咒搜官只操控着两只式神,身高近三米的巨人式神。昨天展示出惊人力量的铃鹿的式神,现在一个都看不到。不,仔细看的话在还没浇上沥青的停车场里,到处都散落着沾满泥水的纸片。刚才在车里看到的光景,恐怕在这里也发生过了。铃鹿的脚下躺着一本圣书的残骸。——为什么她要这么做?感到疑惑的春虎,围剿铃鹿的咒搜官有十人。可现在在和铃鹿交战的只有两人。剩下的八人只是围着铃鹿不断的咏唱咒文。接着,像极光一样的光线,仿佛像是要将咏唱着咒文的咒搜官们串连起来一样,从地下浮现了出来。在这磅礴大雨中,咏唱咒文的独特韵律与光产生了共鸣。「……那是,结界么?她的式神就是被这个封印住的么?」那是叫做八阵结界的遁甲术大绝招,当然春虎并不知道。由于主要是祓魔官用的,又封印着第三阶段以上的灵灾,所以按常理来说一般不会对人使用。可阴阳厅许可了能用对付灵灾的同等级手段来对付国家一级阴阳师。都用出这种大绝招了,说明他们已经成功抓住铃鹿了吧。铃鹿比春虎抢先一步得到了夏目的灵力。另一发面,在过于在意灵力夺取同时,也被咒搜官钻了空子,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看来就到此为止了。就算是被称作『神童』的你也无法从内部破解八阵结界。乖乖投降吧」咒搜官中的一人,用严厉的声音警告铃鹿。劝降之后,站在咒搜官身旁的两只体型巨大的式神走到了前面。重量级的护法式『G1型·仁王』。就这么和铃鹿对峙着看上去还真像是巨人。——打赢,了?春虎躲在建筑物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观察着事态的走向。没想到。「别给你们点阳光就灿烂了……」铃鹿被封锁在结界里念道。她已经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全身湿透,铂金色的头发也都散开,重重的垂了下来。站在那的样子像是被父母丢弃的孩子一样。但那大而明亮的双眸至今还在闪着光辉。从她小小的身躯里,散发出不详的气息。「竟然把人当灵灾一样处理……可惜啊。你们真应该迅速将我射杀或是随便怎么样处理掉我。我看你们才是实战经验不足吧?」雨滴打在少女脸上。铃鹿满脸雨水的就大声的嘲笑了起咒搜官们。「知道我专攻的是什么的吧?就给你们开开眼界好了。不是我的,而是土御门夜光原创的代表性军用式」说罢,她转过身去。面朝着停在停车场角落里的卡车。冲着卡车载着的集装箱怒吼道。「术式解放!出现吧,土蜘蛛!」哐的一声,集装箱从内部被砸出个坑。哐哐哐,集装箱被打烂,撕裂,撕碎。碎片掉落到了地上。接着,滂泼大雨中出现了一个异形的轮廓。蜘蛛。是一个巨大的钢铁蜘蛛。它伸展开折叠的脚后,大小比集装箱还要大出一截。装置在身体两侧的机关炮。还有就是蜘蛛头胸部的那块,长着铠甲武士的上半身。陈旧的铠甲上,戴着的是圆锥形的头盔。装饰在头盔额头处的,是闪着暗金色的五芒星。覆盖整张脸的铁面的眼孔处,在大雨中闪着隐隐约约的火光。「……装,『装甲鬼兵』!?」咒搜官们大吃一惊。中断了咒文的咏唱,结界的光芒消失了。「干掉他们」钢铁蜘蛛动起来了。与施工机械一样的外表相反,动作却和普通的式神一样灵活。简直就是活生生的蜘蛛。八只脚像滑行一样向咒搜官逼近。「……!?」咒搜官中的一人向土蜘蛛开火。但子弹被轻而易举的弹开了。本应对人造式有用的炮弹并不适用于钢铁式神。「可恶」刚才劝降的咒搜官欲想用两个『仁王』压制住土蜘蛛的行动。但在战争时期开发出的『装甲鬼兵』的动作,远比现代式神『仁王』来的灵敏。土蜘蛛抬了抬脚。一个被撞飞,另一个则身体被刺穿。被刺穿的『仁王』,变得像电视雪花一样。延迟了。接着盔甲武士拔出了腰间的大太刀。大雨朦胧中刃光一闪。仅一刀就把巨人砍成了两半。『仁王』骤然消失,被砍成两半的式符落到了湿漉的地面上。土蜘蛛一气呵成的把另一个『仁王』也解决了。咒搜官慌了手脚。枪声,漂浮在空中的咒符。但这一切都是徒劳。「那怪物到底是……」春虎被眼前发生的景象惊呆了。从咒符而生的火也好,式神的身体也好,说到底咒术就是物理方面来讲很「暧昧」的东西。因此,物理法则无法完全适用于咒术,另外,要是从外部受到强大的物理干涉的话,物质化就会产生动摇,导致延迟。但『装甲鬼兵』钢铁的身体变成了物理性质的「强度」。而且因为刻在装甲内部的咒文,使其具备了良好的咒术抗性。获得了汽油与钢铁的身体,放弃了暧昧的模棱两可,因此得到了实打实的破坏力和防御力的式神。『装甲鬼兵』真是不折不扣的军用式神。——那,那么厉害的式神怎样才能打败它啊!?工厂的停车场变成了规模壮大的咒术战战场。火焰在黑暗中舞动,雨声在黑暗中低鸣。金属片在空中飞舞,刺扎在地上,大地开裂。像宛如面对步兵的重型战车一样,土蜘蛛的动作毫不迟缓。机关炮里好像并没装填炮弹,但即便如此,它还是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土蜘蛛上的盔甲武士从一脸愤怒样的铁面的口腔里吐出了蛛丝。咒搜官中的一人被蛛丝缠住了。一会就没了动静。和夏目被蜜蜂式神刺的那时候一模一样。灵力被吸走了。土蜘蛛不顾敌人的反抗,一个接一个的开始收拾咒搜官。土蜘蛛嗵的一声用力踩了地面一下后,最后一个人也倒下了。寂静又回到了停车场。衬托出了雨声。春虎能做的只是躲在角落里咬牙。——怎么会这样。事情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东京赶来的增援看来是赶不上了吧。已经对铃鹿无计可施了。当然,也没偷偷揍她的空闲了。——我到底该怎么做?想不到答案的春虎,一个人站在大雨中。就在那时手机响了。不是别人的手机,正是春虎的。在战斗结束后的停车场里轻快的铃声不合时宜的响着。春虎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少跳了一下。「谁!?」铃鹿大声的问道。与此同时,已经停止运作的土蜘蛛也蠢蠢欲动了起来。何等的霉运。或许都怪自己没有调到静音档。春虎仰面朝天。不管怎么说现在处于进退两难之地。春虎带着自暴自弃的心情,出现在了停车场里。见到意想之外的人物登场,原本神情凶恶的铃鹿,一脸的扫兴。「你是昨天……」「……你好啊」春虎不得已的打了个招呼。不会死的。那时在咖啡店里打包票的春虎,现在看到随时待命的蜜蜂式神和以一己之力打到所有咒搜官的铃鹿,信心动摇了。铃鹿对咒搜官手下留了情,没要了他们的命。虽然我不认为谈话能解决问题,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来的好。事到如今已别无他法。最好是能找到一条能不交出夏目,也能说服她的两全之策。铃鹿用可疑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春虎。在她打量的自己的时候,春虎翻开了铃声不断的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来电显示,春虎不经苦笑。是北斗打来的。——真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家伙。从这时间来看应该是冬儿吧。肯定是他告诉了北斗我现在的情况。然后北斗担心我,打了这么通电话。那笨蛋,昨天明明吵得那么凶却还是那么担心我。「……谁打的?不接么?」铃鹿冷冷的问道。春虎「是啊」回答道后,把电话给摁掉了。要是北斗的话,从冬儿那听说这个地方,打过去的电话又被摁掉,就算刮着台风说不定也会赶过来。冬儿马上也会来的吧。在他们两人赶到之前要想办法拖住她。——话虽这么说,怎么拖啊。自己也对自己的想法发笑,春虎深呼吸之后平静了下来。注视着铃鹿的眼睛,想着该怎么做。总之先「……行啊你。一想到那式神在我肚子里呆了一晚上,现在还害怕呢」「……哼。话说在前头,那可是我得初吻。怎么样,觉得赚到了吧,达令?」铃鹿好像有所警戒,但比起和咒搜官谈话,和春虎谈话好像更容易。她用和昨天一样傲慢的,但又有几分亲近的口吻回答道。「但你别误会了。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但你搞得像跟踪狂一样跟踪我,我就轻饶不了你」没用利用价值——铃鹿的目的最后果然是夏目的灵力。那就是说她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了。春虎在心里咂了下嘴。「其实从一开始就没你什么事。要是研究室数据库里有照片的话,也就不会找错人了」「……研究室。你平时肯定一直窝在里面吧。从昨天烟花大会的样子看,你可是相当的不谙世事啊」「啊?怎么和我说话呢。你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么?」「被说中了么」「……这家伙,真让人火大~」铃鹿眉间皱了起来。看来真说中了。又马上像想起什么的一样。「对了!昨天那之后你和那丑八怪怎么样了?吵架了?」「……托您的福」「啊哈哈!活该。谁叫你演戏都演的那么烂。笑死我了」看着春虎绷着的脸,铃鹿大笑了起来。笑的很开心。这回轮到春虎不爽了。「……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小丫头啊」「切。你瞎了不成。像我那么可爱的,世上可没几个哦?」「外表先不说,光那性格就够人受的了」「啊哈哈。不说外表?你自己不也承认了么。天真~」「少废话。话先说前头,你再这么下去将来肯定不受欢迎!」「怎么可能。我可是天才美少女阴阳师哦。周围人捧我还来不及呢!」「少扯了。现在的你是半个罪犯啊!」不经意的朝她大吼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戳到了她的痛处,铃鹿突然缄口不言。不好,春虎意识到了不对。一个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如果现在还想着「谈话就能解决」的话也太厚颜无耻了点。要是冬儿现在在我旁边的话肯定会叹气摇头的。但低等级的对话似乎也能稍稍缓解现场紧张的气氛。春虎下定决心,渐渐接近铃鹿。「……我说。收手吧」「啊?说什么呢你?你不会真是个笨蛋吧?」「我承认我笨。但你也是笨蛋」春虎不加修饰率直的说了她一句。铃鹿看上去有些焦躁,但好像并不打算还嘴。好倾向。「你说过要让自己哥哥复活是吧?」这么向她确认后,铃鹿的表情略有些僵硬 。春虎毫无顾忌的继续问了下去。「我虽然没兄弟姐妹,但你那份心情我能理解。因为想让死去的家人复活那是人之常情。但你这么做不太好吧?就算你复活了你哥哥,你哥哥也会和你一样变成罪犯了啊」「……好罗嗦啊你。你到底想说什么?」「笨蛋。我是在说就算你哥哥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也不会高兴的啊」「别搞的你好像很了解哥哥的想法一样。哥哥想什么我最清楚!」铃鹿瞪着春虎大吼道。她身后的土蜘蛛,回应着主人的情感,八只脚踩了一下地。靠近了看那也是相当有气势的。春虎吓出了一身冷汗,但他不能就此停滞。「你父母怎么说?没反对么?」「哈!我才没有父母什么的。我绝对不会开口叫他们的。他们只不过是利用我和哥哥的人渣」「喂。那可是你父母啊——」「他们不是你想的那么好的人!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年轻就当上了『十二神将』了么?那是因为我从出生开始,哦不,在出生前就被他们肆意玩弄!她们在我身上施下了好几个禁术。哥哥就是这样被他们害死的啊!」铃鹿愤怒的吼道。春虎一时间无法回应少女愤怒的像快要吐出血的自白。就是说铃鹿被身为咒术者的亲生父母,当做小白鼠一样。为了让她成为优秀的咒术者,全然不顾她的想法,在她身上施了各种各样的咒术。和发起牢骚来像『家常便饭』一样的自己不同。铃鹿自出生那天以来背负上了巨大的黑暗。春虎一脸苦涩的表情。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我说错话了。我不知道你有这样的过去。我道歉。我很同情你……」「去你的!谁你要你同情!」「……也是。但你听我说。既然你对父母怀恨在心的话那你就更不该做和你父母一样的事啊」说完,春虎又向前挪了一步。恐惧,但现在不能任由她发展的心情更胜一筹。「灵魂咒术不是禁咒么。要是你染指灵魂咒术的话你就会变得和你父母一样」「烦死了你。你又知道我些什么!」「我知道。我知道你接下来打算要做的是举行夜光生前最后一个仪式是吧?要是举行了的话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牺牲么?你将会把无数条人命踩在自己的脚底下啊!」「不会有人死的。我可是研究夜光第一人。我彻底调查过『泰山府君祭』了。只要支付了正确的代价,就不会引发灵灾!」铃鹿坚持着自己的主张。有些发飙的样子像是威胁着准备接近受伤的野猫的路人一样。不过这只野猫就算受伤也是能抓人甚至能置人于死地的。春虎抑制着心中的恐惧,拼命接近铃鹿。可是。「你没实际确认过吧?」「所以才需要实验嘛!」「太乱来了。再说,正确的代价又是什么?」「我的命啊!」春虎停下了脚步。看着春虎吃惊的表情,铃鹿很满足似的笑了笑。「……没错。我要将我的性命奉献给哥哥。……怎么样?还有什么要唠叨的么?」春虎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铃鹿,看着这个比自己年幼的少女。然后他明白了。铃鹿没在撒谎。她是真的打算牺牲自己来换回哥哥。铃鹿的一双大眼睛里,闪着与疯狂相近的光芒。看来是沉醉于崇高的自我牺牲中了。或许这正证明了她精神方面的稚嫩,她正打算做的与真正的自我牺牲相距甚远。身为国家一级阴阳师,破坏条例,染指禁咒,最后打算连命都豁出去。驱使她这么做的,是年幼的疯狂——那一定是爱。「……那你更要收手了」春虎斩钉截铁的说。刚才还得意洋洋的铃鹿,被春虎说的一愣。她以为已经把春虎说闷了,所以没能马上理解这话的意思。接着,理解春虎说的话意思后,眉间紧锁,愤怒的看着春虎。正准备开口把愚蠢的凡人痛骂一顿的时候,春虎抢在她之前,用平淡的口气告诉她。「你打算让你哥哥替你替罪然后自己一个去死?牺牲自己?这样孤零零被留下来的哥哥也太可怜了」「什……」铃鹿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怯色。「……说什么呢你。不可能。哥哥他一定会……」「很高兴?牺牲自己的妹妹,自己一个人活下去,你认为你哥哥会对你心存感激?再加上活过来之后还要被当做禁咒的实验体。万一要是发生灵灾的话不止阴阳厅,整个社会也会谴责你哥哥。你哥哥将在一片骂声中一个人苟活下去。你还敢说你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哥哥么?」春虎慢慢的,苦口婆心的替铃鹿分析。铃鹿嘴唇哆嗦着瞪春虎。但她没和春虎对眼,咬着牙根撇开了脸。「……什么嘛。你凭什么教训我……」铃鹿在自己的内心拼命否定春虎刚说过的话。和咒搜官们对峙时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动摇和破绽。雨下个不停。雨帘在风中摇摆,拍打着站着的两人。春虎注视着动摇了的少女,说道。「……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是么?冷静下来,再好好考虑下吧」彷徨的铃鹿,胆怯的把视线对向了春虎。身子一定凉透了吧。铃鹿脸色苍白的闭上了冻得发青的嘴唇。在春虎面前的已不是『十二神将』之一了。就在那时,春虎第一次对铃鹿抱有亲切感。铃鹿也和春虎一样,对残酷的现实束手无策。他们都只是孩子。两人的区别在于,春虎接受了事实,而铃鹿则选择破坏。春虎没这个能力,而铃鹿有罢了。仅此而已。雨中,春虎渐渐接近铃鹿。铃鹿全身发抖,但并不准备逃跑。两人的距离,已经缩短到第一次对峙时的一半。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束,束缚吧。急急如律令!」被漂亮的阴了一下。放出咒符的是倒在地上的咒搜官。看上去像是勉强保持着意识。打算用尽自己最后一份灵力来完成的任务。咒符是木行符。在空中变化成蔓草绳,将站着的铃鹿抓住了。咒术做成的蔓草一瞬间将铃鹿娇小的身体绑了起来放倒在地。在惊呆了的春虎眼前,咒搜官拼命的站起身来。但和夏目那时一样,受灵力被吸走了的影响,意识有些模糊。另一边,受到偷袭的铃鹿满身是泥的勃然大怒。「可恶。——少来烦我!」眼里充满血丝的怒吼。忠诚的式神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 它抬起了刚刚刺穿了『仁王』的脚,跳到好不容易站起来的咒搜官正上方,准备冷酷无情的收拾掉他。春虎的运动鞋周围溅起了泥水。身体前倾的像要摔倒一样跑了起来。土蜘蛛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特别缓慢。钢铁蜘蛛的脚正在慢慢迫近咒搜官。春虎用尽全身的力量撞开了咒搜官。被撞开的咒搜官倒在地上又一次昏了过去。但一切都到此为止了。把人撞开了的春虎,就这么趴在了地上。脸上沾满里泥水。有人在悲鸣。大概是铃鹿吧。春虎现在没闲工夫去管着管那了。正当春虎双膝跪地的准备起身的时候,这才注意到了自己头上。死定了。春虎异常冷静的想。从十二次交通事故中幸存下来,没想到最后竟然要死在蜘蛛脚下。真是可笑。春虎脑中半边空白,诅咒着自己的霉运。但冲击并未如期而至。春虎急忙扭着上半身抬起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抬起头的春虎,这回脑子变得一片空白了。「……北斗?」北斗出现在了春虎眼前。她正用全身力气顶着土蜘蛛的脚。眼前令人无法理解的光景使得春虎大脑短路感情被剥离。他就像机械一样傻傻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北斗站在趴在地上的春虎和土蜘蛛的脚之间。土蜘蛛的脚尖深深的刺入了北斗的左肩。深的像是快要刺到心脏一样。可北斗并未因此倒下,睁大着明亮的眼睛,可爱的脸庞变得惨白,双手抓住了钢铁的蜘蛛脚,挡住了本该致春虎于死地的一击。这开的是哪门子国际玩笑啊。「……北斗? 你……」「……快逃……」「说什么呢你。你受……」「叫你快逃!」北斗大声叫道。接着在刺伤自己的蜘蛛脚表面迅速的用手指画着些什么。「唵,缚日罗,大襄,唵亘洛,娑婆诃!依循五行之理 破除内里防壁!」五芒星。那是在阴阳术中被称作「驱邪」或是「晴明桔梗印」亦或是「晴明纹」的表现阴阳五行之理的咒文图案。是安倍晴明所用,更是被用做土御门家家纹的咒印。和咒文一同被画出来的印放着光芒浮了出来。土蜘蛛变得像是真正的蜘蛛害怕火一样,突然抬起脚把北斗甩飞了。刺穿肩膀的脚,毫不留情的撕开了北斗的胸腔。被抛到了空中的北斗像是皮球一样在空中画着抛物线。春虎耳边突然“啊啊啊”的一声。他甚至没注意到那啊啊啊的一声是自己喊的站了起来。土蜘蛛和铃鹿的事早已被他抛之脑后。春虎背对着敌人,跑向了被丢到空中的北斗。身体的行动,血脉的喷张,在感情控制了一切后,理性回来了。刚才的电话。赶过来的北斗。是啊,我自己也不是料想到结果了嘛。现在那结果就在我眼前。不该这样的啊。一定是哪里搞错了。理性把大声吼叫的感情给封印了。接着就是恐惧。无比的恐惧开始袭向春虎。「北斗!」北斗像是坏了的人偶一样,直愣愣的掉在了地上。倾盆而下的大雨打在她不停痉挛的身上。看着支离破碎的好朋友变成这样,春虎的视野渐渐变暗。叫着,吼着,迷失自我的春虎,抱起了北斗。就在那一瞬间。北斗的身体像是混杂着雪花的影像一样波动着。身体外轮廓扭曲,透过身体能看到地面。延迟。看到发生在自己手臂上的光景,春虎的大脑再次停止了思考。忘记了呼吸,全身僵硬的愣在那里。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北斗的左肩到胸部有土蜘蛛留下的伤。被深深刺痛,叫人不忍目睹的伤。但不可思议的是一滴血都没流。弄湿北斗衣服的只有下个不停的雨。「……北斗……?」春虎用自己都觉得无力的声音呼唤着北斗。接着,北斗躺在春虎的怀里抬起头对春虎笑了笑。「……笨蛋老虎。干吗……不接我电话……」「…………」在北斗说话的时候北斗的身体也在波动。情况正越来越糟。这断断续续像是在耍小脾气的声音里,也开始渐渐夹杂像沙尘暴似的干涸的杂音。抱在怀中的这份触感,也渐渐开始变得淡薄。「北斗。你……你……」北斗一脸苦笑。像要哭出来一样的苦笑着说。「……对不起……这事一直瞒着你」「笨蛋。说什么呢。说什么傻话呢你。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春虎方寸大乱。北斗微笑着看着束手无策的好友。伸出颤抖的手,揪紧了春虎胸前的衣服。「春虎。我,喜欢你……快,快逃。……你要死了的话……我可饶不了你……」北斗笑了。接着,强烈的扭曲后,消失了。春虎的手臂上空留着一张破旧,满是修补痕迹的式符。「……北斗?」春虎无意识的从口中漏出这一声。全身的活力,都被雨水冲刷了个干净。「……你傻啊你」铃鹿说道。咒符里的咒力已经失效,她从蔓草绳中解脱了出来。被雨水拍打着的铃鹿看着春虎。「她算你啥?式神?你把自己的式神当成女友对待了?哈。傻了吧你。嘴上说的天花乱坠,背地里却在干那么恶心的事」铃鹿的声音颤抖了。颤抖的声音里,似乎能看见小小的负罪感。她看上去就像是害怕被迁怒在逞强欺骗自己一样。春虎缓缓的把头转了过去。「你说谁?」「那女人啊。竟然没看出来土蜘蛛是我的式神,这式神真是够粗制滥造的。是你做的?你要做也做个好一点的嘛。要,要不然我帮你做一个?做个比那好上一千倍——」「……」春虎不打算继续接她的话茬了。慢慢站了起来,用自己都不曾听过的声音说道。「——闭嘴」「……嗯?」「你再说句试试」周围空气的质感好像发生了变化。春虎的视线贯穿了铃鹿。那一刻,春虎的眼神像是一头发怒的猛虎才会有的眼神。那眼神轻而易举的撕碎了少女的虚张声势。那是拥有尖牙利爪的人特有的眼神。铃鹿吓得花容失色。「哈?你,你当你谁啊你?知道现在在和谁说话么!」以怒吼还击的铃鹿,声音比刚才颤抖的更厉害了。声音里的情感比刚才更激动,但在尖利的声音里,隐藏着玻璃质感般的脆弱。铃鹿瞪回了春虎。这视线凶的像是包含着杀气。但她先把视线移开了。从春虎的视线中逃离一般,甩了甩湿透的头发,背过身去。咂了下嘴后跑向了卡车。土蜘蛛也跟随着主人跳上了满是集装箱的碎片的卡车托板上,折叠起了自己的双脚。铃鹿召唤了黑服的简易式后命令其座上驾驶席。她自己则打开了副驾驶席的车门。最后回过头来说了「……下次你死定了」,坐上了卡车,关上了车门。卡车启动了引擎后驶离了停车场。春虎一个人站在雨里,看着渐行渐远的卡车。突然远处一声雷鸣,夹杂着雨声和风声,大气轰隆了一下。太阳已经下山。暴风雨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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