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武豆会
即使如此,这样的生活也比以前舒适多了。
在进入阴阳塾这件事情决定之前,铃鹿因为某件事情受到阴阳厅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的监视。更进一步来说,自她懂事以来,她一直过着专心修练咒术的生活。想到那样的过去,这种程度的软禁轻松多了……不过她心里的怒火并未因此平息。
「哼,他们是闲着没事做吗?」
铃鹿的心情会这么差,不只是因为环境的变化,何况其实她迫不及待地想进入阴阳塾就读。她一方面畏惧,同时又满怀期待。
期待与某人重逢。
遗憾的是,藏在内心的复杂思绪如今裂成了碎片,实际上她事前根本料想不到,自己居然让那个人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
——『那个家伙现在应该还活在这世上』。
前天发生的事情浮现在脑海,铃鹿眉间的皱纹又皱得更深了。
光是想到那个人开心说着这话的蠢样……
「……真让人生气……」
只有不成熟的愚蠢家伙会对他人有所期待,自己很久以前就知道这种事情。
怒火中烧,气愤的情绪逐渐高涨。
完全不懂别人心情的家伙。
「……难得我这一次……」
想要坦率地表达出自己的心情。
这想法掠过脑海的瞬间,铃鹿赫然回神,用力摇了摇头,甩开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帮忙打理造型的简易式惊慌失措,赶紧重新帮她整理发型。
「开、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再说我掌握到有趣的情报,这正是个大好机会呢。」
房里没有其他人,铃鹿却逞强地唾骂着。她面红耳赤当然也是因为愤怒,没有其他原因。
她哼了一声,接着继续吃起早餐,使劲嚼碎了谷片。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情绪会这么起伏不定,不是因为心意裂成了碎片,而是因为没有完全粉碎。
这个时候,电视里播起晨间的占卜节目。「很遗憾,最后一名是双鱼座。」某动画角色得意洋洋地说,铃鹿的眼角敏感地抽搐了一下。
接下来的台词终于引起她的反应。
『提升运势的幸运物是……老虎!』
「……这个节目瞧不起人啊。」
从没听说过这种幸运物,何况老虎是生物,根本不是什么物品。不过节目指的应该不是真正的老虎,或许是虎纹的什么东西吧。
「老虎……老虎啊……」
身为专业阴阳师,她自然不可能相信这种类似乙级的玩意。
不过,她忽而想起某人那个愉快的蠢样子。她又摇了摇头,幸好她的简易式相当优秀,早已完成工作。
「蠢。」
她在嘴里塞满了谷片,用力咀嚼。
国家一级阴阳师换上阴阳塾制服的时间正一分一秒接近。
★
从宿舍到位于涩谷的塾舍是由咒搜官开车接送,这不只是单纯的接送,同时也是为了尽量避免她公开露面,让她无法轻举妄动的处置。铃鹿的要求因此很少获得允许,但是她唯独坚持不要车子送她到正门,于是咒搜官让她在可以看见塾舍大楼的附近下车。
下车后,铃鹿并未立刻进入塾舍,因为进入塾舍后必须走进教室,走进教室免不了需要碰到那些同班同学。
铃鹿是高居『十二神将』的一流阴阳师,简直是塾生们心目中的偶像,铃鹿自己也随时注意着行为举止要合乎外界的眼光——维持表面上的形象。
只是……老实说,这方面的对应非常麻烦。
因此铃鹿总是用隐形术藏起自己的行踪,直到上课钟响的前一刻。实不相瞒,打从入学第二天以来,她一直都是这么做。铃鹿本人不以为意,但要是春虎他们得知这件事情,或许会忘记彼此的争执,湿了眼眶吧。
「……让我来看看。」
反正光是等待上课也很无聊,为了找寻打发时间的乐子,她放出了几个简易式。
幸运的是很快就找到了,她不自觉笑了出来,立刻移动。
在她前进的方向上,三名抑郁寡欢的塾生正走向塾舍,那三人正是春虎、夏目以及阿刀冬儿。
见到夏目的时候,铃鹿反射性地歛起笑容,但是她脸上随即刻意堆满了和之前意义截然不同的笑容。
她解开隐形。
「『亲爱的』!早安。」
春虎与夏目如同字面上的描述,吓得跳了起来。
前往塾舍的塾生们因为突如其来的呼唤声转过头,看见铃鹿出现后纷纷停下脚步。接着他们发现铃鹿往春虎走了过去,眼神更是兴奋。
「大、大连寺……?」
「好棒哦,一早就能遇到学长,我真幸运。」
「你、你这家伙……!」
四周的喧闹声急速升高,铃鹿饶富兴味地欣赏着春虎惊慌失措的模样。一旁的夏目害怕得有如让野猫逮到的小老鼠,冬儿则是厌烦地仰望着天空。
春虎的太阳穴抽搐,模样焦急,压低了嗓音。
「……欸,你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什么?没有啊~只是闲着没事做而已罗。」
「不要拿别人来打发时间!」
「什么『别人』,『亲爱的』真过分……口气这么狂妄,你以为自己在和谁讲话?难不成你忘记自己的立场了吗?」
铃鹿以只有春虎等人听得见的音量低声警告,春虎不甘心地咬紧了唇。
两人交谈时,周围塾生的视线全集中在他们身上。毕竟开学第一天,铃鹿就当着全校塾生面前,堂堂正正地公开表示春虎是自己的「初吻对象」。这话不算说谎,不过她的目的无非就是想捉弄春虎。
这样的捉弄发挥了超乎预期的效果,如今塾内到处都在讨论这个话题。塾生们停下脚步在一旁看热闹,完全没有隐藏对八卦好奇的意思。
「……拜托你饶了我吧,一大早就来找麻烦……再说你刚入塾,现在不是正忙的时候吗?」
「笨蛋~我怎么可能忙嘛,阴阳塾教的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比扮家家酒还简单呢。」
「课业上确实是这样没错……不过刚开学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忙吧,像是和其他人往来之类的?」
春虎这话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语气听来莫名有学长的架子,让铃鹿一时恼怒,露出了骇人的目光。
「你这家伙真是搞不清楚状况,那种事情和我这个『神童』一点关系也没有。其他人要感激涕零也好,戒慎恐惧也罢,都不关我的事。」
「就是这样你才没办法融入大家吧!昨天你甚至每节下课都跑来我们教室……反正你一定是因为戴着偶像的面具,结果搞得自己在班上没有立足之地对吧。」
「什么!我、我不是说过了吗,班上那些外行人我根本没看在眼里!」
「你还是多和班上同学来往吧……」
「罗嗦,和那种人来往只会眨低我的『身价』!」
「哇啊,好可悲的反驳……」
「你活得不耐烦啦!」
铃鹿恼羞成怒,气鼓鼓地瞪着春虎,不过春虎没有特别害怕,回望着铃鹿的眼神犹如担心着妹妹的哥哥,更是让铃鹿看不顺眼。
「我有个问题。」
冬儿的口吻严肃——明显是在取乐——咳了一声。
「我们同样也是『班上的外行人』,『神童』和我们一起不会自贬『身价』吗?」
「真是的,你别多管闲事!」
「冬、冬儿,你不要故意找她麻烦——」
「夏目!我都听见罗。」
这些家伙为什么这么目中无人,他们真的明白自己眼前的是国家一级阴阳师吗?就连阴阳厅里面的那些高层,看见自己也是毕恭毕敬。
「啊!这么说来,你们三个老是混在一起,现在也是一起上学,你们是小学生啊!」
铃鹿志得意满地指出这一点,春虎听了只有苦笑。
「我们会一起来上学,单纯只是因为我们住在一起。」
「什么,住一起——」
铃鹿一时哑口无言,视线从春虎转到夏目身上。
「难、难不成你们……同、同居……?」
「同居?你、你误会了!」
在铃鹿的注视下,夏目满脸通红地急忙否定。
春虎的反应则是非常平静。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我们是住在宿舍里面,阴阳塾的男生宿舍。」
「……啊、啊啊,什么嘛,原来是宿——什么?男生宿舍?可是夏目她……!」
铃鹿凝视着夏目,目光里充满了惊讶。夏目尴尬地转开了视线。
「呃。」春虎搔着头:「一般来说这种事情确实很难想像,不过这半年好不容易瞒过去了。」
「……所、所以你们在放学后也……都、都在一起……」
「嗯,而且这样方便帮忙夏目瞒混过去,我们的房间也在隔壁——」
「隔壁!」
「是啊,碰巧在隔壁罗……啊,不对,好像是有人故意这么安排……」
春虎苦着一张脸又补充了这么一句话,不过铃鹿早就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这时,「春、春虎,再不快走——」夏目焦急不已地提醒着,「啊,糟糕。」春虎也急忙确认时间,三人不约而同走向塾舍。
铃鹿注视着三位学长姐的背影,用力抿紧了唇。
★
一年级的教室里,铃鹿本来就不打算认真上课,这时又为了其他事情烦心,上起课来心不在焉。
「……住在同一间宿舍,房间就在隔壁……」
这不正是所谓的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吗?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些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真气人……」
无以言喻的焦躁感在胸中急速膨胀,铃鹿心中涌起莫名的烦闷。
这时——
「……啊,对了。难得有这个机会,不如请大连寺同学为大家解说吧?」
忽然被叫到名字,她吓了一跳,抬起头。站在讲台上的老师看着铃鹿,教室里所有塾生的视线全部集中在她身上。
铃鹿不由自主「咦?」了一声。
「难得有这个机会嘛,不知道大连寺同学愿不愿意和其他同学分享自己的意见……」
老师陪着笑脸说,口气里听得出讨好和算计,铃鹿怀疑这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
没错,这种类型的人很好懂,这才是「成年人」对『神童』的反应,也就是一般人的反应。
「是,我知道了~」
她笑盈盈地站起身,迅速读完黑板上的文字。
「唔,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
她一边留意要表现出可爱而能让所有人接受的模样,一边说出寻常但又抽象,而且别具深意的意见。只要掌握到诀窍,要做到这种事情不难,接着听众便会——擅自深感佩服。
「——就是这样,唔……大家都听懂了吗?」
面对态度谦恭的铃鹿,同学们各自瞠目结舌,大呼厉害。其中甚至有面露感动的笨蛋,老师也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像是认为事情发展正如自己的安排。铃鹿没有力气失笑,只觉得无比空虚。
瞧吧。
和这些家伙来往就是这个样子。铃鹿嫣然笑着,坐回自己的位子上,一边忍不住打从内心怀疑。春虎那个笨蛋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且居然敢摆出那种神气兮兮的态度。
「算了,那种事情不重要。」
最让人在意的还是男生宿舍的事情。
这种事情不能置之不理。
如果要问为什么,她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总之就是不能置之不理。
「——好。」
铃鹿轻轻点了下头。
★
「……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嗯,很普通。」
「我就说吧。」
春虎无精打采地说,「吵死了。」铃鹿在一旁哼了一声。
这里是男生宿舍二楼,春虎的房间。在六张榻榻米大、不怎么宽敞的房间里,春虎、夏目、冬儿和铃鹿一群人全挤在里面。
一整天的课堂结束,放学后,铃鹿只说了一句「我要过去看看」,之后便强行来到男生宿舍参观。春虎等人当然不愿意,但是她以夏目的真实身分作为要胁,他们也无计可施。
铃鹿指使迟钝的春虎拿出坐垫,仔细打量起他的房间。
那是间东西不多的房间,在某种意义上相当冷清。低矮的书桌加上廉价的书架,可以称为装饰品的东西顶多只有随意摆在书架上的虎纹招财猫。房里唯一的装饰品只有「那个东西」,总让人有种异样感。
只是,也许就是这种诡异的独特氛围,和冷冷清清的朴素感,酝酿出「男生房间」的气氛。春虎的起居就是在这种地方吗——想到这里,铃鹿忽然莫名心慌。
「……这、这个地方太小了吧!何况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真不敢相信有人房间里面居然连一台电脑也没有。你其实是昭和时代的人吗?摆什么招财猫,真好笑。」
「罗嗦,这不关你的事吧。」
「虎纹是因为你的名字里面有『虎』这个字吗?超恶心~」
「呃!有什么关系嘛!我喜欢就好!」
看见春虎沉下脸的模样,铃鹿发出了坏心眼的低笑声,同时原本已经遗忘的早上那一幕再次出现在脑中。
——『幸运物是——』
「……不、不过这也算是虎纹……」
「什么?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没有。」
铃鹿慌慌张张,闪烁其词。「话说回来,」她再一次打量整个房间。「原来宿舍长这样啊~好穷酸哦~」
「抱歉啊,这里只是个穷酸的小地方。」
「一个有趣的东西也没有,真是无聊的房间~」
「……你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春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姿势端正地跪坐在地上,瞪视铃鹿。夏目在背后嗯嗯地偷偷点了好几下头,幸好铃鹿没有察觉。
实际上正如同春虎所说的,参观了房间之后,铃鹿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接下来要做什么,尤其她觉得只要能够在这个房间捉弄春虎,就很好玩了。
比方说——
「欸?你没有那种东西吗?那种可以让人拿来取笑,或是看了就觉得很悲哀的东西?」
「……我完全搞不懂你到底期待可以看到什么东西。」
「啊,不然来找那个吧,色情书刊或是DVD——」
「滚回去!」
「反正找到也没什么意思,这家伙喜欢的类型超级平凡——」
「你在瞎起哄什么,冬儿!」
春虎简直差点流下泪来,但是铃鹿没有加以理会,视线反射性地在房间里面游走——夏目也是一样。
「不对,不是那里,在壁橱里——」冬儿平心静气地说。
「我揍死你哦!」
春虎口沫横飞地骂着笑嘻嘻的冬儿,女性们的双眸一闪,但是春虎大吵大闹,拼了命转移话题。
「总而言之!你现在知道男生宿舍长什么样子了吧。回去!快滚回去!」
「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下命令——」
「算我求你了,拜托你快回去。」
春虎顾不得面子,苦苦哀求,铃鹿和夏目锐利的视线更让他的模样显得可悲。
从旁煽风点火的冬儿笑够了之后,「晚餐时间快到了,大连寺你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他说着耸耸肩。春虎和夏目也立刻点头表示同意,反而是铃鹿吊起了柳眉。
「……什么意思?住宿生也一起用晚餐吗?」
「是啊,早餐也是。这样要说方便确实是很方便,味道也不难吃。」
冬儿这话让铃鹿的眉毛吊得更高了。
她脑中掠过自己早上的那份早餐,至于晚餐反正只是便利商店的便当。她没有抱怨的意思,过去也从没在意过这件事,不过……
铃鹿瞥向夏目,察觉她的视线后,夏目提高警觉,「?」眨了下眼睛。
「…………」
不明所以的焦躁感再次涌上胸口。
忽然间——
「……好,接下来到夏目的房间。」
沉默蔓延了开来。
夏目当场变脸,迅速站了起来,不自觉恢复原本的语气。
「不不不、不要!不行!我拒绝!」
「咦?你有拒绝的权利吗?——各位住宿生!其实夏目不是男——」
「你太狡猾了!」
「一点也不~再说,你没忘记自己的立场吧~?」
面对脸上浮现恶魔般笑容的『十二神将』,夏目只能咬紧了唇。端正的脸庞宛如让人直接抹上颜料,卷起色彩浓重的纠葛。
她无声地向春虎投去求援的视线,可惜青梅竹马早已被人捉弄得心力交瘁。看见夏目向自己求助,他只能无力摇了摇头。
夏目的脸上闪过一抹绝望。
铃鹿满意地笑着。
现场再次出现短暂的沉默。
「……急急如律令!」
夏目不由分说掷出简易式式符,「啊!」铃鹿急忙对应,但简易式趁这个时候飞出春虎的房间,从走廊冲向夏目的房间——
「别小看我!」
铃鹿挥下刀印,斩断夏目注入简易式的咒力。夏目咂舌,让自己隐形——然而在铃鹿重新结成手印后,她在门前跌倒了。
夏目抛出护符,弹开铃鹿的咒术,再度试图冲出房间,结果铃鹿从坐垫往前扑,捉住她的脚。春虎哑然说不出话,冬儿也是目瞪口呆。
「放开我!让我走!」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再说你那种激烈的反应是怎么一回事?你的房间里面有什么东西吗?这样反而让我觉得很可怕呢。」
铃鹿焦急怒吼,两位男生看着她们缠斗,认为眼前的景象更是恐怖。
最后铃鹿使出木行符,束缚筋疲力尽的夏目。即使夏目再厉害,也敌不过铃鹿这个对手。
铃鹿甚至慎重地连夏目的嘴也用咒符封住,让她不能开口说话。
「好、好啦……这就走吧!」
铃鹿走出春虎的房间,春虎和冬儿无奈地面面相觑时,「你们也一起过来!」走廊传来怒吼声,他们只好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嘴巴让人封住的夏目在榻榻米上奋力挣扎,春虎与冬儿刻意避开她的视线,把她留在房间里面后走了出来,移动到夏目的房间前。
仔细想想,春虎和冬儿同样没有进过夏目的房间。历经刚才那场混战后,他们如今的心情有如深入地底,站在地下城的最后一道大门前。
另一方面,铃鹿没有理会胆战心惊的两人,一脸紧张地伸手——她不可能犯下贸然让手伸向门把这种基础的失误。
首先,她结成手印,吟诵咒文,检查房间外的咒术防壁。「……果然不出我所料。」她咕哝着,从怀里取出咒符,再次吟诵咒文,接着一张又一张贴上咒符。在她这么做的时候,春虎的房间里依然断断续续传出夏目模糊的叫喊声,眼前的景象简直只有诡异可以形容。
除去房间的咒术之后,接着铃鹿确认起是否有物理性的陷阱。她远离墙边,制成人形的简易式,并且让简易式的手指细得可以插进钥匙孔里,自己则是退居安全范围,手里准备着为以防万一的护符,开始解锁。
「……不如用咒术连门带墙一起轰飞如何?」
「冬、冬儿!别乱说话了!」
大概是以为铃鹿真的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吧,春虎勃然变色,指责冬儿,这时喀嚓一声,门锁开了。
铃鹿的简易式接着转动把手,打开门。
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呼。」铃鹿拭去额头上的汗水。
「只有咒术防御吗……哼,太天真了。」
「呃……那个……」
铃鹿没理会早已脸色僵硬的两人,从打开的房门窥探夏目的房间,然后她转过头,「……我们进去吧。」向春虎他们这么说之后,一马当先走进房间。春虎和冬儿无可奈何,只能跟随她的脚步。
夏目房间的配置和春虎的房间一样,都是六张榻榻米大。春虎的房间铺上榻榻米,夏目的则是木头地板。春虎房间里的榻榻米是之前的住宿生留下的东西。
走进一瞧,夏目不愧是女孩子,房间比春虎的别致多了。
墙边摆着整齐的书桌与桌椅,后面的窗户在窗台的狭小空间里插着一朵山茶花。墙边剩余的空间摆着一张床,看上去相当整洁,枕头和棉被也整理得整整齐齐。
其中最显眼的是枕头旁边放着一个老旧的老虎布偶,很有女孩子的风格——正常来说都会这么想,可是,「……这边也是老虎啊。」铃鹿半眯着眼,咂舌似地低声嘀咕。
那是个很大的布偶,正好可以用来当成抱枕——不知道为什么,铃鹿第一眼看见那个布偶就有这种感觉。
总而言之,夏目的房间和房间主人一样,散发出资优生的气息,看起来也不怎么有趣。只是春虎不知为何一脸呆愣,双颊微微泛红。
「……这、这就是夏目的房间……」
虽然过意不去,他的眼神在房间里面来回张望,像是觉得很稀奇。一旁的冬儿难掩失望,似乎认为比原先预期的还要来得普通。
「从她的反应看来,本来我还以为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结果根本没什么嘛。那家伙是不是反应过度啦。」
也许是因为事前绷紧了神经,冬儿的语气听得出烦躁。不过夏目毕竟是年轻女孩子,因为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房间而奋力抵抗也是理所当然。
「……这里果然跟我的房间很不一样,气氛不同,好像连气味也……」
「气味是线香留下来的余香吧。桌角有个香炉,虽然也有用到香的咒术,但从这香味闻起来,应该只是一般的香。」
「余、余香……」
铃鹿随口解释,不知为何春虎的脸色愈来愈红。
「这、这么做总觉得很不好意思……欸,铃鹿?房间既然看过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受到良心的苛责,春虎尴尬地提出这个建议。实际上,铃鹿正觉得这个房间没有什么值得一瞧的地方,没有理由反对,只是……春虎那样的态度没来由地惹恼了她。
「我说啊,要我说多少遍你才听得懂,决定权不在你手上,可以做出决定的人是——」
铃鹿恶狠狠地骂了回去,骂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视线从春虎身上转到他背后,春虎也察觉异状,跟着转头。
壁橱。
铃鹿脸上浮现恶魔般的笑容。
「什么嘛,原来还是有『有趣』的东西啊。我懂了,在结界本身设下了隐形术是吧,再说这个做得真精细,很费工夫呢~」
她自顾自地如此认定,手抵着下巴,不住点头。
「怎么?这上面又有什么咒术吗?」
冬儿问道,轻轻碰了下壁橱拉门。
霎时间,冬儿宛如湿布一口气往后翻,传出「啪」的声音。在类似破裂声响响起的同时,冬儿的身体弹飞了出去,就这么撞上来不及闪躲的春虎,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冬儿不禁愕然,春虎也是一脸惊讶。
「这是怎么一回事?」
「笨蛋~谁叫你随便碰的,这个比门上面的结界还要危险,外行人闪到一边去。」
「什么危险……不、不就只是壁橱拉门吗?」
「嗯……解咒好像会很麻烦,有意思,就让我来试试。」
「…………」
两个男生铁青着脸,不过铃鹿只是猛然结成手印,提升灵气,吟诵咒文,毅然决然地与壁橱奋战。「春虎,我可以回自己的房间了吗?」冬儿问。他的神情严肃,只可惜春虎没办法做主。
这个时候,「呜啊啊啊!」忽然传出一阵怪声,吓了春虎等人一跳。
在开启的门边,夏目趴在走廊上,身上缠着木行符的藤蔓,嘴巴被咒符贴住,以女鬼般的魄力凝视着房间里面。看来她是一路沿着走廊爬了过来,那副恐怖的模样让春虎和冬儿忍不住发出惨叫声。
「呜啊!呜啊啊!」
「啊,吵死人了!你想让大家发现自己的真实身分吗?」
「呜啊呜啊!呜啊啊」
「别吵了,闭嘴,乖乖待在那里。」
铃鹿尽全力解除结界上的咒术,理也不理猛然叫喊的夏目。夏目的呼吸紊乱,使出浑身解数挣扎着,试图爬进房间里面。铃鹿咂了一声,暂停解咒,从怀里掏出另一张木行符。
「住、住手!到此为止了,铃鹿,空,帮夏目解开束缚。」
春虎像是再也看不下去,向自己的护法式下令。「什么?」尽管遭到铃鹿狠瞪,春虎这次没有退缩。
「你做得太过火了!够了吧?我看是玩过头了!」
和冬儿同时摔倒在地上的春虎高声斥责,过没多久,夏目身旁出现一位年幼的少女。那是个有着一对尖耳和尾巴,身穿水干的少女,也就是春虎的护法式,空。
「空!解开夏目的束缚!」春虎对着空大喊。
「……春春、春虎大人。恕小的僭越,请问先前提到的色情书刊一事是否为真……」
「别管那件事了,快!」
其实空的心里也很在意,但是眼见主人就要发火,她判断最好别再继续追问下去。
她拔出匕首,斩断束缚夏目的藤蔓,顺便帮她撕去封住嘴巴的咒符。铃鹿噘起了嘴,像是觉得很没意思。
不过要是铃鹿、春虎或是冬儿当中的其中一人稍微平静下来,思考一下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想必会更慎重行事吧,因为这个时候的夏目已经处于歇斯底里的状态。
重获自由后,夏目立刻猛地跳了起来。
精神错乱的双眸睁得老大,撕下咒符的嘴深深一呼吸。
「出来吧,北斗!死守住壁橱!」
『什么?』
铃鹿、春虎和冬儿异口同声地大叫,接着在六张榻榻米大的房间正中央,迸出一道金黄光芒。
那一天,男生宿舍提供的晚餐是咖哩饭。
铃鹿、春虎以及冬儿等三个人坐在宽敞的宿舍餐厅中央,其他住宿生早已用完晚饭。他们三个人会这么晚用餐,是因为遭到宿舍管理员富士野训话,一直到刚刚才结束。
「……那个女人知道我是『十二神将』吗……?」
「……谁知道……我第一次看见富士野小姐气成那个样子……」
眼前是盛好的咖哩饭,铃鹿和春虎阴郁地聊着。
居然在宿舍室内把龙召唤出来,回应召唤的北斗也是一副困扰不已的模样。窗户碎裂、墙壁凹陷,地板险些崩塌,总之是灾情惨重。由于这场骚动的缘故,铃鹿不得不在宿舍用完餐后再回去,因此一行人像这样同坐在一桌用餐。
顺带一提,「罪魁祸首」夏目的惩罚是取消晚餐,因此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隔壁桌。她的神智恢复正常,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很过意不去。
「夏目,这次惹了这么大的祸出来,你要好好反省哦。」
「……春、春虎你们也有不对,居然侵犯别人的隐私……」
「一般会因为这样召唤出北斗吗?」
「我已经为这件事情道过歉啦。」
夏目反驳得有气无力,「真是的,害我们也跟着遭殃。」冬儿一脸疲惫地抱怨着,「唔唔唔……」夏目消沉地垂下了头。
这实在是一顿气氛低迷的晚餐。铃鹿「哼」了一声,把一口咖哩送进嘴里。
「好……好辣……」
咖哩是中辣,铃鹿基本上只吃甜味咖哩,因此不合她的口味。春虎忍不住窃笑出来,让铃鹿一瞪,他赶紧移开视线。
「给你。」
冬儿把一个小盘子递到铃鹿面前,盘子里放着一颗蛋。
「这、这是什么意思?」
「噢,生鸡蛋啊,真让人怀念。冬儿,我也要一颗。」
「没了。」
「先等一下!给我生鸡蛋是——」
「把生鸡蛋和咖哩饭一起搅拌,可以让味道不那么辣。」
「生鸡蛋配咖哩饭?」
铃鹿看着递到眼前的生鸡蛋和咖哩饭,眼神充满怀疑。「就是这样。」春虎从一旁伸出手,把蛋打破之后,淋到铃鹿的咖哩饭上面。
「你在搞什么鬼!」
「然后再把饭搅烂。」
「搅烂……要是难吃的话,你要跟我交换哦。」
铃鹿照着春虎的指示,战战兢兢地用汤匙搅拌了起来。「再豪迈一点。」让冬儿这么一指责,铃鹿也自暴自弃地把咖哩饭搅得稀烂,结果成了依铃鹿的标准来看,称不上「食物」的一盘咖哩饭。
铃鹿盯着咖哩饭,神情僵硬,春虎与冬儿在一旁观望。
她实在迟迟下不了决心,「……用不着担心,很好吃的。」这时坐在隔壁桌的夏目喃喃说着,铃鹿感觉身上好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她瞥向一旁的夏目,接着缓缓用汤匙舀起一口咖哩饭。咖哩饭和生鸡蛋形成条纹,看起来也像老虎身上的纹路——
她又犹豫了一下,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吃了一口。
「……啊」
不辣了。
★
之后,铃鹿把接送的人叫来,搭车回去了。
她打开房里的灯,远比春虎和夏目宽敞的房间里,感觉比早上出门时更显得杀气腾腾。明明是回到自己家里,她却觉得好像回到牢笼内,而且这话有一半确实是事实。
轻微刺激皮肤的触感,这是抑制铃鹿咒力的结界。
「……啧。」
心情有些郁闷,不过……
——『再见啦,铃鹿,明天见。』
铃鹿上车后,那家伙最后露出的蠢样。
没错,明天又能见到面,不管是春虎、冬儿……还是夏目。
这么说来,晚餐的咖哩饭因为是男生宿舍提供的平均份量,铃鹿吃到一半就痛苦得再也吃不下去,偷偷把一半分给夏目。夏目一脸正经地拒绝她难得的好意时肚子忽然咕噜作响,春虎和冬儿忍不住哄堂大笑,飙出了眼泪——
铃鹿的唇边闪过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好了,睡觉吧。」
铃鹿重新打起精神,脱下衣服洗了个澡。她吹干头发,刷完牙,从客厅走到卧室。
几分钟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情,又从卧室折回客厅。
她打开笔记型电脑,连上网路,在网路上找起专门贩售布偶的网站。
她用和研究咒术时一样严谨的态度再三思索,经过一阵烦恼和深思熟虑后,在这一天结束之前买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布偶,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到床上。
明天回家前,买来的布偶应该已经送到了。
至于买的是什么布偶,那是属于『神童』这位『十二神将』的最高机密。
四章 ★ 银发学弟
「……今天我们又会被叫过去吗?」
「……应该会吧。」
「……唉……」
「……一大清早的别想这个,饭都要变难吃了。」
「……对不起。」
早上的宿舍餐厅,住宿生们匆忙来去。在新生加入,充满新鲜活力的气氛中,出身自名门土御门家的土御门春虎与土御门夏目正忧郁地用着早餐。
两人会如此缺乏生气,理由正是因为今年春天进入阴阳塾就读的学妹大连寺铃鹿。自从夏目的秘密——她因为『家规』伪装性别,「女扮男装」的事实被铃鹿发现后,铃鹿便以帮忙守密为交换条件,尽情地「欺负」两人。
「……今天不晓得又有什么要求,一年级发生的事情早就说完了……」
「……该怎么说呢,真亏她一点也不觉得腻……」
「……其实她只想指使我们吧?」
「……可能她很闲吧,看起来也没有朋友……」
两人交头接耳地聊着,慢吞吞地用着早餐。这时候如果同班同学阿刀冬儿在场,他们的对话也许会更乐观,不巧的是他今天声称没有食欲,一个人先离开宿舍,因此两人只能在郁闷的气氛中用着这一顿死气沉沉的早餐。
「……夏目,把茶给我。」
「……嗯。」
春虎咕哝着,夏目随即把手伸向茶壶。
不过,她似乎没有细看,随手伸出去的指尖碰到放在桌边的筷筒。
「啊。」
筷筒往下倒,直接从桌上掉了下去——在众人这么想的瞬间,「——嘿。」正巧从一旁经过的住宿生反射性地伸手接住掉落的筷筒,并且以近似捞取的动作让正要飞出的筷子回到筷筒里面,而且另一手还端着托盘,实在是非常了不起的反射神经。
「哇啊,对不起!你没事吧?」
「是,我没事……」
这位住宿生一边回答,一边慌张地轻轻把筷筒放回桌子上。夏目再次向他道歉,结果反而让他更不好意思。
春虎终于露出微笑。
「抱歉,晓兔,谢谢你的帮忙。」
这位住宿生是今年入塾的新生。
就一年级的新生来说,他的个子很高,甚至比绝不算矮的春虎高出半个头。
不过他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不在身高,而是那一头独具特色的头发。
他留着一头银发。
新生八云晓兔,由德国回到日本的归国子女,他的祖母是德国人,是位有四分之一外国人血统的混血儿。
「你现在才要用早餐吗?偶尔也一起吃吧。」
「咦?可以吗?」
「当然,反正今天冬儿不在——」春虎说着,眼神瞥向晓兔的腰间,「带着『那个东西』应该也不要紧。」
春虎指的是佩带在晓兔腰间的那一把剑。
那不是日本刀,而是刀身笔直的「剑」,而且那也不是一把普通的剑,尽管收在匆促打造出来的剑鞘里,依然可以「视」出其中蕴含着无比庞大的咒力。
神剑『歌咏』。
由某间神社代代供奉,阴阳厅登录为甲级的咒具——而且是极为强大的咒具。
『歌咏』似乎是「驱鬼」的剑,与冬儿这个生灵水火不容。晓兔住进宿舍时,『歌咏』因为对冬儿产生反应,引起一阵大骚动。晓兔一时间不敢答应便是为了这个缘故。
「那么……打扰了。」
他彬彬有礼地说,接着和春虎他们在同一桌坐下。
他看上去有几分紧张,或许是因为平常不曾像这样和学长聊天。春虎他们也是一样,阴阳塾里没有社团活动,因此基本上一年级与高年级的塾生之间很少有交流。
虽然是紧张地坐了下来,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听说他有剑道段位,来日本原本也是为了学习剑道,他的姿势笔挺,肯定是受到这个因素影响。
看见学弟这副拘谨的模样,夏目热络地向他搭话。
「如何?稍微习惯阴阳塾的生活了吗?」
「该、该怎么说呢,老实说,还不是很习惯……」
「我懂、我懂,你和我一样,不久前还过着与咒术无缘的生活嘛。」
「啊,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你说过会进入阴阳塾,是因为那把剑的缘故……」
夏目说,视线转向他腰间的那把剑。晓兔苦着一张脸,只应了声是。
「而且你是从德国回来,很难马上适应吧。」
「咦?可是你从国中就住在这里了吧?应该早就习惯这里的生活,何况你的日语也讲得很流利啊。」
「这么说是没错……只是阴阳塾的课程用到很多古代文献,实在很难懂。」
「哈哈,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连我这种在日本土生土长,没有到过国外旅行的正统日本人也完全搞不懂古文。」
「……春虎,这不是什么值得向学弟炫耀的事吧。」
夏目斜眼一瞥,压低了嗓门责备以错误方式安慰学弟的春虎。不过,学弟的紧张感似乎因此消除,晓兔的脸上总算露出笑容。
「说实话,我觉得自己对阴阳术本身还不是很了解。而且就算是因为『歌咏』的关系,最后决定进入阴阳塾的还是我自己。我不会拿不习惯当借口,而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晓兔以正经的神情与口吻说,两位前辈不禁深感佩服。
「听到没,春虎?同样是一般人进入这个世界,你们在心态上面的差异简直是天差地远。」
「真厉害啊,晓兔,不愧是我看好的优秀人才。」
「……其实是不努力就休想活命啊……」
「什么?」
「啊啊,没事!没什么。」
学弟慌张笑着的态度,让两位前辈摸不着头绪。
这时,「咦?真稀奇啊。」说话声传来,又有两名住宿生走了过来。
「土御门学长早。」
「晓兔居然和你们在一起,这家伙闯了什么祸吗?」
气氛轻佻的褐发少年,以及戴着黑框眼镜,看上去个性很活泼的少年。他们和晓兔一样都是新生,名字分别是吉野阳太和中原星哉。
面对阳太与星哉的调侃,「我什么事也没做。」晓兔沉着脸回答。他们三人在塾里似乎同班,宿舍里面也常见到他们三个人厮混在一起。
「早,你们也是现在才要用早餐吗?」
「是啊,土御门学长。你今天真早呢。」
「阿刀学长不在吗?」
「是啊,他先走了,所以我们正在和晓兔一起吃饭……啊,不如你们也坐下吧?」
春虎一邀,两人一点也不胆怯,雀跃地坐了下来。
「哎呀~总觉得很久没和学长聊天,要不是有晓兔在,大家也能有更多机会交谈了。」
「什么嘛,这又不是我可以控制的,还不是因为『歌咏』和阿刀学长不合。」
「反正除了晓兔,没人可以碰那把剑,平常放在房间里面就行了吧。」
「不、不行。『歌咏』是别人托我保管的重要物品……要是搞丢了,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学弟们一如往常吵吵闹闹地喧闹着。
晓兔的个性较为稳重,阳太和星哉则是开朗又调皮。在宿舍的新生当中,三人因此格外显眼。由于「土御门」的出身,周遭总是对他们敬而远之,能有这么亲近的学弟让他们感觉很新鲜,除了夏目在不怎么熟稔的三个男生面前显得有些拘束。
也许是注意到夏目这样的反应,「对不起,前辈,我们这么吵吵闹闹的。」晓兔向她道歉。
「啊,什么嘛,晓兔,装什么乖孩子——」
「不,我们真的很吵,实在很抱歉。阳太这家伙是个笨蛋,请原谅他。」
「星哉没有资格这么说!你这家伙也很吵吧?」
「你们两个别吵了,快吃饭吧。」
三人的争论让春虎忍不住窃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晓兔,这么热热闹闹的很不错啊。我们本来心情不太好,这下反而愉快多了。对吧,夏目?」
「就、就是说啊,和刚才比起来确实是这样。」
「学长好体贴哦!你听到了没,晓兔?」
「学长,你们别太纵容阳太这家伙,小心他爬到你们的头顶上哦?」
「星哉你最没资格说这种话!」
一年级新生照样是吵闹不休,但是对于高年级塾生来说,从他们的交谈中感觉得到坦率的亲昵感。春虎不禁心头一热。
「……没错,『学弟妹』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谁叫在我们身边的『学弟妹』实在太特殊了。」
夏目苦笑,也一样同意春虎的心声。
「大家既然有缘住在同一间宿舍,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们商量,我们会尽力提供协助。」
「噢,学长好帅气!不过这么轻易答应真的好吗?」
「要是答应我们这种事情,我们不会客气的哦?」
「真、真是的!你们别胡说——」
「哈哈,没关系啦,偶尔摆摆学长的架子也很有意思。」
春虎笑着回应马上开起玩笑的阳太与星哉。因为铃鹿的关系,他们「前辈」的尊严一再受到践踏,因此希望至少在宿舍里面,可以有前辈的样子。
「总之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尽管问没关系。尤其是晓兔,你应该还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再加上那把剑的事。其实冬儿他并不讨厌你。」
「谢、谢谢。」
晓兔吃惊地向春虎致谢,夏目也瞥向春虎,露出了微笑。
「啊,对了。那么我不如趁现在问吧,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很在意……」
「什么嘛,晓兔,原来最不客气的人是你。」
「没关系、没关系——是什么事情?」
「是,那就是土御门前辈——夏目前辈为什么住在宿舍里面?」
晓兔的问题和春虎无关,而是询问夏目。「咦?」忽然接到问题的夏目眨了眨眼睛。
「什、什么意思?」
「因为这里是男生宿舍啊。」
晓兔若无其事地说。
「夏目前辈是女生,为什么住在男生宿舍里面?」
刹那间,两位前辈的心肺功能几乎放弃运转。
叩,两人手中的筷子不约而同掉在地上,表情也从脸上滑落。两人的脸庞有如死者遗容,全身一动也不动。
同伴里面最懂得如何应付这种突发状况的冬儿不在,搞不好会演变成致命性的事态。
这个时候,另外两位学弟无意间成了春虎他们的救世主。
「……噗。」
「……呵。」
短暂的沉默过后,阳太与星哉几乎是同时爆笑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晓、晓兔!你在搞笑啊!」
「真、真、真受不了你这个傻小子……!结果你才是最没礼貌的家伙嘛!」
「……咦、咦?那个……?」
阳太与星哉捧腹大笑,完全不理会手足无措的晓兔。其他桌的住宿生们也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把视线投向这里。
「哎呀,太好笑了!晓兔,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夏目学长是女生吧?」
「不、不是吗?」
「废话!所以他才会住在男生宿舍啊!咿,笑得我肚子好痛。」
「咦?所以——夏目前辈是男生?真的吗?」
晓兔摆出一副仍是难以置信的模样,轮流看向笑得东倒歪的同班同学。不过也许他也发现自己有严重误解,只见他的脸色愈来愈红。
眼见情势对自己有利,两位前辈终于有办法做出反应。
「哈、哈哈、哈哈、哈……!」
春虎突如其来笑了出来,有如从坏掉的音响发出混乱的音调。
「真真真、真受不了。对、对吧,夏目?你你、你常让人误会是女生嘛,对吧?」
春虎拼了死命控制随时可能失控的脸部肌肉,以如同机械缺油的动作,把头转向一旁的夏目。
夏目也一样全身发抖,脸部忍不住抽搐。
「就就就、就是说啊,春虎。我我我、我常被人误会是女生……!」
体内不停喷出黏腻的汗水。
春虎和夏目的态度既不自然也不从容,而且很恐怖,如果是小孩子看到肯定会怕得大叫妈妈,急忙逃走。但是阳太和星哉只顾着大笑,晓兔又惊慌失措,因此没有一个人察觉两人的异状,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他们走运。
「啊啊,笑死我了。」阳太的眼里还泛着泪光,「这话其实不适合在本人面前讲,不过夏目学长简直是偶像级的美少年,而且身材娇小纤细,又留着一头长发。」
「……是是、是吗……说得也是……嗯嗯……」
「所以我们这些新生——尤其是住宿生之间,偶尔会聊到学长的话题,像是『很可爱』、『像个女生一样』——啊,你别生气,我们一点恶意也没有!」
「……是是、是这样啊……原来有这么一回事……」
阳太与星哉不以为意地揭晓这冲击性的事实,春虎和夏目在内心承受不小的打击。他们表面上勉强保持平静,实际上吓得差点魂不附体。
「可是竟然当面向本人说出这种事情!晓兔,你这家伙实在太不拘小节了!」
「平常完全感觉不出来,但这种地方真的很有外国人的风格~日本人还不习惯啊。」
学弟们咯咯笑着,前辈们则是哈哈大笑。
晓兔羞得像是脸要喷出火来,「对不起!冒、冒犯了!」向夏目低头致歉。
夏目哈哈笑着,「不要紧!用、用不着在意!」故作从容应道。
欢乐的早餐时光后来仍继续下去,只是春虎他们早已是食不知味。
★
「原来如此,状况确实是很不妙。」
听完来龙去脉之后,冬儿的语气不怎么凝重,漠然道出自己的感想。
阴阳塾塾舍大楼,午休时间时春虎、夏目与冬儿等三人没有前往用餐,而是避人耳目,聚集在逃生梯上召开紧急会议。
「今天早上算运气好,我的脑子里面简直是一片空白。」
「……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假,夏目的脸色惨白。此时在场的只有知道她真实身分的人,因此她也恢复为「原本」的语气。
「为了洗清嫌疑,干脆派出我之前那个洗澡用的简易式吧?」
「啊啊,你说『男版』夏目啊?」
所谓的男版简易式,是指夏目刚住进男生宿舍时打造出来的式神。那是以「夏目变成男人」的形象打造出来的式神,事实上也多亏这个简易式——虽然和当初的设想大异其趣——但大幅减少了夏目真实身分曝光的可能性。
春虎同意夏目的建议,不过,「——不,最好别这么做。」冬儿冷静指出:「夏目住进宿舍之后,使用的一直是淋浴间,这个时候忽然用起大澡堂,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裸体,反而显得不自然。」
男生宿舍的淋浴间是单间,夏目通常都是使出隐形术进入淋浴间。就像冬儿说的,事到如今——而且一出现女性疑云就改为使用澡堂,确实是稍嫌刻意。
「总之,晓兔的误解!虽然其实不是误解!关于夏目的真实身分顺利瞒混过去了吧?」
「今天早上是瞒过去了,不过那个家伙有没有接受很难说。」
「……就是啊,道歉是道歉了……到最后他甚至不吃早餐,两只眼睛直盯着我瞧。」夏目愁眉苦脸地说。
夏目的男装本来就很勉强,春虎他们一开始就有这种感觉。不过,因为某些原因,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对夏目的真实身分起疑。
首先,夏目用咒术伪装了灵气。
通常女性身上带有阴气,夏目却散发出阳气。这是以土御门家的秘术,利用夏目使役的龙北斗——由龙散发的阴气调和夏目本身的阴气,借此产生阳气。
拥有见鬼才能的阴阳师,尤其是优秀的阴阳师,习惯不用肉眼,而是「视」灵气判断对象。因此只要灵气为阳气,即使外表多少有些女性化,也料不到对方是个女人。这成了隐瞒夏目的真实身分——特别是瞒过阴阳塾里那些优秀阴阳师的讲师们最重要的因素。
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则是,过去的夏目除非必要,绝不与人接近。
当初进入阴阳塾就读时,夏目几乎都是独来独往。身为名门土御门家的下一任当家,又有不祥的「谣言」缠身,没有人愿意主动接近夏目。此外,夏目原本个性就怕生,不擅长与人来往,因此她一点也不以离群孤立为苦,反而乐得轻松自在。夏目对他人不理不睬的态度,更进一步疏远了其他人。
只要鲜少有与周围接触的机会,夏目的男装也就还能瞒混过去。尽管外表多少有些女性化,但和她的特殊地位一比,这完全不是什么大问题。孤高的姿态——就结果来说——对于让她的男装可以成功,占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然而,自从春虎半年前转学进入塾里,这样的立场便完全瓦解。
如今,除了春虎与冬儿,还有仓桥京子以及百枝天马这些同学围绕在夏目身旁。如果是对「入塾时的夏目」还有印象的人,这样的装扮还瞒骗得过去。他们一直以为夏目是「男生」,不会因为双方距离拉近就怀疑对方「该不会其实是女生吧」。
相较之下,新生只知道「现在的夏目」,没有过去那个「难以接近的土御门家继承人」这样的印象。尤其晓兔原本是门外汉,对「土御门」没有抱持什么特别的印象,正因为如此,他可以——和春虎一样——用最纯粹、不带有先入为主的观念「看」待夏目这个人物。如此一来,便容易出现原本就不怎么严谨的男装让人识破的场面。
这事态绝不容轻视。
「可是这下该怎么办?难不成要让夏目长出胡子来吗?」
「……胡、胡子吗?我要怎么长出胡子?」
「那个……可以用什么咒术……那个……」
看见夏目露出宛如陆龟被人命令倒立的神情,春虎答得含糊其辞。
夏目蹙紧了眉头。
「要是进澡堂不自然,事到如今要让我的外表更男性化也很不自然。」
「说得也是,还是别忽然改变外表上的特征比较好。」
「不然该怎么办?」
「基本上是无计可施,不过……唯一的方法大概是从内在着手吧。」
「内在?」
「简单来说就是自然而然地强调『男人味』。」
听见冬儿这个平庸但是相当具建设性的建议,春虎和夏目忍不住捶了一下掌心。
「原、原来还有这个方法。」
「不是从外表,而是从内在强调男人味啊,我明白了!明、明白归明白……具体来说该怎么做……?」
道理是懂了,可是夏目毕竟是女孩子,很难想像如何表现出男生心目中的男人味。
春虎盘着手臂,「嗯」地低吟。
「虽然老套……比方说,在他们让不良少年缠上的时候,出面解围……」
「这不像要展现出男人味,比较像是为了让女生迷上自己用的招式吧?而且很像昭和那个时候漫画上面的桥段。」
「可是很有男人味吧?」
「我倒觉得男人味应该展现在帮忙提重物,或是让女士优先这些方面……」
「那是绅士风度,不叫男人味,再说夏目你也拿不动太重的东西吧。」
「不然吃下一大碗饭……或、或是跨大步走路……」
「这些方法都不太适合啊,干脆表现出暴躁的一面如何?像是态度粗暴或是说话方式粗鲁一点。」
「这……我认为不是耍流氓就有男人味,男人味应该表现在不经意流露的体贴,或是宽宏大量的胸襟。」
「那是女生认为的男人味吧,这次要应付的对手是晓兔那些其他男生宿舍的学弟哦?要用更直接,更简单易懂的方式强调才行。」
「就算你这么说……」
夏目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虽然平常打扮成男孩子,但她的个性原本就很女性化。
「冬儿,你有什么提议吗?」
春虎回头问道,冬儿听了之后,「嗯。」把手指抵在下颚,接着他忽然凑到春虎耳边,窸窸窣窣说起了悄悄话。
在错愕的夏目面前,「笨、笨蛋!不能这么做!」春虎铁青着脸说。「要我做出这种事,我宁愿让铃鹿折磨死!」
「是吗?我倒觉得这种逆向思考,其实是最直接的好方法。」
「饶了我吧。」
「……你们偷偷摸摸地在讲什么?」
「没什么!」
春虎大叫着敷衍了夏目的质疑。
冬儿哼笑一声,「不过,说得也是……」再次陷入沉思。一会儿过后,他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
「嗯,要强调『男人味』,最快速而且确实的方法果然是……」
★
「嗨、嗨,晓兔!你现在才回来啊?」
「啊,夏目前辈。」
结束一天的课程,回到宿舍的晓兔在玄关撞见夏目,神情立刻变得尴尬。
「前辈,今天早上真的很对不起。我居然对你有那么深的误会……」
「啊、啊哈哈!怎么还在讲这件事情。没关系啦,又不是什么重事情。」
「不过我真的做出了很失礼的行为,对不起。」
晓兔愧疚地说,低头致歉。
夏目再一次哈哈大笑,反覆说着:「不要紧啦。」
接着,现场瞬间闪过紧张的气氛。
「——晓、晓兔你真是正经八百,小心太正经,交不到女、女、友哦?」夏目说着,刻意把手上的纸袋举到面前。
「……女朋友吗?呃……」
老实说,他没想到夏目口中会冒出这种话来,只能困惑地附和着她的话。
「这、这么说来,晓兔,你没有女、女朋友吗?」
「没、没有。」
「真的吗?可是你搬过来这里的时候,不是有人特地来帮忙吗?」
「那、那不是女朋友!我不是说过了吗?那是供奉『歌咏』的神社巫女……」
「可是她们也是阴阳塾的塾生吧,后来你们不是也一起调查过事情吗?之后怎么啦?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吗?」
「怎、怎么了……我们的关系是不错,不过称不上是女朋友……」
「什么嘛~大、大男人忸忸怩怩的真难看。有那么多可爱的女孩子,实、实在太可惜了!你要表现得更积极啊~」
「…………」
高大的晓兔定睛俯视着矮小的夏目,夏目让人这么一瞧,虽然是笑容满面,额头上却是疯狂冒汗。
「……前辈,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咦?什么意思?」
「因为你又提到女朋友,又说什么男人怎样的……」
「笨,笨蛋!男生对女生有兴趣是很自然,而且理所当然的事情吧?我、我也是『男人』,当然会在意这种事情!」
夏目始终笑脸盈盈——大概是想端出可靠的宿舍前辈的架子——斩钉截铁地说。接着,她又刻意用手上的纸袋拍了拍学弟的胸膛。晓兔的神情宛如德国人被人笑着推荐从未见过的纳豆。
无可奈何之下——
「……前辈,那个袋子里面是……」
「嗯?啊啊,你说这个啊?」
夏目回应得爽快,像是终于等到他问出这个问题。她的脸色有些泛红,慢吞吞地拿出纸袋里面的东西。
「这个啊,这是我刚才买的性、性感写真杂志!这一期有我关注的女孩子的特辑,我期待很久了哦!」
夏目说得神气,晓兔一脸像是让人推荐之后,吃下生平第一口纳豆的德国人。
他一声不吭,盯着夏目和她手上的杂志。
也许是学弟的反应不如预期,夏目不满地抿紧了嘴角,急忙随手翻开杂志。
「你看,这这、这个胸部很不错吧!还有这个腰、腰部的姿势很厉害吧?是、是男人都会心动吧?」
她面红耳赤地极力主张,只是那副模样不像卯足全力,比较接近自暴自弃。
「……呃。」
「『呃』是什么意思!你不喜欢这种东西吗?这样可不行,把别人误会成女孩子,结果自己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反而是我更像个『男人』!」
「……呃……」
「别、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可是很很很、很喜欢女生的哦?我、我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这样啊……」
由于受到夏目的气势压垮,晓兔不由自主点头称是。不知不觉间,娇小纤细的前辈将杂志紧握在手中,说得几乎是泪眼婆娑。搞不懂,晓兔百思不得其解,不懂自己到底该如何应对。
这个时候,「怎、怎么啦,夏目!你早就回来啦~」春虎忽然从后面现身,而且莫名焦急地走向晓兔他们,模样有如眼见拳击手就要让对方击倒,连忙从场边抛出毛巾的教练。
他一再瞥向杂志,明显是在计算时机。
「噢,这本杂志今天出啊。我记得你很期待嘛~你知道吗,晓兔,这家伙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写真偶像的海报,厉、厉害吧?」
「……厉害……吗?这种事情?」
「真、真是的,春虎,别到处宣传啦~」
「啊、啊啊,抱歉、抱歉,你平常把这当成秘密嘛~」
「…………」
伤脑筋。不只夏目,春虎的样子也很奇怪。
有人会把平常当成秘密这种事特地讲出来吗?来日本三年仍无法理解这样的行为,是因为自己对日本还不够熟悉吗?还是因为不习惯阴阳塾的作风?
晓兔正站在原地,兀自烦恼时——
「咦?晓兔,还有两位学长。」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群人在玄关聊得起劲时,阳太和星哉也回到宿舍了。
「呃。」春虎一脸尴尬,夏目则是全身僵硬。这时,眼尖的两人早已将视线转向夏目手中的东西。
「学长,真让人意外欸。」
「夏目学长也会看这种东西吗?」
阳太和星哉一副兴致高昂的样子。
夏目一瞬间咬紧了牙,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最后她像是下定决心,深深吸了口气。
「啊、啊哈!啊哈哈!什么嘛,你们到底都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也是个身心健全的年轻男孩子啊!有一、两本这种杂志也很普通嘛。何况我最喜欢看这种杂志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听见夏目这么高声宣言,「噢噢……」春虎轻呼着,神情像在称赞夏目「做得好,你很努力」,当然实际上他的本意如何无人知晓。
至于阳太和星哉则是深信不疑,随声附和夏目的话。
「真的吗?说得也是嘛,我很能理解!这种事情很难光明正大说出口,不过实际上当然是这样吧?」
「听人这么堂堂正正地说出来真是畅快啊!而且没想到是出自夏目学长的口中!总觉得学长的形象改变了,变得很好!」
两人的反应不知为何让夏目喜形于色,就连春虎看起来也像松了一口气。
「对了,学长!难得有这个机会,不如来我的房间吧!身为学弟,不能只让学长展现出男子汉的一面!」
「啊,这个主意不错。机会难得嘛,大家来进行一场男生宿舍的交流吧!我们也可以借这个机会展示自己的收藏!如何,晓兔?」
「呃,可、可是我没有那种东西……」
「欸欸,别说这么扫兴的话嘛。」
「各位学长,虽然这个家伙的房间很脏,不过我们这就走吧——」
「咦、咦?咦?」
「呃,这个……!」
阳太和星哉笑着说「走吧、走吧。」强行拉走哑然的夏目和慌张的春虎。两人明显是一副不愿意加入的模样,却因为事情的发展没办法拒绝。
晓兔的眉间深锁,「……真搞不懂。」咕哝说着。
★
「……结果你们待到一半就逃出来了吗?」
「……色情小说还有色情漫画还有办法忍受……大家一起看色情影片实在太……」
春虎低声抱怨,神情简直是痛苦极了。
男生宿舍的餐厅里因为前来用晚餐的住宿生而人声鼎沸,春虎和冬儿在角落找了一张桌子,压低了音量交谈。
在那之后,春虎和夏目被带到阳太的房间,迫不得已监赏起学弟们的「收藏」。当然,夏目根本忍受不了这种折腾,在玄关展现出的气势消失无踪,始终面红耳赤地发出像是「呃」或是「啊」这类的痛苦呻吟声,似乎随时可能失去意识。春虎判断夏目恐怕没办法再继续撑下去,于是以对自己的式神有不好的影响为借口——春虎的护法式空只是个年幼的少女式神——急忙从现场逃离。
不过春虎这判断说不定下得太慢了一点,虽然夏目趁乱一起逃出房间,但是在春虎的房间避难后,她只是倚坐在墙边,抱着膝盖并且把脸埋在膝盖里面,嘴里不停喃喃自语。不时可以听见她说出「丢脸」、「好想死」、「奇耻大辱」这样的字眼,精神上似乎受了相当严重的打击。此时她也推说没有食欲,没有过来餐厅。
「那些家伙也太胡闹了。」
「所以呢,嫌疑洗清了吗?」
「阳太和星哉是没问题了,不过他们原本就没有怀疑……到了后来大家甚至像是成了心意相通的伙伴,虽然是他们单方面这么认为。」
本人没有恶意,春虎他们也觉得这些学弟的个性很直爽,只是夏目以后还有没有和两人正常交谈的一天,令人怀疑。没有当场咒杀他们就该感到庆幸了。
「不过这种方法对晓兔反而造成反效果,他看起来很怀疑。」
「……这么一来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了。」
「什么?你说白天提到的那一招吗?」
「总比身分曝光来得好吧。」
看见损友笑得像是不关自己的事,春虎沉下了脸。
难得今天铃鹿没有把他们叫过去,放学后因此有时间可以排练,最后却毁于一旦。既然如此不如采行冬儿的建议,趁早使出下一招。
「啊,春虎学长。」
走进宿舍餐厅的晓兔发现春虎之后,小跑步跑到他们那一桌。他似乎猜到冬儿也会在场,没有把『歌咏』带在身上。
「刚才真的很抱歉,最后变成那种奇怪的情形。」
晓兔说着,低头向春虎道歉。
看见两位前辈在阳太房间里的样子——正确说来是夏目表现出的反应,似乎让他觉得自己需要负起责任。
「你用不着道歉。」春虎像是精疲力尽,向过意不去的晓兔这么回应。他的个性果然刚正不阿,而且就是因为这样的个性,对夏目的身分才会那么耿耿于怀吧。
冬儿若无其事地开了口。
「哟,晓兔,我听说罗。你以为夏目是女生吗?」
「这、这件事不用再提了。」
「什么嘛,所以你心里没有怀疑了吗?」
「当、当然……」
晓兔立刻应道,只是说得很不肯定。春虎与冬儿交换了一下眼神,看来他心里还是没有完全相信。
「这么说来,夏目前辈怎么了?你们平常都在一起吧。」
「啊啊,她啊……」
春虎暗自烦恼,正要回答的时候,夏目本人来到了餐厅。
她没换衣服,身上依然穿着阴阳塾的制服,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不过脸色比先前好了一点。
一见到晓兔,夏目身上再次出现紧张的气氛。但是她还算坚强,没有立刻转身逃走,笔直地往他们走来。
她强逼自己打起精神。
「嗨、嗨,晓兔。」
「啊,夏目前辈!刚才真的——」
注意到夏目出现后,晓兔连忙转过头。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啊,找到了!夏目学长!」
「刚才谢~啦!超开心的!」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阳太和星哉同时从背后拍了下夏目的肩膀,两人如今和夏目相处得相当熟络。
然而夏目的心灵仍有创伤,这突如其来的一拍似乎冲击太过强烈。
「呀啊!」
夏目忍不住惨叫,跳着往后退开。
她叫出的完全是「原本」的嗓音。
阳太和星哉愣在原地,春虎浑身冻结。
另一方面,晓兔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凝视夏目。
夏目回过神后,用手捂住了嘴巴,只是在眼前的状况下,这样的动作实在像极了女孩子。她的脸色愈来愈苍白,突显出白皙的肌肤。
「……欸欸,夏目,你怎么叫得跟个女孩子一样。」
冬儿一脸若无其事,帮忙夏目解围,但是晓兔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夏目身上移开,这一声惨叫疑似重新唤起了他内心的疑惑。
冬儿又继续说:
「怎么啦,晓兔。该不会你还在怀疑夏目是女生吧?」
「……不,我没有……」
嘴上虽然否定,晓兔的声音和表情无不散发出浓厚的疑惑感。夏目也是不知所措,蜷缩着身体有如一只让人逼上绝路的兔子,连出声反驳也做不到。
冬儿无奈地摇摇头,「春虎。」发出指示。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再也没有选择的余地。春虎下定决心。
「……真是的,你未免太死心眼了吧,晓兔?夏目是像女孩子没错,可是让人怀疑到这种地步实在太可怜了。」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
「好啦、好啦。听好了,晓兔,你们也一样。」
春虎装模作样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接着缓步绕到夏目「背后」,刻意避开青梅竹马不由自主投来的求助目光。
他压低了嗓音。
「——夏目。」
「春、春虎。」
「不要动。」
「什么?」
春虎站在夏目背后,从后面把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推往晓兔的方向。他没理会摸不着头绪、紧张不已的夏目,「我说啊。」开导似地向众人劝说。
接着,他把手放下,抓住夏目的制服衣摆——
啪。
一鼓作气把制服掀到头顶。
夏目维持半是高举双手的姿势,露出底下那件薄衬衫——
「你们看清楚了,她没有胸部对吧?世界上有这种胸部完全扁平的女人吗?真受不了你们,啊哈哈哈哈——」
春虎的手一放开,制服再次遮住夏目的胸部。整整两秒过后,夏目的手臂慢慢地放了下来。
经过短暂的沉默,晓兔又一次低头致歉。
「对、对不起!我完全误会了。」
「哈哈、哈哈哈,知道就好,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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