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 败家大作战
Ⅳ 败家大作战
1
在第二节课开始之前,教室里头仍因学生们的聊天声而显得闹哄哄的。有人站着聚在教室的角落打屁,有人坐在座位和隔壁的同学、或者转头到后面瞎聊,七嘴八舌地吵闹得不得了。
至于立夏,则是老样子,浑身乏力地瘫倒在桌上,陷入半打瞌睡的状态。他因为连日的训练而筋疲力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的气力。虽然在他前面位子的朋友望月大辅等人正凑在一起东南西北地聊,可是也没办法竖起耳朵听他们到底在聊什么,就是昏沉沉地忍不住要合上眼皮。
这么说来,纱友上哪里去了呢?立夏迷糊地心想。他把趴向走廊那侧的脸转回正面,然后靠在盘起来的双手上,漫无目的地游移着视线之后,一双白色的膝上袜映入了眼帘。
记得那是今天早上纱友所穿的袜子吧?立夏迷迷糊糊地回想。视线从膝盖沿着大腿,再从裙子往水手服逐渐移动,便见到换季改穿夏天制服的纱友似乎正嘻嘻哈哈地和朋友谈笑着。
同班的朋友也跟她凑在一起。式庄茅穗与三枝亚游子,虽然她们和立夏没有多熟,不过基于是纱友好朋友这层关系,多多少少也会有聊天的机会。茅穗的个性文静内向,亚游子则是开朗活泼易亲近,立夏觉得她们两个都是不错的朋友,内心十分感谢她们愿意和纱友当好朋友。

原本以为她们三人自成一团,不过范围却意外地宽阔;数量有一打左右的纤细女腿林立着,时而左右摇摆,时而换腿交叉,立夏忍不住被飘动的裙摆吸引了目光。
(不行不行,我眼睛在看哪里呀……!)立夏屏除脑中的杂念,重新抬起了视线。用不着去注意裙子的种类有两种,就可以知道占了另外半打大腿数量的三名女孩子分别是安娜塔西亚、法兰崔西卡、以及瑷华。
不知道她们一群六个女生在聊些什么内容,安娜塔西亚的表情一如往常十分冷静,法兰崔西卡也是一张扑克脸。唯有瑷华极其自然地习于女生之间的对话。她笑得花枝乱颤,脸上还挂着开朗的笑容。看着她和茅穗玩交换眼镜戴的游戏,立夏心想那到底是在搞什么花样,那种芝麻小事真的有那么好笑吗?此时瑷华正戴着茅穗的眼镜咯咯地笑弯了腰。
从嘴唇的动作来看,甚至连话最少的法兰崔西卡也说了一、两句话的样子,立夏抱着一股默然的感慨。依她们的互动,安娜塔西亚三人似乎以平凡女孩的姿态和纱友还有她的友人们互有往来。瑷华马上就能混得很熟这点是意料中的事,不过安娜塔西亚和法兰崔西卡这两个人要说令人感到意外嘛,还真的是很意外。
“——所以说,我有一件事想拜托纱友……”
亚游子似乎正在说些什么,在她之后的言语中,似乎冒出了自己的名字“立夏”——唯独这两个字还可以勉强听见。纱友霎时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会是什么事呢?跟自己有关吗?立夏开始感到有点在意。如果那是有关兄妹情谊的事情,他就没办法在一旁纳凉毫不关心,正因为知道彼此不是真正的双胞胎,所以自己与纱友之间更需要仰赖比血缘更为强烈的羁绊来联系关系才行,立夏是如此认为的。
“——总之就是这样,所以拜托你啰。”
亚游子双手合十拜托纱友帮忙。即便纱友态度暧昧地点了点头,可是她表现出来的态度感觉又不像是真正答应了这桩事。
就在此时,教室的门刚好打开,第一堂课的数学老师森下走了进来,
班上的同学们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为了不惹毛一张嘴很爱啰嗦的森下,大家在这一方面有着默认的共识。森下缓缓地走在有些紧张的气氛之中,然后站上了讲台。
看见他手上所抱的那一叠考卷,全班不禁开始互相窃窃私语,学生的声音在教室响起。森下像是瞪人地瞥了一眼之后,那股嘈杂声便霎时消失。
“今天要举行小考。”
森下话音刚落,“我就知道。”“什么啊!”“惨!”“真假?”“不会吧!”诸如此类的嘈杂声又重新席卷而来,愤恨不平的声音光靠森下杀人的眼神并无法压下来;直到被他大喝一声“给我安静!”后,教室才总算平复了下来。
“来,把考卷往后传。”
森下一排接着一排,把考卷分配给坐在最前面的学生。
“感觉他似乎是早就有预谋,在大家松懈的时候突然来个随堂测验。”
“——就是说啊。”
隔壁位置的纱友嗫声说道,立夏点头表示赞成,然后一如以往被森下瞪了一眼缩起肩膀。立夏与纱友两兄妹自认给森下老师的印象并不好,特别是立夏,打从第一次见面就因为头发被警告,双方就此互相留下不好的印象。
“茶色发是与生俱来并非自己染的。”这是立夏主打的正当主张;针对这样的说法,森下的反应则是:可以的话,还是染黑看起来比较顺眼,总之就宽宏大量放你一马吧。话都说得这么僵了,要是关系还可以不错,那铁定是哪根筋不对劲——立夏就是这么觉得。
虽然纱友常常因这件事而忍不住抱屈,但立夏本人倒是很无奈地早就放弃挣扎了。所谓的天敌到处都有,在自己所属的3-D教室中。森下大概就是那个天敌吧,立夏早就决定忍耐到毕业为止了。
他转换心情看着桌上的考卷。
“目标大考,进行最后冲刺”是森下最近的口头禅,就连小考也是历年高中入学考的问题。这阵子每次都是一样的模式,虽然立夏怀疑他是不是不知道其它方式,不过倒也无法抱怨。毕竟自己也赞同只要能解决类似的问题,在正式上场时或许有一定程度帮助的意见。而且不管小考有没有用,抱怨也只是徒然被瞪、自找麻烦而已。
第一题,是简单的平方根的算式。
考验的是平方的加法与减法,这一题轻松就能解决。
第二题,同样是平方根的应用。
虽然是有关于根数、分数与乘数的计算,不过考的是基本概念而已,继续动笔没有问题。
随着第三题、第四题一路解下来,尽管算式变得更为复杂、难度逐渐提高,立夏仍不停振笔疾书,算得出答案来。
一路解到应用题,立夏忽然惊觉:奇怪,之前问题有这么简单好解吗?自己解题的速度比起一个月前还要快上许多。感觉上,那个一边搔头一边想破脑袋的模样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最后一题,求移动的有限直线PQ所构成的三角形面积。虽然问题叙述得很复杂,像是每秒移动两公分之类的,不过立夏仍在苦思之下挤出了答案。此时刚好时间截止,森下喊道:“好,停笔!”
立夏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好不容易赶上了”在内心发出如此的感叹,把铅笔丢回铝制的铅笔盒里,铅笔在盒子滚动的喀啦声响听起来有些舒服。答案是对是错并不知道,可是写完全部问题后的心情就是爽,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搞不好,这是入学到秋穗台国中以来,第一次的经验也说不定。
“咦?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该不会你全部写完了吧?”
纱友探出身子,压低声音问道。
“唉,是有写完没错啦……答案正不正确我就不知道了。”
“呼呼。”立夏一露出狂妄的笑容,纱友便不甘心地大叫:“骗人!”
“这次写起来还算挺得心应手的吧,就是有点像一道灵光闪过的那种感觉。纱友你呢?”
“最后一题爆了,而且时间根本不够写……”
纱友叹了一口气,一边喊着“怎么这样!”,一边愤恨地盯着立夏不放。干吗在那边瞪我?当立夏因自己被投以莫名的敌忾心而发出苦笑时,纱友更加不高兴地鼓起脸,用手指向立夏的左肩刺了过来。
“等一下!喂,别闹啦。叫你别闹了!”
立夏一边小声地传达抵抗的意思,一边挥开纱友的手。
“那边那两个小心一点!山阶!”
森下老师按照往例以歇斯底里的声音向两人怒骂。
“是!”“是!”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应,肃然重新在椅子上坐好。
“快点回收考卷,大家把考卷往前传。”
森下话一说完,所有人便开始把小考的考卷往前面的位子传,然后再继续传到更前面。立夏也把自己的考卷叠在一起,拍了拍坐在前面大辅的肩膀。
“喂,大辅,传个考卷。”
“嗯嗯。OK,”大辅立刻把考卷传到前面,接着又转头回望立夏。
“怎么了、怎么了?你真的全部都写出来了?唬烂的吧?”
“哪有唬烂,是真的。大辅和我的差距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我会渐渐地把你抛在脑后的喔,”
立夏打趣地说道之后,大辅也和纱友一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的假的啊?这太令我郁闷了啦,亏我还深信至少你会是我的同伴的……”
“拜托,你干吗搞得那么正经啊……就说了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有没有写对啊,只是把全部的问题填满而已。”
“光是有写完我就觉得已经很了不起了……”
仿佛失魂落魄的大辅又落寞地转回正面,在桌子上趴下了——看来他是被信以为同伴的好朋友给背叛,因而沉浸在绝望心情的样子。怎么接着纱友之后又来了一个?立夏心想,考卷全部写完也要被人大惊小怪成这样,自己真的觉得很头大;被称呼为背叛者则是让人更加头大。
话说回来,说不定这套真的行得通呢,立夏心想。直到不久之前,自己的程度还跟纱友不相上下——与其这么说,事实上比较倾向自己被拉开了一段距离处于落后。
像是一起写功课的时候,由纱友带头主导一直都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如果换作现在呢?搞不好,可以主导的人其实是自己也说不定。思考到这个变化的产生,能联想到的关键只有一个——那就是安娜塔西亚的存在。
安娜塔西亚每天晚上都寸步不离地指导立夏读书。虽然如安娜塔西亚最终所导论出的一样,完全运用实际的仿真模型所进行的计算现在是不可能办得到,可是以达成这个目的为条件所学的基础数学如今确实派上了用场。立夏认为这个事实也在今天的小考完全获得了证明。
“这……不妙喔……”立夏喃喃地自言自语,“搞不好我真的很乐耶……”
嘴角自然地浮出一抹笑意。
“咦?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纱友从旁询问,立夏则暧昧地点了点头。
“嗯,只是在想写起来这么得心应手真的好吗?如此而已。”
“哎唷,不用想那么多啦,哥。不像这样提高分数的话,校内申请你是完全追不上人家的啦。你就维持这个状况继续加油吧,”
最后的台词包含着或多或少的感情,可以感觉得到她是真心为立夏打气。这都是因为长久以来一直在一起的关系吧,立夏陷入了感慨当中。
“这么一来,推荐大概也不成问题了,纱友你当然也会报名吧?”
“嗯,那还用说,纱友也想要快点搞定升学问题好大玩一场呢。人家要拿哥哥的零用钱买一大堆衣服和泳装,至于寒假嘛,就妥协一点,去夏威夷好了。”
“又在做白日梦了,拜托你也放我一马吧……而且最好你是在妥协后才决定去夏威夷的啦。”
立夏也只能苦笑以对。
在苦笑的同时,立夏对安娜塔西亚的感谢变得更为强烈了。之前还在怀疑学这些东西何时才能派上用场,实在是很惭愧,立夏如此反省自己。至于以Diamond Charge方式引发的实战性爆破、架桥的构造计算与寻找应力的集中弱点,抑或借由发射角与风向来测定远方目标的距离……等等这一类一辈子可能都用不到的技术,立夏就决定先放在一旁了。
“……Thanks,安娜。”
立夏回望后方的位置,以若有似无的音量嗫声说道。不知安娜塔西亚是否听见了立夏的道谢,她稍微歪起脑袋,然后垂下细长的眼睫毛,向立夏点了点头。
2
礼拜一到礼拜五的例行公事终于宣告结束,总算来到令人心情雀跃的周五放学时间。在闹哄哄的教室里,有稍后准备前往参加社团的人、有约好一起回家途中顺便跑去玩的人、还有只是单纯随口闲聊打发时间的人,大家的活动各不相同。
在立夏的座位也是一样,纱友立刻从隔壁开口找他讲话。
“喂。哥,我们去败家吧!”
她抓着立夏的肩膀用力猛摇。
“呜哇,不要摇我,会满出来啦!”
立夏一开起玩笑,纱友就咯咯地笑了出来。
“什么东西会满出来啊?你是说刚刚拼了命保存下来的上课内容吗?”
“唉,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吧。最近这阵子状况真的很好,已经满到快要爆炸了,得在满出来之前回家复习才行。”
“骗鬼,你才不可能复习呢!”
“我说会就是会啦,而且我本来就有在复习。在你没看见的时候,我可是在水面下拼命划着水呢。”
“讨厌!”纱友脸色变得很臭。“我看你是不想去才编那种借口的吧?我们一起去买东西啦。”
“——啊啊,嗯,去一下也好。”
立夏稍微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最后因为这阵子都没什么机会好好陪纱友而改变了念头。不能只管埋头忙自己的问题,然后放纱友孤独一人——这是自从母亲去世以来,立夏所做过的最重要决定。
“那我们走吧,好久没一起去了。”
“太好了!”
纱友从椅子上站起身,跑到立夏后面,用力摇晃立夏所坐的椅子。
“我们快点走、快点走啦!”
“你是没事在急个什么劲啊?东西又不会自己长脚跑掉。”
“讨厌啦,你忘记啰?之前不就跟你说过了,七日堂的拍卖是从今天开始的喔!”
“啊、啊啊,听你这么一说,的确之前好像有讲过。”
由于每天就是训练再训练,立夏完全忘记纱友曾经说过这件事。这意思也就表示……立夏转头一回望,果然看到纱友正在拼命和安娜塔西亚及法兰崔西卡说话。
“走啦走啦,不是说好大家要一起去的吗?”
“啊——是的,为了CTR的任务。”
安娜点头答应。才不是为了CTR吧?虽然立夏如此心想,却没把这句吐槽说出口。
“嗯,如果是为了当地活动的话。”
法兰崔西卡似乎也表示赞同。
“哇,好期待喔,不知道有什么样的东西呢?纱友,你会帮我们介绍吧?”
“我当然会帮你们介绍呀,我们就好好逛个够吧。”
瑷华和纱友两人似乎是臭味相投。
“老是穿着闷热的服装反而引人注目,而且还有不少困扰吧?况且,打扮不时尚一下怎么行哩。”
纱友一副当自己是队长的模样领在三人的前头开始移动。她回身转向后方,开口跟立夏说道:
“还愣在那边干吗,哥?不准发呆,要快点出发了不是吗?”
“——好、好啦,等我一下。”
3
首先第一个从试穿间走出来的是瑷华。她兴高采烈地一边旋转,一边频频向大家问道:“好看吗?好看吗?”
白色的细肩带小洋装搭配短裤,在设计上不仅带有活泼的印象,还有少女风情的可爱。肩带也是做成缎带的模样,从胸口往下凹折的数道折痕给人一种轻飘飘的印象。至于下摆的蕾丝,大概是对了纱友的胃口才推荐给瑷华的吧。
“超可爱的唷,简直正翻了,好有少女的味道呢!”
纱友两手的手指互扣在一起,左右摇摆显得十分高兴。
“是吗?是吗?呜哇,天啊,好困扰喔。”
瑷华一边露出羞涩的微笑,一边又开始转了起来,看样子好像是在从各种角度检验自己映照在镜子里的身影。
“脚当然要穿凉鞋啰。”
纱友把从鞋子专柜拿来的凉鞋递给瑷华。瑷华脱下鞋子,赤脚穿上凉鞋给纱友看。
“这样搭配就万无一失啦,就决定这打扮吧?”
“好,谢谢你,纱友。”
瑷华从试穿间轻快地跳了出来,和纱友抱在一起又是转了一圈。
“好,那么紧接着是第二弹。”
纱友把脸伸进隔壁的试穿间里,问了句:“换好了吗?”
“呃——……这样可以吗?”
“沙——”的一声门帘拉开之后,安娜塔西亚显得有些害臊并且无所适从地站在试穿间里。在黑色的细肩带小可爱上头多套了一件鲜红色的粗纹编织上衣,清凉地露出了白嫩的双肩。在深蓝色迷你裙的搭配之下,变得十分抢眼的纤细双腿在立夏的眼中看来同样格外耀眼动人。
从肩膀延伸到锁骨的柔和线条、细直秀美的双脚——平时衣着保守的安娜塔西亚所露出的白色肌肤令立夏一阵怦然心动。
“安娜的凉鞋是这一双。”
安娜塔西亚被塞下一双和瑷华完全不同、感觉稍微有些成熟的凉鞋,似乎感到有些困惑,但还是乖乖换穿上了。
“怎样?怎样?哥,发表一下你的感想啊?”
“这、这个嘛……”
被纱友这么一问,立夏一时辞穷,不知如何回答。他不好意思地把手放到脖子后面,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左右游移视线,最后才把视线落在正面的安娜塔西亚身上。
“……………………”
“……………………”
不知为何,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立夏被纱友用手肘顶了一下侧腹后,这才回过神来。
“嗯、嗯嗯,应该还不错吧。”
没办法正眼盯着安娜塔西亚看。虽说之前便觉得穿制服的模样也很可爱,不过一旦像这样被换上精心搭配过的便服,不知怎地就会感到紧张地说不出话来。尽管真心觉得她很漂亮,但是要实际说出口真的非常不好意思。虽然很想跟无所适从地站着的安娜塔西亚表示些什么,但想破脑袋就是想不到不会觉得丢脸的形容词。
“好啦,最后轮到法兰啰。”
纱友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法兰崔西卡娇小的身躯,紧接着在周围绕了一圈。
“嗯嗯,决定得差不多了。走吧,法兰。”
纱友握住法兰崔西卡的手想要起步走,但是法兰崔西卡却伫在原地,一脸踌躇的模样。
“我不要——”她喃喃地嘟囔。“不必帮我换衣服。”
“咦咦?怎么可以不要!”
纱友露出打从心底认为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表情,更加积极地拉了法兰崔西卡的手。
“总之跟我来吧,你不试穿看看怎么知道呢?你一定会喜欢的啦!真的不行的话就算了,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放弃吧?”
“——嗯。”
法兰崔西卡在心不甘情不愿的气氛下被带走。纵使再怎么不情愿,两人还是手牵着手,感情还真好呢,立夏漠然地如此心想。法兰崔西卡虽然是三人当中最难相处的,但纱友似乎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儿,先前牵着法兰的纱友,从挂在衣架上的夏服后面走了回来,在纱友的一只手上正垂挂着她所挑选的衣物。纱友把衣服交给法兰崔西卡后,便推着她的背,把她推进了试衣间。
被硬推进去的法兰崔西卡虽然感觉仍旧不是很乐意,不过等纱友提醒她“换好衣服叫我一声喔”并且拉上门帘之后,里头便传出衣服摩擦的声音。还真是听话耶,立夏被她这个表现戳中笑点,忍不住用手遮住嘴巴憋笑。
“怎么了,哥?”
“没啦,什么事也没——有。”
立夏背向露出讶异表情的纱友,又差点忍不住笑出来而颤抖着肩膀。
“差不多换好了吧?”
纱友一问,法兰便“嗯——”的一声简短地予以回应。
门帘拉了开来,法兰崔西卡就站在试衣间的正中央。裙摆宽大的A字形剪裁、灰色水手风连身洋装确实很有少女的味道,和法兰崔西卡娇小的身材十分完美地契合,
“哇,果然超可爱的。”
纱友兴高采烈地说。
“就是说啊。法兰,超适合你的,好可爱。”
同时受到瑷华的夸奖,法兰崔西卡的耳根子整个红了起来。她一声不吭,像是很紧张地伫在原地动也不动,视线从大家身上别开,朝着斜前方——那副模样就像是个初次梳妆打扮出现在公开场合的女孩子一样。立夏捂着嘴,按捺着快爆发而出的笑声。
“怎么了?哥你有没有什么感想?”
纱友向立夏询问道。
“——没事啦,我觉得简直棒呆了哦。”
立夏还是一样想找寻适当的夸奖,却怎样也想不出来。他从以前就曾经有过这样的念头,她们三人看起来很像外国流行杂志上的模特儿。即便是同一套服装,穿在她们身上和一般日本人的感觉就是完全不一样,有种十分新鲜、甚至连周围的空气看起来都像是在闪闪发光一般的错觉。
“那就把大家身上穿的买下来啰?大家都觉得OK,可以接受吧?我们换个衣服,然后去结账吧。”
“啊……话说回来……”
立夏提起忽然想到的事情。
“这身打扮好看归好看,可是那个该怎么办啊……”
立夏伸出食指,摆了一个举枪的姿势。
“那个问题不用担心。我判断任务上有需要,在前几天就先行购入了。”
安娜塔西亚一边回答,一边把挂在肩膀上的小手提包拿到立夏的眼前。外型浑圆的设计,白色皮面上系有樱花色缎带的小手提包,给人十分可爱的感觉。
“按一颗纽扣就能打开了。”
啪叽一声,安娜打开手提包,从中露出手枪的握把部分。
“我们都买了一模一样的唷。”
瑷华把同样的手提包挂在肩膀上,在原地转了一圈。
“怎么样?看起来还算自然吗?”
“啊、啊啊,原来如此,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立夏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大小刚好足以塞进一把手枪;用ONE TOUCH的钮扣就能开关,算是很便利吧,的确适合在穿着便服时携带手枪用。
“……我看我也买个腰包好了。”
“啊,想买就买呀。纱友可以帮忙挑,因为哥哥太没品味了。”
纱友咯咯地笑。
“喂喂,谁说我——啊啊,唉,或许我真的没有品味吧,那就你帮我挑吧。”
就在立夏认真思考的时候,有两个人从后面接近了。立夏察觉到似乎有人靠近而回头一看,其中一人是纱友的朋友三枝亚游子,而在她的身后,则站着一名像是躲起来一样的娇小少女。
“哇,好巧喔!”亚游子过来打了招呼。“纱友你们也来逛街?”
“嗯,刚刚在看衣服。”
“欸,这女生和大家是第一次见面吧?我来介绍一下。”
亚游子把躲在自己背后的少女拉出来,带到立夏等人的面前。
“这女生是手艺社的学妹,名叫舞原初子,我们都叫她小初。大家多多关照她喔。”
“请……请多多指教。”
初子畏畏缩缩地站在立夏的面前,把头垂得低低的,行了个礼。
“小初,请多指教喔。”
纱友回打了招呼,安娜塔西亚等人也微微地低头回礼。
“呃,请多指教。”
虽然立夏同样客套性地垂下了头,可是却因为地点的关系而显得心神不宁。现在所处的专柜尽是贩卖女生的用品,旁边的花车中甚至还摆放了内衣裤。在这样的环境下相会,不知怎地就是会忍不住觉得难堪。
“我说既然难得大家在外面碰头,要不要去咖啡店聊聊?反正你们东西也买完了吧?”
亚游子提议道。
“嗯,已经要结束了。只剩下拿去结账而已。”
纱友如此点头回答的同时,又像是突然想起事情似地惊叫道:“啊,对了!”
“我累积了一堆得赶回家处理的事,像是扫除啦洗衣服啦之类的,所以我派我哥代替我,你们好好聊喔!”
“咦?我?”
“对,就是你。别发呆了,快去,大家得快点把东西买好才行。那就先这样,改天见啰,亚亚游,还有小初也是。”
纱友挥挥手,慌慌张张地跑向了收银台。安娜塔西亚不知向法兰崔西卡与瑷华低声耳语些什么事,然后两人互相点头示意。
“——啊,我可以继续待在这里看一下吗?”
瑷华一说,安娜塔西亚便默默地点头;法兰崔西卡追着纱友的后头离去,瑷华则走回被吊在衣架上的一堆服饰那边。
“那我们走吧,立夏同学。你OK呗?反正你现在应该很闲吧?”
被亚游子如此催促,立夏暧昧地回应道:“啊,啊啊。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安娜塔西亚以她那特有的冰冷眼睛,凝视着被亚游子与初子给带走的立夏的背影。
4
在收银台付钱结束购物之后,纱友“呼”的一声叹了口气,把东西交给了跟着一起来的法兰崔西卡。
“突然觉得有点累,太久没上街了……你们可以先回家啦!我想在这里坐一会儿再回去。”
听纱友这么一说,法兰崔西卡“嗯——”的一声点头答应。目送二话不说直接离开的法兰崔西卡后,纱友缓缓地迈开了步伐。她朝着立夏与亚游子两人所前往的方向走去,搭着电梯通往一楼。穿过七日堂的自动门,隔着马路可以看见一间咖啡店。
七日堂前的广场为露天平台,摆放了数张圆桌在其中,桌子四周排有椅子。纱友静静地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可以看见立夏等三人正坐在对侧咖啡店的窗边。
安娜塔西亚并没有直接从七日堂回家,而是不动声色地留下来当立夏的护卫。她落后立夏等人走进咖啡店后,在最为边陲的位子坐下,并选择了一个勉强可以看见立夏表情的座席。
虽然没办法清楚听见对话的内容,不过可以看见立夏露出仿佛有些害臊的表情在谈话。感觉上整体而言,似乎是由亚游子主导话题,然后立夏与初子针对话题开始对话。
“……咦?不……我……”
依稀可以听见立夏的声音,那是不太习惯跟纱友以外的女生对话,显得有些紧张的声音。由于安娜塔西亚单纯只是立夏的保镖而已,所以完全没有介入对话的必要。
尽管如此,那这个复杂心情又是怎么一回事?安娜塔西亚感到疑惑。自己和立夏一如字面所示一同生活作息,在同一个房间里——当然,立夏是睡在底下的床,而安娜塔西亚则是睡在悬吊在上面的吊床;两人一路建立起甚至共享一个房间的信赖关系。
可是,和信赖微妙地有所不同的感情,开始在安娜塔西亚的内心深处萌芽。她开始有一种想法,觉得立夏一脸羞涩说话的模样应该是专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东西。这很明显地是不自然的感情。不管守护的对象是谁,安娜塔西亚等护卫都必须一心一意只为守护对象而使出全力。对此除了信赖关系以外,其它的东西都是不必要的。
那么,自己现在所怀抱的这份感情又该作何解释呢?
伴随着一阵隐约的刺痛,好比内心深处扎着一根极其细微的针一样——
另一方面,纱友则是在和安娜塔西亚截然不同的地点看着立夏。她在露天平台中,无聊地把手撑在桌上,然后将脸靠在上头——在第三者的眼里看起来,她就像是个魂不守舍的少女。
就在她因为闲得发慌而搓揉着手边的吸管包装纸把玩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后面跟她讲话:
“……你是山阶纱友对吧?继续做自己的事,不准回头听我讲话。你是个乖孩子,所以可别回头喔。态度放自然,喝个果汁也好。”
是年约三十五岁至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的声音。腔调微微带有口音,听得出来日语比安娜塔西亚她们还要差。
“OK,真是个乖孩子。那么,我就来个稍微对你有益的自言自语吧。这只是我的自言自语喔,小姑娘你就当作跟你无关的话听听就好……不,内容其实跟你有关就是了,和利沃尼亚相关。”
坐在和纱友背对背的位子上的西装打扮男子——克劳比斯一边用手指头挪好墨镜的位置,一边继续把话说下去。
“接下来我要谈的是问题小国的王位继承权——”
“你、你是谁……?”

纱友忍不住反问了回去,但并没有忘记用细微的音量说话以防让其他外人听见。
“唔,这个嘛。还是先别提那件事吧,似乎有点太复杂了。既然如此,我看不如就谈跟你比较亲近的事吧。”
克劳比斯的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从烟盒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边。
“你现在正在监视对面的那名少年吧?”
“!”
纱友差点忍不住回身张望,克劳比斯的声音勉强抢在前头阻止了她的行动。
“不准回头。这点小事只要是稍微涉猎过一点技术的人任谁都办得到,简单的技术。”克劳比斯用打火机点燃香烟,“呼——”的一声吐出一口烟,“毕竟我是监视任务的专家呐,有监视嫌疑的人我马上就能察觉。嗯,真要比喻的话,我就像是侦探吧?”
“……说自己是侦探——有够可疑的。”
“唉,这样讲也是没错。”克劳比斯开始苦笑。“理所当然地,你知道利沃尼亚公国的事对吧?一个波罗的海沿岸的小国,利沃尼亚继承权的继承顺位其实有出入,我就是为了调查这个问题才前来日本的。”
“咦——?什么?”
“当然了,目前这个时机点的继承权第一顺位不是古洛葛尔,就是山阶立夏。现在可以一口咬定说立夏占了相当大的优势吧!不过——这里出现了一个问题。”
克劳比斯仿佛刻意营造戏剧性效果似的,停了好一段时间,抽了一口烟。接着他长吐一口气,令灰烟从唇缝飘出。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继承权第一顺位的有力人物,其实既不是古洛葛尔也不是立夏,这个可能性已经被发现了。向你解释这件事的时刻迟早有一天也会到来的吧。我再说一次,继承权第一顺位不是山阶立夏,当然也不是古洛葛尔。那到底是谁——?唉,这个话题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毕竟爪子锐利的小猫咪正虎视眈眈地在站岗嘛。”
克劳比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翻了翻西装的下摆,从露天平台往路上的人群走去。纱友这时总算转过身子,打算寻找克劳比斯的身影,可是对方早已淹没在汹涌的人潮里,没办法如愿找到。
“——刚刚的那个男人是谁?”
不知道是否以全力跑来的关系,法兰崔西卡微微喘着气询问。纱友没有注意到自己被法兰崔西卡拐弯抹角偷偷监视,只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茫然地注视克劳比斯所离开的方向。
“……我不知道。”纱友喃喃说道。“我完全一头雾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喏,法兰,我哥不是流着利沃尼亚王室血统的继承者吗?”
“嗯——不,他应该是,目前还没有出现任何其它的情报。”
听到法兰崔西卡的回答,纱友真的越来越搞不懂了。找上门来讲话的人到底是谁?又是为了什么目的跟纱友谈那些话的?仿佛所有的真相都被浓雾所掩蔽一般,纱友直到最后都无法从混乱中逃脱出来。
Ⅴ 山阶家攻防战
1
立夏在客厅神情恍惚地看着电视。电视上播映的是日本足球国家代表队的比赛。并非足球迷的立夏只是直觉地用眼睛追着球的轨迹,并不是很热衷地在观战。他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口沬横飞的转播。
这时纱友出现了。她在立夏的旁边坐下并靠了过来。
“干、干吗啦,有事吗?”
立夏一问,尽管纱友口头上说着没有,但还是用一种心事重重的表情盯着立夏。
“你有想看的节目吗?反正我没在看这个……”
“纱友也是,现在没有特别想看的。”
“啊,是吗?”
立夏的手离开打算拿起来的遥控器,重新背着沙发,将视线放回到电视上。
“……哥,”纱友向立夏问道:“你和亚亚游还有小初聊了些什么?”
“就算你问我聊了些什么……”
立夏苦恼着不知该如何回答,伸出一只手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
“你怎么自从回来后就一直问我这个问题?我不是说过好几次了吗?我们并没有聊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只是打屁而已,像是手艺社现在在办什么样的活动、还有为什么我没有参加社团之类……不过我后来就回答说因为我有很多事情要忙就是了。”
“是吗?对话真的好普通喔。”
“骗你干吗啊。更何况,哪有什么其它话题好聊啊。又不是很熟的朋友,怎么可能聊那种太隐私的话题。”
“哥,你就是因为这样想,社交能力才会低落啦。你是那种没办法把场子炒热的类型。”
“吵死了,管那么多。唉,对啦,纱友说得没错,或许我是有点怕生吧,不知道该怎么跟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话。”
“小初不也是那种类型的人吗?”
“啊,亏你竟然知道呢。她是很文静的女孩,我们没讲到什么话,还好有三枝帮忙化解了尴尬。如果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八成会一直安静到沉默为止吧!”
“我就知道。”纱友咯咯地笑,“可是,就是因为你们两个都很闷,搞不好还蛮适合的喔?她感觉不是还挺文静、个性温柔的吗?”
“唉,或许是吧,而且外表也是属于可爱型的——对了,三枝好像有说她现在没有男朋友呢。”
“那你们后来没说到干脆你们两个凑成一对试试看之类的吗?”
纱友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投射而来的视线令立夏涨红了脸立刻否定。
“没有啦!怎么可能。总之就先交换E-mail信箱,然后就结束了,才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交换E-mail信箱,这样不是很好吗?那可是第一阶段耶,”
“是吗?”
答腔的立夏百无聊赖地从口袋掏出了手机,拨打按键想要确认对方的电话号码。原本以为自己按下了按键,这时手机却传出一阵旋律,表示E-mail寄达的铃声响了起来。
“呜哇,吓我一跳。”立夏看着寄达画面,一瞬间吓得缩起了身子,“这真是……太突然了啦,有E-mail寄来了。”
“——咦?是小初寄来的吗?”
纱友跳了起来,挤过来窥视立夏手上的手机。
“借我看、借我看!”
“这是我的隐私耶,别这样。”
立夏一边甩开往手臂上缠来的纱友,一边浏览E-mail的内容。
“今天聊得非常愉快,谢谢你。如果有机会的话请务必再一起聊聊 初子”
就现在的女孩子而言还真是少见哪,立夏心想,这文章可说是平凡到了极点,滥用小文字与符号、或者加入表情文字这类情况在她的文章上完全看不到。不过她的个性就是这样吧,立夏微妙地可以理解。回想起来,不知该说她是文雅端庄、还是气质古典,总之就是个文静的女孩。可以确定的是,她并不是个像亚游子一样那种个性活泼、跟谁都可以混得很熟的类型;从头到尾,她都是用一种战战兢兢的感觉向上游动着眼珠,偷偷地瞧着立夏。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理会立夏的制止,纱友采取从上面偷看的方式窥视手机的画面。
“……她该不会是想和哥哥交往吧?”
纱友又转回到立夏的旁边,“碰”的一声在沙发上坐下,如此分析道。从她的语调中,实在听不出她是认真地在讲这回事或者只是在开玩笑。
纱友把自己的手臂和立夏的左手勾在一起,然后将全身的体重一把靠了过来。
“喏?你觉得呢?”
突然被这么紧密地贴合在一起,立夏心跳不由地为之加速。正因为是接在交不交往的话题之后,所以此时他格外地将纱友当作一名普通女孩子看待。
“别、别这样,不要偷看人家的E-mail啦!而且说什么交往,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耶,你有没有搞错啊?一点也——”
“是这样吗?”
“那还用问。”
“哦~~算了,不跟你计较。”
纱友像是要揪住立夏的手臂似地靠了过来,一个不小心差点整个人扑倒。
“你也帮帮忙。”
立夏起身将纱友抱起来之后,把她推倒在放置于沙发的座垫上。纱友从下方挥舞着拳头向他打了过来。立夏抓起一旁的坐垫来应战。纱友也用两手拿着别的座垫,向立夏扔来。
“讨厌,别闹了啦,哥!”
“明明是你先动手的吧,看招。”
“哇,哎唷,人家真的要生气了啦,可恶,看招!”
纱友一边拿着坐垫互砸,一边嘻嘻哈哈地笑着。看着她这副模样的立夏心情也跟着愉悦了起来,自然而然地绽放出笑容。立夏与纱友两人就这样展开好一段时间以座垫为武器的枕头战。
2
同一时间,在山阶家的浴室,法兰崔西卡与瑷华正悠闲地泡在浴缸里。
“——然后,那两人的状况如何?”
瑷华向一旁的法兰崔西卡问道。
法兰崔西卡一边在浴缸里下沉到下巴的前端,一边将涨得通红的脸微微地向旁边一倾。
“嗯——纱友还是老样子,在监视立夏。”
“监视……指的是那个吗?她挂念立夏还有今天见到的那个女孩的事?”
“我不知道,反正她就是在监视。”
“是吗?那立夏呢?他完全没发觉?”
“嗯——他也是老样子,神经大条。”
瑷华用手捂着嘴边咯咯地笑。
“他那样子看起来的确神经很大条耶。立夏总是太过投入于自己的事了,所以一定会忽略周遭的情况啦。”
“嗯——或许是吧。”
“话说回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瑷华歪着脑袋,询问法兰崔西卡。
“嗯——?”
“为什么你要泡水泡到肩膀,然后拼命撑着呢?你已经浑身泛红了耶?”
“这是因为——”法兰崔西卡喃喃地咕哝道:“纱友跟我说,日本的习惯,就是在数到一百以前不可以爬起来。既然是规矩,就一定要遵守。”
“有这种规矩吗?”瑷华露出一脸狐疑的表情:“如果我不跟着一起遵守,是不是很糟糕啊?”
“嗯——”

就在两人聊着这种话题的时候,突然警报声“哔——”响个不停。法兰崔西卡从浴缸纵身跃出,不知是否因为随时携带的缘故,P226手枪早已握在她的手心上。
“——!”
气势昂扬地冲出浴缸的法兰崔西卡在原地瘫坐了下来。
“——华,你先去。”
“是!我先过去等你,”
将头昏脑胀的法兰崔西卡抛在后头,瑷华一边从身上滴着水珠,一边冲进了更衣所。她迅速地围上浴巾,从放在更衣篮的枪套掏出手枪,然后飞奔而出。
在警报声于山阶家响荡的那个瞬间,后院有三名男子正痛苦地呻吟并倒卧在地。三名男子身上全穿着黑色的突袭套装,脸部则被蒙面、还有配备了防闪光镜片的护目镜给遮掩住了。
“这是在搞什么鬼?这模样能看吗,你们这群混账!”
原本应该从后头充当援护突击的佩托罗米齐如撂狠话一般地斥责了部下的失态。
山阶家的庭院虽然比普通家庭要大上一倍,可是很难说有经常在保养整理,是个杂草茂盛的庭院。在那放任草木自然生长的场所里,巧妙地设有陷阱。
隐藏于杂草堆的洞穴里头,铺设了两面钉有尖锐钉子的木板。其中一位队员踩穿了那两面木板的中心,小腿肚被半旋转的木板刺中而倒地不起。这种只要一踩穿就会旋转的木板陷阱,是名为“喷吉贝亚陷阱”的简单机关,在越战时广受利用。
“竟然被简单的陷阱摆平——真是没用的饭桶,”
佩托罗米齐皱起了鼻头,露出龇牙咧嘴的模样大声咒骂。在夜色昏暗、并且杂草茂密的场所,这种单纯的陷阱反而更难发现,这个道理佩托罗米齐自己凭以往的经验就知道得十分清楚。而让佩托罗米齐更为之恼羞的是在连锁陷阱的作用之下,第一个人误踏最初陷阱数秒之后,设置在左右地面的炸药也随之引爆了。
第二道陷阱极有可能是计算时间差所设下的。爆炸是在其他两名队员打算拯救倒地的同伴而接近的那一瞬间所发生的,他们膝盖以下的部位被埋在炸药里的锐利金属碎片割得血肉模糊。“看来这三个已经是派不上场用场的废物了。”佩托罗米齐放弃了三名队员,当场改变了作战计划。
“拿出手榴弹,丢闪光弹进那道窗户里去。一楼、二楼都要,动作快!”
“Yes sir!”
其中一名部下拿出手榴弹发射器摆出架式,朝着一楼的窗户发射而出,并随即装填下一发弹药,接连不停地往二楼击出另一发。
手榴弹撞上玻璃窗,反弹回来后旋即在原地引爆。玻璃上虽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可是改装成防弹玻璃的山阶家窗户稳稳地承受住了爆风,没有损坏。
“混账玩意,拿斧头敲坏,给我连窗框也一起砸个稀巴烂!冲锋,快上!快上,”
在佩托罗米齐的命令之下,五、六名男子往窗户的左右两边散去。他们背靠着墙壁,从左右两边用手斧敲打玻璃。“喀锵!”一道巨大的破裂声响起,窗户的玻璃被打破了。此时,贴附在玻璃上的铁丝松动,陷阱又再度发动。
男子脚下的地面发生爆炸,喷出了沙尘与白烟。
受过锻炼的顽强男子们按着膝盖以下的部位放声哀号。看着在地上四处蠕动挣扎的部下,佩托罗米齐的太阳穴上爆出了青黑色的血管。
“专耍陷阱的小人吗?混账,不管哪里都是陷阱就对了?无所谓。给我上!只要是爆炸过的地方就不会再出现第二次的爆炸!腿软的家伙我会先在后头开枪杀了他,快给我上!”
就连踌躇不前的佣兵们似乎也因为佩托罗米齐毫不心软的斥喝而下定了决心。胆敢不突进的话,当真会被开枪打死——佩托罗米齐的部下们凭以往的经验深刻了解到这件事。
在爆炸声大作的那个瞬间,立夏带着纱友逃到了走廊。安娜塔西亚与他们俩擦身而过,走进了客厅。“立夏,躲进里面!保护纱友!”她一边如此大叫,一边举起手枪往窗户的玻璃瞄准。
“安娜!你一个人——没有问题吗?”
“另外两人马上就会到。现在更重要的是确保纱友的安全。”
安娜塔西亚丝毫没有显露出受到动摇的迹象。就连闪光手榴弹在玻璃窗外面爆裂的时候,她也没有手忙脚乱,只是把脸别到背后,紧紧合上眼皮,保护双眼免受到闪光的攻击。
在破裂声响起、玻璃被敲毁的同时,爆炸声再次传出,原本应当要突击进来的男子们正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
“哒哒哒!”短促的枪声在室内鸣响。同时,两名男子扑进了室内。面对完全没有做瞄准的威吓射击,安娜塔西亚甚至连闪避的动作都省下来了。她只是蹲在沙发后面,把笔直伸出的枪口对准了入侵者。
突击装扮的男子们每人手上各握着一把短机关枪,试图把枪口指向安娜塔西亚。
仿佛理所当然一般,预先摆出姿态的安娜塔西亚比他们早了一步。
“哒、砰、哒、砰!”四发枪声连续鸣放,从安娜塔西亚的手枪射出来的子弹在两名男子的右腋下各命中两发。被具有强大制止力的子弹击中,闯入的两名男子随着痛苦的惨叫瘫倒在地上,
逃到了楼梯下面的立夏与纱友在这里犹豫了一下,到底该往哪边逃才是最佳的选择?直觉上,二楼似乎蛮危险的。敌人如果展开突击,必定是从上下包夹,立夏曾经听安娜塔西亚如此教过。
就如安娜塔西亚所讲述的一样,二楼的某处传出了爆炸声响,恐怕是安娜她们所设下的陷阱发动的声音。仅以浴巾包住裸体的瑷华冲过了不知如何是好的立夏旁边,注意到两人之后,她踩下了紧急刹车,水滴四溅在走廊上。由于脚底湿滑,瑷华险些滑倒在地。她七手八脚地用两手抓稳浴巾,勉强维持住姿势,跑回纱友身旁。
“纱友、立夏,你们没事吧?”
“嗯、嗯。”
“我们两个不要紧,可是安娜在客厅作战!华,你去支援她——”
“支援交给我来。”
法兰崔西卡以稍嫌摇摇欲坠的步伐,追着瑷华后头跟了上来。法兰崔西卡似乎也只带了一把枪出来,她用一条浴巾包裹住身体,任水滴不停滴落在走廊上。
“华,你负责援护立夏和纱友。”
法兰崔西卡咕哝道。“是!”瑷华点头回应并牵起纱友的手。
“往这边走,请你在厨房静候。”
“法兰,我也一起——”
法兰崔西卡轻举一只手,制止了打算跟着一起前往客厅的立夏,
“立夏到那边去,支援华。”
“——好吧。客厅就交给你了。”
“ja。”
法兰崔西卡向立夏点头示意,一边打着赤脚将走廊弄得满是水渍,一边往客厅奔去了。
举起手枪的法兰崔西卡背靠客厅的墙壁站定,下一个瞬间她便从门口将枪口指向室内。在确认目标的位置后,旋即射击了两发子弹。从她闯入到开枪射击为止的间隔十分短暂,在用肉眼发现目标的瞬间便已经开枪了。
“安娜!”
法兰崔西卡大声呐喊。安娜塔西亚侧眼确认法兰的身影后,打了一个叫她过来的手势。
“我会帮忙援护,你趁机过来这边!”
安娜塔西亚不断进行攻势猛烈的威吓射击。趁着对方的反击被打压下来的瞬间,法兰崔西卡一口气飞奔到安娜塔西亚的身旁。
“对手的状况呢?”
“就目前为止有五人。这只是正展开行动的人数,上头入侵了几个人则不清楚。”
倒地失去战斗能力的人数没有计算在内,安娜塔西亚如此告知法兰崔西卡。
“华应该会想办法处理掉上面的——还有立夏也在。”
“我们赶快镇压这里,然后前去援护他们。”
“ja。”
法兰崔西卡点点头,重新开始射击。从手枪弹飞出来的弹壳抖落,在地毯上滚动。
背面加装了铁板的沙发是特别订制的物品,就是为了能在这种枪战的时候派上用场,才事先拜托费鲁特少佐买来替换的。从遮蔽物的后方确保了良好射击位置的两人,一一将侵入者化作了子弹的粮食。
“华,等等,我也一起去,”
立夏追上了爬着楼梯上楼的瑷华的后头。
“很危险的喔,而且纱友怎么办?”
“哥,不要冒险——”
“放心。”
立夏轻轻拍着一脸担心纱友的肩膀,然后将嘴巴靠向纱友的耳边,像是讲悄悄话般地说道:
“为了保护纱友,我一直努力锻炼自己直到今天,我绝对没问题的。纱友你就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就会回来。”
“——嗯。”
纱友点头答应,看来她是感受到立夏的决意,便下定决心信任他的诺言。她祈祷似地在胸前紧扣双手,“要快点回来喔,千万不要逞强”然后抬起头仰望着立夏说道。
“我知道。”
立夏从枪套拿出手枪,用两手举起。只是做出这样的动作:心情就像得到了强大的力量一样,SIG/SAUER P226——这把枪如今对立夏而言,已经是形同手臂延长的武器了。不知是否因为过去拿它射击了数千发的缘故,握柄握在两手上的手感十分地融洽。
“要突击进去了,立夏。”
身上围着浴巾的瑷华嗫声说着,接着她冲进传出爆炸声的纱友房间,立夏旋即跟着行动。
有两名男子在阳台呻吟、挣扎,恐怕是因误触陷阱使得膝盖以下被扎满了碎片,导致无法继续战斗行动的人吧。从他们的后方,又紧接着有两名没受伤的男子重新入侵。
瑷华间不容发地开枪,立夏也把准星对准另一名男子,将手指扣在扳机上。
距离约莫数公尺,不看准星,仅用照门(后瞄准具)朝着目标,锁定希望命中位置的下面一点。Aimed-Quick-Kill。这是安娜塔西亚教给立夏的其中一种射击方法。
“砰、砰!”两发枪声响起,而立夏所射击的两发子弹的声响亦叠加在一起回响。
尽管两名男子分别在躯干与腹部挨枪以至于身体向后仰,不过在顿了一下之后仍旧开枪反击。回击的枪声大作,高速擦过了立夏的身旁。
“立夏,暂时撤退!”
听到瑷华的呼叫,立夏便冲到了房间外面;瑷华也立即跟着离开。紧接着,连续的枪响传出,走廊的墙壁被打穿了数个弹孔。
“——援护我。”
法兰崔西卡从后方快步爬上楼梯跑了过来。
“法兰,下面的状况呢?”
“成功压制了,现在安娜在巡视。”
法兰崔西卡边说边从门后伸出手臂开枪。趁这个时候,瑷华冲进房间里面,巩固有利的射击位置;然后抓住了瑷华进行援护射击的时机,法兰崔西卡加速冲刺,躲进厚实的桃花心木制的衣柜后面。维持胸部以下包着浴巾的姿势,她以正确的射击一人接着一人确实地击杀。
瑷华与立夏也参与枪战。或许是发现己方火力不如人,认清了作战失败的事实,来自外头的枪击熄火了。
“华!支援我!”
一边大声嚷嚷,法兰崔西卡一边朝阳台冲出。瑷华也举着手枪尾随,不过法兰崔西卡这时突然踩了刹车。
某个物体突然滚到了从纱友的房间冲往阳台前去追击的法兰崔西卡的脚边。那个物体,也就是俗称的菠萝——一种以水果的名字作为称呼的投掷武器。
法兰崔西卡霎时直觉地认为那并非是压制用的特殊闪光震撼手榴弹,而是杀伤用的碎片手榴弹。
“立夏!华!快趴下!”
法兰崔西卡嘶声呐喊。察觉到有危险,瑷华在地上趴下,立夏也反射性地效法她的动作。
法兰崔西卡打开了位于自己旁边的衣柜的抽屉。她捡起菠萝扔进去,二话不说飞快把抽屉塞了回去。
就在法兰崔西卡往后跳开,卧倒在地上的瞬间,低沉的爆炸声与无数的碎片刺穿了衣柜的表面,“嘎嘎,”连续的声响在衣柜里头沉闷地爆发。
被丢入手榴弹的抽屉,上一层微微地弹了出来,从中冒出弥漫着火药臭味的烟。法兰崔西卡松了一口气。
瑷华跑到阳台之后,外头早已不见任何人影。法兰崔西卡举起手枪以作为援护,绷紧神经环视四周一阵子,确认形势安全之后回到了房间。
“……刚刚那个难不成是手榴弹?”
立夏心惊胆跳地询问道。
法兰崔西卡点点头。把视线投往了衣柜,
“ja,刚刚很危险。”
答腔的法兰崔西卡,身体至今仍冒着蒸汽、并且水滴滴个不停;瑷华同样也只包着一条浴巾,高高兴兴地向立夏露出了微笑。
“立夏,你真是太出色了,支援得很棒唷!短期间的训练就有这样的表现,铁定很适合走这条路的啦。有才能喔!”
“啊、啊啊,嗯。谢谢……”
立夏尴尬点头的同时,变得满脸通红。虽然感到不好意思也是一个原因,不过瞧她们两人的打扮,他更是困扰得不知道该把眼睛摆在哪里。
“对、对了……原本我还以为手榴弹这种东西,只要一爆炸就会把东西炸飞出去,原来这么简单就能防下来了啊——”
立夏像是在掩饰羞赧地如此说道后,瑷华点点头,竖起食指开始了解说。
“认定手榴弹是属于破坏用炸弹类的人还不少呢。不过,其实那是把碎片往四面八方喷射的武器喔!”
“对物体效果薄弱,可是拿来对人的话极为强力。不管任何东西都有它适合的使用方式。”
法兰崔西卡接着说明了下去。
“原来如此啊。”
立夏眼神游移不定地看着两人点了点头。他很想说是不是先整理一下那副仪容比较好,却又害羞得讲不出话来。法兰崔西卡和瑷华一边不停地在榻榻米上滴着水滴,一边着手进行善后。
“——不行,被带走了。”
法兰崔西卡低声说。
“……谁被带走?”
“伤兵。如果能抓住他们,就能得到情报了。”
“关于这点确实是很可惜,不过,袭击者的数目太庞大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知何时上楼来的安娜塔西亚正站在房间的门口,在她的身旁跟着面露不安表情的纱友。她一见着立夏,便飞也似地冲上前,揪住了他的手臂。
“——哥,你没事吧?”
“嗯嗯,就如你所看到的,我毫发无伤哩。应该说,事实就像安娜她们先前所讲过的那样子吧,那些人是不能伤害我们俩的。”
“关于这一点,现在危险度突然三级跳爆增了。今后请立夏务必多加小心,纱友也是一样——”
“咦?”“这是怎么一回事?”
兄妹异口同声地发问后,安娜塔西亚为了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了解而开始说明。
“对方连炸裂手榴弹都拿出来使用了。这是违反‘不得流下王室之血’这项禁忌的行为。由此可知袭击者不可能是利沃尼亚的人。”
“果然没错。”
法兰崔西卡点点头。
“关于这件事,我先前跟费鲁特少佐打听过了。符合的状况有一个,就是一个名叫沙夏.佩托罗米齐的恐怖分子入境日本的传闻。”
“那个恐怖分子为何来到日本?”立夏说。
“我不知道。或许他正策划在利沃尼亚埋下火种,借此趁机引发政变。也有可能是打算介入继承权问题,受雇于某个国家、或民间组织。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总之当今的利沃尼亚具有吸引那一类人物的魅力——”
安娜塔西亚沉着地回答道。
事到如今,立夏感到身体窜起一股冷颤。虽然刚刚因枪战太过兴奋而暂时抛诸脑后,但立夏这回已经深刻感受到刚刚与死亡比邻的事实。
安娜塔西亚、法兰崔西卡、瑷华三人——她们还是不顾自身的安危投入于战斗。尽管早已做好觉悟,绝不能只有自己当软脚虾,但仿佛会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恐怖感现在仍旧从脚底通过脊椎向上窜升,立夏无法让自己停止那道微弱的冷颤。
“哥……”
纱友抬头望着立夏;立夏为了不让纱友担心,勉强让自己停止了发抖,
“别怕,纱友。有安娜她们在……”
“嗯……”
纱友点点头,将立夏的手臂抱得更紧。
3
在距离枪声停歇下来的山阶家约莫两百公尺左右的地方,手拿狙击枪的由比身影就出现在那里。从她的表情无法判读出她现在脑中所打的主意,只看得出来她正静静地以瞄准镜观察着目标的情况。
“——你不参加吗?”
忽然由比后面冒出了一个向她说话的人。明明是晚上却依然戴着墨镜,甚至还穿西装打领带,一身搞错场合的装扮。
飞快回身的由比在转过身子的瞬间便从枪套中拔出手枪,指着身后的男子。
“哇喔,别开枪啊。警告你不要开枪喔,乖孩子就要好好听话。”
克劳比斯露出一脸完全让人察觉不出有一丝焦虑的平淡表情,即使面对笼罩着杀气的枪口也依然不动如山。
“由比绫乃——我已经做好了你的个人剖析。”
克劳比斯淡淡地开讲。
“以自由新闻工作者之姿前往旧南斯拉夫的由比雅文,就是你的祖父。后来,他的儿子yui.Akifumi和当地的女性结婚取得国籍,加入了南斯拉夫陆军的紧急应对部队。而你,就是被当作Akifumi的女儿养育长大的。”
“——你是在哪里查到这些事的?”
“太多渠道了,一言难尽。不仅有利用数据得证的事情,也有只能从传闻打听到的事情。说到传闻,我对你的成长过程非常有兴趣。不是听说谣传你在南斯拉夫的内战中,和家人失散差点一命呜呼吗?”
“差点一命呜呼?”由比反问了回去。“如果说那个叫差点一命呜呼,或许也没有错吧。你说得对,我差点就死了,可说是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可是,你如今却活了下来,为什么呢?那是因为沙夏.佩托罗米齐救了你一命。Akifumi结婚的对象是克罗埃西亚系的女性,所以你也被视为同一族,差点命丧黄泉。不过,佩托罗米齐似乎救了你。”
“————”
“他救你一命的理由为何已无从得知了,只是一时兴起吗?还是另有其它的理由呢?不论如何,你现在便因此加入了佩托罗米齐的军队没错吧?加入了他个人的军队。”
“——你说呢?我有受邀是事实,可是……”
“你刚刚为何没开枪?”
克劳比斯打断由比的话,询问道。
“我不是说刚才拿枪指我的事,而是先前那个骚动的时候。佩托罗米齐的战争——就是利用利沃尼亚的动乱,抢回波斯尼亚的圣地。为了这个目的,在使得利沃尼亚王室产生分裂的同时,这次一定要不受USA与多国部队的介入抢回波斯尼亚。虽然是个异想天开的美梦——唉,很多恐怖分子都怀有远大的梦想就是了。那么,回到原先的话题,你刚刚为何没开枪?”
“天知道,我才不想告诉像你这种身份不明的男人。你先报上自己的名号吧。”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不方便报上姓名的人物。好吧,我叫克劳比斯.艾伯特,克劳比斯就是我的名字。”
“——你是罗耶弗斯卡亚的父亲?”由比藏不住吃惊的神色。“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你还真是个万事通呢。毕竟你涉及了继承权者绑架未遂事件,会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既然如此,那你对于我现在的立场,应该心知肚明吧?”
面对克劳比斯所说的话,由比既没表示否定也没表示肯定。
“然后呢?”
“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我们FSB是不会放任佩托罗米齐随心所欲的。很抱歉,恕我们要出来搅局了。利沃尼亚这个国家、还有最后的王牌,我们统统都要得到。”
“你——作为一个父亲,难道打算像那样残酷地阻挡在她的面前吗?”
“这也是不得已的结果。事情刚好就演变成了这样,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克劳比斯说完这段话后,便开始慢慢地往后倒退。由比仍旧定住枪口动也不动,望着克劳比斯离去。
不久,克劳比斯的身影消失于夜色中。在确认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之后。由比把手枪收回了枪套里。
由比想过了,她明白为何克劳比斯向自己询问不开枪的理由。为什么自己不加入袭击呢?又为什么连一发子弹也没打出去呢?那是一种连由比本人也不甚清楚的感觉。
利沃尼亚的形势由比可谓再清楚也不过。当初知道了那么多,照样成了绑架的共犯,由比自认自己不可能被立夏与纱友等人的羁绊给感化了。那种想法是小孩子的歪理。管它什么同情、还是怜悯之类的,没道理为了这种无聊的心理而放弃被赋予的任务。
理由只有一个——由比心想,那个时候,最后的子弹被立夏拦了下来,自己希望能从头来过那一次的后续。由比感觉得到,接受类似训练一路成长的安娜塔西亚等人与自己之间存在着某种共同的性质。正因为如此,才有赌上自己的尊严、赌上为了生存所学到的一切技术来一决胜负的必要。
“可是,这样的想法才是真正愚蠢的念头。”由比嘲笑了自己的一时之念。想要重新再来一次对决,这种念头根本就是小孩子脑里所幻想的儿戏。任务的结果只有两种,不是成功就是失败,就是这么简单明了的事——
下一次绝对会开枪。
由比如此下定决心后,悄然地离开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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