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16

好了,各位初次見面,在下名叫主教仔第一次開了錄入坑來體驗一下翻譯君跟錄入君的辛勞...這本變貓6已經等了好久了,很奇怪沒人開翻譯坑...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隱情,我也不知道開錄入有沒有問題,要是真有問題請盡快告訴我

雖然看輕小說很久,但因為對變貓/月子的愛,這本是我第一本買的實體本所以也特別不想拆本所以晚點只能先上封面圖,也在此求掃圖...

由於個人習慣,所以用的是繁體,簡體待完成後繁簡轉換

封面圖晚上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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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態王子與不笑貓 6----------------------------------------------------------------------作者:相樂總插畫:カントク掃圖、錄入、校對:tuyylihk輕之國度 http://www.lightnovel.cn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用途下載後請在24小時內刪除,LK不負擔任何責任請尊重翻譯、掃圖、錄入、校對的辛勤勞動,轉載請保留資訊本文特別嚴禁轉載至SF輕小說頻道------------------------------------------------------------------------

年尾慣例,有點不一樣的修學旅行季節來臨了。到底是誰在搞鬼啊,和我同一組的人居然是小豆梓與天敵,副社長!?「這明明是最後的旅行──太不公平了。」……另一方面,差了一學年的月子被當成局外人而鬧起彆扭來,暗黑魔王計量表不斷攀升啊。魔王x貓像x天敵,這種組合不出事才有鬼──「咯咯咯,我想吃女孩子的小褲褲。」「呀~!你在說什麼啊!?」……今年冬天,他和她的關係將出現重大改變?

超人氣爽朗系變態戀愛喜劇,眾所期盼的第六集!邁向全新的青春舞臺──

336019336020336021336022336023相樂總 Sou Sagara第六屆MF文庫J輕小說新人獎最優秀賞得主。1986年出生,目前居住於東京都。興趣是將槓。在這一期的王將戰現場解說會上,贏得「下一步棋猜謎」獎品的紀念扇子。雖然猜到了將棋的下一步,但卻看不到自己的明天。

カントク kantoku主要活動為遊戲原畫、輕小說插畫以及其他美少女插畫等。牛年生的理工科,居住埼玉縣十一年。最近胸口又開始疼痛了,應該是戀愛吧。不會是什麼氣胸毛病吧。好痛……

目錄1. 我們無法合而為一2. 既然兩人合而為一3. 明白的人,不明白的人4. 一人加一隻5. 無法合而為一的我們後記

  1. 我們無法合而為一

好閒,閒到爆炸。新月飄浮在太陽高掛的天空中,感覺有點冷。視線往下一望,可以看到葉子凋落的光溜溜樹木並排在校園中庭內。在午後的透明新月俯瞰之下,纖細的樹梢就像畏寒的少女一樣顫抖。我的學校也進入了冬季。……雖然扯這個沒什麼意義,不過仔細想想,『光溜溜樹木』這種表現方式真的超讚。將樹上葉子全部摘光就等於全裸,也就是在大樹上合法裸露!第一個使用這種形容詞的人,真是變態界的奇才啊!竟然因為太想暴露,而將自己的欲望寄託在樹木上,正常的人類根本不可能達到這種變態領域。他一定會那個吧,一進入冬季,就妄想擬人化的全裸樹木妹妹而興奮,而且照這種理論,仙人掌盆栽就像會跳脫衣舞的小女孩一樣,所以他一年四季都能興奮,一邊寫下小說的敍述文吧。真希望我也能靠這種方式賺錢過日子!如此一來,要打發多少閒暇時間都不是難事呢。真是的。好閒,閒到發慌。我將視線從窗外移開,從最後一排的牆壁邊,呆呆地注視著大房間,一號館三樓的開放空間教室,平時的長桌和摺疊椅收了起來,出現一個有如茫茫宇宙般的空間。因為是開放空間(space),所以也叫外太空,開玩笑的啦……抱歉,剛才這種話麻煩剪掉。彷彿要將這個廣大空間填滿一般,充滿了聲音、聲音、聲音!高二所有學生都聚集在這裡,爆發出無視宇宙與學校法則的熱氣,以及喧嘩的狂想曲。現在是第五、第六課合併的綜合學習時間。委員長寫在講臺上白板的幾個字是──

修學旅行!

現在正好是年尾慣例的修學旅行,開始決定活動小組的時間。根據高一的體驗,如果要我發表意見的話,這時候最重要的是起步,晚了一步可就糟啦。所有人都興奮不已,來來回回奔波於開放空間之中,真是摩肩擦踵,熱鬧非凡啊。「一班足球社集合!」「八人不是正好可以拆成兩組嗎?」「滑雪板班的小組還有空缺嗎?」「人數不夠吧?這下不慘了?」「我們去年就已經決定好組員囉。」「希望導遊小姐是個大正妹~」「哪一組還有不含女生的兩人組空缺?」「討厭討厭,沒和小唯在一起我不要!」「好,差一人開胡!」「啊,如、如果方便的話,要不要和我一組呢?」「第二天要去哪裡呢~」……感情超好的女生集團手牽手嬉鬧著,看起來就像夜空的星星一樣耀眼。彼此不敢立刻靠近對方,在意中人的身邊不斷繞過來繞過去的男女二連星。像行星般圍繞著光輝燦爛的人氣學生,玩起賣花遊戲(註1)的跟班們。(註1:賣花遊戲簡單地說,是將參加者分成兩組,一邊唱著專用歌詞一邊移動,唱到一個段落後,小組成員會討論想對方的哪個成員拉入己方,然後雙方派出代表猜拳,猜贏的人可以將剛才說想要的對象納入己方,就這樣一直玩到其中一邊沒人為止。)以女生為目標四散擺開,然後再度自然聚集,像小行星帶一樣的男生們。這片混亂簡直像宇宙大爆炸(BigBang)一樣。「請大家冷靜一點~!不要吵吵鬧鬧~!」嬌小的旅行委員長拉高分貝喊著。旅行委員是學校全權委任辦理修學旅行的特別機關。具有優先決定組員、旅行中的集會權等各種特權。比偉大的旅行委員還要更加偉大的委員長,蹦蹦跳跳地設法維持現場的秩序。「大家聽我說~!聽我說好不好~!聽我說話啦~!不聽的話──姆Q……」但是面對無限膨漲的狂亂,只見她空虛地被吵鬧聲淹沒。「少囉嗦,沒聽過今乃飛鳥賞花時,櫻花爭先反落空嗎!女生討厭毛毛噪噪的男生喔!」這時傳來戳太粗魯的吼聲。話說回來,之前聽說他為了挪用資金,人道援助非洲的貧困幼童們,而參加各式各樣的委員會活動呢。地下社團組織今天依然活動中。「現在還有時間。廢物們閉嘴。吵到別人了。閉上嘴巴說話。屏住呼吸活下去。笨蛋,聽我說話。給我聽別人說話。喂笨蛋。喂好痛,喂別推我哇哇哇。」……還可以聽見態度雖然冷涼,但努力想維持秩序的聲音。我們田徑社自豪的副社長小姐,似乎也擔任旅行委員。想不到她和戳太有意外的共通點呢。不知道他們關係好不好。我的童年死黨和我的天敵仇敵宿敵是朋友嗎?是不是呢?真讓人好奇。(按:好吧,看來動畫那段表現確實是作者指使的)雖然對他們倆很抱歉,但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沒有人能夠停下腳步。畢竟這可是高中生活最後的旅行呢。明年升上高三後,就會因為準備考試的關係,無法參加學年旅行,不管是淚水或歡笑,這都是最後一次能這麼多人一起旅行了。這堪稱青春的總決算,或是九局下半開始的戀愛大逆轉機會。同時可能也是過了十幾二十年後,依然可以回首過往的夢想架橋吧。巴士滿載一切希望和夢想,為了清新正直的青年淑女們出發。要是沒搭上可不得了啊。跑啊跑啊,快點快點,為了不讓未來留下懊悔。為了締造人生中永難磨滅的回憶。而且今天正好是師走(十二月)的第一天。在這個人人忙碌奔「走」的季節裡──就一個人沒有到處奔走,也無所謂吧。即便青春會遭人粉飾決算,或是被戀愛女神用再見四死球猛砸,都沒有關係。締造「回憶」這種事情,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以冷涼眼神輕視裸樹的月亮……冷靜攻X無防備受……嗯……」我再度沉浸在月亮X樹子妹妹這種攻防無敵的幻想之中。我再重複一次。修學旅行的分組時間,對我而言只會產生將閒暇凝固之後,煮乾的妄想而已。

原因有兩個。第一,因為橫寺同學是變態王子。其實我本身並未以變態自豪,也不打算自稱變態。我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男高中生,但這個不幸的誤會卻始終解不開。我到底犯了什麼滔天大罪啊?我只是當同學的狗奴才、跟蹤學妹,以及對社長的體型給予肯定評價而已耶。從我還沒有被移送法辦這件事實來看,也可以確定我是百分之百清白無辜的。但卻完全沒有人願意找我組隊。然後第二個原因。是因為偏偏有一個女生希望跟我一組。「──欸,欸欸。」「哦?」「我們不和大家一樣四處尋找組員,真的好嗎……」有人從斜下方拉了拉我的制服腰際,讓我不由得晃了一下。宛如妖精珍藏的翡翠石一般,閃閃發光的瞳眸正盯著我看。圍繞在她身邊的可愛磁場,彷彿接受神明祝福的秘寶。即使置身於狂亂紛擾的宇宙角落之中,她的高尚氣質依然不受任何影響。小豆梓規規矩矩地坐在牆邊,手持著標語牌。也就是──「小豆梓&橫寺陽人熱烈招募組員中!」「……從剛才開始,完全沒有同學來找我們呢。光是像怕冷的紅鶴一樣縮著身子,真的會有人願意和我們組隊嗎?」「別擔心啦,別擔心。只要等下去,一定會有人加入我們這組的。」──想也知道不可能。當男女二人組成一對時,不管本人是否這麼想,旁人都會認定他們是男女朋友。更何況男方還是變態王子。無論再怎麼強大的氣氛破壞者,也會猶豫要不要主動加入吧。所以像我們這種情侶檔,要一起參加修學旅行的話,非得事先進行交涉才行。也就是和其他情侶檔締結秘密協約,事先組成二對二的四人小組。活用雙重約會的要領來享受修學旅行。我們需要這種真實校園生活中的社交手腕與政治技巧。但我沒有能事先交涉的對像,小豆梓似乎也沒有事先交涉的想法。這女孩既沒參加社團,也沒加入任何委員會。而且在之前的學校和我們的學校,都發生過許多狀況,所以她或許沒有機會接觸這種細膩的人際關係吧。在這種絲毫不能大意的熱帶草原校園生活中,如果讓這種女孩隻身一人,可能又會弄得遍體鱗傷而被社會拋棄。最後像小公主卡美拉的甲殼一樣,繭居在家裡房間呢。絕對不能再重蹈覆轍。「欸,真的只要這樣,就能招募到組員嗎?」「別擔心啦,別擔心。交給我就行了。」我露出爽朗的笑容,來面對不安地環顧四周的小豆梓。我已經和身為旅行委員的戳太打點好了。我的盤算是,等分組時間結束後,叫戳太從沒有組別的學生當中挑兩個過來。正確的交涉方法,是從切斷其他選項開始的。即便如此,大概也不會有人心甘情願和我同組吧。到時候我會全面展開暴力下跪磕頭外交,直到對方答應為止喔。「就算真的找到組員,但我們能夠很快打成一片嗎?」「別擔心啦,別擔心。交給我就行了。」「就算是一天要逛上四座動物園或植物園的趕路行程,他們也願意一起來嗎?」「別擔心啦,別擔心。交給我就行了。」「無論是昆蟲爬來爬去的博物館?或是毛蟲扭來扭去的植物園?甚至是寄生蟲爬來爬去的觀察館?全部都沒問題嗎?」「……別擔心啦,別擔心。交給我就行了。」不過女孩子有這種興趣到底要不要緊的問題,希望別交給我處理。「所以你只要拿好牌子,耐心等待就好啦。」「嗯,好……既然你這麼的話。」小豆梓點了點頭,然後再度舉起招募組員的牌子。就這樣,端端正正坐在牆壁邊的看板女孩再度出現。她真的聽話到了極點,簡直就像被主人命令坐下的玩具貴賓忠犬一樣。「……好乖好乖。」讓人忍不住好想摸摸她,於是我伸出手來。「討、討厭啦,你做什麼!?」「好乖好乖。」「到底怎樣啦……!」我用手掬起小豆梓的栗色波浪秀髮,一根根纖細的髮尖,就像鮮嫩欲滴的檸檬水珠般從指縫中滴落。感覺好像散發著甜美的潤絲精香氣般,真的好舒服。「好乖好乖,好乖好乖。」「討、討厭啦……討論……」汪汪小狗狗雖然低著頭汪汪叫,但還是安靜了下來。336025

裙子的後方左右搖擺,有條幻想的尾巴正害羞地晃動著。老實說,她真的好可愛。真想將投稿影片寄給今日的狗狗園地,向客廳裡的各位吹噓一番呢。「……可惡,竟然隨時隨地都在卿卿我我……這種青春戀愛喜劇果然搞錯了(註2)……」(註2:輕小說《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的標題。)(按:又出現了,我說相樂總老師你果然是書迷吧?)偶然經過我們身邊的田徑社男社員,表情臭得像被捕撈上岸的鰤魚一樣踉蹌離去。其實我們沒有卿卿我我啊──算了,的確是。或許在他人眼中,我們也像是感情還不錯的搭檔吧,我心想。戳太之前曾經對我說話類似的話。在我拜託他弄幾個組員來的時候。『其實要是戳太你就好了,應該說你比較好。如果像去年一樣和戳太同一組的話,應該可以玩得很開心吧。』聽到我這麼說,和我有十幾年交情的童年死黨,露出微微的苦笑。『找我談這個太不夠義氣了囉。雖然我和你有多年交情,但還是有些事情我沒辦法接受啦。』『拜託喔,有必要說得這麼直白嗎?如果你要和小豆組隊的話,打死我都不加入。』『……你是不是哪裡誤會了啊,小豆梓不是壞女孩耶。』『還要你來說。就是這樣才不行啊。』『嗯?』『我原本就打算最後一次旅行只找男生組隊,所以和你們同一組,對我而言負擔實在太沉重了。因為你已經丟下我,進入下一個階段啦。』『……沒那回事。』『這表示我有我自己的世界,你也有屬於你自己的世界吧。我們的世界打從一開始,就不是只有一個啊。』『但是這麼一來,戳太你……』『拜託,別那麼悲悽好嗎?我也可以找其他人組隊啊……對了,和旅行委員組隊的話,我們這組也能玩得很瘋吧。有些女生也滿通情達理的呢。』雖然戳太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但我卻覺得有點悶。一定是哪邊的旗標立錯了吧。美少女遊戲中一定會準備的攻略好友路線,可能性就這樣消失了。那樣的劇情也是有市場需要的啊。一想到失去的女性讀者,我的胸口就大大地作痛。但是。與其創造什麼短暫的回憶,我更應該尊重現在身邊的想法。考前溫習假時孤伶伶在遊樂場。暑假時在颱風籠罩下的筒隱家。九月時在變成義大利風格的學校。初秋時在三人約會的遊樂園。以及深秋時在時間跳躍的過去世界。發生了這麼多事,左思右想之後,我下定了決心。我絕對不會再讓任何女孩遭到不幸。看到小豆梓如此毫無防備,我更不能丟下她一人不管。窗戶外,新月之下。我眺望著在中庭看似寂寞地顫抖著的光溜溜月樹子(音同月子),茫然地搖了搖頭。「……這麼說來。」我忽然想起,我好像很少妄想小豆梓的裸體是什麼樣子。沒有將這女孩當成幻想的題材,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啊?我並不明白。……不,應該說,這其實是非常正確的行為吧!怎麼想都是正確的!畢竟脫掉未滿十八歲少女的衣服,原本應該是天地不容的事情啊!如果這世上存在著將無表情女孩的全裸畫面,當成每集插圖的變態輕小說,那可是個大問題啊。我隨時都希望與各大機關合作,為了培養健全青少年而貢獻自己的心力!(按:你到底是在婊自己還是婊你的插畫啊!)「──欸,到底怎麼了嘛。」「嗯?什麼事?」「總覺得你露出難受的表情呢……」「……好乖好乖,真是好孩子,聽話聽話喔。」「啊嗚……好、好了啦,不要將我的頭髮弄得像洗過澡的鬆獅狗一樣亂糟糟嘛……!」真是一段悠閒而悠哉的時光啊。彷彿和周圍的喧嘩無緣般。締造青春回憶這件事也交給大家處理,我只要能夠保護在我伸手可及範圍內的女孩子,就心滿意足了。我和小豆梓兩人,在宇宙的角落裡緩緩締造幸福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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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分組時間快結束時,戳太拿著旅行委員的管理筆記本走過來。「辛苦你了,旅行委員殿下!」我裝模作樣地敬禮,於是戳太挺起胸口。「喂喂,橫寺老弟,你也未免太高傲了吧。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掌握青春生殺予奪的權力,尊貴不凡的旅行委員大人耶。」「不必勉強,見機行事。」「……你把自己設定成什麼身分啦?」說著,我們兩人都笑了笑。「欸、欸,現在沒時間一搭一唱了吧!?」小豆梓在一旁,用力晃動著手上的標語牌。「大家似乎都已經找好組員了呢!只有我們像是被拋棄在流冰上的北極熊一樣載浮載沉喲!這會讓我想起許多很不好的回憶呢!」小豆梓緊緊握著拳頭,驚慌到眼眶微微泛著淚光。環顧一下四周,一年一度的狂想曲完全沉寂下來。大家已經四人一組圍坐下來,開始各自討論旅行的行程了。「嗄?什麼啊,小豆同學,你們的組員已經決定好啦。」「……咦,咦?」「剛才有人遞交申請書,已經確實受理啦。來,你看這裡。」戳太一邊說,同時迅速對我使了一個眼色,沒讓一旁的小豆梓發覺。人果然不能沒有朋友。戳太一定高明地幫我們準備好組員了吧。下次乾脆請他喝一年份的橘子果汁(音同戳太)吧──我之前是不是說過同樣的話?我忘了。還記得的人很強耶。「C-七組,橫寺與小豆同學、還有兩個人。上面寫得很清楚吧?」「不會吧!?」小豆梓貼近戳太遞過來的管理筆記本仔細端詳,然後馬上低聲說「真的耶……」「不過這個人是誰呀……我對這個名字沒印象耶。她怎麼會願意和我們組隊呢?」「大概是看到小豆梓犧牲奉獻拿著標語牌,內心深受感動吧。戀愛就是從這裡開始的呀。」「咦,欸、欸欸!?討論,不會吧,傷腦筋呢……鴛鴦夫婦是絕對不會花心的啦……」「嗯~我看看,組員是誰?」如果是男生就好了,最好是運動系社團。會玩美少女遊戲更好,如果能熱絡地聊著快鬆脫的內衣肩帶話題就太讚啦……雖然俗話說好酒沉甕底,但我也知道,我這個沉甕底的也未免奢求過度了。就算最壞的情況,希望至少是不會討厭小豆梓的同學。我一邊向自己根本不相信的神明祈禱,同時拜見光榮的犧牲者姓名。我看看,第一個人是──「舞牧──哇咧,不會吧……!」看到的瞬間,我無言了。怎麼好死不死碰到她啊!亂點鴛鴦譜也不是這樣點的好不好!這根本就像是在美少女影片裡塞食人大白鯊一樣嘛!雖然錯不在戳太,這件事不能怪他,不過剛才要請他的橘子果汁,當我沒說過!「……你好像很興奮,但可以打擾一下嗎?」看到我一語不發地猛抓胸口,小豆梓的眉頭以介於驚訝和不悅中間的角度皺著。「我完全不認識這個女孩呢。誰呀?是你的朋友嗎?」「不,小豆梓妳應該認識她!之前妳在大操場當啦啦隊女孩的時候,已經見過她好幾次了!也就是死定小姐啦!」「……咦?所以說……」和我們組成一隊的兩個女生,其中之一的名字是。『舞牧麻衣』別名:田徑社副社長。她是我的天敵,鋼鐵小姐的愛慕者,也是旅行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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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般的分組時間結束了。修學旅行前珍貴的準備期間,一下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旅行地點在中部地方。是某個以許多靈山、寺廟和神社等能量景點聞名的縣市。雖然距離東京沒有很遠,但我們學校預算不足,沒辦法強求太多。取而代之。我們學校的旅行,非常重視學生的自主性。雖然是包車往返,而且三天兩夜的行程中,所有二年級學生都住同一間旅館,不過白天的小組行動幾乎完全自由,而且學校完全不過問。況且這場年終旅行,是一年級和二年級時都會舉辦的活動,各位可能已看出來,這大概和一般意義上的修學旅行不一樣。而且還有正式名稱。『綜合學習一環之地區研究』各組依照自己訂定的主題進行「地區研究」,之後必須製作報告,以及發表研究成果。有些組別十分認真,會正經地設計出研究性主題,然後向縣府官員預約面談時間,或是計畫訪問在地企業。當然這種小組是極少數。『未來的地熱發電與觀光業之間互補充性的實地觀測』 有小組提出這種主題,計畫遊覽能當天來回的溫泉。

『普及化時代中的中部地方與關東地方流行性之差異』

也有很多女生說得這麼冠冕堂皇,準備到暢貨中心大肆血拚。『關於沿著日本阿爾卑斯山脈傾斜角的自由落體以及風勢抵抗之物理性考察』甚至還有想出這種完全意義不明的主題,準備痛快滑雪和玩滑雪板的運動系社團小組。聽說今年最扯的小組主題是:『細查老鋪旅館的待客之道』講得很好聽,實際上是完全不出旅館房間一步,準備躲在房間裡整整搓他三天麻將。要是主題設定得太離譜,之後要交報告時就有得受了;不過學校方面也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總之關鍵在於,如何高明地掰出一個主題,然後借題發揮,隨心所欲地自由行動。不過「決定主題」本身又是一件麻煩事。一開始就為了搓麻將或玩滑雪板,而湊在一起的小組也就算了。彼此感情不錯,想締造美好回憶的小組,大概也是透過討論決定主題的吧。問題在於那些為了湊人數而同組的小組,或是明明感情不好,卻因情勢所逼,只好同一組的小組。就像我們這個四人小組啦。高中生活最後的旅行,締造最後回憶的機會。對於急就章的小組而言,分組只是開始而已。之後的半個月內,要怎樣磨合彼此的意見,將攸關這次旅行的滿意度。換句話說,我們小組也每天七嘴八舌、嘰哩呱啦、唏哩呼嚕地討論。只有討論很熱烈,卻完全決定不了任何主題。「什麼都能做」其實比「什麼都不能做」來得可怕──這句格言說得真是一點也沒錯。由學校制定一切行程、自由時間不多的普通修學旅行,是多麼的輕鬆愉快啊。俗話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其實這種生活方式可能比較幸福呢。既然巧婦下不了廚,那就脫了衣服多生幾個小孩吧,下不了廚的巧婦真是性感誘人啊!

※※※

──以上種種。我將這個星期的來龍去脈仔細說明了一番,「原來學長是凌辱日文的變態。」於是這句話像冰槍一樣,從櫃檯旁邊的座位刺向我。現在是星期日早晨。車站前咖啡廳的暖氣很強,就像待在向陽中一樣暖和。店裡的客人只有並坐在櫃檯邊的筒隱和我。冬季的這段時間,只有幾隻門可羅「雀」小聲地輪番唱歌,連端蛋糕套餐過來的女服務生,都一臉睡眼惺忪的模樣。「怎麼樣,好吃嗎?這是我最近剛發現的店喔。希望早起的鳥兒能吃到蟲子呢。」「……嗯,根據我的美食之舌,還算可以。」「還算可以嗎……不好意思,我還以為你有一個無雙鐵胃,要是肚子餓起來,連椅子和鞋子都能啃得津津有味呢」「學長真的很沒禮貌。鞋子的皮革一點都不好吃。」「已經啃過了?!」「然後呢。學長的意思是說,為了討論修學旅行,這星期一直很忙碌是吧。」筒隱用叉子切開提拉米蘇,大口大口地塞著。同時像是將肩膀擠過來一般,從身旁枱頭看著我。和汪汪小狗狗閃閃發光,宛如寶石光輝燦爛的瞳眸完全不一樣。玻璃般的眼神水潤水潤,將陽光吸入永遠的迷宮不再釋放。具備強大吸引力的瞳孔,和小得不成比例的嘴唇、纖細的下巴。有如惡魔一時興起所產生的奇蹟般,讓筒隱月子這個女孩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因為討論修學旅行很開心,所以學長一直丟下我不管。是這樣子吧。」「什、什麼?」畢竟一個星期沒見到筒隱了。我只是稍微看得入神,她卻冷漠地撇開下巴,重複同一句話。……總覺得弦外之音微妙地改變了呢。「不,妳有所誤會啦!實際上很難搞啦!」我連忙拍了拍櫃檯。斟了紅茶的茶杯晃了晃,產生慵懶的波紋。「對於修學旅行的看法,大家都南轅北轍──」

沒錯,的確難搞得要死。比方說副社長。既然她都願意跟我同一組了,這說不定是們盡釋前嫌,握手言和的徵兆──我原本這麼幻想。『副社長有沒有感興趣的地區研究主題?只有大方向也無妨。妳想過得悠哉一點,或是行程緊湊一點呢?』『沒差。去哪裡都可以。怎麼排都可以。隨便都可以。』『這樣的話,就全部由我決定去哪裡囉。』『變態就儘管像變態一樣狂噴猛射吧……你又讓女生說這種不堪入耳的下流話。』『為什麼是妳露出受害者的表情啊!』結果絲毫沒有好轉。『……不過啊,既然都在同一組了,何不趁這個機會和睦相處呢?』『別得寸進尺了,變態。什麼?你只想進女生的身體?變態你在胡說什麼。』『我什麼都沒說耶?!妳別亂插一些自己的想像啦!』『不要在日常對話裡說什麼插不插的,變態。』『拜託不要從日常對話聯想到那種事情好不好!』『你是說什麼事情?用圖解詳細說明給我聽,快點。』『……呃,拜託,別扯那些事情了。來討論如何開心旅行的計畫吧。』『少囉嗦。反正你說的開心旅行計畫,不是偷溜進女生房間就是躲在女生澡堂裡吧。誰會上你這種當啊,變態。什麼?你只想上女生的身體而已?』『妳這套臺詞剛才已經說過了!』完全沒有任何建設性的對話。她甚至沒有要討論主題的意思,總是一副冷淡的態度,惡狠狠地瞪著我。如果她真是這麼厭惡,那何必勉強自己和我同一組。我實在不明白,副社長心裡在想什麼。戳太到底施了什麼魔法,才成功說服她的啊?

「──原來如此。之前就和學長同一社團,關係匪淺的女生,在討論的過程中一直盯著學長看。就是這麼回事吧。」「……」嚼嚼,嚼嚼。筒隱不知何時已經吃完提拉米蘇,將叉子伸向我的起司蛋糕來。「……呃,至於另一個組員,副社長的朋友也很特別──」

她是女子游泳社的新任社長。她似乎從剛進高中那時,就和田徑社副社長是朋友。兩人關係非常好,我曾經好幾次見到兩人在社團活動結束之後,相約一起回家的景象。同是運動系社團這點,讓她對我抱持好感。之所以願意和我組隊,是因為好感已經強烈到她樂意與我墜入愛河。第一次打招呼,就是這麼勁爆的發言。『請多關照囉~我從之前就一直很好奇,王子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喲。』困捲的眼神加上慵懶的聲音。寬鬆的運動服袖子啪噠地晃著,柔和的笑容感覺好迷人。非常悠哉,非常和氣,連我的心情都跟著暖洋洋。從戀愛一口氣進展到讓兩人的愛情化為既成事實的日子也不遠啦──正當我這麼幻想時。『既然是最後一次學年旅行,我想完成一些壯舉呢。乾脆游泳橫渡諏訪湖(註3)吧。』(註3:雖然現在沒有開放諏訪湖游泳,但橫渡日月潭大約三點三公里,而諏訪湖的周長為十六公里,面積大約是日月潭的兩倍。)『大冬天?!這未免太體育系了吧!』『不過~我知道王子你也很喜歡游泳喲。』『欸?』『你經常從水泥圍牆的縫隙,偷窺我們練習對吧~』『咦?!什、什麼時候穿幫的……?!』『呵呵,為什麼要發抖呢?你不是因為喜歡游泳,所以足足看了兩年嗎?』悠哉和氣的笑容直直盯著我看。不論說什麼,她都會和善地用笑容回應;相對的也散發出一種不論發生什麼情況,她都能保持笑容的恐怖感。她大概是那種笑容能和其他感情並存的類型吧。『我們一定要一起泳渡諏訪湖喔~』『對不起……請饒了我吧……』『呵呵~呵呵呵~為什麼要道歉呢?來游泳嘛,只要游泳就可以囉。』在游泳社新任社長帶領之下,能夠開心偷窺的日子,或許永遠回不來了。有如狸貓般的垂眼慵懶而和氣,可愛又可怕。換句話說,她是歡喜碰碰狸少女。不對,是慵懶和氣狸少女吧。我帶著敬愛與畏懼之情,決定仿照名字,在心中稱呼她為「和氣少女」。想不到出現這麼一匹大黑馬。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學長和游泳社的女孩有了親密關係。笑咪咪地注視彼此。想不到出現這麼一匹大黑馬。是這麼一回事沒錯吧。」「……」咻──咻──筒隱發出好大的聲響,將奶茶吸得一乾二淨。至於我的咖啡?當然早就被她喝光囉。「……最後是小豆梓。我想妳應該猜想得到,她強硬地主張要去遊覽動物。我們這組就這樣,到現在都還沒決定主題,每天一直討論不停呢!我真的快被搞瘋啦!」「原來學長每天都和小豆學姐聊天。地久天長聊個不停呢。」「……與其說是聊天,不如說我們是在討論旅行的事情喔?」「說得沒錯,是在討論快樂的外宿旅行呢。」「……」「學長還有什麼想說的嗎?」「沒有啦,這個……其實一點都不快樂,只是情非得已啦!我不是故意要丟下筒隱妳的啦,真的是無可救藥的僵局。」「學長的確是無可救藥。」「………………………」真是奇怪……從剛才開始,筒隱明明只是像鸚鵡學舌一樣回應著我說的話,但總覺得和我筒隱所說的內容,每一句都牛頭不對馬嘴……「不好意思,難道筒隱妳在生氣嗎?」「我究竟有什麼地方需要生氣呢。我是心胸非常開闊的第一女孩喔。」「對,對啊?」「像我這樣的女孩,究竟有什麼地方需要生氣呢。」「哈哈哈!是我想太多了嗎!」「學長覺得自己究竟有什麼地方會惹人生氣呢。請在一百個字以內簡潔地說明。」「……」「此外,回答時必須將以下的詞彙(※)各使用一次以,有遺漏的回答以零分計算──(※)『第一』、『約定』、『秋波』、『代價』、『切腹』。」「…………」哎呀?她果然在生我的氣嗎?瞬間變成筒隱檢定突擊測驗會場的咖啡廳好冷,讓人感受到一股汗毛冰凍般的刺骨寒意。大概是因為冬天吧,沒辦法呀。漆黑汙濁的狂風會圍繞在有尾巴髮束的嬌小女孩身邊,也是冬季的自然現象吧?大概?根據橫寺氣象觀測站的筒隱預報,這股濁黑狂風大概忍耐五分鐘就會平息了。倘若直接觀測身旁的現象,可是會瞬間沒命的,因此我也難以斷定就是了。

五分鐘過後,天氣果然恢復了平靜。一說是向山神奉獻巨無霸聖代所換來的平靜。總之,當我結束一個星期的報告之後,「──那麼開始計算本週的分數。」筒隱以發表明日天氣的口吻,疾言厲色地宣告。「在小組會議上和游泳社的女孩打情罵俏,三分。在上課中偷瞄旁邊座位的女生三次,一分。社團活動中和副社長吵架,八分。放學時和路上遇見的小學女生四處閒晃玩耍,十二分。深夜在家裡看不堪入目的節目,兩分。」「……我一直很好奇,妳是如何將我的行動摸得一清二楚的啊……?」她該不會從衛星軌道上以高畫質偷拍我吧?我學妹的情報收集能力比CIA還強啊。筒隱從黑得發亮、上面有個蝴蝶結的手提袋中拿出一本筆記本。一本造型讓人懷念的綠色筆記本,徐徐地攤開放在櫃檯上。寫做『日本學習筆記本』(註4),(註4:昭和筆記本公司從一九七O年開始發售的一款豪華筆記本。除了封面有彩色照片外,還有類似漢聲小百科的學習圖鑑、學習百科等。價格比一般筆記本貴了快一倍)(按:別問我這是什麼,我看了還是沒懂)念做『暗黑魔王的生死簿』。是一道散發鄉愁的氣氛中,撰寫了致死量刑罰的佳餚。「光是這一週的合計就有二十六分嗎……累積了這麼多啊。」「還有。」「還有啊?」「……還有撫摸小豆學姐的頭,摸了好幾次,七十萬分。」「七十萬?!」暗黑魔王不理會愕然無語的我,將惡魔般的數字寫在生死簿上逐一計算。「加上前一週的九分,總共是七十萬又三十五分。」「這位數有問題吧!為什麼只有在碰上小豆梓的時候,給分會跳這麼多個零啊?!」「那我反問學長,為什麼只對小豆學姐這麼溺愛呢。」「誤會啦,別亂猜啦,真的是天大的誤會啦!拜託一下,要摸不痛的肚子(=不白之冤)的話,可不可以到床上再摸啊!」「聽不懂學長在說什麼。難道學長是變態嗎?」「是筒隱限定啦!」「更聽不懂學長的意思了。那些事情都不重要。我希望學長能以行動代替辯解。」筒隱冷淡地撇過頭去,直截了當地提出要求。一旦到了這一步,她就會不動如山,絲毫不肯退讓。她的頑固可是出了名的。看到我完全投降,表明接受加重分數的計算之後,她默默地伸出食指。她只將臉別過去,食指伸向攤開的筆記本,指示著裡面的表格。

‧一百分……手牽著手‧一千分……雙腳交纏‧一萬分……碰觸耳朵‧十萬分……抱緊處理

是筒隱以圓圓的字體寫下的『第一審視基準表』。簡單來說,就是橫寺管理表。我平常的一舉一動都受到嚴格的監督管理,對其他女孩做出的行為所累積的分數,都會經過適當調整,讓第一的女孩隨時都保持第一。月子妹妹策士好可愛。336026

……我覺得狀況是變得挺奇怪的如果是美少女遊戲中的虛擬關係,應該可以更自由一點地行動吧?不過月子妹妹說,現實生活裡的女孩,絕大多數都是這樣子的!「七十萬零三十五分,代表要抱緊七次嗎……」「…………」大概是我心理作用。筒隱似乎挺直了腰桿,設法讓身體看起來更大一點。我坐在櫃檯邊的座位上,抱緊身旁嬌小可愛的女孩。「嗯……」傳來一陣像是鬧脾氣,又像是鼻子呼氣的曖昧吐息聲。粉嫩的香肩碰觸到我的胸膛,彷彿可以感受到筒隱薄薄的肌肉下,流動血液的熱度陣陣傳來。我的手臂摟著她,一隻手正好可以完全摟抱她的嬌小身軀。彷彿只要稍微用力,就會四分五裂一般。我怕弄傷了她,因此不斷以手掌撫摸,像是在確認筒隱的形狀一般。胳膊、側腹、腰骨、大腿、肚臍上,以及柔軟的隆起──(按:我說,這段怎麼像是工口遊戲的情節)「……到此為止了。」「咦?」筒隱用手抵著我的鼻頭,像是將我從身上剝下來一樣推開我。我不由得釋放胸前嬌小的身軀。「所有分數已經換算完畢,到此為止了。」「咦?可是我才抱緊一次而已……」「這就是七回的份。我就是規則,管理一切的人是我。」筒隱說得斬釘截鐵。正當我這麼想,她卻從椅子上摔下來。只見她慌忙站起來,像是要將體內蓄積的熱量全部趕出一般,用力晃了晃身子。「再摸下去……就會變得很奇怪,所以不行。」「呃……」「什麼事呢。」「我倒覺得我有點消化不良呢。」「……請學長忍耐。」「可是上次要接吻的時候,妳也是在要親下去的前一刻,跟我說還是不行耶!(按:什麼!相樂總把我的感動還來!)這種吊人胃口的手法根本是個小惡魔!我偶爾也想親吻達陣啊!我想親吻!親親!親嘴親嘴!親親心動戀愛戀動心親親!(註5)」(註5:這是細野不二彥一九八O年的作品「猿飛小忍者」,動畫版的OP歌名。)「真是誠實面對欲望的變態呢。」親親,不行。親親,等等。親親,忍耐。正當我和筒隱展開一進一退的冬季勞資交涉時,「……不好意思,這個時間會有其他客人光顧呢……」前來倒水的女服務生露出『你們差不多該滾了吧,以後別再來了』的眼神,我們只好乖乖離開咖啡廳。就這樣,我們能去的店家愈來愈少。各位好孩子們千萬別模仿喔。

走在冬季的人行道上,冷風迎面吹向我們。在涷僵的寒意壓迫之下,我們很自然地牽著對方的手。我們在站前的商店街閒晃時,我忽然開口問。「還要累積幾分才能親親呢?」「這個……百……」「百?」「百億兆萬光年份。」「至少訂個可以寫在筆記本上的數字吧!」雖然可以吃到飼料,但是最重要的主菜卻絕對吃不到,簡直就像調教一樣。這豈止是小惡魔,根本就是魔王的所作所為啊。筒隱抬頭盯著我看,然後拉扯我的手。「如果我是惡魔,那學長就是負心漢。」「哪有啊?!」「比方說丟下我一人組成小組,明明是最後一次旅行……學長好過分。」筒隱用不滿的聲音說著。我握著她的手掌,感覺到她的食指不斷游移,一筆描繪著複雜的圖形。這摸法彷彿以直覺在表她內心有多麼糾葛。「就算妳這麼說,但修學旅行我也無可奈何啊。」「……我也想去。」「我也想和筒隱妳組隊,但跨越不了不同年級這道鴻溝啊。」「我想去。我想去。我想去。」「爸爸可不記得自己教出來的女兒有這麼不聽話喔!」「學長明明說過我是第一。」「我、我的確說過。」「學長明明說過我是第一。明明就說過。明明就,說過。」「唔……」「學長明明就有說過。明明說過。明明明明明明說過。」明明魔王妹妹爆誕,真是太恐怖了。照理說不論發生什麼狀況,她應該都是一臉僵硬的面無表情,但我卻覺得她粉嫩柔軟的臉頰,彷彿剛搗好的年糕一樣脹得鼓鼓的……不論我怎麼調皮搗蛋,只要換算算成第一列表分數並付諸實行,通常她都會立刻笑逐顏開。看來她今天鬧彆扭的原因,似乎根深柢固。不過大概是我無能為力的那一種。對高中生而言,年級的差等於是永恆的隔絕。是社會體制造成二年級與一年級之間,出現一道又深又長的鴻溝。「對,對了!話說回來,妳之前說過想要奇特的飾品吧?」「明明明明說過。」「我前陣子發現一間在賣骷髏藝品腰帶的二手服飾店喔!我覺得應該很適合你呢!」「明明說過……」「還有我們去看電影吧!世紀傑作,殭屍之舞(註6)第二集!照樣殺光這次的登場角色吧!我們買個爆米花吃,喝個飲料,享受愉快的血腥時光吧!」(註6:暗指一九六五年的「Orgy of the Dead(死靈之舞)」,由專門拍攝大爛片的導演艾德‧伍德製作,該片號稱好萊塢史上最爛恐怖片,在日本為爛到不能再爛的Z級電影。)「明明……」我將明明魔王妹妹最喜歡的紅蘿蔔吊在她的鼻子前面,好不容易才讓這場對話成立。今天也是一場快樂的血腥約會。「如果,學長方便的話。」道別的時候在侯車亭,筒隱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請學長借我看修學旅行的指南。」「好啊,不過妳看這個要做什麼?」「看學長的行程表,就有如學長一起旅行的感覺。」「啊,不錯耶。這種感覺很重要呢。」「例如想著學長現在可能抵達了下榻旅館,或是正和大家一起參觀寺廟,或是正享受著旅行。」「嗯。」「或是想像學長和小豆學姐在聊些什麼話題。」「嗯……」「想像學長是否和小豆學姐手牽手,搞不好還會和小豆學姐手臂交纏。甚至和小豆學姐偷嘗禁果。」「這和旅行指南無關了吧!人生這場旅行是沒有行程表的喔!」「如果學長的人生有行程表,我早就已經著手管理了。明明應該這樣。」「這個『明明』用得很怪耶!發言內容在倫理道德上也有問題吧!」「學長明明說過我是第一。」「又回來了!」我抓了抓自己的。……這一陣子,筒隱變得會主動提出驚人要求了呢。或許是上次的時空之旅以及結果,不論好壞對她造成了影響吧。我應該為此感到開心,而不該逃避這一點。因為我以過去的回憶為代價,向未來的感情立誓。筒隱是第一,我和她約定過。所以第一的女孩必須永遠保持第一的地位才行。筒隱當然有權利提出第一審視基準表。「因為我實在無能為力。」筒隱低聲地說。──所以取而代之,讓我──之後的話我就聽不清楚了。筒隱鞠了個躬,尾巴髮束一垂,然而轉身走上公車臺階。我目送筒隱的背景離開,之後不經意地抬頭一看,只見太陽從薄雲後方微微露臉。修學旅行的目的,聽說空氣在這種季節會非常澄澈清新。比起在城市裡看到的太陽,說不定還能清晰地看見光圈呢。之前在開放空間上演的青春喧囂,應該會在高聳的天空下,像煙火一樣燦爛地散開吧。為什麼我們不是同一年出生呢?我思考著這些怎麼想也無濟於事的事情。

※※※

話說回來,最近真的很忙。不只連日開小組會議,還有田徑社活動,以及準備期末考。而且當然,還得想辦法滿足第一女孩的要求。老實說,她根本不用擔心我,因為我甚至沒有餘力去和路上擦身而過的女孩子們嬉戲。她因為擔心才會將我納入管理,其實我並不討厭這樣。請叫我走在時代最尖端的草食家畜系男子吧。不過唯一有一項工作,讓我可以在魔王妹妹的監視之下,逃離分數制度的調教。就是擔任考生,筒隱筑紫的專屬講師。

「……好啦,到了今天的念書時間囉。」「是麼。」鋼鐵小姐叉著手,緊緊閉著眼睛。這麼一看,可以發現她的睫毛長得驚人。這個時間,放學後的圖書室擠滿了自習學生。因為沒辦法大聲喊,大家自然都低聲說話。「之前出的題目做完了嗎?」「情非得已。」「呃……」「人生五十年,與天長地久相較,一兩題目不過渺小一物。(註7)」(註7:鋼鐵小姐說的這三句,都是織田信長的名言。)「所以是沒做完嗎……」「嗯!完全不會寫!」鋼鐵小姐大方地點了點頭。烏黑亮麗的馬尾豔麗地紮成一束,眉清目秀的她,下巴線條也十分銳利。身體曲線由結實的肌肉和柔軟的隆起締結友好的關係。同時兼備壓倒性的領袖氣質與威風凜凜的美貌,甚至還散發出宛如戰國武將般的氣勢。這就是筒隱筑紫這個女孩的外貌。真的,如果光看外表,的確是十全美女。她的外表也是我理想中的初戀對象。「我知道你在百忙之中大義在身,但是硬要集中精神也不是辦法,今天就先休息吧。」「妳根本沒集中精神,也還沒學到任何知識吧……」「可能是因為念書的地方不對。在學校以外的地方我就能認真。我也想參加修學旅行。」「社長妳根本不打算認真吧!而且妳去年不是去過了嗎!」「每年去的地方都不一樣呀,今年是去哪裡?」我回答她地區研究對象的縣市後,鋼鐵小姐眨了眨眼,陷入沉恩。過了一段時間後,她歪著頭說:「善行寺、兔隱神社、諏訪大社?(註8)」(註8:前兩個音同善光寺和戶隱神社,三者都位於長野縣,包括前面提到的諏訪湖。)「沒錯。似乎是個有許多寺廟和神社的縣市。妳以前有去過嗎?」「以前好像聽誰講過……有人說我去參拜不太好之類,到底是誰說的呢。」「什麼意思啊?」「唔……感覺就像哽到喉嚨一樣,又好像不是……好像到了當地就能想起來吧……所以我也想參加修學旅行。」「結果這才是真心話嗎!社長拜託妳認清一下自己的狀況好不好!」「……我聽不太懂你想表達什麼,老實地說出來吧。」「入學中心大考(類似大學聯考)很快就開始了耶。」「不對,等等。要是你太老實的話,我說不定會受傷呢。還是用田徑來比喻吧。」「拜託妳趕快念書吧!快念書!念書,念書,趕快去念書!」「不是叫你用田徑來比喻嗎!」鋼鐵小姐摀住耳朵開始耍賴。明明是個美女,可是一開口就變得如小孩一樣幼稚。

從我開始指導她念書,已經有一個月了。說不定有人會笑我,根本就是在白費功夫。但是為了她,還有為了她那個溫柔媽媽的名譽,我應該向各位訂正一件事。鋼鐵小姐,真的,絕對不是不會念書。比方說國文。雖然她的現代文不到平均數,但古文漢文卻能哼著歌輕鬆答對。社會科全靠日本史撐住,到中世都還能開無雙。不過等搭乘蒸氣船的培理司令來到浦賀之後,鋼鐵小姐就開始飄流。世界史和地理也是東亞區超強,但只要跨出漢字圈一步,就慘不忍睹。至於數學,直到初等幾何的圖形問題似乎都還OK。可是一旦進入方程式的領域,碰到什麼x啦y啦π啦,sin啦cos啦tan之類的就爆炸了。理科不論地科、物理、生物或是化學,每一科都下落不明。……英文?可別隨便認定她的英文完全不行喔。至少她還寫得出七個字呢,七個英文字母。就是這樣,換句話說──鋼鐵小姐並不是不會念書,只是完全沒在念書而已。具體而言,大概從七歲開始就沒在念了。她現在也是只靠著十年前的知識在奮戰,這樣反倒應該說她是個超級天才也不為過。如果她在幼稚園接受考試,肯定能取得天下吧。可惜時光流逝,距離一月的中心大考只剩下一個月了。依照常理而言,她百分之百是沒救了。但是考慮到過去的神童筑紫所具備的潛在能力,未必不會出現奇蹟。我和月子妹妹兩人,為了讓不長進的姊姊擠進像樣的大學,一直惡戰苦鬥著。

「話說回來,難道沒有學校可以讓你靠體育保送入學嗎?」要上大學的管道,並非只有參加一般考試一途。別看鋼鐵小姐這樣,她在全國高中綜合體育大賽的女子擲標槍成績是全國三連霸。我雖然說得輕描淡寫,其實這是超不得了的成就呢。她在田徑界是相當有名的人,已經數度登上雜誌封面。甚至還以美少女運動員的身分,接受過東京核心局(註9)的採訪呢。即使有一堆學校搶著要,應該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註9:日本電視界用語,指民營傳媒位於東京的放送局,包括日本電視臺、朝日電視臺、TBS電視臺、東京電視臺、富士電視臺等。)「有啊有啊,負責人爭先恐後地帶糕點前來拜訪呢。」「哦!」「不過我當天就拒絕他們了。連月子都對我的決斷力太過著迷,感動地口吐白沫了呢。」「……是哪幾間大學?」「早……什麼什麼大學,還有明……什麼的大學吧。我不記得了,都是一些我沒聽過名字的大學(註10)。」(註10:早稻田大學和明治大學,與東大、慶應義塾、立教大橕和法政大學合稱東京六大。)「笨蛋!」我忍不住翻桌子。「哇、哇哇,你在幹什麼啊!」鋼鐵小姐淚眼汪汪地撿起筆記本等散落一地的東西。但是我也一樣淚眼汪汪。應該說我已經哭了出來。這和被揍的人雖然痛,但揍人的一方拳頭也會痛的理論一樣。「為什麼要拒絕了啊?!去上那些大學就好啦!」「可、可是我也有我的人生規劃……」「妳不要再整天妄想麻省理工學院了行不行!再這樣下去妳哪裡都考不上,將來只能當個被月子妹妹包養的沒用小白臉啊!」「拜託!我現在也知道麻糬理梨狗大學有多難考了好不好。考試不是只看第一志願而已,為了以防萬一,我也打算報考幾間適合自己程度的在地大學呢!」「什、什麼……」我揉了揉眼睛。鋼鐵小姐剛才好像說了考生會說的話啊!她說了『適合自己程度的大學』!「原來妳有考慮到第一志願落榜的情況啊。太好了,真對不起。是我看走眼了。」「沒什麼,我也沒有說清楚。只要你能了解,我已經將現實分得一清二楚就好。我畢竟也是考生啊,不能再整天當個做夢的小孩子了。」「了不起!不愧是高三!好成熟!大姊姊的魅力!」「沒有,真是不好意思……再多誇我幾句吧。」「年長妻!包容一切的體貼!踏破鐵鞋也要找個大姊來當老婆啊!」「哈哈,真是服了你。唔嗯……唔嗯……」我毫不保留地稱讚她,聽得鋼鐵小姐『嗯呼嗯呼』地扭捏做態。有如吃飽的幼獸一般,她的笑容既天真又無邪。「那麼,妳打算報考哪間在地大學,來以防萬一呢?」「你這話真奇怪,我倒是正統高貴的東京都民族吧。」「嗯,是啊。」「既然如此,考慮到在地情誼,當然只有那一間大學囉。」「……是哪一間?」「什麼啊,你不知道嗎?不就是東京大學?好像叫這個名字吧。」「…………」「別擔心,憑我的學力,那種在地大學根本就是小case。」「妳少臭美啦!」我再度翻桌子。「啊哇哇,你又在做什麼啊!」「剛才是幫月子妹妹翻的,這次是幫現在也正拚命念書的考生翻的!」我現在真的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猛翻鋼鐵小姐的桌子。總覺得現在如果不教訓她的話,全國讀者都不會原諒我。「最近的橫寺好凶暴……念書果然會改變一個人……」鋼鐵小姐垂頭喪氣,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筆記本和棋子等東西。

……棋子?我仔細一看。鋼鐵小姐的桌子上,放著明顯和念書用具無關的東西。幾個木雕像放在看起來很貴的棋盤上。要我照實描述的話,看起來很像手工製的和風西洋棋。「這是什麼東西?」「問得好。我前幾天坐在書桌前念書時,忽然靈機一動。」「是嗎……」「之後我費盡千辛萬苦,終於設計出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競技!」鋼鐵小姐裝模作樣地豎起一根手指。「──就是『筒隱獎棋』!」(音同將棋)「我說社長,『這是什麼東西』這個問題,是問妳這和念書有什麼關係。弦外之音就是責備妳為什麼不念書耶。」「當然沒有關係啊,你在說什麼傻話。」「咦……」「這是我耗費所有精力雕刻的棋子。操縱八種二十顆槓子壓制敵方陣營,不過每種棋子都有強弱關係。比方說『槍』比『貓』強,『貓』比『太陽』強,『太陽』比『槍』強。然後君臨所有棋種的最上位則是『月子』。怎麼樣,你不覺得這顆月子棋很像她露出『咿──』的表情嗎?雕刻這顆棋子得耗費不少時間,算算大概花了我一個月吧──」「……一個月……」我聽到自己的腦袋撞上桌面的聲音。鋼鐵小姐誇讚筒隱獎棋有多棒的聲音,從我頭上滔滔不絕落下。據說可保佑全家平安,還能延命長壽,以及開運招福。說到最後,連拘泥於眼前的念書有多蠢的論調都出現了。天藍色的美麗瞳眸真的很純真。她絲毫沒有惡意,只是她無法在系統化的現代社會中生存。我無能為力了。要讓這個人考上大學,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拜託哪個人快點娶了她,讓她當個專業的家庭主婦……

※※※

提醒放學時刻的鐘聲響起時,天色已經完全變暗了。冬季的校舍感覺有一點詭異,學生似乎也不太想在學校待太久。顯示夜晚來臨的寂靜黑暗,悄悄從走廊角落接近。我站在二年級的鞋櫃前,無力地垂頭喪氣。「……該怎麼辦呢。」我的雙手握著筒隱獎棋。結果我放棄一切努力,和鋼鐵小姐開開心心玩了起來。我們玩得很開心呢。勝負的關鍵在於如何壓制在棋盤上旁若無人暴走的月子棋。最後因為月子妹妹太無雙了,因此被列為禁棋。總覺得要是被本人發現的話,魔王分數大概會暴增吧。『這一套就送給你,在旅行中好好特訓一番吧。』心滿意足的鋼鐵小姐,將整套棋子硬塞給我。要特訓也不是不行,但是在我去修學旅行的期間內,鋼鐵小姐要用功念書喔。嗯,妳不會念吧。我從褐色的束口袋中,隨便抓起幾顆棋子來看。真是浪費時間的大作。棋子是高度大約十公分,寬度大約五公分左右的木雕像。雖然雕得很粗糙,但看得出來每一顆都耗費不少心力。鋼鐵小姐說不定很擅長使用雕刻刀呢。這麼說,她好像說過一本杉山丘上的貓像,也是她很久以前雕刻的?「哦。」一把抓起來的棋子當中,混雜了迷你貓像。不知道她是刻意還是無心,貓像有兩種造型。一種是向人招手的貓,另一種正好相反,是手朝自己的貓。筒隱家裡有兩種貓神。將東西給人的貓和招來東西的貓,好貓與壞貓。采咲女士是這樣告訴過我的。她是筒隱姊妹的溫柔母親,也是以前的我原本最喜歡的人。雖然現在的我,已經在真正的意義上忘了對她的感情。就連胸口這陣無法記得那感情的痛楚,有一天也會忘得一乾二淨吧。我所有的回憶都會消失。忘得徹徹底底,乾乾淨淨。這就是我現在的情況。「……?」總覺得一瞬間,在我手心裡。兩顆貓棋子動了一下──好像是。「不、不會吧……」我愈看愈覺得貓像雕得真精巧,棋子的細部有陰影,簡直栩栩如生啊。而且連表情也不一樣。一隻貓棋露出微微的笑容,另一隻完全不笑。感覺彷彿隨時都會開口說話一般。……嗯。還是將這款遊戲收起來吧。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我也差不多該學會教訓了。我將束口袋和棋盤塞進櫃子裡,擊掌拍了兩聲,做出拜拜的動作。當我如釋重負地回頭看,

「…………哼。」

體育服的紅色部份從暗處隱約浮現。副社長靜靜地呆立在樓梯前方。她模彷她最祟拜的鋼鐵之王紮起的短馬尾,總是散發出一種冷淡的氣息。不知為何,她像是在打量似地默默盯著我瞧。我實在搞不懂,她的眼裡究竟看到了什麼。「……妳怎麼會在這裡,找我有事嗎?」「怎麼可能。誰要找你。」「因為和平常有微妙的差異,我以為妳在生氣呢。」「想太多。」「是嗎……」她只以簡短的話做最簡潔的回答,讓人感覺如坐針氈。身為男生,就是要自己創造舒適宜人的環境啊。對方是女生的話,就更不用說了。讓各位見識一下我爽朗的溝通能力吧。「話說回來,妳在社團活動結束後,經常會吃布丁呢。」「那又怎樣。」「不知道布丁的滑嫩程度會不會影響發育呢?妳有何看法?」「嗄?」「所以妳身上的布丁才會發育得這麼好嗎?」「……──」副社長眼睛瞪得又圓又大,然後猛然抱住自己胸口,「變態。去死。馬上接受人民審判。什麼布丁啊。笨蛋。看屁啊。遭受所有想得到的殘酷刑罰吧。給人扁。給人踹。給人綁。給人砍。給人扭。給人擰。給人割。給人削。給人烤。給人煮。給人燉。給人切。給人咬。給人吃。給人丟。給人埋。給人挖。給人集。給人蒐。給人賣。給人裝飾。給人隨便玩弄。拉咧嚕勒弄。什麼叫拉咧嚕勒弄啊。笨蛋。變態。去死。趕快死一死啦。」(按:這就是傳說中的翻譯地獄吧……)「好可怕的過當防衛……」丟一顆石頭換來一百發轟炸,她以機槍連環罵狂轟我。不過就是要這樣才對嘛,這才是她的風格。不會罵我變態或是去死的副社長,會讓我渾身不對勁。等等,我可沒有被別人痛罵會興奮的興趣喔。「……笑屁啊。有什麼好笑。笨蛋。」副社長忽然沉默下來,皺起眉頭。她一隻手丟了個東西過來。我接住一看,是我剛剛才收起來的棋子之一。「我也有收到那遊戲的棋子。」「嗯?噢,社長也有找妳玩嗎?」「我先收到的。我比你先收到。」副社長冷淡地重複同一句話。氣氛果然有點怪異。就算妳不刻意強調,我也知道妳們感情很好啊。「別擔心啦。其實我只是被社長硬塞這玩意而已。拜託妳不要和考生一直玩個不停啊。」我聳了聳肩,只見副社長一臉不悅地吊起眉毛。副社長對鋼鐵小姐喜歡得無法自拔,就算她跑去陪鋼鐵小姐玩一些不正經的遊戲,也一點都不奇怪。話說回來,上次還玩過筒隱雙六吧,真是懷念呢。當時也是,雖說最終是為了社長,但她好像試圖和我增進關係吧。雖然嘴上不留情,不過這女孩滿為夥伴著想呢。應該吧。「話說修學旅行,」我伸出手來,同時包含從今以後好好相處的意思。「好不容易決定了主題,真是太好了呢。小豆梓有說過,幸好妳願意和我們同一組,應該能玩得很開心吧。」「沒什麼。我只是附議而已。」「嗯。不過小豆梓真的很開心喔。」我臉上露出微笑,手依然伸向她。能讓女性朋友、能讓無法置之不理的重要女孩感到高興。光憑這一點,我就覺得自己和副社長是夥伴呢。「就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副社長咬著嘴唇,明顯露出不耐煩的態度。彷彿要將一直隱瞞的事情說清楚講明白般。「我根本不想參加什麼修學旅行。」──所以跟我沒有關係,她這麼說。原本應該是旅行委員的她舉起手來,用力撥開了我的手。「……什麼事情、什麼地方讓妳不高興?」「所有事情。所有地方我都很不爽。」「妳不期待嗎?」「一點也不期待。」「絲毫不期待?」「絲毫不期待。」「……別這麼說嘛。小豆梓她可是很期待這趙旅行呢。」「哼。」副社長銳利地哼了一聲,像是用剪刀將我的話剪斷。「我之前有看到。」「……看到什麼?」「星期天早上。街上。你和女生卿卿我我的畫面。而且那個人既不是女朋友也不是社長。」「什麼……」「我不會多嘴。也不想囉嗦。但是你說要安排和女朋友旅行的快樂計畫,卻又在校外和其他女生約會。而且還和社長在學校打情罵俏。為什麼你幹得出這種事情。」「…………」「我說你,到底──想怎樣?」副社長瞪著我。我低頭不發一語。就算我辯解『我和小豆梓並沒有在交往』,大概也是浪費時間。只會讓我的評價從垃圾男人變成人類渣滓而已。短暫沉默之後。「我跟你不一樣。我不會像你那樣思考,你不會了解我的想法。我無法變成你,你無法成為我。」「這種事情我知道啦……」「你不知道。你從來沒明白過。我們永遠無法了解彼此。」她乾脆地轉過身去,「我和你是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永遠都是陌生人。」然後走下樓梯。「…………」被孤零零撇下的我,以剛才被她甩開,還有點痛的手輕輕摩擦自己的心口。和副社長說話的時候,沒被她罵反而比較難受。總覺得被她用冰冷凝固住的敵意砸了個滿頭包。

※※※

不論為誰付出再多的努力,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明白自己的苦心。人類沒有辦法將自己最根本的心情完整地傳達給別人。『人類幾乎無法跟任何人合而為一。』這是大作家杜斯妥也夫斯基曾經預言,村上春樹更進一步強化了的概念。自己與他人之間,存在一道透明的膜。雖然這道膜平常薄到沒有感覺,但無論是朋友、情人甚至是親子,都不可能完全消除這片障壁。就像田徑社寄望的未來新星不論跑得多快,都絕不可能跨越女中的校門一樣,人與人之間的溝通一定有極限。真是的,消除美少女影片中的馬賽克還比較簡單呢。只要有機器的話,按個按鈕就能盡情享受香豔的美少女天國了呢。這個時代果然是虛擬當道。爆裂吧,現實!迸開吧,女罩衫的鈕扣!性騷擾這個世界(Sexual Harassment this World) !(註11)(註11:捏他「中二病也要談戀愛!」,女主角小鳥遊六花等人發動幻想對戰時的咒語。原文為「爆裂吧,現實!迸發吧,精神!消除這個世界(Vanishment this World)!」)(按:這小說什麼時候開始捏他變多了?)「真是的……」無所謂,就算副社長無法理解我,也無所謂。我有太多事情非得完成不可。為了讓每個人都獲得幸福,必須從認真訂立人生行程表這點開始做起。但是時間不會等人,就算我呆呆陷入沉思,地球也會自行咕嚕咕嚕地轉動。放學鐘聲不斷響著,學校大門即將不留情地關閉。回到家已經準備要開飯。洗過澡後坐在書桌前面,煩惱各式各樣的問題時,不知不覺已經深夜。夜晚結束後早晨來臨。

──就這樣,開往青春的巴士即將出發。高中生活最後的旅行要開始了。

  1. 既然兩人合而為一在回到家之前,都算是修學旅行。有句慣用臺詞是這樣說的,反過來說,一離開家的瞬間,就必須進入修學旅行模式才行。旅行第一天。一大早起床就心情緊張,光是來到學校就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我就像緊緊抓住顛倒袋子的無尾熊寶寶一樣,累得不得了呢!」小豆梓這樣宣稱之後,開始在巴士裡呼呼大睡。才剛出發十分鐘而已。四臺遊覽車裡塞滿了高二生。車窗外流動的都是熟悉的景色,別說東京都,我們甚至還沒離開居住的城鎮。「糟糕,我忘記帶替換的內褲了!」「來唱卡拉OK吧,卡拉OK。」「話說不換座位嗎?」「還好今天是晴天呢。」「雙立直海底自摸滿貫。」「糖果分給大家吃,別抓太多。」「導遊小姐,請告訴我你的手機號碼!」「我暈車了……」「要拍照囉,來,笑一個~」「第一個休息站是哪裡?」巴士裡充滿了嘻嘻哈哈,吵吵鬧鬧的聲音。還從後座傳來撲克牌和洋芋片,似乎打算進行派對遊戲。車裡充滿大家一起發射全方位火箭的熱絡氣氛,我都快被歡樂無比的修學旅行氣息薰到喘不過氣來了,「嗯喃……」卻只有小豆梓一人呼呼大睡。她的臉頰埋在座位間的縫隙中,有如與四周的熱氣完全隔絕一般。這樣真的好嗎?「呵呵,似乎馬上就開始享受旅行的浪漫了呢。」和氣少女從前面座位的椅背上,露出和氣的笑容。她的制服袖口垮垮地垂著,以慵懶的手勢戳了戳小豆梓的臉頰。「我在集合時間前一小時來到學校,發現小豆豆早就來了。」「也太早了……」「聽說她從昨天傍晚就搭起帳篷,通宵在校門口排隊呢!」「太早了吧!再怎麼說都實在太早了!」「可以感受到她無論如何都不想遲到的堅定意志呢。」「她的堅定意志實在太沉重了……我覺得她根本不需要帶這麼多行李。」整齊疊好的帳篷與睡袋、裝伴手禮用的超大手提包、旅遊手冊與釣竿、登山繩與冰爪、泳裝與花飾、各種漫畫與杯麵,以及礦泉水空罐、貓罐頭和緊急食糧。只有小豆梓的座位周遭,被嚇死人的行李山塞得密不透風,氣氛很明顯地不同。不過我們完全沒有安排冬季山區生存之旅,或是夏季海邊度假的行程喔。「不要……」在我們講悄悄話的同時,身旁的小豆梓微微地動了動。旅行指南放在不會自我主張、極度謙虛的胸前。就像絕對不能弄丟的護照一樣,纖細的手指緊緊握著。──噢,我懂了。我微微笑了笑。對小豆梓這樣的轉學生女孩而言,修學旅行具備特別的意義。她在之前的學校發生過許多事情吧。看來她真的很期待這次旅行呢。「……好乖好乖。」我將手掌放在旅行指南上,只見小豆梓的手指緩緩鬆開。她的姿勢微微放鬆,依靠在我的肩膀上。「欸嘿嘿……」不知道她做了什麼夢,只見她一臉幸福地放鬆嘴角傻笑著。波浪捲的秀髮搖曳著,感覺有一點癢。靠在我肩膀上的頭,也傳來陣陣暖意。我微微吁了一口氣。見到這一幕,和氣少女悠哉地笑了笑。「王子和小豆豆兩人呀~」「嗯。」「繞了一圈後,是很登對的情侶呢。」「如果繞一圈後很登對的話,不是代表在繞圈前就很登對嗎?」「呵呵,真不愧是王子,輕描淡寫地談論自己的情話呢。」──呿!有如撕裂和煦的氣氛般,前方響起轟炸機的重低音。原來是副社長在咂舌。坐在和氣少女旁邊座位的她,今天也是一大早就心情惡劣。她以冷淡的眼神看著我們,然後拋出冰冷的敵意。「呵呵呵~麻衣衣真是的,吃醋了嗎?」「笨蛋。」「抱歉我一直和王子聊天喔,我現在會努力陪伴麻衣衣的喲。」「別碰我吵死人了。喂。妳手在摸哪裡。喂。夠了。」「準備開始囉~摸摸小側腹!」「笨蛋不要笨蛋討厭笨蛋不要笨蛋。」「摸呢摸呢~!」「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像狸貓的女孩與狐狸系女孩,在前方座位上演卿卿我我的貓咪格鬥(註12)。我快凍未條了。其實我也專攻和女孩子玩摔角遊戲這門領域,能不能讓我們共同研究一下,增進彼此的知識呢?(註12:貓咪格鬥(catfight),原意為女性打架,後來衍生出香豔的美女格鬥等形式。)……真是的。我嘆了口氣,坐回座位上。雖然我不是很懂女生之間的人際關係。不過和氣少女與死定小姐,兩人應該算是好朋友吧。我覺得副社長的憎惡,似乎比昨天稍微減少了一些。老實說,我真的不想在最後的旅行中和她吵架。我稍微放鬆身體,將體重靠在一旁的睡美人身上。這一次的目標,是讓小豆梓留下快樂美好的回憶。只要修學旅行能一帆風順地劃下句點就好。不會有人悲傷,也不會有任何損失,更不會上演任何八點檔戲碼。沒有高潮、沒有結局、沒有意義(註13),所有貓的神秘力量都滾到一邊去吧。(註13:日本同人圈用語,原為諷刺描寫男性性愛作品中千篇一律的公式,後取三個字的頭音念成801)不覺得偶爾來個這樣的溫馨故事,其實也不錯嗎?

我在內心祈禱──希望這趟旅行一帆風順,能讓大家都得到幸福。在充滿暖烘烘暖氣的巴士裡,我和小豆梓兩人肩並著肩,微微進入夢鄉。

※※※

上天回應了我的祈福,修學旅行和平地落幕。結束。

如果能像這樣,讓鋼鐵小姐畫些溫馨的妹妹觀察圖畫日記,混充之後的頁數就太好了。可惜天底下沒有那麼好的事情,現實沒那麼簡單混得過去。每個故事都一定有高潮起伏,快樂結局一定在大悲劇之後。只有溫馨劇情是無法構築成一個故事的,現實就是這麼一回事。混亂的前兆在抵達旅館時,已經冒出芽來。第一天沒有小組行動,只有大家一同參觀資料館和寺廟。從高速公路下到一般道路,橫越寬大的JR鐵軌之後,來到地方的資料館。從資料館再走一段路,就會來到『善行寺』這座古剎。這是今天第一處,也是最大的主要景點。聽說善行寺裡,曾有一位累積多年善行的偉大和尚。他慷慨地將自己的財產等資源分給有困難的人,最後卻落得身無分文,孤零零死去的下場──似乎有這麼一段傳說。這不就是奧斯卡‧王爾德的《幸福的王子》日本版嗎?每個國家都會流傳著類似的故事呢。將自己寶貴的東西不斷送給他人,最後消失的幸福王子。這種事情肯定有可能發生在任何人身上,非常普通,稀鬆平常吧。「嗯……」抵達專用停車場,走下巴士後,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因為高速公路休息站和參觀資料館全被我睡掉了,導致全身關節都在痛。明明才下午三點左右,氣溫卻明顯比東京冷得多。呼出來的氣是白色,全身都感受到陣陣刺骨的寒風。四面八方都圍繞在群山之中,每座山頂都戴著雪帽。領隊告知大家集合時間後,所有人隨即一哄而散。「這、這個……」當我眺望著景色散步時,小豆梓輕輕戳了戳我的腰間。「……嗯。」我稍微想了想,然後伸出手掌。「欸嘿嘿!」小豆梓用力緊緊握住。臉上堆滿了笑容,整個人笑得十分開心。──噗通。我的心臟突然用力跳動。胸口這股脈動,難道是……和女性朋友手牽著手,希望她獲得幸福,這是全世界的高中生都會做的事。這種事情沒什麼深層含意,希望大家不會誤會。要是大家誤會的話,可是會死人的。與其說會死人,應該說會被宰吧。會遭受慘無人道的酷刑後被宰掉呢!胸口這股脈動很明顯地是恐怖造成的反應!不要啊,救命啊,魔王妹妹!我們兩人就這樣,悠哉地走在參道上。據說這一帶是典型的門前町。從停車場走上斜坡,會來到一處寬廣的參道,足以讓三十人三十一腳跑個一百公尺。兩側並排著販賣伴手禮和各式料理的店舖。長年保持原貌的瓦片屋頂,讓人感受到歷史的氣息。「那是什麼呢!是什麼呢!欸!」「是什麼呢,真不可思議呢,好有趣呢。」「我們可以過去看一下嗎!可以嗎!欸!」「好啊好啊,到妳喜歡的地方去看吧。」小豆梓就像在陌生街道散步的小狗,像是不斷擺動尾巴般,視線忙著左顧右盼。只見她接二連三往來於參道各處,我好比遛狗繩一樣,被她拉著東奔西跑、四處奔波。「這麼說來,橫寺。」「嗯。」「我好像在巴士裡做了一個很捧的夢呢。我記得是個海狸公主得到魔法戒指,然後在中土大陸的安赫爾瀑布(註14)展開冒險的夢呢。」(註14:安赫爾瀑布,藏身於委內瑞拉與蓋亞那高原密林深處,是世界上最高瀑布。前文的中土大陸為著名奇幻小說《魔戒》的世界,下文的對決亦出自《魔戒》中的場景。)「聽起來真浪漫。」「而且而且,有個暗黑魔王把王子關在爆發火山中,海狸公主跟那個魔王展開生死對決,最後將魔王燒得乾乾淨淨清潔溜溜一點也不剩,贏得勝利呢!」「好捧的結局呢,要是能成真就好了。」「對、對呀!欸嘿嘿……」我們一邊比較伴手禮的鑰匙圈,同時沒由來地笑了笑。看到幸福滿點的小豆梓,似乎連我也快進入幸福機率變動模式了呢。(按:石頭門躺槍)如果讓佛洛伊德教授分析夢境的話,不知道會抽出什麼樣的深層心理呢,真讓人好奇。「呿……」同組的副社長就站在我們身旁,不知道緊握著什麼鑰匙圈,惡狠狠地瞪著我們。不過老實說,這種事我已經一點也不在意了。抵達斜坡的中段時,有一群人在鐵捲門拉下的店舖前面,圍成了半圓形。只見外國人開朗的笑容,閃光燈的閃光,還有打拍子與鼓掌。歡聲吸引人潮,人潮進一步擴大再製造歡聲。各式各樣國藉的觀光客,不分男女老少,形成局部性的人潮。既然是歷史悠久的寺廟,說不定是有蟾蜍油小販或說書先生在場吧。或是和尚用有點特殊的方式在招攬客人嗎?有沒有比丘尼以不道德的魅力籠絡稚嫩的高中生,讓爽朗王子開拓新領域的路線呢?「……那是什麼呀?」「……會是什麼呢?」我和小豆梓像新婚夫妻一樣,或者說像忠犬與主人一樣交換視線,然後擠進人群之中。「──咕嚕咕嚕奇蹟魔法變變變♪親親愛愛可愛小兔蹦蹦跳♪」似乎聽到一陣讓腦髓蕩漾的歌聲。圍觀人群的中心既非小販也不是和尚,而是個小魔女裝扮的少女。她像星期天早上播映給小女孩看的節目之中會登場的,現在正夯的魔法少女。她揮舞著有彩帶的魔杖,身上褶邊更多的連身洋裝裙襬,也跟著天真地左右晃動。從她的身高看來,應該是小學生或國中生。如果以我認識的人來比喻,就像宇宙怪獸雙馬尾一樣。她的年紀大概就跟波魯勒蘿拉家的愛美差不多大吧。「可愛親愛心跳心動!魔法少女愛瑪努艾勒,華麗亮麗颯爽降臨!」倒不如說她就是愛美本人。(按:由此來看,只要當過主角以後每集都最少會打醬油)神出鬼沒,既是天使也是惡魔,有時愛鬧彆扭。但她是好孩子,是我的老朋友。有如地中海陽光般閃亮鮮艷的秀髮,圓滾滾又和藹可親的瞳眸,加上粉嫩飽滿的臉頰,戳起來一定很柔軟吧。每當她挺直腰桿,踮起腳尖往上跳時,連身洋裝的裙襬就像天使的羽毛般掀起來。「欸欸,魔法愛美有些話想說,希望大家可以聽一下!」像糖果一樣『呢嘻~』的笑容灑向周圍,向四周的大人展開撒嬌溝通。「Oh Jesus! Japanese temple fuckingGod!眼睛看過來嘿!」「呢嘻嘻,笑一個~?」「Oh Oh Oh! It’s a 卡哇伊! Fucking再一張!」愛美爆釣到不少手拿單眼反光相機的外國朋友。不論美國亞洲或秋葉原其實都是一樣的,世界真是小小小,讓人湧起一股親近呢。……可是愛美應該不擅長向這類人諂媚逢迎吧。她什麼時候改變宗旨啦?魔法少女愛美,手持魔杖轉了一圈。「愛美有事拜託大家喲。請大家盡量不要靠近善行寺後方──?!」然後她跟我四目交接,所有動作立刻瞬間靜止。

「嗨,抱歉打擾妳的開心時光啦。」「…………」「隸屬教會聖歌隊的女孩,跑到寺廟前面扮成小魔女,是類似『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那種感覺嗎?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喔。」「…………」「啊,我也可以拍一張嗎?拍一張當作旅行留念。」「………………」就在我打開包包,尋找照相機的時候,愛美開始渾身顫抖。「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不對,事情不是這樣的,根本不是這樣!」「沒關係啦。模仿動畫裡的魔法少女一點都不丟臉喔。以妳的年紀勉強出局呢,這樣又更捧了喔。」

「就說事情不是這樣的啦!我根本不想打扮成這樣咩!」「哦,大舌頭耶,好可愛喔。」「別把我當小孩子咩!」我來回撫摸她光鮮亮麗的秀髮,小魔女愛美的臉頰就逐漸變得像番茄一樣紅。嗯~曼丹好啊(註15)。(註15:曼丹(Mandom)為日本男性化妝品公司,資生堂的勁敵。一九七O年代一系列以查理士‧布朗遜為主角的廣告,片尾都有一句「嗯~曼丹!」而聞名,公司名稱也改為曼丹。各位紳士讀者大哥哥們,我們都應該紳士所見略同吧。看到羞恥得滿臉通紅的幼女,會想探索表現自由與法律極限的拉格朗日點(註16)吧。蘿莉萬歲,摸摸無罪!(註16:意指在天體運動中,受兩大物體引力作用之下,小物體能維持穩定的點)(按:絕對跟某動畫沒關係,反過來該說那動畫名字才是這樣來…)「快點放開我!我這是有原因的!」「沒關係沒關係不用找藉口也沒關係啦。」「怎麼可能沒關係啊,聽我說啦!不、不要撫摸奇怪的地方!聽說這地方非常不好!」「非常不好?」「沒錯!非常不好喔!所以爸爸才會強迫我!」「非常不好?不好的爸爸強迫你?這種玩法也不賴呢,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爸爸了。」「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別人說話?!」「有啊有啊。這麼說來,我好像很少聽妳提起爸爸的事情呢,令尊果然是那種特殊系的職業嗎?」「什麼那種啊!他是普通的大學教授!專攻民俗學!」「噢,魔法世界的魅力學之類的嗎……」「不是啦!聽人家說話啦!叫、叫你別亂摸聽不懂嗎?!」我放任欲望,將愛美的小學生身體當成玩具把玩時,「……可以讓我也摸摸看嗎?我可以摸摸看嗎?」身旁站著一臺蠢蠢欲動,搖搖晃晃的女高中生型撫摸預備機。女生大致上都喜歡可愛和小巧的東西。而且小豆梓又是動物咖啡廳的王牌女僕,所以她在扮裝這方面有很深的造詣。換句話說,身材嬌小又可愛的愛美扮起裝,對小豆梓而言,就像鬼也會拿起鐵棒轟出全疊打的超級好球一樣。小豆梓伸出手,「──不要!」卻被嚇得縮起脖子的愛美一把拍開。「哎、哎呀?難道你不喜歡被撫摸嗎……」「……!」愛美一臉緊繃地突然閉上嘴,反覆瞧了瞧我和小豆梓。「噢,這個啊,我們在修學旅行。她和我同一組──」「…………!」她完全沒有聽我說明。魔法少女愛瑪努艾勒用力一蹬跳了出去。以我的身體為軸心,做出特技般的人力英莫爾曼大旋轉(註17)。(註17:一次大戰初期,德國王牌飛行員英莫爾曼首創的高難度空中迴旋動作。)丟下啞口無言的小豆梓,愛美撥開兩側的人牆,像脫兔般拔腿開溜。「噢……Miracle pretty girl fucking byebye……」只剩下涕泗滂沱,對熱切的分離感動不已的外國人朋友,「……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亞馬遜河看見鱷魚一樣,該怎麼辦……」以及在另一種意義上快哭出來的小豆梓。我再度摸了摸小豆梓的頭。摸女孩子這份工作,讓我的右手招財進寶、商運亨通啊。「哎呀,別看她外表這樣,可也是個小大人了。我覺得應該沒有那麼糟吧。」「沒有那麼糟的話,為什麼要逃跑呢?」「比方說啊,會不會是她看到小豆梓之後,突然想要一個鱷魚皮包包,所以才連忙跑到亞馬遜去買呢。」「這種安慰太敷衍了事了吧?!嗚嗚,她是不是討厭我呢……」小豆梓悄然垂頭喪氣,汪汪小狗變成小鱷魚。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因為小鱷魚本身沒有記憶,大家可能也已經忘記了,不過壞貓神曾經進入小豆梓的身體裡。壞貓神嚇得愛美心驚膽跳,所以帥氣的我帥氣地趕走了他。沒錯──就在鐘聲響徹天際的大鐘樓頂端,在地中海氣氛圍繞之下,精彩刺激的冒險大長篇。那可是我人生中屈指可數的名場面呢。不記得的讀者不需要去刻意回憶,也沒必要特地回頭溫習。只要將記憶更新為橫寺同學的精彩大冒險就夠了。真相是用來丟進垃圾桶的(註18)。(註18:出自AC版北斗神拳,多奇發動北斗有情破顏拳的臺詞。原本應為「生命不是用來丟棄的」,卻因為對話可以跳過,導致「不」字被省略而產生與原意完全相反的噴飯臺詞。)總之自從那一次之後,愛美就怕小豆梓怕得要死。目前我完全找不到任何解決方法。朋友與朋友要成為朋友,和追求世界和平一樣困難啊。不管如何費盡心思,我們甚至無法和身邊的人合而為一。真是的,正當我推了推小豆梓的背後,準備往前走時,「……?」從失去魔法少女而逐漸瓦解的人牆之中,感覺到一股針扎般的視線。是一個眼神塌陷,年齡不明的男子。他穿著皺巴巴的夾克,綻線的連衣帽壓得低低的,臉上還戴著大大的口罩。只有兩隻眼睛從垂掛的瀏海之間窺視著。他不發一語,視線絲毫沒移開,一直盯著我們看。他的輪廓很深,應該長得不錯吧。感覺是個西洋風帥哥,如果以網球選手或賽車選手的身分在電視節目中登場,應該能贏得不少人氣。不過他昏暗的瞳孔中潛伏的光線,卻讓我產生被黏答答的蜘蛛絲困住的錯覺。彷彿一腳踩進淤積的泥濘般,雙腳黏在原地。「……欸,不是要走了嗎?」「嗯,是啊……」想趕快去散步的小豆梓拉著我的手,我也跟著她走。以外表歧視別人最差勁了,這是我們橫寺家的家訓。我喜歡所有美少女影片中出現的美少女,而且不論任何面貌,我都有自信喜愛她。天不在人之上造人,亦不在人之下造人;不在美少女之下造美少女,應該在我之上造美少女才對。依照天上天下女性萬歲的原則,我可不想變成對他人長相指指點點的人。……雖然明知道這一點,但我還是要說。總覺得──剛才那男子的眼神真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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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善行寺的巨大兩層山門,我和小豆梓不約而同地抬頭看樓上的匾額。善行寺的名字,似乎在我曾曾曾祖父出生之前就掛在這裡了。黯淡的歷史色澤靜靜地俯視著每一位觀光客。「……好大的匾額呢。和橫寺的背脊一樣寬大呢。」「……的確很大。不過我聽不太懂妳的比喻。」橫寺同學也加入了小豆寺的比喻目錄中囉。雖然我不知道該不該高興,但她能感到高興就夠。當我想拍張照片紀念時,才發覺我的相機忘在巴士上了。要證明幸福,必須留下有形的證據。我拜託副社長與和氣少女幫忙照顧小豆梓,雖然副社長很明顯地發出咂舌聲,不過無所謂啦,我決定先回巴士一趟。

走下參道,距離大馬路一路之遙,是善行寺專用的大型停車場。好幾臺遊覽車停在那裡,看起來就像未來的移動式集合住宅。我以眼神向在吸菸處抽菸的司機伯伯與光頭鬍子老師致意,然後穿越巴士的狹縫。「……嗯?」就在我遠遠見到我們搭乘的巴士時。有個人影,很不自然地在巴士周圍晃來晃去。他穿的不是學校制服,當然身材也不像老師。擋風玻璃上有我們高中的名牌,前方座位還塞滿了小豆梓帶來的帳篷睡袋等行李。所以如果找錯車的話,應該會馬上發覺。但他卻從敞開的車門窺探車內的動靜,還不斷轉圈圈,在臺階不斷上上下下。他穿著附毛皮的粗呢大衣與卡其色褲子,帽子壓得低低的,加上粗框太陽眼鏡,還有遮住半張臉的口罩。「和剛才那個人……體格不一樣。」他的外表像剛才那男子身高縮水,全身上下散發出『我是可疑人物』的氣息。這麼說來,觀光景點似乎會出現圖謀不軌的可疑人物。因為大家都將行李丟在空無一人的巴士上。我絕不能讓小豆梓的幸福旅行史,遭受到一絲一毫的汙染!正義的友情之力在我心中沸騰翻湧。內心點燃了汽油,前‧田徑社明日之星的腳力渦輪機不斷轉動著。我以媲美田徑界班‧強生(註19)的低姿態火箭衝刺。敵人就在眼前,是比意料中還嬌小的女孩,看我衝撞妳那搖晃著尾巴髮束的腦袋──尾巴?(註19:前加拿大短跑運動員,曾經奪得兩枚奧運金牌,卻因為使用禁藥而被禁賽。)尾巴髮束?「…………咦?」我緊急下達停止突擊的命令。「…………嗯。」尾巴髮束女孩盯著我看。然後,她撥開臉上的口罩。「……學長,在這裡遇見真是偶然呢。」筒隱月子若無其事地說著。彷彿在這個距離我們城鎮翻山越嶺,西行兩百五十公里的中部地方大都市,偶然上演了一齣感人的再會戲碼般。「好吧……讓我一一釐清事實,免得引起誤會……」「沒錯,要是被誤會就麻煩了。」為了避人耳目,我們躲在巴士裡。筒隱坐到最前排的座位上,我開始審問她。「妳是怎麼來到這裡的?」「用零用錢,買了青春十八車票(註20)。」(註20:日本JR發行的一套五張一日搭乘券,期限內可以任意搭乘JR線普通列車。)「學校呢?」「我請假了。一年級的旅行在一個星期後,以休息時機而言剛剛好。」「……怎麼會跑到這裡來?」「我朝家裡的地圖丟飛鏢,偶然射中這裡。學長怎麼會在這裡呢。啊,原來是修學旅行,原來是這樣。回想起來,這座寺廟的確在觀光行程內呢。真是驚人。我完全絲毫沒有想到這一點呢。」「……話說回來,妳為什麼要撇開視線?」「我絕絕對對完完全全絲絲毫毫沒有這種想法,可是這樣好像我特地調查路線,主動跟著學長一樣呢。我只是隨興地向學長借旅行指南來看,想不到會在此變成被懷疑的原因,實在是非常遺憾。」「月子妹妹?為何你要朝著窗戶說話呢?」「不過話說回來,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竟然會在相同時間,偶然在這種地方幸運遇見學長。雖然這和我的意思沒有一分一毫一秒一刻一丁一點關係,不過神明有時候真是可怕呢……」「拜託妳說話時看著我的眼睛好嗎?!」人撒謊時真的會變得饒舌呢。她的無感情眼神依然頑強地望向遠方,維持著一號態度說著。就算我晃了晃她的肩膀,她的嬌小身軀也只有前後晃了一下,絲毫沒有抵抗。也叫做假裝不知道。「……我說筒隱,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是嗎?還好我沒什麼事要告訴學長,沒關係。」「不管怎麼樣,不管那樣是這樣還是怎樣,不管月子妹妹當月子妹妹也是一樣!」「嗯。」「不惜蹺課也要偷跑來修學旅行,這樣實在太犯規了……」「我有點不太明白,請問『當月子妹妹』是什麼用法呢。」「月子妹妹當平常的月子妹妹倒無所謂,但像這樣當月子妹妹,對月子妹妹一點幫助都沒有喔。」「我還是有點不太清楚。但是『我當我自己』這種用法,該不會是活用在很沒禮貌的地方吧。學長真是變態呢。」「我才不是變態!我絕對不是什麼變態!」「那麼到底,誰才是變態呢?」「真的要聽嗎?要讓真相公諸於世嗎?」「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學長說的話我都聽不懂呢。」筒隱豎起食指,彷彿在斥責我『真是的』。雖然這舉動實在非常可愛。不過冷靜想想,像她這樣跑到修學旅行目的地的行為,的確已經逼近底限了呢。如果立場顛倒,我做出月子妹妹這種行為就慘啦。肯定會立刻被黑白相間的貓熊車載走,遭到禁止接近目標半徑一百公尺以內範圍的判決呢。「……真的,不是這樣。」筒隱嘟著嘴,短短呼了一口氣。「我真的沒有打算在這裡遇見學長。我好歹也知道要搞清楚TPO(時間、地點、場合)。」「TPO……筒隱(Tsusukakushi)‧軟軟(Pafupafu)‧歐派(Oppai)(註21)?」(註21:「歐派」即乳房的日文音譯)「請學長聽我說話。不要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原來學長是想到就忍不住的變態呢。」「這種變態的用法很正確喔!」「為什麼學長有點高興呢。因為學長是喜歡當變態的變態嗎?」「真要說的話,是因為妳站在正確一方的安心感吧……」「聽不懂學長在說什麼,不過總之就是這樣。我偶然不小心來到停車場,卻沒有看見學長,所以我只是不小心偶然迷路接近巴士而已。其實我原本打算在遠處觀察到學長的模樣後,就立刻回去的。」雖然很難聽懂她的意思。其實她只是想觀察修學旅行的模樣,原本不打算露臉。是這個意思嗎?「因為我和學長交往的時間與深度,都無法成為第一──」筒隱不小心說溜了嘴。正確來說,看起來像是假裝說溜嘴的。雖然她以小小的手掌摀住自己的嘴,但接下來的話我也聽得到。──所以至少要成為學長身邊的最親近的女孩才行。她剛才應該是想這麼說。的確。筒隱呆呆地抬頭看著我。她的表情還是一樣難以辨認。不過當然,她並非毫無感情的機器人,更不是帶著鐵面具的魔王。「……果然,造成學長的麻煩了嗎?」「啊,沒有……」「……對不起……」害怕孤獨的女孩筒隱月子,瑟縮著小小的肩膀,低聲細語地說。在滿地行李,空蕩蕩的青春旅行巴士中。她就像一隻再度闖入早已破解的迷宮內,不知身在何方的迷路貓咪一樣。面對永遠也無法填補的年齡差距,她被獨自留在空無一人的巴士裡。總覺得她的模樣好可愛──也好可憐,我緩緩伸出手來。──就在這時候,手機響了。是小豆梓。我反射性地接起電話。「喂、喂喂?」「喂喂!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呢,找到相機了嗎?沒事吧?」「嗯,對啊,沒、沒有啦,完全沒事……」「………………」筒隱大大的瞳眸,抬頭盯著以手遮住通話口的我看。──是‧小‧豆‧學‧姐‧嗎?她的視線和剛才明顯不同。我怎麼感受到一股神秘的壓力呢!我真的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你現在在哪裡?」「哪、哪裡,還在車上啊。」「真的嗎?對了,因為你這麼晚還沒回來,舞牧同學她很擔心你呢。她說你又變態又色胚,搞不好會像旅鴿玩火一樣,在車子裡和女生乾柴烈火。所以她剛才火冒三丈地說,要去一探究竟呢。」「…………」「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情嘛,對不對?不過這邊參觀時間也快結束,正好該準備回車上了吧。喂,妳有在聽嗎?喂喂,喂喂~?」(按:「妳」貌似錯字,這句應該是小豆說的)我的耳朵依然貼在手機上,戰戰競競地探頭看向窗外。副社長出現在停車場入口。她看起來活像嚴守軍紀的鬼士官,一臉嚴肅地筆直朝這邊走過來。另一方面,車子裡只有我們兩人。只有修學旅行途中,不知為何偷偷在幽會的我們而已。「這、這種情況是……」……這究竟是什麼情況,我實在搞不懂。雖然搞不懂,但我有大難臨頭的感覺。學校全權委託的旅行委員們,對於學生在旅行中犯的過錯,會召開緊急會議糾正並裁決。至於難以判斷是否犯錯的案件,要不要召集其他委員,都由各個旅行委員自由心證。副社長原本就把我視為危險分子。她可能會以自己糟糕的想像為根據掀起騷動,然後行使旅行委員的特權,也就是召開緊急會議,把修學旅行搞得一塌糊塗。任何會妨礙小豆梓幸福旅程的因素,我都必須堅決排除。不過我究竟該排除什麼?難道要我「拍」扁月子妹妹嗎?這怎麼可能。筒隱如果變成掌心大小,便於攜帶或許很方便吧。但我寧願她身上各部位能發育得大一點。我是栽培成長促進派。「──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了!完了,完蛋啦!」「嗯。」另一方面,筒隱依然坐在椅子上,一臉認真地擺出戰鬥姿勢,看起來就像嬌小的拳擊手。「請開一下,妳在做什麼?」「學長不用擔心。看來是我發揮真本領的時候了。」「為什麼妳這麼興致勃勃啊?!隨便引發戰亂是不好的喔!」「和平必然伴隨犧牲。強而有力的秩序與階級,是根據先發攻擊的教條建立在現代社會之上的。」「哪來的獨裁者啊!拜託別這麼說好不好,很危險耶!」就在我狼狽的時候,死亡界線依然一秒一秒地接近。不過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能冷靜沉著判斷現況的另人。理智地掌握事態,條理地分析狀況,冷靜地逃離危機。各位親愛的讀者們,應該已經見識過許多次橫寺同學的華麗活躍了吧。現在也是一樣。我費盡自己所有的膽量與力氣,立刻展開行動。也就是將筒隱嬌小的身軀抱起來。「學、學、學長、做什麼。」「別管那麼多了,全部交給我吧!」「交給學長從來沒有好事──」情況已經迫在眉睫。1.不能讓步步進逼的副社長發現筒隱。2.不能對鬥陣俱樂部的月子妹妹動粗。3.不能讓幸福滿點的小豆梓傷心難過。要解決這些難題的方法只有一個。「一下子就好!拜託,只要進去一下子就好!不會痛的!」「什麼、什、陽、人,啊噗嗯嗚──」「可能有點難受,忍耐一下喔!」只能將筒隱塞進手提袋裡。(按:好吧,這段八成又會成為本子題材…不過只截取對話,另外這虛妹的既視感…)想不到小豆梓帶來的行李之一,用來裝多餘伴手禮的空間會在這時候派上用場。對於不停眨眼,身子僵硬的筒隱而言,或許會有一點難受。不過反正月子妹妹有躲進狹窄空間裡的性癖好,所以沒關係吧!就在我拉上拉鍊,將手提袋塞進行李山時,「喂,你在做什麼。」千鈞一髮之際,副社長走進了巴士。「抱、抱歉抱歉,因為相機似乎塞在背包裡面啦。用力掏的時候帳篷垮了下來,所以才稍微整理一下行李。」「…………」副社長懷疑地哼了一聲,前後環視巴士一圈。無人的車內,當然沒有任何躲藏的人影。「你剛才是不是在和誰說話。」「咦,有、有嗎?是妳多心了吧?我在和誰說話啊,另一個我嗎?看不見的妖精小姐嗎?還是腦海裡的美少女呢?我的腦袋裡齊備七種屬性的美少女,可以對應任何需求喔!」「吵死了笨蛋。去死吧變態……真奇怪,我剛才明明看到兩個人影。」副社長一臉難以釋懷地歪著頭,但還是默默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車窗外只見大批學生三三兩兩,逐漸走回車上。看來似乎已經接近出發時間。小豆梓與和氣少女的身影也跟著出現。過沒多久,清點學生人數之後,巴士就開動了。

筒隱完全沒有亂動。彷彿裝在外出籠的小貓一樣,躲在手提袋裡的她靜悄悄的,一聲不響。在我的腦內計畫中,打算在下一個休息站,趁機將她放生。從手提袋裡被放出來的月子妹妹,就這樣搭電車回家去。不會被小豆梓發現。也不會讓副社長不爽。雖然橫寺同學可能會被小貓咪咬,不過這一點犧牲是值得的。最大多數的最大幸福,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會很幸福。只不過,我最失策的地方,就是沒料到根本沒有放生她的時間。巴士在私有道路上緩緩前進,隨即停了下來。原來善行寺後方就是今天旅程的終點,也就是我們下塌的旅館。沒仔細看清楚旅行指南就交給月子妹妹,是我最大的敗筆。雖然人生這場旅途並沒有行程表,但老實說,連修學旅行的預定行程都掌握不了的學生,長大後應該也沒什麼出息吧。或是在長大之前,就會因為男女間的愛恨情仇死於非命。天色已經完全黃昏了。落日將山的稜線染成一片嫣紅,延伸在地面的影子領域也徐徐擴大。可能是因為鄰近善行寺後方的森林,讓古色古香的日式旅館籠罩在過多的昏暗陰影之中。從窗戶看得出許多房間沒有點燈,黑壓壓的玄關彷彿巨大的臉一樣張大嘴巴。小豆梓的鼻頭緊貼在車窗上,眼神閃閃發光。「好棒喔!這間旅館就像大象墳場一樣充滿情調呢!」「對呀,大象墳場呢。說不定是墳場之象,整隻大象就是墳場喔。喔,我幫忙拿點行李吧。」我用敷衍到不行的方式隨口回答,同時謹慎地將大手提袋(月子妹妹in)扛在肩上。淡淡反射在窗戶玻璃上的模樣,就宛如聖誕老公公。我要是早幾個世紀出生,說不定也能成為聖橫寺陽人而受到人們祟敬呢。結果因為晚生了一千七百多年,就快變成拐帶監禁未成年少女的罪犯啦。事到如今,只能假裝和大家走散而脫隊,跑到旅館地下室等避人耳目的地方,將月子妹妹和犯罪前科一同釋放才行了。關於脫離隊伍,橫寺同學可能算是專家吧。畢竟我一直在脫離人道啊。旅館玄關掛著『可以攜帶寵物入內』的牌子。仔細想想,裝在包包裡的女孩也算是廣義上的寵物吧。就算偏離了人道,也要遵守旅館的規則喔!我和大家一起走下巴士,堂堂進入旅館,聽從指揮在大廳邊邊整隊,以小組為單位接受點名,接受老師的訓示,走上樓梯前往事先分配好的房間。脫離隊伍?各位從什麼時候開始產生了我可以脫離隊伍的錯覺?(註22)(註22:原句「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產生了我沒使用鏡花水月的錯覺?」,出自漫畫《死神BLEACH》。後來這句話被用來吐槽《火影忍者》等,打到最後通通都是幻術的橋段。)「旅館!好棒喔,好棒喔,好多禮品呢!」「點名!好棒喔,好棒喔,好多學生呢!」「樓梯!好棒喔,好棒喔,好多樓梯呢!」正值連掉筷子都會笑的青春年華,小豆梓情緒亢奮地緊黏在我的身邊。真好奇她以前究竟活在什麼樣的世界啊?「…………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坐鎮在我肩頭上的大包包,有如活動的火山般晃來晃去。像是發出抗議一般搖晃著。我走上嘰嗄作響的樓梯,來到三樓小豆梓等人的房間。在走廊的盡頭,叫做『梅之間』。回過神來,才發現我的身邊都是女生。「請問~為什麼王子會在這裡呢?」「不由自主啦……」「男生和女生住的樓層不一樣喲。難道王子想變成女生嗎?我來幫你喀嚓吧。」「喀、喀嚓什麼?!」和氣少女站在我身旁,露出和氣的笑容看著我。至於其他女生盯著我的眼神,就像在看被拖鞋打肩的灶馬蟋蟀一樣。「王子的肌膚很光滑,我想應該很適合扮成女生喔。」和氣少女說。「說不定真的很適合?」「不可能啦~」「不是說百聞不如一見嗎!」「沒錯,除非實際見到學長換裝,否則結果還很難說。」其他女生跟著瞎起鬨。「適不適合穿女裝不重要。把他磨成粉吧。」副社長說。「女孩子不可以做出這種手勢啦!」我大喊。「那、那樣就傷腦筋啦!反對暴力!」小豆梓說。「沒錯,那個還有很多用途。」袋裡的人說。「什麼叫還有很多用途──……剛才誰在說話?」副社長說。所有人都看著我。世界上絕無僅有,會說話的手提袋連忙假裝打了個噴嚏。咳咳,咳咳。嗚喵,嗚喵。夠了,我知道了。安靜,拜託妳安靜。「喂。變態該不會。包包裡該不會。」「不,沒有,真的不是啦!」「喵嗚。喵。喵。這樣。」「………………」然後整個世界陷入永恆的沉默。在刺骨空氣與銳利視線的風暴中,我僵硬地笑了笑,重新背好肩上的包包小貓咪。「那、那麼,我就先走一步了……」「──等一下,變態,我們到房間裡慢慢聊吧。」「雖然我很想那麼做,但我老家的媽媽因為宇宙鯨魚而有急事──」「別管那麼多,快給我過來,連貓咪袋一起過來。」看到副社長露出冰冷的表情向我招手示意,我放棄了一切掙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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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之間大約六坪大。旅館房間是男女分開,依照旅行小組的編號由小到大,機械式地塞進六人房內,比方說C-七組的我,應該是跟六組和八組的男生住在五樓的房間裡。這間房間除了小豆梓、副社長與和氣少女外,似乎還住了C-六組的三個女生。如果將茶几推到角落,應該可以鋪六人份的被褥吧。房間差不多就這麼寬。普普通通的壁龕上掛著捲軸,紙門另一側的窗邊是木製地板,還有桌子和椅子。牆壁邊有臺似乎很重的電視,電視前方木紋明顯的茶几上,放著茶壺與茶杯。原本平凡無奇的和室,搖身一變成了偵查室。「你真的只有帶筒筒一個人來嗎?如果還有其他罪狀的話,勸你趕快從實招來喔。」「我才沒有神經病到偷渡好幾個人來修學旅行啦!」「王子都已經綁架一個學妹來修學旅行了,光是這樣就很誇張了喲……」「……我太衝動了。我現在已經在反省了。」我被迫跪坐在壁龕裡,膝蓋上還壓著大量坐墊和枕頭,差點就連電視和茶几也壓上來當重石了。女生有時非常殘酷,而男生有時充滿被虐心態。換句話說,這對我而言算是獎賞呢。「哎~想不到王子的膽量這麼大,難怪麻衣衣每次都說你變態。」和氣少女像是深感佩服一樣,和氣地笑著。另一方面,筒隱在房間另一端受到大家仔細呵護。「沒事吧?沒有被毛手毛腳嗎?」「超可憐的呢~」「絕對不能饒他!」在同房的三個女生幫忙之下,筒隱像是逃脫魔術失敗的魔術師一樣,從袋子裡被拉出來。「請大家不要責怪學長。學長沒有錯。錯的人是我。」同時低頭說出實話。「我說真的啦!仔細一想,其實我已經盡到最妥善的處置了呢!」「沒錯。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請大家原諒我。」「當然會原諒啦!所以拜託大家也放我──」「……真不愧是王子,竟然還想將罪行推給被害人,真是糟透了。」「哇咧?!」和氣少女不置可否地搖搖頭,同時在坐墊上追加重石。「學妹是乖孩子呢,真是的!」「又嬌小又可愛!」「這個也可以吃喔!」「謝謝大家。啊嗯……學長沒有錯嗯嗯嗯嗯……」學姐們拿出大量零嘴款待,只見真犯人筒隱就像倉鼠一樣,塞得臉頰鼓鼓的。這下糟了,標準良心輸給食欲的模式啊。就這樣,真相輕易被隱藏在密室裡不見天日。拜託快點讓偵查室透明化好嗎?「……呵呵。」和我眼神交會的小豆梓呵呵一笑,讓我有一點得救的感覺。

根據女生們討厭的結果。決定將筒隱在這間梅之間裡,當作修學旅行的小小大冒險之一。「老師來巡視的話,就躲進被窩裡喔!」「好緊張刺激呢!」「要不要趁現在去買住宿用具呢?」「我原本就想穿運動服代替睡衣,所以筒筒就穿多出來的浴衣吧。」和氣少女和女生們似乎都很想逗弄嬌小又慌張的筒隱。要是置之不理的話,筒隱說不定會被包住疊起來,鋪上床單變成抱枕呢。「不好意思,謝謝大家幫忙,等一下我會去買東西吃。」筒隱向大家一一道謝,視線有點猶豫地逡巡。「……請問,真的沒關係嗎?」這句話沒有目的語,是朝著小豆梓說的。悠哉啜飲著茶的她,對筒隱曖昧的問題,不解地歪著頭。「是指什麼事情嗎?」「我真的可以打擾嗎?」「為什麼不行呢?當然可以啦!旅行就是要有伴,像大象群一樣,多了個可以聊天的對象,我覺得很開心呢!」小豆梓毫不猶豫,笑得花團錦簇。這麼說來,她之前幾乎沒加入和氣少女等人的對話呢。原來她這麼怯生啊。我暗地掏了一把同情淚。「是嗎?謝謝學姐。」筒隱瑟縮地點了點頭。她的視線落在小小的拳頭上,用力按壓著坐墊。她的臉上依然毫無表情。或許是對小豆梓的體貼感到不好意思。也有可能是身為天生的鬥士,正在練習拳擊吧。……希望不是在練拳擊就好了。「那麼不好意思,筒隱就拜託大家了。」我向大家低頭致意,筒隱隨即看向我,使了使眼色。接收訊息。──跟計畫的一樣呢。不對不對不對,原本不是這種計畫吧!我連忙以眼神回傳訊息。我到現在還有點無法接受耶!──別擔心,零嘴很好吃。只見她繼續塞進嘴巴。完蛋了,根本溝通失敗嘛。我們的溝通能力亮起了紅燈,而且這房間的糧食問題也跟著亮紅燈啦。不過呢,至少,筒隱順利和我們的旅行會合了。如果這麼簡單就能取得所有相關者的諒解,我在巴士裡就不用那麼緊張──哎呀?「──等一下!副社長在哪裡?!」「麻衣衣?她說她要參加旅行委員會議,很早以前就出去囉。」和氣少女以慵懶的手勢指了指走廊。「完、完蛋啦!」我連忙站起來。坐墊的重量壓得我腳都麻了,站也站不穩。「怎麼啦?」「她說不定會向老師打小報告耶!」旅行委員有監督旅行的義務。而且她還很討厭我。走私學妹事件要召開緊急會議,根本綽綽有餘啊!「你怎麼會這麼想呢?」和氣少女晃著鬆垮垮的制服袖口。「因、因為!要是穿幫的話,至少我會遭到禁足,說不定根本沒那個閒情逸致繼續旅行啦!礙眼的人消失不是她最樂見的嗎!」「嗯~麻衣衣應該不會對王子這麼絕吧。」「怎麼不會!她會開心地告發我啦!而且搶先送我上路!」「不過分組的時候,是麻衣衣跑來邀請我和王子一起組隊的喲?」和氣少女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似地晃了晃鬆垮垮的袖子。「所以我想她應該不會故意扯你後腿吧。」「咦……」「對呀,她原來應該和我們組我們展開步行美食之旅呢。」「可惜可惜好可惜~」「所以我們才會邀請其他人重新組隊呢?」C-六組的女生們七嘴八吞助陣。「……那應該是因為戳太拜託她吧……」「她的確有被拜託。不過你覺得她會因為一點拜託,就輕易改變幾個月以前就約定好的計畫嗎?如果麻衣衣不想的話,我們就沒辦法組成隊伍啦。」「不會吧……」我的腦袋一陣暈眩。彷彿有人突然抽走腳邊的踏腳臺,視野扭成一團。在我世界裡的副社長,似乎與和氣少女世界裡的副社長是完全不同的人。看到我無言以對,小豆梓緊接在後,「換句話說!」猛然舉起手來。「舞牧同學喜歡橫寺!之類吧!」……這女孩的眼睛沒問題吧。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啦。只有少女漫畫裡的登場人物,才會將凡事都硬套到喜歡討厭的感情之上吧。就在這種冷到極點的氣氛中,喜歡看戀愛漫畫的小豆梓超興奮。「在反目成仇的兩人之間,感情像鳳凰般浴火重生!當他們察覺到戀情的瞬間,浪漫情愫就像閥門全開一樣一發不可收拾!呀──!」「這種事情百分之百不會發生吧。」「但是但是,但是!會不會有一絲可能性呢!」「麻衣衣曾經說過,『就算地球上只剩下我們兩人,我也寧可和水母交配,至少不會懷孕』。」「啊嗚……」「麻衣衣還說過『生理上不可能,理性上不可能,就算沒有原因,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不用說得那麼過分吧……他也有很多優點……」火熱的戀愛頭腦被澆了一大盆冷水,小豆梓沮喪地縮了回去。筒隱輕輕摸著她的頭,說些『其實這樣反而比較好不是嗎』之類的話安慰她。不過我覺得筒隱應該安慰我才對。我明明沒向副社長告白,卻已經被罵得豬狗不如了!哪個人快點來安慰我吧!「……不過呢,這只代表不是戀愛對象而已。」和氣少女瞄了我一眼。「王子要是一直誤會麻衣衣的話,她也太可憐了。」「我沒有誤會她啊,只是她單方面討厭我而已。」「就是這一點誤會啦,這一點。」「這一點是哪一點啊。」「其實麻衣衣真的很體貼。不會輕易討厭別人喲。」和氣少女和氣地笑著。只見她甩著鬆垮垮的袖子,露出這個世界上無可匹敵的無敵笑容。我知道她想說什麼。但是──我不明白。旅行前一天,她瞪著我的猛烈視線可不是錯覺。絕對不是。她的眼神帶著敵意,彷彿恨我恨到骨子裡。和氣少女的意見,應該只是因為關心朋友,所以看法比較偏頗吧。突然我感覺到視線。抬頭一看,筒隱直直盯著我瞧。有如兩顆黑曜石般的碩大瞳眸對我示意,她的意思應該是這樣:──在洩氣之前趕快出聲。有困難的時候只能說出來,採取行動,然後像這樣不斷進行溝通。但是。這對任何對象都通用嗎?即使是以冷淡敵意砸我,可能永遠無法相互了解的對象也有效嗎──?總覺得有股怪異的感情來襲,我抓了抓頭。「抱歉,我稍微離開一下。」「嗯……倒不如說,王子的房間不是這裡吧。所以不用回來也沒關係喔。」「哩!什麼時候和王子聊開啦,真是的!」「髒東西要消毒!」「請人換一下房間鑰匙吧?」在女孩們溫暖關懷的目光之下,我離開了梅之間。好想哭。應該說我已經哭了。我在走廊角落稍微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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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旅館的玄關,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天氣冷得讓人直打顫。就像被月子妹妹冰冷視線瞪的時候一樣。換句話說,這其實是種獎賞嗎?每當遠離人工燈光一步,就覺得鞋尖彷彿逐漸浸透在原始夜晚之中。善行去與旅館之間隔著森林彼此相對,放在櫃檯上的地圖也這樣畫。不過有些地方,沒有實際探訪過是不會知道的。「……怎麼會有神社?」橫越對面旅館的道路,在善行寺那一側的森林中,豎立著一座鳥居。那鳥居並不大,如果沒有人提醒的話,可能會遺漏掉吧。還好有石燈籠散發的光線,勉強能看清神社境內。在算不上參道的野獸小徑前方,有一座小小的神社。寂寥佇立的神社,讓人聯想到小動物蜷伏在暗處裡的模樣。解讀生鏽的介紹圖,得知這裡似乎叫『皆神神社』。圖上沒有介紹任何來歷,是被遺忘在文明陰影下的神社。雖然我家附近有時候也會見到,不過為何寺廟附近會有神社呢?我隱約想起本地垂跡(註23)這個詞,但我對世界史傾注的熱情比較多,所以詳細內容忘了。話說如果將垂跡錯念成垂精,感覺是個挺下流的詞呢。修學旅行真是絲毫大意不得。(註23:本地垂跡,日本佛教全盛時期的思想之一,認為日本神道教的八百萬眾神是佛菩薩的化身,給予平等地位。也稱作神佛習合。)話說回來,溫泉事件雖然是修學旅行的固定戲碼,不過只有外行人才會去偷窺。要偷窺在自家附近的公共澡堂就夠了,像我昨天已經『解決』過了。修學旅行中要看女生可愛的模樣,最好的地方是試膽大會。提到可以嚇人的景點,當然就是寺廟、神社或森林,換句話說,這是不折不扣的實地考察。所以其實。「我可不是為了尋找副社長,才跑到這種地方來的喔。」「……哼。」我向熟悉的身影打招呼,熟悉的聲音隨即回應我。副社長蹲坐在小小神社的石階最上層。

一隻花貓從她的腳邊跑走。純白的尾巴尖端讓人對這隻花貓印象深刻。看牠身上整齊的毛皮,可能是別人的寵物。「打擾到妳……了嗎?」「沒有。其實我很討厭貓。剛才只是在踐踏玩弄牠。」「怎麼會這麼壞啊!這時候不是應該一反常態,溺愛貓咪的同時說說貓語之類,讓我萌得心臟受不了嗎?」「你看太多無聊漫畫了。還有一反常態是什麼意思。白濁顏面男還敢這麼沒禮貌。」「什麼叫白濁顏面男啊?!是橫寺陽人同學的代名詞嗎?!妳這已經超越沒禮貌的領域,根本是犯罪了吧!」「什麼橫寺陽人同學,噁心死了。你也該適可而止,別再把變態自稱為橫寺。」「有、有道理……喂,等一下!仔細想想,這根本顛倒了吧!這不是自稱啦!而是法律認可的真正名字啦!」「犯這麼多條罪居然還想躲在法律的保護傘下,笑死人了。」「唔唔,怎麼這麼有說服力……」「雞雞男趕快向警察自首變態暴露罪吧。」「等一下這出局了吧!完全要吃紅牌退場耶?!」「我只是在形容經常搭叮叮電車(註24)的男人而已,變態你想歪到哪裡去了。」(註24:由於日本傳統的路面電車會發出「叮叮」的聲音,因此日文叫做「ちんちん電車」,想進一步了解的話,網絡上可以找到巧克男孩的「精」闢解說……)「妳以為這種歪理能逃過法宮的法眼嗎……!」「少囉嗦變態。」副社長抬頭看著暴跳如雷的我,從喉嚨深處『咯咯』咕噥了兩聲。聽起來好像笑聲。應該說剛才的聲音,怎麼聽都像是純正的笑聲。「咦?」──呿!我再度一聽,副社長冷淡地咂了咂舌蓋過聲音。今天聽她咂幾次舌啦?不過再仔細聽,和之前的轟炸機咂舌不一樣,正確來說。「……呿。」只是單純表達些微害羞的反應,不擅長表達感情的男生女生經常會這樣。我也微微笑了笑,放鬆肩膀的力道。定晴一看,在龜裂的石階上,扔著代替狗尾草的逗貓雜草和某種迷你小擺飾。說不定她剛才真的在逗貓呢。她也有這樣的一面。「……怎樣。」副社長一臉不悅地皺起眉頭,我則是一派輕鬆地搖了搖頭。「沒有。只是想謝謝妳願意和我們同一組。」「嗯?」「我想到還沒向妳道謝呢。聽說然原本預定和朋友組隊,後來卻特地脫隊,跑來和我們一組?」「沒什麼。我是為了我自己。」「那種事情已經無關緊要了……回去吧,房間裡的大家也差不多要出來找妳了呢。」我向副社長伸出手。今天真的沒有什麼旅行委員的會議。因為我向學年主任老小姐確認過,結果她露出怪異的表情說『你想對哪個旅行委員下手?你圖謀不軌對吧?!你打算對誰伸出毒牙啊?!』還差點演變成出差職員會議,所以不會錯的。我的信用已經徹底破產了……我好歹也跟大家一樣,都是學生啊。「…………」副社長盯著我的手掌瞧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有和我握手。彷彿旅行前的那一幕重現。或者說,比旅行前的那一幕還要遙遠。她盯著我和我的手掌瞧,彷彿透過玻璃眺望來自彼方之星的異星人一般。「……副社長?」「我不想回到那個房間。」「為、為什麼……」「正確來說。我不想待在有你女朋友和你學妹的房間裡。」「為什麼啊?!」我忍不住朝副社長逼近。筒隱月子和小豆梓。如果她不願意和她們兩人共處一室,就等於否定現在的我。「我還以為看到旅行中的模樣,應該會有所了解。所以不惜答應旅行委員幫忙湊人數的要求,和你們分在同一組。但我萬萬想不到會變成這樣。我沒想到會這麼誇張。我已經不覺得自己能夠了解你。」副社長不理會快爆氣的我,繼續以似近而遠的眼神仰望著天空。彷彿穿過我的身體,在遙遠夜空彼方的星辰一般。「你們的關係太強了。我不能理解,也無法擁有。」她並未語帶輕蔑,也不是刻意疏離。原本義憤填膺,也不是拒絕理解。「你這個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為什麼──能和他人建立這樣的關係?」副社長只是一個勁地感到懊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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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社長說,修學旅行結束之後,就是考生了。「不知不覺開始K書。不知不覺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不知不覺各奔東西。一旦畢業就全部畫上休止符。偶爾舉辦同學會,笑著說當年真開心,同時報告近況等。稀鬆平常地說,即使分離依然是好朋友,這樣就滿足了。明明知道這些話都是騙人的。」「騙人的?」「一旦分隔兩地就不配叫朋友。只能算是舊識。和自己的人生不再有瓜葛的通過點。記憶中的陳舊標籤。大家明明都知道,卻假裝沒這回事。」「……不是每個人都這麼想的啦。」「就是這麼想。我就會這麼想。一定會這麼想。」「但是妳和那些女孩的關係不是挺好的嗎?」我說出和氣少女和同房女孩的名字。副社長搖了搖頭。「關係很好。但不代表彼此深入了解。我不知道那些女孩的興趣。其實我對那些女孩一無所知。我也不會對她們說什麼怪話白濁顏面男這種話我根本說不出口。」「其實這句話也不可以對我說吧……」「少囉嗦笨蛋……所以就算現在和她們是朋友,也不知道將來會怎樣。一旦離開了學校,就沒有聯繫彼此的場所。最後一定會疏遠。」「縱使妳現在這麼說,但這些都還是未知數吧。」「我就是知道。」「為什麼啊!」「因為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和國中同學也變疏遠。和小學同學也變疏遠。從幼稚園開始,就一直是這樣。我到現在還記得。有個叫小雅,很適合綁鍛帶的朋友。當時我和她勾過好幾次手指,說好就算念不同的小學,也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結果一搬家,彼此通了幾封信之後就沒有下文,從此也斷了音訊。或許是我不擅長和別人建立深刻的關係。或許得一直待在相同的世界,才能當朋友吧。回憶完全派不上用場。所以。」所以──我一點也不期待修學旅行。就似這樣。副社長難得不開玩笑,劈里啪啦說了一大串普通的話。高掛在夜空的弦月十分寒冷,無法完全映照圍繞在森林中的神社境內。副社長低著頭,籠罩在夜晚的帳幔中,染上一層濃厚的陰影。我微微嘆了一口氣。和我同班同社團同旅行小組的她,竟然在想這些事情,我完全不知道。她似乎和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裡。真的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世界。「我,我說啊!」「…………」總覺得這時候必須說點什麼,「該怎麼說呢,就是啊,這該不會是,可能的話,妳其實也想跟我相處久一點的意思吧……?」我努力開朗地詢問她,「錯了。唯有你,我只想盡快躲得遠遠的,愈遠愈好。」她卻以沒有一微米笑容的平板聲音回答我。讓我不禁覺得她好有精神喔。我可以回去了嗎?我可以回去依偎在戳太的胸口上大哭了嗎?「──不過我很清楚,你身邊的人並不這麼想。」副社長抱著膝蓋坐在石階上,不斷以指尖弄繞百褶裙的褶邊。她的手勢彷彿是故意要折磨自己的身體。「你有一個毫不在意別人眼光,敢當眾卿卿我我的女朋友。還有一個不同年級的學妹,硬是要跟著你來旅行。你都已經這麼自曝本性了。就算你說一堆變態的話,也能獲得諒解。」「呃,其實我並沒有獲得什麼諒解……我也經常籠罩在宛如暴風雪般的視線之中喔?」「但沒有任何人離你遠去。透過這次旅行,我清楚地了解到,如果是你,就算畢業後脫離學校這個框架,一定也能跟別人聯繫在一起。不用仰賴微不足道的回憶。例如這貓像也是──」她的指尖伸向石階。在龜裂的縫隙中,掉落著她剛才和貓玩耍的道具。有逗貓用的雜草,以及某種迷你擺飾──不對,那不是擺飾。「是社長雕刻的貓棋子……」「沒錯。你知道我向社長哀求了多久嗎?社長好不容易才心不甘情不礦,將兩顆多出來的棋子送給我。但我已經開心滿足感激不盡,隨時攜帶小心愛護了。結果你呢?」

──『我只是被社長硬塞的啦。』副社長模仿我的聲音,從肺腑深處擠出嘶啞的笑聲。­「一葉知秋。不論你做了什麼,不論你沒做什麼,身邊的人都對你不離不棄。和別人的關係不一樣。羈絆的強弱不一樣。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懂你這個人,無法像你那樣行動。我沒辦法變成你。」說著,她以被黑暗濡溼的眼眸抬頭看我。「我──很羨慕你。」絲毫沒有任何掩飾,像是從注滿真心的杯中溢出來的輕聲細語。她彷彿真的和我處在不同世界,用羨慕的眼神看著我。

四周陷入短暫沉默。副社長眨著眼睛。一開始有點驚訝,隨即露出不悅的神情。「……怎樣?有什麼好笑的。」最後一臉厭惡地眨眨眼睛。可能是因為我的臉上露出微笑。不,不只是臉上。因為剛才的氣氛讓我好好想在神社境內捧腹大笑。「妳說妳羨慕我,妳真的這麼想嗎?」「……別瞧不起我。笨蛋。」「我沒有瞧不起妳喔。只是覺得我真的輸給妳了。」我要是不強顏歡笑蒙混過去,大概真的會當場爆氣吧。因為的確是這樣啊──她這番話太過分了。這女孩,真的,完全,什麼都不知道。「妳有哪裡誤會了喔。」「哪裡是指什麼。」「妳剛才說我『不用仰賴微不足道的回憶』,其實根本不是這樣。完全相反。因為我的回憶一下子就會消失無蹤。」「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被這件事情害得一無所有。甚至連派不上用場的回憶都沒有,完全一無所有。」我的內心完全是空白的。比方說,曾經在某座教會一起遊玩過的少女。或是曾經在育幼院聊過天的少女。曾經送到保健室的少女。以及在童年世界中最喜歡的采咲阿姨。一切的一切。都從我的記憶中消失無蹤。「這樣妳還會羨慕我嗎?至少妳的回憶還會確實留下來,不是比我好太多了嗎?」「我真的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想也是。妳根本完全不了解我。就像我完全不了解妳一樣!」如果無法深入了解,只要試著去深入了解就行了。如果交情太淺,不知道未來會怎樣,只要讓感情深厚到永遠都能當朋友就行了。想和人交朋友獲得幸福的話,只要努力和對方交往,獲得幸福就行了。不就只是這樣而已嗎?連嘗試都不肯的人,沒有資格說自己辦不到。連深交之後伴隨的痛苦都不知道,就沒有資格說羨慕我。「……真正重要的事情不會留在腦海,而是留在心裡,就算我相信是這樣,但是停下來仔細思考,有時候還是會想放聲大喊。」雖然我對於年幼陽人的選擇,絕對沒有感到後悔。但是每當思念不斷累積,就會覺得累積的重量愈來愈可怕。如果回憶無法持久,最後終究會讓某人感到悲傷吧。我明明想讓大家都獲得幸福。但是『想讓某人幸福』這種想法,總有一天會造成那個人的不幸不是嗎?一個解不開的矛盾,朝著我刀刃相向。「所以拜託妳,不要隨隨便便就說羨慕我好嗎?妳比我要──」「……我比你要?」「……妳比我要……好太多啦。」副社長能確實將回憶留在心中,但她卻輕易浪費開往青春的車票。不知何時,我反而開始羨慕她。我一點都不想面對這種消極悲觀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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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不懂。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副社長焦躁地摩擦自己的臉頰。她透過指縫間回望著我的眼神,像是在打量我。就像狐狸一樣往上吊的眼睛,從白哲手背的縫隙中隱約浮現。她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困惑地搖了搖頭。選擇噤口不語。然後她以雙手食指揉了揉眼角。「還有什麼羨慕。不要連我的話都偷去用。用內衣滿足吧變態。」「無理取鬧耶?!不要再這樣說了,這樣很容易產生誤會耶!」「什麼叫誤會。你明明凌辱了我的襪子好幾次。」「哪有好幾次啊!我只有試著嚕了一次而已!」「變態都會找這種藉──咦…一次?」「啊,沒、沒有啦!」「……你凌辱過一次了嗎……」「沒有啦,因為妳難得送我襪子啊,當然要禮尚往來一下……」「對不起。能不能請您不要和我說話。」「拜託別用敬語啦!我猛烈產生距離感耶,像以前那樣直來直往地交談吧!」「還有橫寺同學剛才說羨慕我。但是我有一點聽不太懂。抱歉。」「不要這樣繼續往下說好嗎!這可是很重要的地方耶!」「那就去死。」「太過分了吧?!況且是妳一直糾纏我快做快做,我才勉為其難陷入『好吧姑且一試』的心態耶!錯不在我!雖然我對襪子是攻,但精神上我是受耶!也就是被推倒的攻!被動凌辱!」「噁心死了。」「沒有啦──」「噁心死了。變態。噁心死了。人渣。變態。人渣。白痴。沒神經。變態。低能。變態。內衣癖。呆子。噁心死了。白痴。噁心死了。襪子狂。變態。去死一死。噁心死了。變態。沒神經。白痴。」「……嗯……其實有一些我也不得不承認……」就這樣,我暫時聽著滿載罵人話的音軌反覆重播。副社長不是在開玩笑,似乎真的感到噁心,看來她的確也是個女孩子呢。知道嗎?各位。不管身邊的女孩子多麼開朗地對你說『你可以用我的沒關係』,要是照單全收,可是會嚇跑對方的喔。大家要好好分清楚真心話與表面功夫的界線喔!推薦各位學習真心話與表面功夫的教材,《爽朗王子與不笑貓》漫畫第一~四集,在全國書店好評熱賣中!

言歸正傳。將心裡話完全吐露出來之後,某種程度上副社長似乎鬆了一口氣。她將貓棋子撿起來,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塵土。只見她呈現膝蓋往前傾的姿勢,圓圓小小的乳白色聯域看起來有點香豔呢──正當我這麼想,副社長便拉長裙子,做出遮掩的動作。「喂,變態。你在亂看哪裡。」「只是膝蓋而已啦!我沒有看妳的襪子!不對,不管我有沒有看妳的襪子,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害羞的吧!」「少囉嗦笨蛋……真是的。小豆、學妹和社長到底是看上你哪一點啊。」「真的耶。我也不是沒想過喔。」「你太奢侈了。明明就置身於所有男生都垂涎的環境,卻說什麼比較羨慕我。」結果話題還是繞了回來。說出所有心裡話之後,最後似乎會更凸顯絕對無法退讓的部分。而且那一部分也跟我心情的根基相關。「就說不是了啦。該怎麼說呢,當妳愈陷入那種狀況,就會覺得愈難受,無法自拔……」「好奢侈的煩惱。」「其實並不是那麼一回事啦。」「如果我是你,就能在這個世界裡更暢行無阻了。」「……如果我是妳,應該能更享受這個世界吧。」真是的。我們彼此看了彼此一眼,幾乎同一時間嘆了一口氣。感覺好像隔著一層很厚的玻璃在對話。光靠言語終究無法讓我們了解彼此。我和副社長的世界不一樣。不管我們再怎麼接近,試圖理解對方,也永遠無法跨越兩人之間那道透明的膜。別人永遠是別人,溝通一定有極限。我們兩人就是無法合而為一。「你根本不了解我。」「那妳又了解我多少了啊。」「你比我好得多了。」「應該是妳比我好才對吧。」「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看妳才不懂吧。」「不懂的人是──」

就在我們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時候。手電筒刺眼的光線,銳利地奔馳在參道上。「有人在那裡嗎?」隨後傳來一陣慢吞吞的聲音。是男性特有的粗嗓門,而且還聽過。「晚餐前的集合時間快到囉。應該不會有哪個沒天良的學生丟下我跑出來約會,讓老師乾瞪眼吧?」「──光頭鬍子!」我們兩人一同跳起來。他是我們高中的數學老師,跟著我們一起旅行的班導團之一。期末考的補習承蒙他照顧了。對待變態王子,他是少數的溫和派。不,別管我了。這種關頭不用管老師對我的評價,但副社長可糟了。旅行委員在旅行第一天就從旅館溜出來,和奇怪的男生見面,這會讓她從此留下汙點啊。「……來這邊!」我立刻拉著副社長的手腕。躲開照射過來的手電筒燈光,我們離開參道,躲到神社的後方去。「嗯……怎麼好像聽到有聲音呢……是嫉妒心讓我見到了幻影嗎……不會吧……」我們兩人縮著身子屏住氣息,等待巡視的光頭鬍子離去。心臟的跳動吵死人了。我和副社長肩並著肩擠在一起。我轉頭看向旁邊,只見副社長的嘴唇距離我近到可以感受她在呼氣。她的短馬尾搔得我臉頰好癢。掌心裡只有副社長手腕中,不斷流動的溫熱血潮和我的體溫融合在一起。我和她四目交接。只有我和副社長待在這個黑暗世界中。彼此的五感只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好討厭。好討厭。」原本眼睛睜得大大的副社長,不久開始不安分地亂動。「我不要這樣。這種畫面有問題。感覺好討厭。」「喂,安、安靜點……」我出自善意摀住她的嘴,副社長反而雙手揮舞著,臉頰就像熟透的蘋果一樣變得通紅。喂喂喂,這樣不就像是我企圖推倒女生嗎!大人冤枉啊!我向神明發誓,這種事情我只有做過三次而已耶!──雖然因為高聳的樹木,讓我分不清楚前後左右。不過善行寺是蓋在斜坡中段的。從停車場到山門,從山門到前方的本堂,再從本堂到後方的旅館,全都位於斜坡。換句話說,皆神神社附近也有很多斜坡。明明斜坡很多,但神社境內卻很平坦,代表某處一定有高低差,也就是這樣悄悄蓋在神社後方的石頭臺階──突然,我的視野猛然一歪。

接下來的一切彷彿慢動作般。一腳踩空的階梯。輕飄飄的腳邊。抓著空氣的指尖。流動的景色。副社長和我糾纏在一起的手腕。以及在空中飛舞的貓棋子。貓棋子有兩個。一個從副社長手中掉落,還有另一個。另一個貓棋子是從我口袋裡蹦出來的。我記得我明明將它封印在櫃子裡了。不,不對。那天副社長丟給我的棋子哪裡去了。我記得我一直忘記還給她。不會吧。一瞬間就像永遠,而且短暫。往下掉。往下掉。往下掉。地面逼近。咬緊牙根。副社長就近在眼前。我伸出手。抱著支撐。柔軟的感覺。她的嘴巴在動。變態。不對不對。地面逼近。我繃緊了背脊。往下掉。往下掉。往下掉。兩個持續在空中飛舞的貓像。徐徐地接近我們。就像即將對接的太空人一樣。不久真的對接了。叩。兩個貓像的頭輕輕碰在一起──同時我的腦袋也感到強烈的衝擊。世界就這樣陷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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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只暈過去一瞬間而已。遠處似乎還聽得到光頭鬍子的聲音,所以應該還不到一分鐘吧。「好痛……」我緩緩抬起頭來。視線還有點扭曲。嘴裡有點沙沙的。聽起來不像自己聲音。關節好痛。大概結實地從樓梯上摔了下來吧。我回頭一看,神社的屋頂在好高的位置。腦袋隱隱作痛。我戰戰兢兢一摸,纖細的髮絲之間,摸得到腫起來的包包。我握了握手掌,確認四肢還能活動。身體好沉重。胸前似乎有塞了鉛塊的錯覺。不過除了胸前以外都安然無恙,好像沒有受重傷。簡直就是奇蹟啊。從低矮的樹叢傳出夜晚鳥兒的叫聲。啾啾啾,啾啾啾啾。聽起來就像天使的祝福一樣。啊~活著真是太好啦!「唔唔……」從我的身體下方傳來一陣呻吟。仔細一看,我並非跌倒在地面上,而是摔在副社長的胸膛上。討厭,好溫暖。而且好堅硬喲。想不到副社長這麼有肌肉呀。好Man喔,快迷上她了呢。「哇,哇哇哇!我不是故意的,抱歉!」我連忙挺起上半身。不知道是不是太驚嚇,連尖叫都像女生一樣高亢。如果再訓練一下,說不定就能錄下自己的嬌喘聲了呢。『用­』起來會很順利喔。「……」「……」「……哎呀?副社長?」我意外地壓在她身上,因此她隨時有可能以機槍掃射罵我。我連忙動員全身的快樂轉換回路,做好心理準備,不論她罵我什麼,我都打算甘之如飴。但不論經過多久,副社長都沒有要大吵大鬧的樣子。「啊,啊,啊──」只是像得了瘧疾一樣發抖,抬頭看著我。這時我也終於發現不太對勁。在微亮的森林中,映照在幻想月光下的景象,就像《愛麗絲夢遊仙境》中的白兔茶會一樣,有些事情不對勁到極點。宛如突破那道透明的膜,跳進水面另一側的異世界裡──在我的下方,是我的身體。有著橫寺同學長相的橫寺同學,以橫寺同學的雙眼呆呆盯著我看。映照在橫寺同學的眼中,我現在的身影是──「副、副社長……?!」我本能地看向自己的胸部。只見兩個勻稱有致的隆起,形狀就像果實一樣鼓鼓的。因為這麼大塊的脂肪自然地貼在身上,難怪身體會這麼沉重。女生真是辛苦啊,下次去向小豆炫耀一番吧。不、不對不對──不對,等一下。等等。這已經完全超越以爆笑小豆笑話打哈哈的領域了吧。橫寺同學的身體變成副社長,被我推倒在地上的副社長變成橫寺同學。我變成副社長,副社長變成我,所以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交換了……」副社長,原本是副社長的女孩,以像是橫寺同學的聲音低聲說。從低矮的樹叢傳出夜晚鳥兒的叫聲。啾啾啾,啾啾啾啾。嘖嘖嘖嘖。嘖嘖嘖嘖嘖,簡直就像在款待惡魔一般,叫了老半天沒停下來。聽起來也像是不快且不吉祥的貓笑聲。

  1. 明白的人,不明白的人筒隱家有兩隻貓──送東西給別人的貓,以及召喚東西的貓。這兩隻貓聯手奪走了月子妹妹的表情,嬤颱風和義大利召喚過來,或是讓我們回到過去。這幾個月我們經歷過千辛萬苦的大考驗,還有三頭六臂大顯神通。我不知道哪一方才是正義。甚至連雙方有沒有必要相爭都不知道。不過,假設──因為某種原因讓這兩隻的能力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發揮的話。送東西給別人和召喚東西,就像我和月子妹妹的關係一樣恰恰好啊。不准吐槽這句話。想送走的東西瞬間被召喚而來,想召喚的東西也瞬間被送給別人。那麼,這裡有兩人同時手持象徵召喚東西的貓,以及送東西給別人的貓。彼此都想變得和對方一樣,而且還從心底深處強烈許願,會變成怎麼樣呢──貓神的力量是絕對的。不論是好是壞,或者根本就是壞事。或許正因如此,才讓我們得以和對方交換身體吧。

這就是我和副社長經過漫長討論後,得到的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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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人的一樓遊戲室。這裡設置了飲料販賣機和二十幾年前的夾娃娃機,還有幾張泛黃的桌球桌。球拍和球可以向櫃檯借,所以傍晚時看到運動社的社員們大排長龍。不過到了全體集會時間,現在已經空無一人。將收在牆壁邊的摺疊椅拉到桌球桌旁邊,就成了即席會議室。「──那些貓神?貓像?就是這兩隻嗎?」橫寺同學身體的副社長一邊玩弄掌心上的貓神,同時露出狐疑的眼神。哎呀討厭好神奇,想不橫寺同學也會露出如此野性的眼神呢。討論人家好害羞。快重新迷上他了呢……才怪。「不,貓像另有本體。這只是鋼鐵小姐不念書時雕刻的,理論上應該只是普通的棋子……」副社長身體的我這麼回答,於是副社長坐立難安似地晃了晃肩膀,低聲說:「不要用奇怪的方式講話。笨蛋。」看到自己的身體在眼前活動,她似乎也會產生不可思議的怪異感吧。這種狀態實在見不得人啊。晚餐前的集會,已經假藉身體不適而順利逃過了。從未開過小差的旅行委員一反常態地缺席,老師甚至還擔心是不是腸胃炎呢。其實必須待在房間靜養才對,但為了開作戰會議,我們兩人才像這樣約好碰面。「除了棋子以外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副社長戰戰兢兢地,拉了拉橫寺同學身上的制服。「我只是想變得和你一樣,並不是想變成你本人。」「貓神就是這麼奸詐。牠會將妳許的願望,以妳不曾期望的方式實現。世界上所有神明的核心,似乎都搭載了這個基本系統喔。」「我無法理解,也沒辦法接受……但是。」副社長嘆了一口氣。總覺得這口氣嘆得懶洋洋又聰明伶俐。我簡直都不像我了呢。還是說我平常嘆氣的時候,看在別人眼裡就是這樣嗎?「自己的身體真的變成這樣,也容不得我不信了。是嗎?」「算是吧……不過貓神雖然很不公平,某方面來說還是滿公平的。願望應該隨時可以取消。妳想變回來的話,要不要試著再撞一次腦袋?」「不了……或許那樣也不錯吧,我想。」副社長回答得猶豫不決。聲音聽起來好像明明有話要說,卻不知道如何開口。「什麼事啊?說清楚一點。」反正都已經交換身體了,沒什麼事情難以啟齒吧。聽到我這麼說,副社長點了點頭。「──我去一下廁所。」只見她的視線突然往下移,看著橫寺同學身體的重要部位。透過制服上方,眺望建設在鼠蹊部秘境的頑皮熱帶草原。原來如此,要去上廁所啊。原來是這麼回事,畢竟是生理需求嘛。也難怪她會吞吞吐吐了,這是很自然的現象。除了副社長『性』致勃勃的表情之外。「…………」「…………」完美的寂靜持續了三秒鐘。『喀噠』,橫寺同學從座位上站起來;『喀噠』,副社長從座位上站起來。副社長進攻,我防禦。新生田徑社雙巨頭的龍爭虎鬥之圖,完成。「讓開,不要擋路。只是躲在廁所隔間裡觀察而已。」「什麼叫觀察啊!觀察什麼?!別這樣!拜託妳饒了我吧!」「我不會粗魯的。我保證。我不會粗『嚕』的。」「妳的用字大有問題吧?!妳那手勢已經帶來前所未有的恐怖啦!」還以為她在想什麼,搞半天想到那裡去了!副社長活像準備大快朵頤的狐狸。她的手勢很不安分,我從沒見過她這麼興沖沖的模樣。這時候就該『全身寒毛倒豎』這個形容詞了,我滿腦子只有不好的預感!絕對不能讓副社長獨處一室!我可能會不明不白失去貞操啊!「上廁所有什麼好怕的。又不會少一塊肉。我只是妥善利用而已。」「當妳說出『妥善利用』這四個字時,就知道妳一定會在廁所幹壞事了吧!」「我可是在幫你『開發』以前從未嘗試過的部位,等身體換回來後對你也有好處吧。」「好!就算我會當場尿褲子,也絕對不能讓妳過去!」只要瞬間疏忽就會要命。滋滋,滋滋滋滋,我們彼此互瞪,迸出火花。汗水從額頭滲下來。我們連眨眼都不敢,對方的舉手投足,讓指尖一一產生反應。心臟跳得好難受,呼吸好沉重。只有戰鬥才是人生。我們兩人不約而同繞著桌球桌轉。順時針轉,逆時針轉,再度順時針轉。我們保持一觸即發的距離,同時以極短的間隔互推互擠互鬥。不久我們擠向遊戲室的入口,將決戰舞臺轉移到大廳。這時候,傳來老師的聲音。「──你們兩個在做什麼!」我們兩人反射性回頭。學年主任老小姐露出可怕的表情,邁開大步走過來。她視變態王子如蛇蠍,是變態排斥派的急先鋒。我曾經好幾次被她抓去寫悔過書。「唔──」橫寺身體的副社長咬了咬嘴唇。在這同時,我也察覺到學年主任的嚴厲眼神,明顯鎖定在橫寺同學身體上。我恍然大悟。因為平常被瞪習慣了沒感覺,但是副社長的身體,也就是現在的我,比較受到老師信賴啊!這場勝負,我贏定了!「救命啊,老師!他是變態王子!請老師抓住他吧!」我以副社長的聲音指了指副社長,只見老小姐眼鏡發光,一副當場活逮的模樣。二對一的戰況瞬間改觀,副社長被逼到牆壁旁邊,但她卻露出奸笑。「──咯咯咯。」從她的嘴裡咕嚕出從未聽過的橫寺同學聲音。「怎、怎麼了……?」我的背脊傳來一股寒意,就像在戰場上碰到死神一樣顫抖。仔細想,好好想清楚啊。雖然我現在的身體是副社長,受到老師的高度信賴;但反過來想,信賴度見底的橫寺同學身體副部長,已經是變態無懼啦──「咯咯咯。我想吃女生的小褲褲」「呀──!你在說什麼啊?!」「咯咯咯。舞牧麻衣現在正好吃。將妳的小褲褲拿去燉一定很好吃。哩。」「別再說啦──!橫寺同學才不會說這種話!拜託別再讓橫寺同學的評價自由落體啦?!」就在我苦苦哀求時,學年主任露出訝異的眼神看著我,然後一臉認真地說道。「舞牧同學,妳怎麼會幫橫寺求情呢?橫寺他就跟平常一模一樣,既鬼畜又變態不是嗎!」一旁的副社長露出『模仿成功』的得意表情點了點頭。原來在別人眼裡,我平常是這副模樣嗎?!我真想去跳淺間火山口耶!「喂,學年主任。妳以為妳可以置身事外嗎?」副社長裝模作樣地舔了舔舌頭。「讓我也見識一下妳的成熟小褲褲吧。丟進油鍋炸成天婦羅的話,我的大手槍就要噴火了。哩。」「不要啊──快來人啊,拿警叉來!不對,拿鈍器來!今天一定要徹底打爛這張嘴!」「不要啊──老師冷靜一點!不要傷害橫寺同學的身體!」「舞牧同學妳到底怎麼了,為什麼要包庇這種猛獸呢!」就在老小姐和我的尖銳慘叫二重奏之下,馬上就有人趕來助陣。趕來助陣的其中一人,光頭鬍子一臉吃驚地搖了搖頭,逮住了橫寺同學身體的副社長。「聽說橫寺糾纏不清地確認旅行委員是否要召開會議,果然是打算對舞牧同學出手嗎……老師會負起責任,和橫寺展開男人之間的溝通,所以沒事了。」「不可能沒事啊!老師別這樣!這樣會正中他的下懷啊!」「舞牧你累了,回房間去安靜休息吧。」光頭鬍子的大手掌,輕輕拍了拍我這個女孩子的頭。不要啊,別對我這麼溫柔!現在可不是這種時候!副社長的雙手被扣住,即將被帶到教師休息室。眼看她就要被隔離到我的有效範圍之外。「老師。我等一下再聽你說教,先讓我去廁所。請讓我去。」「怎麼了,吃壞肚子嗎?晚飯是不是也別吃了?」「讓我蹲個三十分鐘就會爽快多了。應該。咯咯咯…」雙手被拉住的副社長,最後瞥向我一眼。那已經不是人類的眼神。我確實看到,那是野獸回歸原野的愉悅啊。「……鬍子老師的溫柔真是種罪過。無論是怎樣的學生,都會放他們一條生路。」學年主任老小姐低喃著對同學的些微不滿,或者該說是對學生的明顯殺意,隨即跟了過去。原來其他老師對光頭鬍子的稱呼也是『鬍子』啊,但我現在根本沒心情笑。「就說不行啦……真的不能這樣啦……」我當場囧在原地。近來所發生最糟糕的事情,莫過於和副社長交換身體啊。爸爸媽媽賜給我的這副純潔身軀,究竟會遭到怎樣的下場呢?和別人交換身體,根本一點也不好……當我的手肘和膝蓋跪倒在大廳的地毯上時,感覺到身體下方有東西在晃。因為我跪趴在地上,沉重的脂肪塊受到重力牽引,就自然下垂往前突了出1。「……」我稍微想了想。最後,以掌心,輕輕棒起自己的胸部。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按:別問我這兒有多少個字,我看得眼也花了,話說這小說這樣下去要變18+了真的沒問題嗎…)「……呼……」嗯。有時候,交換身體也滿不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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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後,房間裡只剩下筒隱。筒隱當然沒辦法參加全體集會和用餐,因此只能一個人孤單吃著買來的什錦烤餅和竹籤糰子。一瞬間我覺得她有點可憐,但她似乎完全不這麼想。「嗯……緩……緩酣……」看到我的瞬間,月子妹妹連忙將所有食物塞進嘴巴裡。看她像倉鼠一樣,拚命將臉頰塞得鼓鼓的,顯然她怕自己的食物被搶走!可以感受到她為了將來的好身材,不會放過絲毫養分的國家政策。「……嗯……這麼說來,橫寺學長一直在找學姐呢。」「欸?!啊,是、是嗎!剛才有遇見他了。」臉頰徐徐變小的筒隱,突然說出了我的名字。雖然我不由得肩膀抖了一下,但從我口中說出的,毫無疑問是副社長的冷淡音調。「……嗯……」筒隱歪著頭。小小的手輕輕伸向旁邊,從黑得發亮且附帶蝴蝶結的手提袋中,翻找出一本我有印象的綠色筆記本。封面上寫著『日本學習筆記本』幾個字。也就是暗黑魔王的第一日記。就這樣,黑曜石般的碩大瞳眸,抬頭直直盯著我看。像是會將人吸進去一樣深邃,強大得讓人無法逃脫。她的瞳眸吞沒我整個身體,緊抓不放。「筒、筒隱──」我的牙齒不停打顫。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呢。雖然外表不一樣,但在她的眼力之下,絲毫沒有任何意義啊。在洞悉一切真相的閻羅王面前,我就像承認罪狀的犯人一樣,放棄了一切──「舞牧學姐。姊姊總是受您照顧了。我經常聽姊姊說,您是她相當信任的人。」「欸?」「有些事情想請教學姐,請問橫寺學長和您在哪裡,說過什麼話嗎?」──筒隱很乾脆地移開了視線。「這、這個……呃,我們在外面的神社,聊些關於旅行或朋友的事情」「旅行。朋友。嗯。」沙沙沙,她專心做筆記的模樣並非魔王,反倒像是個喜歡瘋狂記錄的女孩,或是四處蒐集證據以備將來打官司的檢察官。「有提到戀愛話題嗎?」「絕對沒有!我和他不可能變成那種關係啦!」「原來如此……大約三分嗎……」我偷瞄了一眼,簿面上以各種簽字筆寫得密密麻麻。橫寺橫寺橫寺,以熟悉的名字為主詞,依照日期記錄下來的內容,根本就是人生的行程表啊。她的記錄比我想像中還要細呢!不只畫了粉紅色的底線、紅色的直線,還用金色塗得亂七八糟!這到底什麼意思啊!我真的不知道!「請問,筒隱同學妳在寫什麼呢……」「這是個人記錄。為了有朝一日,能用力桶向學長用的。」「這動詞感覺好危險?!」雖然聽不太懂,但我知道自己又背了不少負債!「筒、筒隱同學,妳是不是有什麼煩惱呢……?」「怎麼說。」「我想用預繳制度減輕負擔!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請問這是什麼意思呢。舞牧學姐的玩笑話還真是奇特……不過,其實,我有事情想拜託學姐。不知道學姐方不方便幫忙呢。」「當然!要我做什麼都可以!」「謝謝學姐。那麼請學姐稍微脫下衣服。」「……欸?」筒隱開始解開我──應該說副社長的罩衫鈕扣。將呆若木雞的我脫成煽情的模樣後,筒隱像是民間藝術家一般點了點頭。「請將手臂往胸前擠。身子往前傾。將嘴唇嘟起來。然後再眨眨眼睛。」我手忙腳亂地聽從筒隱接二連三提出的要求。小小藝術家再度滿意地點了點頭,將我現在的模樣素描在新頁面上。「這、這個,筒隱妳在做什麼……」「因為機會難得,我希望能當作今後的參考。因為我和舞牧學姐的體型相近。」「咦?」我不小心聽錯了。筒隱怎麼可能會說自己的體型和副社長相近呢,應該是口誤吧。我似乎相當動搖。「……嗯哼……」最後筒隱自己也將雙手撐在膝蓋上,以身體前傾的姿勢抬頭看著我。臉上維持究極的無表情,上半身不斷旋轉。這是什麼啊!某種藝術精神的發揮嗎?!「怎麼樣?有沒有一擊傾倒呢。」「一擊傾倒?!」

在我看來只是(國中)一(年)級(的女生快要)傾倒的姿態耶!「難道這樣沒有一擊傾倒的魅力嗎?明明是同樣的姿勢,真是奇怪呢。是因為我的魅力不夠嗎?請學姐老實回答我。我討厭別人對我說謊。」轉圈圈的筒隱不斷追問我,毫無表情的眼神真的恐怖到極點!「我、我覺得很……一年……年擊……傾倒喔!」「一年擊傾倒。請問是什麼意思呢。」「就是一擊傾倒的最終型態,連刻劃年輪的大樹都能一刀兩斷,簡稱一年擊傾倒!」「……嗯……」「不過筒隱同學就算不靠這些姿勢,本身就很有魅力了喲!最重要的不是身體啦!而且彼此的心情!」我拚命搬出一堆假裝很懂的詞彙,「……嗯……原來是這樣。的確是。就是這樣沒錯。最重要的是最受重視的我的心情。」筒隱看似滿足地呼了一口氣,停下轉圈圈的運動。她仔細整理好我的衣服,然後對我鞠了個躬。「不過我還是完美學會了一擊傾倒的姿勢。謝謝學姐。因為我和舞牧學姐的體型很相近呢。」「抱歉,我好像聽錯了。妳說體型怎樣?」「不小心說錯了。是因為我和舞牧學姐的體型預定會很相近呢。」「咦……」筒隱開始在筆記本上,畫類似函數圖表的東西。縱軸從六十到一百,橫軸則從十二歲到二十歲,圖表上畫著幾條曲線。她指著其中一條畫得極度不自然的上升曲線,「這一條曲線代表我。如果將從姊姊的曲線所導出的數值,代入現在的體型,大約在明年就會和舞牧學姐的曲線相交。」「是、是嗎?」「也就是說以數學來考慮的話,我和舞牧學姐實質上的數值幾乎相同。未來極有可能完全相等。約等於也就是等於的意思。」「是、是嗎……」「我的未來一片光明,沒錯吧。」只見她得意洋洋,用力挺起嬌小的胸部。充滿幸福,充滿希望。完美無缺的藍圖。我現在只能祈禱有人發現新的定理了。……此外這個函數圖表中,只有一條孤零零,以異樣的低空飛行自豪的直線。這條直線上還記載了「AA」這兩個神秘的字母。如果有哪位讀者能解讀這個暗號的意思,請到這位AA小姐的墳墓獻上一束花吧。「──等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搔了搔臉頰。「妳看著我,不對,人家……沒有想到什麼事情嗎?」「嗯……」和平常一樣水潤潤的眼睛抬頭盯著我看,「沒有呀。是平常的舞牧學姐。」絲毫沒有花時間考慮,也沒有煩惱的模樣。她立刻做出了判定。想不到筒隱這麼輕易就放過了和副社長交換身體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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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很快就進入了夢鄉。我原本想利用大浴場等地方,展開人體神秘的相關學術性研究調查。但是筆記魔月子妹妹卻追問我許多關於橫寺學長日常的問題,不肯放我離開。後來我說好累,鑽進鋪好的棉被裡假裝熟睡。就在我聽著吃完飯回來的女生聊天,估量著時機時,不小心在睡夢之國迷路了。不過,我覺得這樣也好。筒隱的要求是很好的洗禮。如果因為這樣就動搖,代表我還遠遠比不上女孩呢。女孩子,不只是單純的外表概念。還得學會婀娜多姿的身形與嫻靜文雅的步伐,變得比女孩子更像女孩子,才有資格說自己是真正的女孩。這才是對女孩子應有的禮儀。因為就寢時間太早,加上在巴士裡也睡得很飽,所以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當然,我醒來之後我的身體還是副社長。貓神不可能無緣無故將身體還給我。「……趁現在……」趁太陽還沒起床,天空還是一片漆黑,我來到無人的女浴池。如果和其他人一同入浴,再怎麼說都會難為情的。一般如果變成了女孩子,多半會妄想和某個女孩一起進女浴池,上演嘿嘿嘿的養眼戲碼。但在我眼裡,這根本就是邪道。冒著社會性風險,偷窺女孩子的世界才叫浪漫啊。所以光明正大騙女孩子一起入浴根本就是豬八戒,缺乏變態的美學。我覺得大浴場的沖澡處比男浴池的還要寬。在號稱具備美肌功效的源泉溢流溫泉裡,我好好洗了一番。我個人秉持借來的東西一定要洗乾淨再還的原則,將身體從頭到腳徹徹底底洗了一遍。……問我是什麼感覺?別這樣,有小孩子在看耶!大家別再問了!我非常幸福!只是洗自己的身體而已,我卻被迫與扭曲的欲望天人交戰,結果一下子就早上六點了。回到梅之間,大家已經陸續起床了。將六坪空間鋪得滿滿的棉被上,只見蓑衣蟲扭動身子。「毛巾到底在哪裡啊,真是的。」「我是拖鞋~」「超冷的……哈啾……」(按:第二句我絕對沒有打錯,就是這樣意義不明)有女生不管身上凌亂的浴衣,一大早準備去泡澡;有女生睡眼惺忪,畫起自然裸妝;還有女生以大膽的姿勢,開始換上制服。可能因為沒有異性的眼光,大家都毫不掩飾。我實在不知道該往哪裡看,於是靜靜在角落抱著膝蓋坐著時,發現指甲勾住了某種布狀的物體。「這、這是!」是小褲褲。不知道是誰的,但肯定屬於房間裡的某個女生。換句話說,這是薜丁格的小褲褲。只要無法觀測主人是誰,就具備重疊可能性,屬於任何一人的小褲褲,持續存在於這個世界。當我覺得差不多了,正準備將小褲褲疊起來的瞬間,「早~安~呀~」「唔呀?!」從後方突然伸過來一隻手,朝我浴衣的側腹搔起癢來。我回頭一看,果然也穿著鬆垮垮浴衣的和氣少女,將手掌伸進我袖口,毫不顧忌地抓著腋下和某些部位。「呀──那裡不行啦!」「麻衣衣,早安的親親呢?」「親、親、親親嗎?」和氣少女睡眼惺忪,和氣地笑了笑,露出惡作劇的表情摩擦我的臉頰。我的臉頰與和氣少女臉頰的形狀和體溫攬和在一起。然後她猛然用力摟住了我的脖子。這年頭的女孩子都這麼不檢點嗎!既不像話又好羨慕啊!在興奮的美少女影片中學到的虛擬知識,正被真實世界的教材更新啦!「……麻衣衣?妳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樣呢……」「有嗎?!人家!很普通!很輕鬆!」「嗯…………」和氣少女露出訝異的表情盯著我看。她上下左右仔細看了一遍後,突然和氣地笑了笑。「該不會身體還不舒服吧?今天最好別做太多運動喲。」「嗯、好!就這樣吧!髮型也好怪~過來,我幫你重新綁。」和氣少女拍了拍自己的膝蓋,繞到我的身後。我戰戰兢兢躺下去,讓她將我抱在胸前。她解開副社長最特徵的短馬尾,以纖細的手指拉了拉,再重新綁起來。和氣少女的微弱呼氣吹在我的頸部,手指像是玩耍般搔著我的耳朵。我靠在她柔軟的身體曲線上,背後感覺得到擠壓的形狀。一般而言,有些女生睡覺時是不穿內衣的,不過實際上又如何呢?如果我有那個意思,就能確認真相。但我覺得不去確認真偽比較好。換句話說,這叫薜丁格的內衣。希望各位能夠了解,我已經動搖到會重複使用相同的概念這件事。和氣少女的身上,散發出柑橘系的溫柔香氣。「噢噢……」好難形容的多重幸福感。真的,我當她們家的小孩吧,一輩子當女生算了。正當我下定決心要去摩洛哥,即將高舉拳頭時,聽到『叮咚』一聲,像是門鈴的鬧鐘聲音響起。附近的棉被對這切斷夢想的聲音產生反應,被窩裡的人動了動,小小的人影爬起上半身。「……已經早上了嗎……嗯……」是筒隱家的月子妹妹。只見她對自己設定的鬧鐘不滿,拍打四方形鬧鐘的開闢以示懲罰。剛才一定做了什麼好夢吧。筒隱維持那樣的姿勢,睡眼惺忪地環顧四周,突然和我視線交會。「……!」「不可以亂動!」和她視線交會的我,完全被和氣少女抱在懷裡。暗黑魔王的眼睛眨了眨。這等於幾億魔王分數啊。我要拿幾條命來抵才能還清債務呢。魔王分數比生命還重要啊……!(註25)(註25:出自《賭博默示錄》系列作品中,反派角色利根川幸雄的臺詞。)我像巴甫洛夫之犬的條件反射一樣開始發抖,筒隱的態度卻一如往常,對我點頭致意。「學姐早安。昨天真是感謝學姐。」「啊,不,不會不會……」「今天也請學姐多多指教。」然後輕快地站起來,走向盥洗室。她的背影既快活又健康,而且輕快無比。與管理或調教等詞無緣,就像一隻在原野上自由奔馳的小貓咪一樣。我感到全身虛脫。對啊,我現在的模樣是副社長。就算月子妹妹再嚴厲,暗黑魔王的第一審視基準表也不適用吧。「不是叫妳不要亂動嗎~得重新綁了呢。」……在和氣少女的溫柔懷抱之中,一瞬間,真的只有一瞬間。我覺得,這種人生真是輕鬆愉快啊。附帶一提。「──呼嗄……亞拉岡……咕嚕咕嚕(註26)……」(註26:兩者都是《魔戒》裡的重要人物。前者為剛鐸的王位繼承人,後者為曾持有魔戒長達五百年的哈比人。)小豆梓一直在房間正中央呼呼大睡。只見她又露肚臍又流口水,一邊嘿嘿地笑著,同時打著好大的鼾聲。為了後世子孫,將她的睡相記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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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婉拒和氣少女早晨散步的邀約,走上樓梯來到五樓。這一層女生禁止進入,是充滿汗水與怨念的噁心男生樓層。和晚上果然不一樣,老師們的監視在早上比較鬆散。身穿浴衣的我站在樓梯附近,正好有幾個劍道社男社員經過。他們對自己人都很粗魯,平常只會喊聲「早」而已。現在卻拐彎抹角地梳理睡亂的頭髮,或是挺起身子,同時以一目瞭然的視線偷瞄我。如果我現在撩起浴耳的衣襬,一定會很有趣吧。雖然我一瞬間這麼想,但這畢竟是別人重要的身體,不能做出這麼不知羞恥的行為。等待一段時間後,『鶴之間』的門打開了。三、四個男生從房間蜂擁而出。他們可能都通宵沒睡吧。所有人都揉著充滿血絲的眼睛,同時猛打呵欠。他們不約而同地開口說道。「最近啊,」「噢。」「我真的覺得,橫寺該不會比傳聞中還變態吧?」「他果然變態無上限呢。」「對啊。」「想讓襪子懷孕是什麼意思啊。」「我看他真的沒救了。」「對啊。」「實在不想看到有人全身光溜溜地搞那種事耶。」「一般人不會知道怎麼和內衣交配吧。」「對啊。」在他們後方,出現一個抱著手臂的男學生身影。「才這樣就叫變態,由此可知你們多膚淺。今晚再來吧。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變態。囉。」是副社長。正確來說,是披著橫寺同學外皮的副社長。「還有續集啊。」「這真的算犯罪了吧。」「太扯啦。」就這樣,男生們狼狽不堪地回到各自的房間去。「我原本認為就算你進到下一個階段,我們依然是朋友。」其中甚至有戳太的身影。「可是你的煩惱已經朝異次元進化啦。即使是我,也忍不住想跪地求饒了啊。我不會阻止你,但拜託你對一般人手下留情啊。」曾經誓言一同走在煩惱之道上的死黨,連看都不看橫寺同學身體一眼,筋疲力竭離開了房間。看來副社長昨晚在這鶴之間裡搞了什麼飛機吧。不知道她用別人最重要的身體,具現化出什麼變態的妄想呢……「喲。」副社長發現我後,以十分熟稔的模樣,舉起橫寺同學身體的一隻手。她從一大早就生氣勃勃,眼神裡閃耀著充滿活力的光芒。

我將副社長拉到走廊盡頭,緊急逃生樓梯的門前。「……幹什麼。」「妳明知故問。」看到她(或是說他)露出裝傻的態度,我指了指我們兩人的身體,然後從袖口袋中掏出貓棋子給她看。雖然昨天曖昧地呼攏過去了,但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我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不方便。」副社長撇過頭去。縱使自己的女孩子身體會任我宰割,她似乎也不以為意。這才是真漢子啊。不對,應該叫真漢女。「男生們都是笨蛋。比同年齡的女生要笨得多了。所以不論怎麼鬼扯也不會留下疙瘩,能夠繼續當朋友。」「這是因為會留下疙瘩的,主要是橫寺同學的交友關係吧?!」「不只這樣而已。昨天晚餐也是。」「妳是說在大房間吃的晚餐?妳後來跑去吃飯了?」「和小豆梓聊得很開心。學妹接連不斷地傳郵件給我。社長也聯絡了我一次。你真的很強大。真開心。」「噢……」很容易聯想到畫面。當情景浮現在我腦海的同時,我突然喉頭一縮。分別和大家聊天明明是非常快樂的事情,但如果現在的我置身其中──能肯定地說自己很開心嗎?真的嗎?「我們還需要一點時間。思考自己人生的時間。反正隨時都能變回來。」「或許是這樣沒錯……」「再維持這樣一下。不行?」副社長像是試探般瞄了我一眼。難得她會有這種動作。她似乎真的不想放棄享受美好人生的大好機會。「……」我思考了一番。應該說,假裝思考。「……如果妳這麼堅持的話,也不是不行啦。」短暫柔軟的溫暖,餘溫還留在我的背上。可以不顧前後的幸福棲息處。和氣的人際關係,悠哉的高中生活,維持現狀的延後償還。這就是我所追求,平穩無波的一切。「好耶。」副社長微微握緊拳頭,回頭瞄了一眼。從走廊轉角偷窺我們的男生們,咻地將頭縮回去。「那我可以先走了嗎?一起回去的話,可能會被大家說三道四,感覺好丟臉。」「明明是個男生,別說這種話啦!不對,妳原本是個女生,所以沒關係嗎……?不對不對,有點怪怪的……」「我看你的動作也愈來愈像女生了。」「別說這種微妙的話啦,我都不曉得該不該感到高興!」「既然有高興這個選項,就代表你無可救藥了,變態。」副社長像平常一樣跟我伴嘴,同時小聲說。「……你的人生好快樂。」「……副社長的也是啊。」我們明明完全相反,卻又如此相似。副社長以橫寺同學的表情笑了笑,我以我自己方式笑了笑。不過還是沒有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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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學旅行第二天。我們高中的名產,分組地區研究終於開始了。大家都興奮到最高點,『北信地方(長野縣北部)的天氣是大晴天,偶爾颳暴風雪喲!反正傘一下就會被吹壞,還是放棄吧!哈啾!大家千萬不要像我一樣感冒了喲!哈啾!啊啾!啊啾!以上是北信電視臺的氣象預報!』大廳電視上的天氣預報大姊姊也活力十足。聽老師宣布形式上的注意事項後,大家就以小組為單位各自出發。當然也有部分小組永遠不需要出發,繼續打方城之戰。我們依照計畫,離開中央站之後,搭上巴士前往兔隱地方。坐在我身旁的小豆梓突然變高,讓我有些驚訝。其實只是我的視線高度,比搭巴士來的時候稍微矮了一點而已。感覺真是新鮮。「……怎麼了嗎?」「沒什麼。昨天有睡好嗎?有夢到中土大陸之類的嗎?」「對呀,昨晚的大冒險真是精采呢……咦?不過我有跟舞牧同學說過這些事嗎?」小豆梓不解地歪著頭。「啊,沒、沒有啦!我、人家的確是副社長!喜歡布丁的十七歲!」「我知道我們同年齡呀……」「因為變態總是囉嗦地提到小豆的事情嘛!所以不小心記住了!因為我是死定小姐!」「原來橫寺經常跟妳提起我的事情嗎!」「…………」小豆梓喜形於色,副社長則半瞇著眼,露出『那是在模仿我嗎?開什麼玩笑?你白痴嗎?想死嗎?』的眼神。「…………咯咯咯。我是橫寺。妳答對了。我經常聊到小豆梓的小褲褲。」不久,她露出無可奈何的態度,敷衍隨便地這麼回答。謝謝妳啊!真喜歡雖然嘴上抱怨,但還是願意配合我的妳啊!但妳什麼都不好聊,怎麼偏偏聊到這個!「小、小褲褲……」小豆梓微妙地僵在原地,臉上染出紅暈。她扭扭捏捏地像是要弄平裙子的皺褶一樣,重新坐好。怎麼回事啦,她太好騙了吧!「──橫寺學長的玩笑開得太過分了。」我猛然察覺到有黑色靈壓接近,於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閉上嘴。「這裡是公共場合吧,真是的。」『偶然』和我們同一班巴士的筒隱從後方座位走過來。她不甘示弱地擠到副社長──不對,是橫寺同學身體的旁邊。難得都跟來了,不讓筒隱一起旅行未免太無聊。所以今天早上我們一致同意,讓嬌小的學妹跟我們一起行動。「請學姐們多多指教。請問今天要去哪裡呢。」「呵呵呵~是去約會景點喲。」「是嗎?約會景點嗎?嗯……」總覺得筒隱聽到和氣少女這麼回答後,眼神亮起了詭異的光芒。

幾經波折後,我們C-七組表面上的題目是:『中部地方的少子化問題對策手段實行調查(♥)』提案人是小豆梓,後面的愛心則是和氣少女加上去的。『這對將來絕對有參考價值啦!』小豆梓一邊看著我,同時強力主張。『如果女生之間也能生小孩就好了呢~』和氣少女和氣地附議。『主題怎樣都無所謂,妳們通通都有病。』副社長選擇棄權。在多數決的民主暴力面前,理性意見就像塵埃般微不足道。就這樣,我們將目標集中在帶小孩的家長和年輕情侶們的專屬景點,展開觀光──不,地區研究。第一個目的地是兔隱忍者村。據說從鐮倉時代,兔隱就以忍者輩出的村里而聞名。為了宣傳而在當地建造的主題樂園,就是兔隱兒童忍者村。其中最受歡迎的機關忍者屋,據說就跟真正的忍者屋一樣,即使是大人也很難逃脫出來。聽到這樣的傳聞,我可不能悶不吭聲。我對於忍者也有一番獨特的觀點喔。我不僅習慣跟蹤筒隱的隱形術,也擅長偷拍筒隱照片的諜報活動,還會妄想躲在天花板內保護筒隱的護衛任務。另外偶爾也經常夢到在某些活動上,扮裝成忍者的筒隱呢。忍者真是可愛,可愛得沒話說。若以這種意義而言,就算不去忍者村,我也能自稱忍者了吧。兔隱忍者村被我攻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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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稱靈山的兔隱山山腳,沿著彎彎曲曲的蜿蜒國道前進,會突然出現一座開山闢地建造的巨大停車場。私家車和出租車以驚人氣勢來襲,停車場的伯伯不斷引導;川流不息的遊覽車不斷進駐,然後不停將觀光客吐出來。我們也是在公車站下車後才知道,忍者村正好和兔隱五社之一──兔隱奧社隔著一條馬路相對。兔隱奧社是相當有歷史的神社。簡而言之,說兔隱忍者村是看上造訪神社的人潮,才會蓋在這裡一點也不為過。在美少女影片的網購頁面,也常看到這種『您可能也對以下商品有興趣』的推銷方式喔!「像這種地方,一開始先排最受歡迎的設施可是鐵則呢~」「哦,是這樣的嗎?我對這些不是很清楚……」「呵呵,交給我吧~」付了主題樂園的入場費用後,我們排在一個渾身裹得緊緊的家族後面。道路旁並列著除雪後留下來的白色堤防。這裡因為靠近山脈,所以從年末到二月的嚴寒期,積雪厚度足以讓園區歇業。在歇業前的大冬天還能排這麼長的隊伍,可見忍者屋有多受歡迎。大家到底有多想當忍者啊。反正當了忍者之後一定打算跟蹤自己喜歡的女生,或是偷偷溜進天花板裡吧。絕不能原諒這種行為呢。「……竟然花上一個小時都無法逃出來,這真的太扯了啦。」「除了圍爐底下的隱藏通路之外,還有什麼路線可以逃脫的說?」「都不惜蹺課跑來了,真叫人火大耶……」「不過重新挑戰感覺好像也輸了的說……」排隊排到一半,有兩個女高中生,垂頭喪氣地從中途退出口走出來。此外還看到有好幾組挑戰失敗的人,果然沒這麼容易逃脫。一次可以四人同時進入,但即使是同一組,也必須間隔一段時間才能進入。可見敵人也是認真的。「看來必須鼓起幹勁才行呢。換我大顯身手吧。」筒隱躲在粗呢風衣裡挺起身體,面無表情的她似乎在提高靈壓,真是可靠呢!這時候的月子妹妹,真的是言出必行的女孩喔!就在總算輪到我們進場的瞬間。筒隱身子輕巧一溜,拉住了站在後方的橫寺同學身體的手臀。這動作迅速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宛如忍者一般。「……嗯。咦?」連副社長本人都慢了半拍,眨眨眼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右臂已經被月子妹妹扣住。「怎麼了嗎?月子妹……不對,筒隱同學。」聽到我這麼問,筒隱若無其事地指了指告示牌。「這間設施一次只能四人入場。可是我們有五個人。」「噢,嗯,沒錯。」「如果分成四人和一人的話,那一個人就顯得太可憐了。所以分成兩人和三人比較好。」「噢,嗯,妳說得對。」「一一猜拳又會影響後面排隊的人,所以依照排隊順序來分組就可以了吧。哎呀真是巧合呢。我們現在正好分成兩人和三人組了呢……」「噢,嗯……嗯?」「那麼我和橫寺學長等一下再入場,大家請先進去吧。」筒隱用完美無瑕無懈可擊的理論,將我、小豆梓與和氣少女三人送進忍者屋。「咦。咦。咦?」被留在外面的橫寺同學身體,眼神像是中了陷阱的狐狸,真讓人印象深刻。

忍者屋裡的確充滿了機關門、隱藏樓梯、翻轉板和溜滑地板等機關。這些機關真的很難用言語形容。因為很難用言語形容,所以無法在這裡描述。大家也實際去玩一次,親身體驗一下吧。就在我們漫無目的往返於二樓的迷宮時,和氣少女低聲說著。「小豆豆,再不加油的話可能會被搶走喔!」「什、什麼意思呀?!」「呵呵,真是明知故問。筒筒她很積極喲。」被和氣少女戳了戳側腹,小豆梓「啊嗚……」地呻吟著。同時她也卡在落穴陷阱裡,「欸嗚……」地呻吟。但是一段時間後,她一邊爬上從隱藏樓梯垂下來的繩梯,「這種事情應該由對方來決定嘛。就算硬要強求,感覺也好像將自己的心情強加在對方身上,不是很不好嗎?」同時這麼斬釘截鐵地說著。「真的嗎?可是俗話說,比起不做而後悔,不如做了再後悔喲。」「我才不會後悔呢。如果是橫寺認真絞盡腦汁後得到的答案,任何結果我都能接受吧。而且別看他那樣,其實他很溫柔喲,他絕對不會做出什麼過分的事啦。」「…………」看到笑咪咪的小豆梓,我們兩人都陷入沉默。她的笑容就像在風暴中依然挺拔,凜凜盛開的大波斯菊一樣。「……怎、怎麼了?像我這樣的人說這種話,果然很奇怪嗎!對不起!」「沒那回事喔。我只是感到佩服而已……小豆豆真的徹底為王子著迷呢~」「……當、當然也有表面功夫啦!就像衝衝衝的虎鯨一樣,該衝的時候我也會衝喔!有沒有什麼展現自己魅力的好方法呢!」小豆梓害羞地不停晃著自己的手。這時她正好被旋轉門推了一把,「呀嗚?!」地轉了一圈。只見她手忙腳亂地拼命翻回來。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好吧。那就由戀愛經驗五十段的老師,特別傳授超強的攻陷男生秘訣給你喲。」和氣少女也和氣地笑了笑。她挺直身體,用鬆垮垮的袖子摸摸小豆梓的頭。「哇,好棒喔!趕快教我吧!」「這我,不對,人家也有興趣喲……」「因為王子他很好色~所以首先要脫掉衣服。結束~」「喂,給我等一下!」「呀~麻衣衣怎麼生氣了呢~」「原、原來如此……脫掉衣服,那麼一開始該從哪邊……」「小豆梓也不要筆記!」女生之間的談話,就像糖果一樣輕飄飄亮晶晶。內容物吃起來其實沙沙的這點也如出一轍。很好呢。我們就這樣一邊嘻嘻哈哈,同時盡情體驗充滿陷阱的忍者屋直到離開。想不到最後的機關會出現阿蒙頓=庫倫摩擦定律(古典摩擦定律)呢,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然後。「……完全沒看到他們出來呢……」我們逃出忍者屋後,足足等了一個小時。副社長和筒隱的身影,完全沒有出現在出口或中途退出口。大概只是不知道機關陷阱怎麼解吧。當然是這樣囉。是誰認為月子妹妹一定會利用屋裡的機關,將橫寺同學身體監禁起來調教的啊!保險起見,我試著撥打橫寺同學的手機號碼,『不好意思,似乎還得花點時間,學長才會明白正確的道路。』筒隱禮貌地這麼回答我,所以肯定是這樣沒錯。絕對不能深入追究,為什麼手機的主人沒有親自接電話這件事。「欸欸,想不到,我以前學校的朋友在那裡呢!是我朋友呢!我可以去找我朋友聊一下嗎?去找我朋友!找朋友聊一下!」小豆梓想辦法強調自己有朋友這件事,然後興高采烈地跑向女高中生二人組。就像在勢力範圍內不斷來回奔跑的小狗狗一樣。我笑咪咪地目送著她,突然從旁邊悄悄伸過來一隻手。「……麻衣衣,妳沒事吧?還能等下去嗎?」「嗯?怎麼這麼問?」「因為妳早上似乎不太舒服的樣子呢~」和氣少女將手掌貼在我的額頭上。她的指尖冷到我打了個冷顫。我反射性地轉過頭去,同時以自由式的訣竅,雙手不停上下滑動。「沒事的啦!活力!健康!萬全!人家是無敵的女生,呀比!」「嗯嗯……嗯嗯……」雖然和氣少女露出奇妙的視線,發出奇妙的嘟喃聲,但還是聳了聳肩。「……了解~那妳在這裡等一下,我去幫妳買茶。」她露出和氣的微笑,然後晃晃悠悠去找自動販賣機。肯定是我的完全模仿奏效了吧。就這樣,我一個人坐在忍者村涼亭的板凳上。竹圍牆的對面,國道的另一側。可以看見衝天聳立的大鳥居,以及黑壓壓一片並排的杉樹。那就是兔隱神社。據說由幾百棵樹齡百年以上的天然紀念物,形成通往奧社的參道。它們就這樣靜靜地長年守候人類,登上通往神明的白色雪道。天空中飄浮著幾朵薄薄柔軟的雲。充滿了與喧嘩無緣,輕飄飄的休止時間。就在我呆呆數著杉樹的時候,「YesYes Yes! Japanese fashion fucking veryGod! Stop motion please拜託!」(按:我想吐槽很久了,這什麼veryGod是誰寫的?完全錯了嘛…是的我沒打錯)拿著單眼反光相機的外國朋友,「呀──!不要跟著我!看我的三角釘!」以及拚命丟著手裡劍的小不點忍者,慌慌張張地從視野一端跑過我的眼前,上演追逐戰。總覺得那髮色看起來好像愛美……應該說根本就是她本人,但我還是當成自己多心了。因為現在的我是我,但又不是我。扮裝的愛美不會撲向我現在的身體。不念書的鋼鐵小姐也不會打電話來。小豆梓也不會牽著我去散步。筒隱魔王的分數也不會累積。沒有人對我有任何要求。也不會造成任何人痛苦。說不定可以一直這樣下去,讓大家都獲得幸福。「哎,真是和平啊……」

『──真的是這樣嗎?』

突然,從下方傳來一陣男性的低沉嗓音。我轉頭一看,是一隻黑貓的手偶。牠的毛皮像阿拉丁飛毯一樣光澤亮麗,眼神有如落在湖面上的水晶石。筆直鬍鬚的俊俏面容,從我的膝蓋邊仰著我說話。『難道不是你刻意忽略了重要的事情嗎?』「……這個……」『到底究竟,要拖到什麼時候,你才要幫不會笑的女孩取回重要的事物呢?』「──什,什麼啊,怎麼突然說這些?!」手偶當然不會說話。不知何時,涼亭板凳旁坐著一個男人。是一個眼神塌陷,年齡不明的男子。如果光看長相的話,感覺有點像隱藏身分的好萊塢影星或足球選手。不過也該注重一下穿著打扮吧。他穿著皺巴巴的夾克,綻線的連衣帽壓得低低的,還戴著大大的口罩。只有顏色詭異的雙眼從垂掛的瀏海間窺視著。他的左手套著手偶操縱黑貓,應該是這樣吧。不過這男人的視線卻盯著前方,絲毫沒有看我一眼。戴著口罩的嘴巴也看不出任何動靜。低沉的嗓音有如紳士般彬彬有禮,我甚至覺得有靈魂寄宿在黑貓手偶上。『我絕對不是可疑人物。從我的外表看不出來嗎?』「我實在看不出來,而且強調自己不是可疑人物的人,通常都不是什麼好人!」『我想和你聊聊。關於邪惡的家神,會作祟的家神,帶來不幸的家神。這些話題你應該感興趣吧?』「這個──不對,你到底是什麼人?」『我今天只是來調查它而已。看得見嗎?』黑貓的尾巴時髦地扭了扭,指向在兔隱的大地上誇示威容的奧社大鳥居。『這片土地還存在太古之力。與神明憑附的血脈交合時,似乎會引發複雜的現象。當然──你應該已經體驗過了吧?』「……你怎麼知道……」『我打從心底同情陷入混沌的你。但你也不能一直欺騙大家,永遠逃避下去吧?』黑貓假裝禮貌地環抱手臂。……我完全不知道,這個奇怪的黑貓使者究竟是誰,管他是網球選手,好萊塢影星、賽車選手或是足球選手也好,甚至是哪裡的大學教授也一樣。就算一分鐘後黃色救護車(註27)趕來,說「抱歉造成各位市民們麻煩」並將他帶走,我也不會驚訝。(註27:日本都市傳說之一,專門載精神病患的救護車,因為具有歧視性色彩而少有媒體大作文章。一說是因為日文「瘋子(kichigai)」的第一個字與「黃色(kiiro)」同音而來。)但是──不知道什麼原因,嚥下口水的喉頭莫名地疼痛。我感覺到自己口乾舌燥。『我聽過許多關於你的事蹟。總有一天會再度發生與本家創始人相關的事件。在那一天來臨之前,先弄清楚自己的立場不是比較好嗎?』黑貓彷彿親切地在鼓勵我一般,尾巴在我的膝蓋上拍了拍。然後像魔法一樣輕飄飄地浮在空中。不對,是這男人站起身來。昏暗的眼神深處,以那種極具特徵的眼神直盯著我看。但他最後還是沒說半句話就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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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又過了好久,筒隱和副社長才從忍者屋出來。「讓大家久等了。」只見月子妹妹的肌膚光澤緊緻,搖晃的尾巴髮束還散發甜美的香氣,然後向我們鞠了個躬。她的懷裡抱著熟悉的日本學習筆記本,也就是暗黑魔王的生死簿。今天她也帶在身上呢!橫寺同學身體的副社長,抖得像是剛才被流放到南極大陸一樣。「第一……第一……」她像壞掉的錄音機一樣,不斷重複相同的話。在恐怖的暗黑忍者屋裡究竟發生了什麼,是永遠的謎團。當然,她們一定只是迷路了而已啦!然後我們稍微到兔隱奧社參拜一下,吃過午飯後搭巴士回去。這次我們搭電車,到噴水池結冰的回顧園或豎立神秘看板的金字塔山等地,展開地區研究。過程中橫寺同學的身體一直像三明治一樣被夾著。「欸欸,橫寺!聽說在這棵神木面對祈禱,就會像恩愛的金魚夫婦一樣一輩子甜密美滿喲!要不要試著祈福看看呢?絕、絕對沒有什麼深層涵義喲!」「學長這些野澤菜很好吃呢。旅行就應該享用美食才對。每天開伙的我強烈如此認為。對了,雖然沒什麼關係,但是聽說新娘子應該選廚藝好的女生……」追蹤性能優異的筒隱,以及衝勁十足的新手虎鯨小豆梓兩人,似乎展開一場委婉卻又直接的不仁不義之戰。基本上因為從頭到尾和我無關,所以我也不清楚詳情。不知不覺,天氣變得像潑墨般黑漆漆的。應該接近天氣預報大姊姊所說的下雪時間吧。我們在下雪之前,坐上回程的電車。田埂與山林的風景輪流映照在車窗上,宛如即將開始的風雪前兆般,沉穩而寂靜無聲。「麻衣衣好沒精神喔。果然是因為肚子痛的關係嗎?」「啊,不是啦。只是在想事情而已。」「……嗯?」在中央站下車,回到旅館的途中,和氣少女盯著我的臉看。這條小路並未區隔人行道和車道。我專注地向前走,於是和氣少女隨即移開了視線。我們就這樣肩並肩,視線望向不同的地方走著。「麻衣衣~」「嗯。」「……麻衣衣~」「……什麼事?」「打從我們變成超~級好朋友後,都已經過了兩年呢~」她微微開口的時候,像是在自言自語。「但麻衣衣跟我之間,好像永遠隔著一道牆呢。妳總是不肯在重要的時候告訴我重要的事情,感覺有點寂寞呢~」「……呃,沒有,這是……」「開玩笑的啦~!準備摸摸小側腹喔~!」「嗚哇!不要不要不要!」「麻衣衣被我騙了呢~我開玩笑的啦。真的喲。」我忍不住撥開她,和氣少女一如往常笑了笑。一如往常甩著鬆垮垮的袖子。一如往常以獨特的走路方式,跟在副社長身體的旁邊。不過──她是能讓笑容與其他感情並存的女孩。人行道與車道的分隔,透明界線的另一側。在和氣的表情底下,似乎受了相當嚴重的傷,唯有眉頭些微垂著。我斜眼望著她,於是眼皮開始跳個不停,最後我還是面向前方。……剛才那番話,我可能不應該聽。該聽這番話的人不是我,而是身後被筒隱和小豆梓夾在中間,不斷掙扎的副社長才對。在她徹底死心,說出『一點也不期待修學旅行』這番話之前。與其選擇逃避,替自己找『根本不了解和氣少女』這種藉口。副社長更應該正視眼前的問題,誠實面對自己與自己的朋友。──誠實面對自己與自己的朋友?哈哈,我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呢。我將半張臉埋在圍巾裡,逃避冰冷刺骨的寒風。『──你也不能一直欺騙大家,永遠逃避下去吧?』黑貓的低沉嗓音在我腦海中響起,這種事我應該早就明白了才對。我的胸口,不可能屬於我的胸口,有如針扎般刺痛。這股刺痛究竟是因為欺騙和氣少女的罪惡感,還是對副社長沒由來的嫉妒心,抑或對無能為力的自己感到焦躁呢──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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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旅館的時間比預定早,距離晚飯還有好一段時間。大概是看天色不對吧,其他小組也雙手提著戰利品接二連三回來。旅館的大廳頓時有點像戰後黑市般盛況空前。被旅行小組細分的人際關係,就像在一個大大的沙拉碗中,再度攪和在一起。一下有田徑社的女生群找我聊天,害我手忙腳亂;一下是我不小心找劍道社那群男生聊天,害他們手忙腳亂;就在一片混亂之中,我和筒隱與小豆梓走散了。「因為沒有麻衣在旁邊阻止,害我一不小心就買太多零嘴了啦,真是的!」「變窮光蛋了~」「只能分給大家吃囉?」在C-六組女生們的邀請下,和氣少女說要去五組六組集合的談話室。「麻衣衣也一起來吧。有麻衣衣喜歡的布丁喲。」「好呀好呀但是抱歉我有點那個這個和那個。」「到底是哪個……」雖然她也邀請我,但我堅決婉拒。應該說,我很自然地以為是自己受到邀請這點,開始讓我感到害怕。看到和氣少女露出和氣的笑容對我說話,我開始感到難受。「啊──不過橫寺他很想去呢,乾脆讓他代替我吧。」「咦……他根本沒辦法代替麻衣衣呀。」「拜託通融一下!就讓他去吧!」我懇求和氣少女,結果副社長反而主動提出抗議「等一下」。「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開始覺得和女生聊天很無趣了嗎?」「不是啦。」我將副社長拉到大廳柱子後方,避開和氣少女的視線開作戰會議。「我真的很享受妳的人生,但這樣還是不應該。這樣對我們兩個都沒有好處。我們必須誠實面對自己才行。這也是為了妳的朋友好。」「這……」「還有我偶爾也想讓自己的身體品嘗一下充滿女生的天國啊!只有我的內心爽到,但身體卻爽不到,妳不覺我很可憐嗎!」「一點也不覺得。我只覺得變態趕快死一死比較好。」副社長雖然白眼瞪我,但在我不斷催促勸說之下,她心不甘情不願地與和氣少女一同參加零嘴會。其實我並非對副社長雪中送炭。應該說萬一她輕易受到女孩子接納,就更加凸顯問題不是橫寺同學的外表,而是內在啊。為了我的精神名譽著想,我反倒希望她像平常一樣遭到女孩子排斥呢!我說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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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四處尋找筒隱與小豆梓,發現她們倆在遊戲室裡。攜家帶眷的房客不少,難以辨識學生與一般客人。換上浴衣的她們,完全混雜在人群中。她們倆手上握著桌球拍。「──貓咪假動作攻擊。」「呀──!嗚嗚,又被筒隱同學得分了……」「比賽現在才開始呢。」

看來她們打算泡溫泉直到吃晚飯,順便先做熱身運動。疊好的浴衣與旅行盥洗用具放在摺疊椅上,兩人賣力玩著時間輪流制的桌球遊戲。「──貓咪斬草除根攻擊。」「呀──!又沒接到!如果我進化成長臂猿的話,就能接到了說!」「剛才要是被回擊的話就輸了呢。」雖然一個面無表情,一個表情豐富,但兩人都滿頭大汗,浴衣衣襬凌亂。兩名桌球少女似乎玩得很開心。喂喂喂,為什麼不找我一起打啊……在旅館穿浴衣打桌球,完全充滿浪漫事件的氣氛啊。比方說『哎呀~乒乓球不小心掉進浴衣裡了~』之類充滿深夜節目感覺的情況,少了我又有什麼意義可言呢。……雖然我感到憤慨,但我映在窗戶玻璃上的模樣依然是副社長。我沒有任何資格擠進她們倆之間。「真是的……」「嗯。舞牧學姐累了嗎?」筒隱回過頭來,看向嘆了一口氣的我。她的左手拿著乒乓球,對我點了點頭。「謝謝學姐讓我過了充實的一天。真的很感謝。」「沒有啦。我,人家其實沒做什麼……對了,可以問一件事情嗎?」「什麼事情呢。」「妳在忍者屋裡和橫寺做了什麼呢?」「我只是在迷路的同時,對學長諄諄教誨而已。關於現代社會的正確秩序興階級,以及支配階層應當扮演的角色。」「這麼正經?!」但總覺得聽起來有點不太平靜,這是為什麼呢。「調查後的結果,得知必須將關於社會階級的一切,完完整整實實在在準準確確地告訴另外一個人才行呢。」筒隱氣宇軒昂地吸了一口氣,將緊握在手上的球拍往上一揮。「──偷腥貓攻擊。」「啊嗚!又被筒隱同學得分了……!」筒隱殺球的目標,是動作像吉哇哇叼著球拍的小豆梓。她一邊像拋沙包般以額頭和球拍接住乒乓球,同時開心地嬉鬧著。這麼說來。副社長好像誤以為,小豆梓是橫寺同學的女朋友──「看來我還太天真了。因為我的鬆懈才會導致這樣的結果。所以我必須讓她清楚明辨秩序與階級還有誰是第一,徹徹底底仔仔細細體無完膚對她全身上下從裡到外七零八落地指導一番。」「妳這番話裡摻雜了聽起來很危險的表現呢?!」「差不多該換人了,我們去泡溫泉吧。」筒隱蓋過我的聲音,邀請小豆梓一起去。武鬥派乒乓大師的尾巴髮束,有如漆黑的斷頭臺般晃來晃去。那根本是將不知死活的二號小姐一刀兩斷的地獄鐮刀啊。小豆梓快逃,快點逃命啊!「哎呀,已經這麼晚了嗎?因為我第一次在溫泉旅館玩桌球,不小心玩入迷了呢!」「學姐也流了不少汗,我們在露天浴池裡仔仔細細悠哉悠哉地聊一聊吧。一邊欣賞景色,順便重新檢討今後的人生之類。」

「嗯!今天真的充滿歡樂呢……欸嘿嘿,好開心喲。好像鯨魚寶寶第一次下水一樣!」危機察覺能力等於零的小豆梓,完全沒有感受到暗黑魔王妹妹散發的漆黑靈壓。只知道以無垢的天使笑容讓花朵盛開。「唔……」問題:單獨將空腹魔王月子妹妹與純白天使小豆梓關在同一個籠子裡,會發生什麼事情呢。答案:不會有什麼改變。天使小豆梓只會被魔王生吞活剝,變成名副其實的天使而已啦!如果沒有裁判介入,讓筒隱與小豆梓正面衝突的話,不論怎麼偏袒,戰況都會一面倒。完全可以預料到淒慘無比的結果,我不由得身體一震。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起身行動。「我、人家也要一起泡溫泉!稍微等一下,人家去準備準備!」我連忙衝出遊戲室,跑回梅之間準備更換衣物與毛巾。……和女生一起入浴根本是豬八戒?缺乏變態的美學?大廢柴大白天不要說夢話!小豆吉娃娃有危險了啊!人命可是比地球還重要啊!至少要幫她撿骨頭帶回去供養啊!※大家的想法似乎都一樣。晚飯前,二樓的溫泉從更衣室就人滿為患。視線怎麼飄就是會看到女孩子,不論脫衣服或裹毛巾都是天堂。眼前充滿魅力的冬季美景根本無法以言語形容。因為無法以言語形容,所以無法在此描述。大家也實際變成女生,親自享受一下試試看吧。萬一我沒有騎士精神的話,世界上可能就會多出很多橫寺同學的小孩子。對於地球的人口增加問題,我又再次做出一番貢獻,聯合國就算將和平大使頒給我也不足為奇。為了將來的頒獎典禮做準備,我在腦海裡想像足以讓全世界的美少女心胸蕩樣的演說,藉此熄滅心頭火,成功讓副社長身體的激凸冷卻下來。沖洗身體之後,先到露天浴池去。散布沙礫與岩石的空間,可能是哪座日式庭園的模造吧。光是露天浴池就準備了好幾個,可以從各種角度欣賞宜人美景。漆黑的天空開始飄落小小的雪花。從浴池裊裊升起的熱氣與雪花交融在一起,像煙霧一般飄浮著。在東京很難見到這種景色呢。「這麼寬廣的浴池,讓人覺得自己好像盡情舒展翅膀的企鵝呢。」「如果天氣好一點就更好了。據說古代的罪犯在臨刑前最後一晚,也有在窗邊遙望月亮的權利呢。」「這樣呀!話說回來,為什麼現在要說這些呢……」筒隱和小豆梓都毫無防備地跟了過來。滑嫩細緻與吹彈可破的曲線,在我視野的邊緣若隱若現。我們挑選的露天浴池一開始會覺得太熱,不過外頭天氣這麼冷,這樣的溫度應該剛剛好吧。我在無意中嘆了一口氣。「呼──好棒的溫泉呢。」「功效是肌膚活性化嗎……」不過小豆梓,拜託一下,別在我眼前悠哉伸直了雙腳打水好嗎?還有筒隱,拜託也別專心將溫泉水嘩啦嘩啦地淋在自己平坦的胸部好嗎?(按:小學生真是太棒了,對吧)她們倆都太沒警戒心了,真傷腦筋啊。萬一現場有個不惜和女生交換身體也要偷窺的變態,那該怎麼辦呢。果然我得在旁邊保護她們才行呢。我一刻也不會離開妳們身旁的!「──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完全不相信神明的老太太。」隔著高高圍牆的男浴池那邊,傳來戳太的聲音。「然後有一天,老太太被牛拉著走了好長一段路,結果看到此地嚇了一大跳。想不到她竟然來到了善行寺,腳完全嚇得軟掉啦。簡而言之,不管我們相信不相信,都無法逃離神明與善行的啦──」戳太朗朗的口音,傳得又響又遠又高。他似乎一邊浸泡在露天浴池裡,一邊對夥伴們進行寶貴的講道。若是平常的我,會以為戳太又在編一流的故事了,但我現在能夠相信他。因為神明就在這裡啊,祂們基本上都待在女浴池。「真是幸福啊……」我閉上眼睛。溫泉是無辜的。雖然無辜,但讓我不小心放鬆心情,就是罪孽深重了。筒隱和小豆梓在聊些什麼,我一開始沒有聽清楚。

「那就打個比方吧。假設有個A子、B男和C美好了。」「嗯嗯!如果以動物來比喻的話,會是什麼模樣呢?」「嗯……嗯嗯……感覺像貓咪、王子與狗狗吧。」「王子算是野獸嗎?」「A子和B男的關係親密到,曾經在一個屋簷下共度一夜。」「的確是不折不扣的野獸……!」「那是一個完全無法闔眼的堅張夜晚。不過最近麻煩的是,有個不知分寸的C美,要介入兩人的關係之間。」「嗯……任何世界都有電燈泡呢。」「但是A子是B男的第一,這是已經決定的事情。勝負從一開始就揭曉了。」「所以C美註定會輸了吧!呵呵,好可憐喔!」筒隱淡淡地說著,小豆梓開朗地回應。另一方面,「…………」在細雪紛飛中,我泡在溫泉裡拚命發抖。當我察覺到的時候,話題已經朝非常恐怖的方向進行了。月子妹妹不僅是武鬥派,還是個策士。只見她朝捕手手套狠狠投出時速一百六十公里的剛速球,同時還在打擊區裡挖陷阱,讓打者連揮棒的機會都沒有。不過她這番比喻,是不是太直接了點啊!「所以C美應該自覺自己終究只是第二,減少去社團加油的次數,或是旅行時不要一直黏在一起吧。」「哎呀,稍等一下……怎麼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這些狀況……」小豆梓的臉上突然出現陰影。只見她扶著額頭,似乎在聯想些什麼。已經不行了。已經極限了。已經沒救了。天啊地啊,神啊,女浴池之神,難道真的要我弄髒雙手嗎?難道這是唯一的正義之道嗎!「等一下!我──」當我緊閉眼睛,準備站起來的瞬間,「對了──卡美拉公主!」小豆梓露出笑容。筒隱則「嗯」的一聲,頭歪向一旁。《卡美拉公主》。這是小豆梓奉為聖經,永垂不朽的少女漫畫。這套少女漫畫也曾在我們的小圈圈內風靡一是。主角卡美拉雖然是個會用大小姐電漿砲粉碎霸凌問題的孤傲英雄,但因為刊發在少女漫畫雜誌上的緣故,配角之間的配對上演著糾纏不清的愛恨情仇,著實叫人熱血沸騰。「我之前在外傳看過這種三角關係喲!原來筒隱同學在說卡美拉呀!」人生中的重要事物,都是向卡美拉學來的。這可以當成小豆梓的標語積極使用喔。小豆梓興奮地將身體湊向前。「解決三角關係的方式的確評價兩極呢。原來筒隱同學是亞子的粉絲呀!」「……嗯,是的。這個,就算說出外傳角色的專有名詞也不──不,如果說出角色名稱的話,可能會和支持其他配對的人吵架,所以還是以大寫字母代表吧。」「避免引起無謂紛爭的粉絲智慧!真不愧是筒隱同學呢!即使支持的配對不一樣,粉絲的內心依然緊緊相連喲!」「嗯,是,是這樣沒錯。那麼繼續提到A子她們的事情。」「話說第一第二究竟是誰決定的呢?外傳有提到這些嗎?」「是我,不對是A子決定的。感覺上是A子決定這些。」「那就沒有意義啦。因為這應該由B男來決定嘛。」「陽,B男也堅決肯定地說,A子是他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人……」「小豆,C美和A子的差別有如天地雲泥鳳凰與麻雀。沒錯吧。」「這麼說來,好像有這些臺詞──可是這和後面的劇情不是完全無關嗎?」「咦?」「因為『重要』方便到可以套用在任何地方呀。其實緊接在『重要』之後的話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而無法置之不理?最重要又可愛?最重要的學妹?最重要而想待在身邊?最重要而想結婚?最重要的朋友?結果到底是什麼呢?」「…………」筒隱像是冷不防挨了記攻擊般,頭一次陷入沉默。「比方說在本篇也是。雖然劇情有一段是描寫C美的媽媽,認為C美是最重要的,但C美不可能和媽媽結婚吧。『最重要』究竟是指什麼呢。如果沒有接下來的形容詞,不就毫無意義了嗎?」小豆梓快活地豎起食指。有些人只要提到自己專攻領域的話題,就會像猛衝的野豬一樣停不下來呢。能夠談論自己最喜歡的漫畫,似乎讓小豆梓也愈來愈興奮。「他、他的確只說過A子是最重要的。的確只說過……」筒隱按著自己的額頭,吞吞吐吐。她的表情像是以前深信不疑的定理,突然遭到反證推翻的物理學家一樣。不久她露出納悶的視線望向圍牆。圍牆對面是男浴池。只見筒隱一直盯著那一方,彷彿將疑惑丟給某人一樣。「但、但是。」然後她像是重新振作般,搖了搖頭。「B男對C美所做的事情,也完整對A子一五一十做過。C美被B男吻過,A子也差一點被B男親;C美被B男摸頭,A子也被摸;C美和B男牽手,A子也牽過。所有B男對C美做過的事情,都毫無遺漏地也對A子做過。因為B男受到完善的調整。」「劇情有這一段嗎……」小豆梓雖然微微歪著頭,但隨即聳聳肩。「這樣還是無法證明A子比較有利吧。」「為什麼呢?」「就算是動物,也是強者才能第一個大快朵頤吧。根據妳的說法,A子只是偷偷摸摸撿C美剩下的而已嘛。」「………………」筒隱這次真的完全陷入了沉默。這麼說來,為何我反而得事後才偷偷摸摸模仿呢。與其說是第一,不如說二號才會這樣做吧。這種心電感應如實傳給了我。太棒了,我們的無敵溝通能力復活啦。只不過是單行道,而且我還真不希望感應到這些想法。「這、這個,雪似乎愈下愈大了,該回室內池去了吧……」「………………」我試探性問了問,但她卻不理我。搖搖晃晃的筒隱,半身裸露在露天浴池外,雪花結晶在她肩膀上融化。她就這樣望著男浴池的方向,一直一動也不動。拜託不要站在圍牆前面沉思好嗎!B男不在那裡啦!他已經化為千風(註28),就在妳的咫尺身邊啊!(註28:原出處為美國詩人瑪莉‧伊莉莎白‧弗萊的齡「別站在我的墳前哭泣」,二OO一年由日本歌手新井滿改編,並將詩詞第三句「化作千風」當成標題,後成為家喻戶曉的歌曲。)「溫泉是不是有點太熱了呢?妳沒事吧?」「……我是第一……我是第一,沒錯,就是這樣。要論管理B男的能力,我絕對是第一。」「筒隱同學?這個,妳真的,沒事嗎……?」「A子是這麼說的。」「……雖然對A子過意不去,但其實她想太多了喔。」「想太多,是嗎……」「想要管理對方的一切,這是戀愛最初期的錯覺喲。必須先承認有地方管不到,兩人的距離才會愈來愈近呢。」每一本戀愛漫畫都是這樣的喲──漫畫迷小豆梓一臉害羞地又加了這一句。但天旋地轉的筒隱,已經完全沒在聽小豆梓說話。「但是,但是,但是,對A子而言,她也永遠視B男為第一。」「A子應該只是將喜歡的心情強加在B男身上吧。對了,我從看本篇的時候就一直在想,漫畫裡究竟有沒有清楚描寫A子喜歡B男的契機呢?」「咦?」「劇情不是有安排一段插曲,合理解釋C美迷上B男的原因嗎?不過A子這邊,好像是以描寫曖昧的初戀系氣氛為主呢?」「氣氛……不會吧──」「因為喜歡對方的原因太薄弱,所以她喜歡的其實是『喜歡對方』這件事本身吧?但是『喜歡』和『戀愛』是不一樣的。戀愛是接受對方的一切,和強制對方或管理對方完全相反喲。」小豆梓邊說邊謹慎挑選詞彙。大概在將以前看過的大量漫畫知識,從腦袋裡找出來吧。「薄弱──戀愛……相反……」我彷彿幻視到,每一個詞彙都猛烈重擊筒隱的下顎、肝臟與心窩。刺拳,刺拳,鉤拳,直拳!號稱輕量級戰鬥力最強的小小拳擊手月子妹妹,現在連防禦都防不住。只見她微微搖晃蹦跳,全身不停顫抖。怎麼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原本以為是牙尖嘴利的妖怪貓VS顫抖膽小的吉娃娃,結果巨大吉娃娃已經將妖怪貓逼進擂臺角落,而且對僵立的小貓發動猛烈連擊啊。「這不是B男的問題,是因為A子根本還沒站在起跑線上喲。」「還沒……站在……」「如果是戀愛中的女孩,任何人都會馬上察覺吧。筒隱同學不覺得這邊也有點怪嗎?」「……當、當……當蘭……了……」「對呀對呀!還好妳能理解我呢,欸嘿嘿!」而且吉娃娃本人完全沒有察覺到。拜託別再刺激她啦!「妳們兩個!差不多該進室內池了吧!」橫寺裁判開口制止,但是晚了一步。

「A子大概沒談過真正的戀愛吧──好可憐。」

這是致命的一擊。粉碎一切的上鉤拳。「…………咕嗯…………」下巴被上鉤拳毆飛的筒隱往後一仰,形成漂亮的拋物線,緩緩倒在露天浴池中,還濺起華麗的水花。我連忙上前救助,只見月子妹妹噗嚕噗嚕,珍貴的口吐白沫畫面在我面前上演。貨真價實的擊沉。「呀──!筒、筒隱同學?!怎麼了怎麼啦怎麼辦?!是、是不是熱昏頭了呢?!」在月色朦朧的雪景下,今晚的王者拉高了嗓門咆哮。噹噹噹噹,我彷彿聽到鐘意響起。A子X-OC美(三回合二十八秒TKO)。真是淒慘的世紀級爆冷門大戰。(按:我大月子黨淚流滿臉…)

※※※

我先將浴衣披在筒隱身上,和小豆梓一起緊急將她送回梅之間。我們讓她躺在棉被上,並在額頭放上溼毛巾。

「啊嗚……啊嗚……牙齒──牙齒,用力咬下去……啊嗚──」筒隱依然沒有意識,彷彿在夢中被可怕狂犬追趕一樣,一時之間不斷呻吟沒有意義的話。她的手腳攤開呈現大字形,看起來像一隻被燙熟的海星。雪愈下愈大,在窗外不斷堆積。拉下窗簾後,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暖氣爐運轉,以及痛苦喘氣的聲音。「好乖好乖,好乖好乖。」「……啊嗚……」我用手帕幫她擦汗,同時撥開貼在眼皮上的黑髮。她的臉頰被溫泉燙得紅紅一片。現在的她,完全只是普通的女孩。嬌小身體受到猛烈傷害的女孩。「被狠狠打臉呢……」我完全沒料到,毫無惡意的小豆梓竟然能徹徹底底仔仔細細體無完膚地讓筒隱全身上下從裡到外七零八落。今後的輕量級戰線勢必掀起風暴,全世界的承辦人都會陷入大混亂吧。「果然是因為我在浴場對筒隱大放厥詞,才害她不舒服嗎……」毫無自覺的勝利者,表情快要哭出來。「沒那回事。錯不在妳,真正錯的人應該是──」「應該是?」「……不,沒事。總之妳完全不用擔心。」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像女孩子一樣的手背,然後搖了搖頭。當我再度抬頭,發現小豆梓盯著我看。「好奇怪。舞牧同學真的──」「怎、怎麼了?」「……好像橫寺呢。明明外表和聲音都截然不同。」「是、是嗎?!他很變態呢!真想不到妳會弄錯!」「嗯……其實說起來,橫寺就像只穿一件襯衫的馬兒一樣,感覺真的很下流呢。」「哪有那麼下流啊!」「究竟是怎樣嘛……」小豆梓一臉困擾地垂著眉梢。然後她低聲說道「不過呢──」「不論是溫柔體貼之處,或是柔軟的說話方式,總覺得有點像呢,感覺有點開心。」「……是嗎?」「抱歉,說了奇怪的話。」「這個,雖然外表不一樣,但是感覺真的很像我──不,像橫寺嗎?」「感覺很像喲。雖然我對橫寺還不是很了解,但我想至少要了解他重要的內在。」她闔上閃閃發光的眼睛,靜靜地笑著。我的胸口再度微微地作響。

※※※

小豆梓說為了保險起見去拿冰枕,然後離開了房間。「……真是的。」總覺得她的笑容會久久縈繞在腦海裡,我嘆了一口氣。也該是覺悟的時候了。我總不能老是坐在觀眾席上,欣賞她們兩人的拳擊賽。其實我早就知道。而且痛切明白這一點,真的。我輕輕撫摸體溫火燙的筒隱臉頰,這時梅之間響起開門的聲音。「這麼快,忘記什麼東西──咦,哎呀?」我以為小豆梓回來拿東西,不過站在門口的卻是副社長。原本不應該出現在女生樓層的橫寺同學身體,有如窺伺四周般悄悄溜進梅之間。「怎麼回事,學妹泡湯泡暈了?」她訝異地皺起眉頭。不知為何,她的胸口抱著一隻小貓。「可以這麼說。我反倒想問妳,那隻貓是怎麼回事啊?」是一隻很黏人的花貓,只有尾巴尖端是白色的。仔細一看,這隻貓很像昨晚,副社長在旅館對面的神社逗弄的那一隻。「我帶牠參加零嘴大會,搭配銷售。」「搭配銷售?」「因為變態評價太差,害我吃了閉門羹,所以人加貓一起賣。貓贏了變態。這傢伙也因此吃了不少零嘴。」副社長以熟練的手勢,摸著花貓的下巴。原來還有這一招啊……!下次拜訪女生更衣室的時候,抱著貓一起去吧。這樣就能降低女生的警戒心了!「喂,變態。腦袋有問題的變態。」「妳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除了變態的事情以外你還會想什麼。過來。」看到她向我招手,我停下逗弄筒隱臉頰的動作。確認毛巾溼度後,我關上紙門來到出入口。

副社長遲遲沒有開口。她一直將視線盯在貓身上。被副社長撫摸的花貓,不斷左顧右盼四周的情況。大概是還沒吃夠吧,牠發出央求的咪嗚聲。或許牠已經記住了人類食物的味道。「話說回來,我從沒想過可以帶貓去呢。從這種撲實的地方發動攻勢,就是受女生歡迎的秘訣嗎?」「不知道。」雖然副社長冷淡地回答,但她縱使背負著橫寺同學身體這個不利條件,也一樣能順利和女生們交流。代表調查結果又追加了一項;橫寺同學遭到排斥的原因是內在。但是為了我的精神健康著想,最好別再繼續深究下去。「那麼,妳有更深入地了解朋友了嗎?」聽到我主動詢問,副社長微妙地皺起眉頭。「……其實我到現在還不太明白怎樣才算是朋友。」「女生之間的友情,有時候挺複雜的呢。不過啊,該怎麼說呢。」「怎樣。」「好奢侈。」我將她之前對我說的話,原封不動還給她。副社長苦笑了一聲。「……我曾經說過,我無法和其他人深入交往。」「嗯。」「但我之前一直不知道這有多困難。我以為我明白,但其實我一點也不懂。我沒辦法像你一樣。在忍者屋我就這麼想,你的人生實在太困難了。」「哈哈哈……」「你的人生相當複雜,綁手綁腳,沒有出口。」副社長搖了搖頭。看來她這番話似乎不是開玩笑。她究竟在忍者屋遭到什麼待遇啦?「你和我不一樣。從頭到腳都不一樣。我就算身體變成你,也還是無法和你一樣。從根基開始就不一樣。」「……也對。」這樣根本不是解決問題的正確方式。副社長的問題應該由她自己解決,我也必須正視自己的問題。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別人提醒。畢竟即使變成對方,我們也依然無法合而為一。「我覺得。」副社長一副難以啟齒似地玩了玩頭髮,然後小聲說道。「我還是想變回來……謝謝你。」「我也要謝謝妳。」我微微笑了笑。副社長非得說出口,否則無法釋懷的態度,或許很像是她的作風。「笑什麼。笨蛋。」副社長嘟起嘴轉向旁邊。這一定是最後一次看到我在我自己面前露出這樣的表情。「……要怎麼做,才能像你那樣笑?」副社長她──或者該說是他──臉依然看向旁邊,拉了拉自己的臉頰。這句話應該是我問她才對。我們兩個很相似,所以大概在想一樣的事情吧。「那就像之前一樣。」「換回來吧。」「好。」副社長緩緩從制服口袋中掏出貓棋子。我也從浴衣袖口袋中取出棋子。然後深呼吸,將兩顆棋子碰在一起,閉起眼睛祈禱。已經足夠了,我不會再羨慕副社長了。我當我自己就好,我必須當我自己才行。一瞬間,我有種全世界所有的光都消失,彷彿身在一片漆黑的隧道中,鑽入一層薄膜般的感覺。「──!」我壓抑扭曲的視野,回想起呼吸的方式。水面的另一側,已經是平常的世界。頭髮碰觸脖子的感覺消失,胸前奇妙的重量也不見了,腰上傳來皮帶勒緊的感覺。在我眼前的副社長,穿著副社長的浴衣,長相變回副社長的副社長。歡迎啊,我的身體。分離之後我才了解,這對手腕、這雙腳、這長相其實也挺可愛──等等。「好、好痛啊!怎麼全身關節都在痛!還有為什麼羞於啟齒的部位會痛得要死啊?!」「昨天稍微用力過猛了。」「妳到底做了什麼啊?!」花貓討厭痛得衰號的我,跳到了地板上。「我妥善利用了一番。活該。」副社長笑咪咪地說,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住了。她低頭看了看浴衣內側,一臉驚愕地低聲說。「…………內褲不一樣。」「當然啊,我換掉了。」「咦。」「小褲褲的質料比男生的四角褲薄,穿起來感覺好奇怪。」「嗯。你。這是什麼意思。人家的。內。內褲。怎麼。怎麼可以。隨便換掉。隨便隨便隨便換掉。」「可是我都洗過澡啦!也上過洗手間了!」「洗手間?洗手間。難道是那個洗手間?這怎麼可能。騙人。你唬我。原來是你唬我。怎麼可能去上洗手間呢。」「誰不會去啊!這是生理現象啊,現在又何必再說這些。」「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副社長冷淡的臉頰一片羞紅。不只是發熱而已,嘴型還開始扭曲。看來她雖然徹底玩弄了別人的身體,卻似乎沒料到自己的身體也會被別人上下其手。她的變態參數也未免太偏重攻擊了吧……「知道嗎?副社長。有權利讓別人去上洗手間的,就只有那些有自己也會上洗手間的覺悟的人──好痛耶?!」「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變態變態變態變態變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好久不見的副社長身體副社長,羞得連耳朵都紅了,捶著我的胸口。總覺得有雙重意義的新鮮感呢。我笑了,然後又被她捶了一頓。

……就這樣,我和副社長聊得還滿愉快的。所以我們慢了好幾拍,才發現不知何時,花貓已經從我們的四周消失無蹤。貓的習性是喜歡往暖和的地方鑽。旅館的走廊很寒冷,只隔著一扇門的房間入口也很冷。所以散發最多熱量的,是人類的體溫。但我們倆都沒有抱著牠,這表示牠在附近找到更溫暖的場所──「啊。」副社長眼睛瞪得又圓又大。「咦?」「……筒、筒隱──!」我歪頭一看,然後嚇得雙腳發軟。原本應該仰躺在棉被上的筒隱,從紙門縫隙看著我們兩人。她的臉頰依然是一片溫泉色,只有嘴微微張開。花貓的尾巴捲在她的腳邊。我現在才感覺到,室內暖氣爐排放的陣陣暖氣,也緩緩吹向我們這裡來。「妳、妳從什麼時候開始聽……不對!筒隱妳必須躺在床上休息啊!」「……剛才,學長,說了『變回來』……」「那是妳聽錯了!因為發燒而聽到奇怪的事情啦!」敵人目前身體狀況不佳!只要能徹底壓制就贏了!正當我這麼想,「回想起來,舞牧學姐剛才泡溫泉時,也和平常的學長一樣,從腳趾頭開始洗呢……」「妳怎麼知道我洗身體的順序啊?!等等,剛才我只有用熱水沖身體而已!我才不會上當!」「……果然……」「啊。」身體狀況不佳絲毫沒影響魔王妹妹的聰明才智,我的謊言瞬間被揭穿。同時裸體觀察罪也曝了光。副社長只有嘴型動了動說聲『笨蛋』,然後嘆了一口氣。

※※※

我們三人以各自的坐姿坐在棉被前。我跪坐,筒隱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兩腳後彎呈現女孩子坐姿,副社長則立起一隻腳。筒隱以顫抖的指尖,交互指了指我們倆。「──學長,變成了舞牧學姐。舞牧學姐,變成了學長。」「這、這個,真要說起來的話可是非常長呢!」「……學長和學姐交換了嗎?」「沒錯!怎麼辦,才九個字就說明完畢了呢!」我將貓棋子放在榻榻米邊緣,副社長也將自己的棋子放在旁邊。兩隻貓像面對面,招手的方向相反。因為所以如此這般就是這樣,其實只是一場意外。筒隱盯著貓像,同時陷入沉默。沒用橡皮筋束起來的散髮,垂落貓像上。「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昨、昨天晚上……」「所以今天一整天,真正的學長其實是舞牧學姐。」筒隱晃晃悠悠站起來。只見她步履蹣跚,以空洞無神的眼神看著我們倆。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只有花貓完全置身事外。看牠摩擦筒隱的腳邊,似乎是在撒嬌討零嘴吃。筒隱看向花貓,像是垮掉一般地蹲了下去。「我就像是這隻貓咪,不管對方是誰都好,只要能討到零嘴就行。」「筒、筒隱……妳得安靜休息啊……」「我明明誇口說學長是我的第一,卻連這種事都沒有察覺,完全被外表迷惑。我只會空口說大話,卻根本沒抓到重點,不明白什麼才是最重要的。我一無所有,什麼都沒有。」她縮起原本就嬌小的身軀,看上去顯得更加嬌小。「我這種人真的。我這種人真的完全──」她迷迷糊糊的腦袋,有如迷迷糊糊地受到誘惑般,「──……──」只見她對著複製貓像,低聲說了些什麼。完全被冷落的花貓,像是在鬧彆扭似地叫著。牠吵著想吃零嘴,想吃更多零嘴。榻榻米邊緣的兩隻貓像被推倒,叩的一聲,腦袋碰在一起。筒隱的輪廓與貓的身影重合──

瞬間,房裡變得一片漆黑。

完全伸手不見五指。連暖氣爐都停了。瞬間寂靜。從隔壁房間傳來慘叫聲,還有吵鬧聲,然後門開了,走廊上傳來奔跑的腳步聲。緊接著電燈一閃,爐子點著了,文明的力量再度恢復。這時傳來旅館廣播,剛才因為雪的影響而造成瞬間電壓降低,一切都已經恢復正常,非常抱歉造成各位房客的困擾──「……喂。」在恢復光明的房間裡,副社長皺起眉頭。棉被上只有花貓趴著。筒隱已經不見蹤影。

  1. 一人加一隻有個在全國各校舉辦的隨機問卷調查,題目是『校園生活最High的日子』。據說調查的結果,第一名是第一學期結業式,第二是文化季早晨。沒有第三第四名(註29),第五名則是修學旅行最後一夜,似乎是這樣。(註29:日文慣用語,由來眾說紛紜,常見原因是這樣比較符合日文「五七調」的音韻,以及「一和二相去不遠,二和五(應該是三)差距就很大」的意思。)身為美少女觀察者,泳池開放日和制服換季日等可以大飽眼福的事件竟然沒上榜,真是感到遺憾啊。而且從『沒有第三第四名』這一點來看,根本就算不上問卷調查了吧。不過呢,大致上可以同意。所以說現在──也就是旅行第二天的夜晚。情緒High到最高點的同學們,在大廳聊天的音量愈來愈大,也不能怪他們。男生女生們不停東奔西跑,青春的熱熵不斷無限增幅,「明天就要回去了呢!」「這張照片拍得好棒喔!」「等一下去堆雪人吧。」「聽說阿修向元子告白了耶,真假?」「胡牌,七對子帶寶二紅二裡帶寶二。」「導遊小姐拒接我的電話耶。」「不知道他喜不喜歡這些伴手禮呢?」「沒和女生增進多少關係……」「嘿嘿,問到健太同學的信箱了」「晚飯後偷偷集合喔……」有盡情享受分組行動的小組,不完全燃燒的小組,感情萌發的小組,開始吵架的小組,以及有氣無力的小組。每個小組的青春都夾得像包餡三明治,在大廳這個容器內混在一起。與奇妙的興奮和焦躁感在集團中不斷擴大。高中二年級,最後一次修學旅行的最後一夜。──是否不後悔,心滿意足了?締造將來能自豪的回憶了嗎?──少了某些東西。不應該是這樣。應該還有更重要的事物才對。在青春耳語的慫恿下,晚上偷溜進女生樓層結果被老師逮到然後在走廊跪坐到早上被喜歡的女生嘲笑卻因此在女生心中留下印象聖誕節約會後開始正式交往,這可是黃金方程式呢!連戀愛博士小豆梓都一隻手拿著漫畫大力宣揚。既然她都這麼說,那我也只好招了。我也想依照黃金方程式潛入女生的房間,對月子妹妹的滑嫩身軀任意微分,在夜晚的函數圖表上從頂點開始描繪起伏程度啊,來,脫掉衣服吧──我曾經在晚上想過這些。但現在真的沒辦法這樣做。「──在哪裡……」我聚精會神,在擠滿學生的大廳尋找尾巴髮束的少女。要是遺漏她的嬌小身軀可就糟了,所以我連沙發底下和坐墊內都沒放過。但我還是找不到她。從她溜出梅之間之後,走廊、三樓、四樓、五樓和浴場都不見她的蹤影──她從我們面前消失無蹤。

「一定只是在哪裡迷路了吧……」在充滿喧囂的大廳角落。小豆梓像是要說服自己一樣低聲說著。「……大概吧。」副社長也沉默寡言地皺起眉頭。我們三人組成極機密筒隱搜索小組,同時我也將大致的原委告訴小豆梓。當然省略了和副社長交換身體的事情。很明顯,筒隱當著貓像的面,低聲說了些甚麼。如果當時她是在許願,光是尋找她可能還無法擺平這件事。反過來說,如果筒隱沒有許任何願,那問題又更嚴重了。因為現在這種情況,代表筒隱是自願躲起來的。簡單來說,就是她拒絕見到我們。更糟的是,如果被認識的二年級同學或老師發現,問題就更麻煩了。縱使我們的地區研究再怎麼自由,也只限於同學年。如果筒隱擅自參加高年級的修學旅行這件事被抓包,我們肯定吃不完兜著走。而且連好心幫我們隱瞞的和氣少女,以及同房的女生也會有麻煩。「這下糟了……」有太多可能性非考慮不可。那個倔強的女孩,現在究竟在哪裡呢?隔著玻璃可以看到玄關前的馬路,在路燈的昏暗燈光中積了一層厚厚的雪。這種天氣應該不太可能跑到外面去,但該不會──「……哎呀,真是抱歉,現在沒辦法陪你玩喲。」我偶然往下一望,只見花貓正在小豆梓的腳邊不停轉圈圈。是副社長為了參加零嘴大會而帶來的花貓。從牠黏人的模樣來看,應該是別人的寵物吧。從我們在梅之間相遇後,牠就一直追著我們跑。但我們正忙著找筒隱,沒時間陪牠玩,因此牠似乎改黏小豆梓了。──喵。花貓彷彿想說什麼,喵了一聲。牠舔自己的前腳,啪噠啪噠的動作像是泡在水裡,又突然倒在地上。緊接著貓拳,開始和什麼展開決鬥。貓拳,貓拳,僵立不動,往後仰,然後倒下去,呈現大字,癱軟。最後以尾巴指了指自己。喵,喵喵。牠抬頭看著小豆梓,然後不斷重複上述動作。這些動作真的很複雜,讓人覺得牠好聽明。可惜我們的文明還沒有進步到能完全解讀牠的肢體語言。「唔唔,好可愛喔!好想抱回家……好……好可……不行!現在不行啦!」連網絡上暱稱都是『最喜愛動物!』小姐平常的表現來看,這真的很難凡啊。「等找到筒隱同學後,再好好陪你玩吧。」喵喵喵!聽到小豆梓的聲音,花貓興奮得叫個不停,還是頭一次看到牠這麼激動。或許是小豆梓擔心朋友的真心傳達給牠了吧。真是美麗的友誼啊!不久,花貓就被尋找興奮宣洩口的女生抓住,「貓咪貓咪耶!好可愛喔!」「看招吧~」「是誰的寵物呢?」然後被摸遍下巴腹部到兩腿之間,全身抖個不停。

「──不過晚飯怎麼這麼慢啊。」女生當中有人嘀咕。肚子餓了就沒辦法青春。不論最後一夜要如何度過,當務之急是先填飽肚子。這是大家的統一見解,但旅館卻遲遲沒有準備晚飯。看了看大時鐘,早就已經快七點了。「欸欸,我聽到不得了的大事囉。」剛才和其他小組聊天的和氣少女,在梅之間成員間甩著鬆垮垮的袖子。「聽說旅館裡出現了幽靈呢~」「……幽靈?」「那個幽靈不僅在走廊上滿地打滾,還在樓梯間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蹦跳,他的動作怎麼看都不像是人類呢。怎麼樣呀~」「問、問我們怎麼樣……」「很~可怕對吧~?」「……會不會只是看到的人太累了而已呢?根、根本沒有什麼幽靈嘛!」小豆梓的表情微妙地抽動,同時勉強露出苦笑。和氣少女見狀,一臉不滿地嘟起嘴來『噗~噗~』兩聲。「──這我也有聽說耶。」剛才不斷偷瞄我們的劍道社粗魯男生,忍不住追加了一句。他的朋友在旁邊吹著短促的口哨,只見他的臉微妙地變紅。不過他還是勉強面向和氣少女與副社長,開口說道:「聽說老師們的生魚片料理被吃掉了,所以晚飯才會拖這麼久。」「什麼嘛,超好笑的啦~」一心一意捲著頭髮的美化委員女孩,在一旁哼笑著。「什麼幽靈,根本就只是普通的小偷吧?」「聽說以小偷而言,年紀太輕了。」戴眼鏡的手工藝社同班同學謹慎地舉手。「根據目擊者描述,體型大約小學高年級吧。」「那果然是幽靈!幽靈啦,幽靈!」小個小的旅行委員長興奮地蹦蹦跳。「這足以召開旅行委員的緊急會議了吧!對不對!」大家應該覺得很飢渴吧。連平常沒聊過兩句的同學,都跨越小組之間的鴻溝,像接力傳遞一樣散布謠言。似乎到處都有目擊情報。還有人宣稱親眼目睹呢。有人說,『她』說話方式很奇特。有人說,『她』能靈巧地在天花板亂竄。有人說,『她』只要看到食物就往嘴裡塞。有人說,『她』以四隻腳走路。有人說,沒有人認識『她』。大概是幽靈。不對啦,是小偷。應該是沒禮貌的外國小孩吧。肚子太餓看到幻覺。從兔隱跑來的妖怪。受詛咒的旅館客人。旅館老闆娘惡作劇。自殺的少女幽靈。旅行委員準備的驚喜。大家都發表自己獨特的見解。不確實的傳言遊戲與沒有惡意的玩笑話混在一起,真實虛構化為渾然一體。所有在大廳徘徊的同學,都聊起了神秘少女的話題。到頭來,只要有趣什麼都好。只要能在修學旅行的最後一夜,點燃鬱積的興奮火種就行。「──這個,這個,該不會……」小豆梓當真臉色發青起來。「嗯……可能是。」我低聲點了點頭,連我的手也不禁顫抖。當然我並不是害怕什麼幽靈。我沒出聲,以嘴型告訴歪著頭的副社長『月子妹妹』幾個字。「……咦,這是什麼意思。」副社長瞪圓了眼睛。「就是這個意思!不是說廚房的食材都被吃光了嗎!一定是月子妹妹啦!」「慢點慢點慢點,你在胡說什麼。」「我們得快點找到她,免得再出現什麼奇怪的傳言!」「等等。等一下啦。什麼?她……學妹有這麼貪吃嗎?」「她就是這麼貪吃!」「咦……」「就算這些是開玩笑,也很有可能是她向旅館討太多東西吃,結果冒出了奇怪的傳言。」自暴自棄的月子妹妹食量有多大呢?連三千世界的沃野都會被她啃成寸草不生的荒地啊。可惡,為什麼剛才沒有優先去廚房找人呢,她理所當然會去那裡啊──正當我咬牙切齒時。拍拍拍!我的腳遭到一陣猛烈的貓拳,硬生生打斷了我的思考。果然是那隻熟悉的花貓,牠似乎逃離了女生們的魔掌。我和貓沒辦法以語言溝通,肢體語言也太複雜看不懂,所以想溝通也沒辦法。但就在這一瞬間,神奇的是,我居然很了解牠的心情。或許是因為我平常被罵習慣了吧。牠像極了無表情女孩生氣時的模樣。充滿吸引力的眼神直直盯著我看,同時不斷拍打地面。這樣簡直就和月子妹妹一樣嘛──不對,怎麼可能,不會吧,不對,不會吧。我的背脊傳來一股寒意。就在同一時間,「──你們幾個,這樣會造成其他客人的麻煩啊!通通先回房間去!」光頭鬍子伴隨粗重的腳步聲來大廳趕人。大家見狀立刻烏獸散,興奮地移上樓梯去。就這樣,大廳裡的騷動戰場轉移到各自的房間去。

根據後來打聽的情報,老師們似乎也打算幫忙追蹤神秘少女的蹤跡。『如果這和本校學生有關,無論如何都必須做出相對的處分。我可沒有鬍子老師那麼好說話。』學年主任老小姐的眼鏡,閃光犀利的光芒呢──小個子的旅行委員長這麼述說。所以她才會沒時間監督一般學生吧。男生與女生之間的鴻溝,原本就因為共享「神秘幽靈出現」這個熱門關鍵字,而縮小了不少。我看到有網球社員潛入之前不斷示好的女生房間中,還有受到男生邀請,內心似乎也挺雀躍的時髦女生們走上樓梯的身影。感覺整間旅館即將盛開青春的花朵呢。我們梅之間的成員也追加一人。「……真是搞不懂,為什麼王子要來我們房間呢……」橫寺同學也企圖若無其事地混進來,不過當然失敗啦。抱著花貓的我縮起脖子。我把貓棋子忘在梅之間了。「有些事情我想確認一下。」「真是拿你沒辦法!只能一下子而已喔!」「貓咪貓咪小貓咪~」「他大概以為抱著貓就能為所欲為了吧……」不過大家放心!多虧副社長的努力,橫寺同學已經和其他女生建立良好關係啦!這可是溝通技巧之一,在別人建立的信橫賴之上搭便車吧。基本上只有廢柴才這樣做。就這樣,我們回到梅之間後,「咦……?」出乎意料的光景讓所有人啞口無言。天啊,這是怎麼回事呢。月子妹妹竟然香甜地睡在鋪好的棉被上。枕頭邊還散落著從廚房大肆搜刮的生魚片殘骸。

※※※

包圍筒隱後,立刻召開即席審判庭。女生們組成陪審團,一臉困惑地面面相覷。「剛才搗蛋的果然是筒隱妹妹吧?」「根本罪證確鑿了嘛。」「但不是聽說犯人是小學生嗎?」「那一定是因為看到這樣的體型……」「太淒慘了。」「怎麼會這樣呢……」筒隱一邊睡覺,同時嘴巴還不停嚼動。像是吃飽喝足後心滿意足回窩裡休息,簡直和貓一樣。應該說根本就是貓。浴衣幾乎半脫地披在她身上。在平坦的身體曲線中,只有鼓鼓的小腹特別明顯。現場證據已經讓她像被小煤灰(註30)埋住一樣黑到底了啊。女生們的心證正加速惡化中。(註30:在宮崎駿的作品《龍貓》與《神隱少女》(按:即是《千與千尋》)中出現,有兩隻眼睛的煤灰球。)「……這下糟了……」我搔了搔臉頰,望向旁邊。從大廳硬抱回來的花貓。各位想知道牠現在在做什麼嗎?牠將頭鑽進了房間角落的坐墊底下。只見牠以短小的前腳壓著自己的耳朵,剩下尾巴微微顫抖。大概就像花貓版的『非禮勿言、非禮勿聽、非禮勿視』吧。竟然學會逃避現實,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的概念,貓族文化已經足以匹敵現代日本高中生啦。──不,不是這樣子,牠果然是。我試著用力捏了一下牠的尾巴。結果牠『嗚喵──!』地伸直了四肢。放開手之後,花貓的身體癱軟無力,趴在榻榻米上。我再度用力捏牠的尾巴,嗚喵──!放開手,癱軟。用力捏,嗚喵──!癱軟,嗚喵──!癱軟,嗚喵──!我無法克制玩弄牠下半身的衝動。真有趣……我記得這種感覺。之前有個女孩鑽進芭芭拉小姐內,雙腳露在外面。玩弄她的腳就像這種感覺。所以,之後發生的事情我也能完全猜中。被我折騰老半天的花貓轉過身來。杏仁形狀的瞳孔怒火中燒,齜牙咧嘴地怒咬我的手。我只好反省一下。然後我指指躺在棉被上的筒隱身體,再指指花貓。交互指了指雙方。「──喵!喵喵!」筒隱貓用力點了點頭。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的原因,連想都不用想。鋼鐵小姐手工製的一對貓棋子,一臉無辜地倒在榻榻米上。我看向副社長,小豆梓望向我,副社長看向貓棋子。然後我們三人,幾乎同一時間視線相交。這一瞬間,我們完全了解發生在筒隱身上的悲劇。

「──還是找老師商量一下吧?」「好好解釋,老師一定會諒解~」「哪個老師會放我們一馬呢?」就在我努力和筒隱貓溝通的期間裡,她們決定了如何解決這件事。糟糕的是,她們似乎決定將神秘少女事件的重要關係人,也就是真犯人的筒隱身體交給老師處理。相較於擅自將學妹偷藏在房間裡,學妹偷吃老師的生魚片料理這件事,要嚴重多了。與其包庇犯人導致自己跟著受罰,還不如一刀兩斷切割關係──她們應該這樣判斷吧。當然,表面上沒有人會這麼說,「稍等一下,怎麼能隨便斷定筒隱就是犯人呢?」可靠的友軍小豆梓,挺身與C-六組的女生們孤軍奮戰。「但是這片狼藉,不就是從廚房拿來的生魚片嗎?」「……那些真的能叫做生魚片嗎?」「看起來像生魚片呀。」「如果那不是生魚片的話呢?」「仔細想想還是生魚片吧。」「更何況究竟要如何定義生魚片呢?」「不管生魚片怎樣,這些生魚片就是生魚片。」「說不定也有不算生魚片的生魚片喲。」「……不算生魚片的生魚片?」「更何況生魚片這種說法也有問題。為海裡游泳的角兒著想一下吧!在詢問這是什麼之前,先顧慮一下魚兒的心情,一起想一個新的詞彙吧!」「…………」(按:我想吃生魚片了…)小豆梓拚命以我流拉長議論戰線。如果敵人是鋼鐵小姐的話,應該可以撐三天夜吧。不過,對方是一群普通的女生。「總之找老師來就對了吧,真是的。」「生魚片雖死自由不滅?」「那就這樣吧,我去找老師……」三人匆忙起身。「等、等一下!筒隱同學不會無緣無故地做出這種事!」「對啊!一定是被妖怪貓的靈魂附身了啦!」「與其說妖怪貓,應該說是被普通的貓附身了啦!」「與其說被貓附身,應該說是和貓交換身體了啦!」「與其說是和貓交換身體,應該說是被迫交換身體了啦!」我也支援急著找理由辯解的小豆梓。雖然有點像自己人打自己人,總之先努力解釋再說。若是要從頭說明的話,她們絕對不會相信。但如果將這片狼藉全歸咎於月子妹妹,那也未免太殘酷了。「這些事情也應該找老師來解決比較好吧?」可是對方卻露出曖昧的笑容四兩撥千斤。溝通就這樣失敗了。對她們而言,筒隱是這一兩天才認識的。我們所認識的筒隱,和她們認識的筒隱絕對不會一樣。幾乎是不同世界的居民了。像是薄膜般的壁疊,頑強阻擋在我們之間。「好了好了,又沒有一口咬定她就是犯人呀。只要向老師好好說明就行了吧。」但如果是和氣少女的話。如果是小組旅行時一直和我們行動的和氣少女,或許──「……王子,你不讓開我們就過不去囉。」「不,這該怎麼說呢,呃,如果老豺來的話,事情會很棘手耶。先向本人問清楚原委再說吧!」「王子有任何確實的根據嗎?」「這很難解釋,但筒隱是無辜的!拜託!請妳們相信我!」「嗯……」和氣少女的著我,稍微猶豫了一會兒。但還是搖搖頭,笑了笑。「要相信王子有點困難……畢竟王子不太可靠呢。抱歉囉。」這是她平常慵懶和氣,面對橫寺同學的笑容。和面對副社長的身體時,那種困擾又受傷的笑容完全不一樣。不管是好是壞,她對我的態度都不動如山。從我們組成一隊的瞬間起,她就一直維持一貫的立場。看著和氣少女走出房間的背影,我呆呆站在原地。……就是這樣啦,其實不意外。然後我愣了愣,苦笑了一番。這就叫做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透過圍牆縫隙足足累積了兩年的天國體驗,成為今日惡有惡報的元凶。結果,光靠耍嘴皮根本無法取得他人的信任。只不過短短兩星期又多一點的交流,還有借用他人的身體行動,就以為共有了某些事物,真是大錯特錯。沒有人能完全了解彼此。我們無論如何都無法合而為一。就這樣,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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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會發生什麼後果呢!」小豆梓在房間中央拚命轉圈圈。房間正中央是還在悠哉睡大覺得筒隱身體,身旁依然是不停轉圈圈的花貓。「誰曉得。或許是,停學。」副社長滿不在乎地說。她坐在壁龕上,等量齊觀我們的模樣。我不知道她為何沒和女生們一起去找老師。或許是因為騎虎難下,也可能是對筒隱感到歉疚,不然就單純感到有趣而留下來。我並不清楚副社長的想法。「停、停學……?」小豆梓重複副社長的聲音,忍不住發抖。「姑且不論一起旅行這件事,吃光老師的料理就是不應該。這不是推說惡作劇就能了事的。」「但、但是,但是,如果向老師說明,是因為被迫和貓交換身體的關係呢!」「大家都不相信了,妳覺得老師會相信嗎?」「唔……」小豆梓語塞,然後開始一一翻找自己帶來的大量行李。「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有什麼派得上用場的嗎!」帳篷、睡袋、旅遊手冊、釣竿、登山繩、冰爪、泳裝、花飾、各種漫畫與杯麵,以及礦泉水空罐、貓罐頭和緊急食糧。沒有任何東西派得上用場。現實可沒有像未來的貓型機器人一樣方便好用的道具。四面楚歌就是在形容現在狀況。等一下女生們會向老師報告。然後老師趕來,將筒隱帶走,不顧事實真相懲罰筒隱。真是可喜可賀。這就是我們的修學旅行嗎?「那。」副社長看著我。「該怎麼辦?」她的問題既冷淡,又單刀直入,而且準確無比。我到底想怎麼做?當然是想解救筒隱啊。我希望大家都能獲得幸福,不希望有任何人不幸。但是──說真的,我有資格拯救大家嗎?回憶遲早會消失的我有資格嗎?可能會在不知不覺中讓某人不幸的我有資格嗎?不得不面對的問題,不得不做好的覺悟,膨脹成我無法完全背負的質量,沉重地壓在我身上。我凝視自己的手掌,不知如何回答。「──看這個。笨蛋。」「好痛?!」有個銳利的東西砸中我的頭。是筆記本的角。將筆記本丟過來的副社長,以下巴示意。是懷舊設計的綠色筆記本,似乎是從手提袋掉出來的。我對它有印象,一想到它我就毛骨悚然。沒錯──這是暗黑魔王的生死簿。「……這是?解決方法的提示嗎?!」溺水的小豆梓像抓住求生的稻草般,撿起筆記本。「等一下!不可以看下去啊!」在圍城戰開打前,房間裡就要上演血腥的內部抗爭啦!我還來不及制止,小豆梓就打開了筆記本,「……嗯嗯……嗯……哎呀……」但她立刻緊閉眼睛,直接將筆記本塞給我。「對不起!這是橫寺你的日記吧!這和現在一點關係都沒有吧!」「……咦?」我也低頭看向筆記本。寫在筆記本上的,當然是用來參照第一審視基準表的我的行動記錄。到這裡為止我還知道。但我並不曉得筒隱是怎麼記錄的。某月某日,對小豆梓學姐說了什麼什麼話並摸摸頭。某月某日,一邊和姊姊玩桌上遊戲,同時教姊姊到參考書第幾頁。某月某日,和愛美聊起魔法少女的話題。某月某日,我與某人做了些什麼。我和別人做了些什麼。我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我與某人。我和別人。我在哪裡。寫得落落長,沒有區別對象,沒有區分輕重,將我的所有行動詳細記錄下來,──簡直就像代替我,將我的回憶刻劃下來一樣。『因為我實在無能為力。』我想起筒隱曾經說過的話。當時沒能繼續說下去的話,大概是──「她在忍者屋裡問了我問題,問了不少事情,然後全部記錄下來。說是至少要做到這樣。」──因為什麼都做不到,至少設法代替我。幫我將未來的回憶一一累積下來。副社長再度與我四目相接,說了句「你這笨蛋」。「你的人生很恐怖。不過你可以稍稍自豪,然後認真地去面對,就像你告訴我的一樣。」我彷彿被狠狠甩了兩個大耳光。麻痺的惑覺在腦袋裡慢慢擴散。只有心臟,噗通噗通猛烈狂跳。「這個……你、你沒事吧?怎麼了嗎?!」聽小豆梓一問,我才發現自己正拚命用力抓頭。就算我無法留下回憶也無妨,因為有個女孩會幫我記錄下來。雖然她說自己什麼事都辦不到,但她卻代替我記住了一切。我們無法了解彼此,所以總是拐彎抹角。因為我陷入低潮,所以才讓她付出這麼多。雖然我們終究無法合而為一。但我們無論身在何方,都不是孤單一人。「……對不起。」我撫摸花貓。雖然花貓從剛才就一直低著頭。好,我下定了決心。

「欸,欸!為什麼橫寺你這麼冷靜啊!筒隱她現在有大麻煩呢……!」小豆梓真的急到快哭出來。雖然她對驚嚇超沒抵抗力,但這代表她非常擔心筒隱,甚至為她擔心受怕呢。「好乖好乖,別擔心啦,別擔心。」「嗚嗚嗚……!」我摸摸小豆梓的頭,她才稍微平復情緒。「這個,這個,還是要和舞牧同學一起向老師解釋嗎……?」副社長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如果你們要我去我就去。」副社長的確有可能辦得到。她是深受信賴又有實績的旅行委員,也能夠和女生們溝通。不過這終究是屬於她的作風,只不過是借來的東西。我必須用我自己的方式,以我自己的身體達成溝通才行。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我的確有解決事情的方法。「不用阻止她們沒關係。反而要盡量熱鬧點,除了老師以外,也盡量找大家來。」「……找大家來?」「嗯,發郵件也好什麼都好。幫我通知所有人,說梅之間即將發生精彩的大事,那個變態又要做出奇怪的事情了。」「為何要自己將事情搞大。」「卓別林在電影裡說過啊。殺一個人是壞蛋,但是殺百萬人就是英雄。同樣的邏輯。」「誰曉得你在想什麼。我無論如何就是無法理解你的想法。」副社長皺起眉頭,隨後又微微笑了笑。「……不過。你一定會有什麼驚人之舉吧。明明就是變態。」「『變態』是多餘的!」「我也不太對勁。說不定感染了變態菌,我要索取治療費,塞在襪子裡給我。」「我看妳根本就是天生的,而且早就沒救啦!」「好啦好啦。再見。」副社長輕鬆地揮了揮手,然後離開房間。「…………?」小豆梓雖然稍微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我和副社長,但隨即慌慌張張跟著她離開。

「接下來。」我先將房間反鎖。在和最終魔王決戰前,有些重要的事情必須先搞定。我搖了搖筒隱的身體,她翻了個身。我再度搖了搖,她又翻了個身。直到我第三次搖晃,她才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睛。只見貓月子妹妹拍了拍自己的小腹,然後黏在我身邊打滾。「──喵……」她毫無防備地朝我摩擦臉頰的模樣真的好可愛。而且她的浴衣還大大敞開,身體正面完全裸露在外。柔軟的部分摩擦我全身讓我快涷未條……我真的很想忘記一切推倒她,用無法寫給大家看的方式完成男生的夢想,從此建立幸福美滿的家庭。不過以後有機會再說吧。我硬將筒隱身體上的浴耳穿好,她又心不甘情不願晃了晃身體。她似乎不喜歡肌膚包裹在衣服裡的感覺。花貓則拚命蹦跳,淚眼汪汪地不斷努力遮住光溜溜身體上的重要部位。幫她穿上,她脫掉。幫她穿上,她又脫。幫她穿上,她掙扎。幫她穿上,又掙扎。簡直就像幫不聽話的幼兒穿衣服,反覆持續無止境的戰爭後,筒隱身體從喉嚨處發出不悅的咕噥聲。「既然這麼不喜歡穿衣服,就趕快變回貓的模樣吧。」我指了指花貓,筒隱身體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輕鬆解決啦。

筒隱再度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貓與人類交換精神的過程,運用了魔術的精髓。老實說,過程中穿插了大量宛如魔法少女變身場景般的裸體養眼鏡頭,不過現在實在沒時間描寫這些,只好割愛了。面對步步進逼的時間限制,有時候必須犧牲珍貴的殺必死畫面啊。「……真的很對不起。」筒隱無精打采,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進上傳來吵鬧的聲音,而且愈來愈近。是劊子手的腳步聲。她依然不願意正面看著我,垂頭喪氣地走向門口。「我每次都強加自己的心情在學長身上,根本無法幫上學長的任何忙,每次都為學長添麻煩。仔細想想總是這樣,每次都這樣,三番兩次這樣。像我這種人。我這種人真是。」「沒那回事啦。」「就是有這麼回事。偶爾我也必須負起責任才行。」筒隱的聲音小得和蚊子一樣。她嬌小的身軀更緊緊地瑟縮著,簡直就像絞刑臺上的犯人。「不過啊,我還是喜歡這樣的月子。」「──哎?」筒隱猛然轉過頭來。就像呼吸困難的金魚一樣,嘴巴一張一合,轉過頭來看我。「我沒辦法棄小豆梓不顧,要人照顧的鋼鐵小姐也很可愛。我也很想摸遍愛美,至於副社長……就算了。不過總而言之,我喜歡筒隱妳。」「咦、咦、咦──」「妳對我造成麻煩,我反而感到高興,因為這樣才有活著的感覺。希望妳繼續為了累積感情,盡量來麻煩我吧。」「………………」筒隱沒有回答。我這番話也不是為了聽她的回答。不久門上傳來一陣重重的敲打聲。「將門打開!快點打開!」我拍了拍瑟縮在原地的筒隱粉嫩的肩膀,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然後走過她的身邊。就這樣,我前去回應劊子手的呼喚。久等啦,青春,票我拿在手上囉。身為清新正直青年淑女的一分子,讓我也上車吧。跑啊跑啊,快點快點,為了不讓未來留下懊悔。為了締造人生中永難磨滅的回憶。讓修學旅行的最後一夜,掀起最後的高潮吧。(按:王子你這真男人……FFF團之火會為你一直護航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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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學年主任為中心的老師群,和擺明跑來湊熱鬧的同學們都圍在房間外面。現在已經顧不得男生女生,大家的眼神都充滿期待,希望我大顯身手,總結修學旅行的最後一夜。我反手將房門鎖上,以一片門板隔絕外面和裡面,然後開口。「有人叫我嗎?怎麼這麼熱鬧啊?」「……又是你。」學年主任老小姐壓著太陽穴。她的表情充滿了對我的厭惡。「竟然理所當然地待在女生房間裡,等一下給我來寫悔過書。總之你先讓開。」像是要躲開髒東西一般,她動了動下巴示意我閃邊。但看到我站在門前不動如山,她的火氣愈來愈大。「……你這是幹什麼?如果你想包庇誰,我們也有方法治你喔。」「我才想問老師在這裡幹什麼呢。」「嗄?」「修學旅行還沒結束,請不要打擾我的地區研究。」「現在你還胡扯這些做什麼?!鬼扯也要有個限度!」「我才沒鬼扯。難道老師不知道我這組的主題嗎?」「那種事現在根本扯不上關係吧!」「當然有關係,非常有關係。我這組的主題是──『中部地方的少子化問題對策手段實行調查(♥)』,老師不知道嗎?」圍觀學生有人屏息以待,有人忍住笑意,有人興沖沖地私下耳語。大家都期待『變態王子』的發言,期待我的現場表現。我舔了舔嘴唇,回應大家的期望。之前已經有具體的實例了。我想起副社長模仿我的模樣,模仿她當初模仿我的動作。就像大家期盼的那樣。為了扮演符合大家期待的橫寺同學。「咯咯咯──這就是我的地區研究啦!和女孩子酒池肉林,然後增產報國!我現在正在對抗少子化,老師別來打擾我們行不行!」「你、你、你──你再繼續胡說下去,老師就要立刻處分你喔……!」「為了正確地增產報國必須滋養補身!吃飽後嘿咻,嘿咻完再吃!讓女孩子去拿生魚片,放在女孩子的身體上,再連同女孩子一起享用,真是太好吃啦!咯咯咯!」「變、變態……!」「是變態啊!變態有什麼錯!」在短暫寂靜詔後──全場歡聲雷動。聽到應該是眾所期盼的宣言,大家都同時騷動起來。「真是變態。」「變態出沒。」「果然是變態。」「我就知道他會上。」「因為修學旅行啊。」「大家趕快過來看。」「又是他嗎?」「好棒喔。」「我才不想變成那種變態。」「腦袋有洞。」「因為是變態。」「變態天王。」「變態。」「變態。」「變態。」所有人都在呼喚我,責備我,輕蔑我,祟拜我。因為他們在我身上看到自己欠缺的部分。看到自己無意識中追求的某些在遙遠彼端的事物,卻又不能期望的事物。超越了一切理性判斷,橫寺同學輕而易舉地達成大家的期望。這就是大家世界裡的變態王子吧?「──不對。」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傳來意想不到的聲音。我和學年主任幾乎同時往旁邊看。從人群中走出來的是──「拜託等一等,大家能不能也先冷靜一下。」「戳太……?」「我很了解橫寺。他的確已進入了另一個領域,但他不會這麼飢不擇食。會掀起這麼大的風波,會不會反而有什麼苦衷呢。」是我熟悉到快看膩的長相,還有熟悉到快聽膩的聲音。瞇瞇眼加下意志堅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以獨特的方式說話。我的童年死黨,介入我和老師之間的戰爭。「不相干的人閉嘴……!」聽到學年主任冷淡的聲音,戳太搔了搔自己的臉頰。「哎呀,老師別這麼說嘛。」他既沒有大聲反抗,也沒有刻意奉承巴結。他的音質飄飄然而堅定不移。「好歹我也是旅行委員。『本校的地區研究,就是為了培養學生自立自強的精神』──這些我聽得耳朵都長繭了。委員的職權神聖不可侵犯,旅行中的大小事應該交給我們處理才對吧。」「交給你們又能搞出什麼名堂!」「至少比不分青紅皂白劈頭就罵,更有助於查明真相吧。」戳太直直盯著我的眼睛看。「欸,我們不會對你不利的。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所以,別再硬撐啦。趕快從實招來吧,戳太以冷靜的眼神告訴我。和我交情最久的童年死黨,沒有人比他更挺我。他跨越看不見的壁疊,試著了解我的心情,沒有人能像他這樣。不過──「……和那些女孩子增產報國,需要情欲以外的理由嗎?」我搖了搖頭。不對啦,戳太,這樣不行啊。不論事情多麼微不足道,都不能讓筒隱當眾曝光。現在的她無法承受。所有傷痛可能都會累積在她嬌小的身軀內,最後啪的一聲迸裂。「拜託,別這樣好嗎……我們好歹也是死黨吧?」戳太愁眉苦臉。沒關係。就算你無法理解,也沒關係。我們不必勉強彼此合而為一。為了別人而做的努力,不見得能得到每個人的理解。我並非為讓別人理解,才會對某人做某些事。幸福王子的善行,純粹只是為了完成某止事而付諸行動。「拜託,橫仔啊──」「──對變態浪費脣舌也是白搭。」一個冷淡的聲音從天而降,打斷了戳太的哀求。「這傢伙是變態。無藥可救的變態。必須盡量從集團隔離。」副社長站在學年主任身後,撇過頭去叉著手。她沒有看著我,沒有看戳太,沒有看學年主任。「在這裡繼續五四三也無濟於事。」好的作風有如朝高聳的壁疊丟石頭,或是朝遙遠的星星丟石頭般,一方面承認壁疊和星星的存在,同時只說出自己想說的話。

「所以──身為旅行委員。我要求召開緊急會議。」

就這樣,以生硬粗魯的方式讓這齣鬧劇下臺一鞠躬。「緊急會議……」學生們都面面相覷。竊竊私語像波浪一樣往外擴散。家傳寶刀因為從未用過才叫寶刀。實際上,大家也是第一次看到家傳寶刀出鞘。「我想借用其他房間。讓全體旅行委員一起罵他。」「噢,好啊。因為很多事情沒辦法在這裡講,比方說沾了女孩子美味的生魚片吃法。」我點了點頭,跨出一步。「不過,老師當然也會一同參加會議吧?」「……為什麼?如果套用你們的無聊藉口,老師不需要參加緊急會議吧。」學年主任說得很不屑。「…………」同學之間瀰漫著略為掃興的氣氛。青春非常排外。對於沒搭上車的人毫不留情。學年主任老小姐傲然聳立在眾人無言的視線之前,看著我身後,梅之間的房門。看來藥下得還不夠猛。既然大家在意這點小騷動,那就乾脆拿出火焰噴射器,放火燒個精光吧。反正我的評價本來就像野火燎原,火再旺一點也無所謂。我刻意地舔了舔嘴脣。「咯咯咯──老師自己有興趣還裝蒜。」「……咦?」「我早就知道啦,主任妳和光頭鬍子你儂我儂吧!其實主任希望我告訴你,自己爽的方式和學生爽的方式有什麼不同吧?」聽到這種莫須有的揶揄,學年主任老小姐的臉瞬間鐵青,隨即一片通紅。「你這人啊!怎、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好死不死扯到我──不對,不是這樣──」主任氣到啞口無言,渾身發抖。充滿痛苦與憎惡的眼神狠狠瞪著我。「鬍子老師也罵他兩句啊!」「噢、噢,好──」躲在後面的光頭鬍子翻了翻白眼。「不過呢,其實我啊,如果是主任的話……」「喂──?!」這一聲究竟是誰喊的呢。真的假的,我都不知道!他們有一腿?!什麼時候啊?!對耶,我之前就覺得奇怪。太扯啦~不會吧,我覺得光頭鬍子還不錯說。是嗎?好像老師與野獸喔。根本就是吧。已經增產報國了嗎~緊繃的熱氣再度爆發。青春非常排外,還會企圖同化他人。而且強硬到會抓住沒搭上車的人,讓對方免費搭乘。有人大喊太唬爛,有人讚揚太了不起,有人嫉妒又羨慕,有人害羞地喊好色。還有嚷著我們也要我們也要,逐漸變小的聲音。今年最爆炸性的配對誕生,已經陷入無法收拾的局面。光頭鬍子和學年主任在青春的跑道上,帶領大家往前衝。不論多麼無聊,青春都是絕對的,而且應該受到肯定。大家一個勁地鼓譟,學年主任也只能呆呆地旁觀。不過比較冷靜的女生們──比方說沒那個心情和大家一趨鼓譟青春的C-六組女生──露出退避三舍的模樣。只見她們表情抽搐,刻意不看向我這邊,與夥伴一起搖了搖頭。大概在說「差勁」「好噁心」「哪有人這樣講話的啦」之類的吧。難得關係好到可以交談的女生們,看來又告吹了。玫瑰色的亮麗日子再會,寒冬校園生活你好!不過我才不管。這樣我就很滿足,心滿意足啦!「以地區研究為名的實驗調查資料很豐富喔!要不要我當場向各位發表啊?不過對初學者而言有點重口味吧!」「夠、夠了──!」大概是承受不了來自四面八方的眾多聲音,學年主任打著哆嗦,拉住我的手。「看來有必要讓你徹徹底底、完完整整、仔仔細細反省才行呢……」當初的目的早已煙消雲散,世紀大罪犯要被拖走啦。不知道在教師休息室會遭受多少說教攻擊,被迫面臨多少反省,受到多少處分呢。真讓人手癢啊。「對、對啊。好好地,好好地……嗯……」光頭鬍子興沖沖地揪住我的另一隻手,四周又響起一片笑聲。已經沒有人去注意上鎖的梅之間了。在情緒沸騰的學生當中,有幾張熟悉的面孔。戳太囧著一張臉看著我。小豆梓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看著我。不知道月子妹妹在房間裡是什麼表情呢。副社長一副冷淡的態度看著我。你‧這‧變‧態。她的嘴型秀出這幾個字,狐狸般的眼神笑了笑。就像平常一樣,她用一如往常的態度譏笑著我。336337

  1. 無法合而為一的我們之後的事情,實在沒什麼好提的。修學旅行就在大盛況中結束。之後我才聽說田徑社學弟妹對我的傳言。看來『趁地區研究增產報國的腦袋有洞二年級男生』似乎已經成為學校的傳說了。變態王子的外號已經穩如泰山,後來發現有好幾個人在旅館房間內進行不正當異性交際,這些案例也明顯被視為是我帶壞人家。我已經足以為成為新世界的救世主啦……好想遠走他鄉,到某個遙遠國度去。我受到的處分是大量悔過書,以及兩星期的勞動服務。多虧光頭鬍子的鼎力相助,我才勉強逃過被停學的命運。『原來你還記得輔導那時候,我們彼此交換的指導約定嗎……』雖然老師低聲耳語並熱切和我握手,但我卻一點也不記得做過什麼。知道的人請告訴我一下吧。無論如何,敬請期待光頭鬍子與學年主任今後的發展。在修學旅行最後一晚發射的煙火掩護之下,事件的開端,神秘少女似乎從大家的記憶中消失了。平安逃過被懲處的筒隱,趁著大清早溜出旅館,搭上電車回家了。「──對不起。」筒隱沒有看著我,一直低頭道歉。總覺得沒跟她說到什麼話。

回程的巴士中,充滿了慵懶弛緩的氣氛。大都在睡覺,老師也在睡覺。光頭鬍子似乎睡在學年主任旁邊。昨晚兩人長談了很久。看來我又為少子化問題貢獻了心力,趕快頒發國民榮譽獎給我吧!小豆梓也在睡覺。「──甘、甘……甘道夫!」她說著這樣的夢話,看來她的夢境差不多進展到將戒指丟進火山口的橋段了吧。充滿安詳氣氛的車內,我身旁幾乎沒有人。就像故鄉遠在他方才會懷念一樣,沒人敢接近我。不過故鄉嘛,代表大家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做人要積極樂觀一點。「呀呵,王子,多的零嘴給你吧。」在中途的休息站,和氣少女移動到前方的座位來。即使引發這麼大的騷動,她還是願意主動找我說話。相較於看也不看我一眼,徹底厭惡我的C-六組女生們,不論好壞,她的態度依然一以貫之。真是珍貴的女孩子呢。和氣少女送我零嘴當禮物,正當她打算順便分給前座的女生時,她臉上的笑容突然僵硬。「……男生的內褲掉在座位上……」「那是我的。」「咦?」「我喜歡收集。挺有趣。」座位上的人,望著窗外淡淡地說。「……原來麻衣衣有這種興趣……」和氣少女又看了一眼副社長,然後和氣地笑了笑。「我完全不知道呢。總覺得──總覺得,好高興喔。」「有什麼好高興的,妳是變態嗎?」「麻衣衣有資格說我嗎?!」「先別提這些,我不知道妳的興趣是什麼。」「呵呵,呵呵呵呵,我來告訴妳吧。小~側~腹~」「喂別這樣住手。」「龍捲風~!」「笨蛋笨蛋笨蛋笨蛋討厭討厭討厭笨蛋不要笨蛋。」像狸貓的女孩與狐狸系女孩,卿卿我我的貓咪格鬥第三回合開打囉。她們倆感情真好!真好啊,我開始羨慕她們了。不過,我現在不會想加入她們了。每個人有屬於自己的世界,我也有我自己的世界。在我的世界裡,有些事情只有我才辦得到。我不會再逃避了。「……話說回來,我行李中的四角褲全都不見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去買新的。」我小小的疑問,被正在貓咪格鬥的女生,以極簡短的回答更生生駁回。這個內衣狂女孩,真是徹底敗給她了。沒辦法,我也只好將偶然落在我口袋裡的薜丁格小褲褲,重新塞回自己的包包裡。這就是等價交換的法則。

在充分滿足欲望,一臉充實表情的和氣少女再度移動座位後。從前方座位傳來一陣大喘氣的顫抖聲。「喂,你的學妹呢,將她塞在包包裡帶回家不就得了。」「……嗯……她大概是覺得尷尬吧。因為我被甩了。」「欸?」「我當然有開口邀她一起回家,不過──」「嗯。」「她只回答我『對不起,我實在沒辦法』。」不知何故,我一直有這種感覺。筒隱從貓恢復正常之後,都不肯正眼看著我說話。可能是她討厭我了,也可能是她吃太多而肚子痛,或是感到無地自容吧。也說不定是在生氣,我實在不知道。連神明都不見得能了解別人真正的心情。我們實在無法靠溝通的方式合而為一,但沒有溝通的話,甚至無法拉近距離。雖然知道彼此無法合而為一,但我們依然拚命想拉近距離。不論彼此之間的壁疊有多厚,不論星星在多遠的地方閃耀,我們都必須想辦法拉近距離。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構成的。

短暫沉默之後。「……廢話。你以為變態能夠解決什麼問題嗎?少自大。」「我是真的受到不小的打擊耶,拜託妳不要故意在傷口上灑鹽好不好?!」「少囉嗦笨蛋。『橫寺』還敢這麼囂張。」她似乎覺得很滑稽,「嘻嘻嘻」地笑了。刻意用尖酸刻薄的話語,反倒能達到安慰的效果──她當然沒這個打算。對剛結交的『朋友』所發生的不幸,她打從心底一笑置之。叫做舞牧麻衣的她──就是這樣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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