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16
好了,各位初次见面,在下名叫主教仔第一次开了录入坑来体验一下翻译君跟录入君的辛劳...这本变猫6已经等了好久了,很奇怪没人开翻译坑...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我也不知道开录入有没有问题,要是真有问题请尽快告诉我
虽然看轻小说很久,但因为对变猫/月子的爱,这本是我第一本买的实体本所以也特别不想拆本所以晚点只能先上封面图,也在此求扫图...
由于个人习惯,所以用的是繁体,简体待完成后繁简转换
封面图晚上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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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态王子与不笑猫 6----------------------------------------------------------------------作者:相乐总插画:カントク扫图、录入、校对:tuyylihk轻之国度 http://www.lightnovel.cn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资讯本文特别严禁转载至SF轻小说频道------------------------------------------------------------------------
年尾惯例,有点不一样的修学旅行季节来临了。到底是谁在搞鬼啊,和我同一组的人居然是小豆梓与天敌,副社长!?「这明明是最后的旅行──太不公平了。」……另一方面,差了一学年的月子被当成局外人而闹起别扭来,暗黑魔王计量表不断攀升啊。魔王x猫像x天敌,这种组合不出事才有鬼──「咯咯咯,我想吃女孩子的小裤裤。」「呀~!你在说什么啊!?」……今年冬天,他和她的关系将出现重大改变?
超人气爽朗系变态恋爱喜剧,众所期盼的第六集!迈向全新的青春舞台──
336019336020336021336022336023相乐总 Sou Sagara第六届MF文库J轻小说新人奖最优秀赏得主。1986年出生,目前居住于东京都。兴趣是将杠。在这一期的王将战现场解说会上,赢得「下一步棋猜谜」奖品的纪念扇子。虽然猜到了将棋的下一步,但却看不到自己的明天。
カントク kantoku主要活动为游戏原画、轻小说插画以及其他美少女插画等。牛年生的理工科,居住埼玉县十一年。最近胸口又开始疼痛了,应该是恋爱吧。不会是什么气胸毛病吧。好痛……
目录1. 我们无法合而为一2. 既然两人合而为一3. 明白的人,不明白的人4. 一人加一只5. 无法合而为一的我们后记
- 我们无法合而为一
好闲,闲到爆炸。新月飘浮在太阳高挂的天空中,感觉有点冷。视线往下一望,可以看到叶子凋落的光溜溜树木并排在校园中庭内。在午后的透明新月俯瞰之下,纤细的树梢就像畏寒的少女一样颤抖。我的学校也进入了冬季。……虽然扯这个没什么意义,不过仔细想想,『光溜溜树木』这种表现方式真的超赞。将树上叶子全部摘光就等于全裸,也就是在大树上合法裸露!第一个使用这种形容词的人,真是变态界的奇才啊!竟然因为太想暴露,而将自己的欲望寄托在树木上,正常的人类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变态领域。他一定会那个吧,一进入冬季,就妄想拟人化的全裸树木妹妹而兴奋,而且照这种理论,仙人掌盆栽就像会跳脱衣舞的小女孩一样,所以他一年四季都能兴奋,一边写下小说的敍述文吧。真希望我也能靠这种方式赚钱过日子!如此一来,要打发多少闲暇时间都不是难事呢。真是的。好闲,闲到发慌。我将视线从窗外移开,从最后一排的墙壁边,呆呆地注视着大房间,一号馆三楼的开放空间教室,平时的长桌和折叠椅收了起来,出现一个有如茫茫宇宙般的空间。因为是开放空间(space),所以也叫外太空,开玩笑的啦……抱歉,刚才这种话麻烦剪掉。仿佛要将这个广大空间填满一般,充满了声音、声音、声音!高二所有学生都聚集在这里,爆发出无视宇宙与学校法则的热气,以及喧哗的狂想曲。现在是第五、第六课合并的综合学习时间。委员长写在讲台上白板的几个字是──
修学旅行!
现在正好是年尾惯例的修学旅行,开始决定活动小组的时间。根据高一的体验,如果要我发表意见的话,这时候最重要的是起步,晚了一步可就糟啦。所有人都兴奋不已,来来回回奔波于开放空间之中,真是摩肩擦踵,热闹非凡啊。「一班足球社集合!」「八人不是正好可以拆成两组吗?」「滑雪板班的小组还有空缺吗?」「人数不够吧?这下不惨了?」「我们去年就已经决定好组员啰。」「希望导游小姐是个大正妹~」「哪一组还有不含女生的两人组空缺?」「讨厌讨厌,没和小唯在一起我不要!」「好,差一人开胡!」「啊,如、如果方便的话,要不要和我一组呢?」「第二天要去哪里呢~」……感情超好的女生集团手牵手嬉闹着,看起来就像夜空的星星一样耀眼。彼此不敢立刻靠近对方,在意中人的身边不断绕过来绕过去的男女二连星。像行星般围绕着光辉灿烂的人气学生,玩起卖花游戏(注1)的跟班们。(注1:卖花游戏简单地说,是将参加者分成两组,一边唱着专用歌词一边移动,唱到一个段落后,小组成员会讨论想对方的哪个成员拉入己方,然后双方派出代表猜拳,猜赢的人可以将刚才说想要的对象纳入己方,就这样一直玩到其中一边没人为止。)以女生为目标四散摆开,然后再度自然聚集,像小行星带一样的男生们。这片混乱简直像宇宙大爆炸(BigBang)一样。「请大家冷静一点~!不要吵吵闹闹~!」娇小的旅行委员长拉高分贝喊着。旅行委员是学校全权委任办理修学旅行的特别机关。具有优先决定组员、旅行中的集会权等各种特权。比伟大的旅行委员还要更加伟大的委员长,蹦蹦跳跳地设法维持现场的秩序。「大家听我说~!听我说好不好~!听我说话啦~!不听的话──姆Q……」但是面对无限膨涨的狂乱,只见她空虚地被吵闹声淹没。「少啰嗦,没听过今乃飞鸟赏花时,樱花争先反落空吗!女生讨厌毛毛噪噪的男生喔!」这时传来戳太粗鲁的吼声。话说回来,之前听说他为了挪用资金,人道援助非洲的贫困幼童们,而参加各式各样的委员会活动呢。地下社团组织今天依然活动中。「现在还有时间。废物们闭嘴。吵到别人了。闭上嘴巴说话。屏住呼吸活下去。笨蛋,听我说话。给我听别人说话。喂笨蛋。喂好痛,喂别推我哇哇哇。」……还可以听见态度虽然冷凉,但努力想维持秩序的声音。我们田径社自豪的副社长小姐,似乎也担任旅行委员。想不到她和戳太有意外的共通点呢。不知道他们关系好不好。我的童年死党和我的天敌仇敌宿敌是朋友吗?是不是呢?真让人好奇。(按:好吧,看来动画那段表现确实是作者指使的)虽然对他们俩很抱歉,但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人能够停下脚步。毕竟这可是高中生活最后的旅行呢。明年升上高三后,就会因为准备考试的关系,无法参加学年旅行,不管是泪水或欢笑,这都是最后一次能这么多人一起旅行了。这堪称青春的总决算,或是九局下半开始的恋爱大逆转机会。同时可能也是过了十几二十年后,依然可以回首过往的梦想架桥吧。巴士满载一切希望和梦想,为了清新正直的青年淑女们出发。要是没搭上可不得了啊。跑啊跑啊,快点快点,为了不让未来留下懊悔。为了缔造人生中永难磨灭的回忆。而且今天正好是师走(十二月)的第一天。在这个人人忙碌奔「走」的季节里──就一个人没有到处奔走,也无所谓吧。即便青春会遭人粉饰决算,或是被恋爱女神用再见四死球猛砸,都没有关系。缔造「回忆」这种事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以冷凉眼神轻视裸树的月亮……冷静攻X无防备受……嗯……」我再度沉浸在月亮X树子妹妹这种攻防无敌的幻想之中。我再重复一次。修学旅行的分组时间,对我而言只会产生将闲暇凝固之后,煮干的妄想而已。
原因有两个。第一,因为横寺同学是变态王子。其实我本身并未以变态自豪,也不打算自称变态。我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男高中生,但这个不幸的误会却始终解不开。我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啊?我只是当同学的狗奴才、跟踪学妹,以及对社长的体型给予肯定评价而已耶。从我还没有被移送法办这件事实来看,也可以确定我是百分之百清白无辜的。但却完全没有人愿意找我组队。然后第二个原因。是因为偏偏有一个女生希望跟我一组。「──欸,欸欸。」「哦?」「我们不和大家一样四处寻找组员,真的好吗……」有人从斜下方拉了拉我的制服腰际,让我不由得晃了一下。宛如妖精珍藏的翡翠石一般,闪闪发光的瞳眸正盯着我看。围绕在她身边的可爱磁场,仿佛接受神明祝福的秘宝。即使置身于狂乱纷扰的宇宙角落之中,她的高尚气质依然不受任何影响。小豆梓规规矩矩地坐在墙边,手持着标语牌。也就是──「小豆梓&横寺阳人热烈招募组员中!」「……从刚才开始,完全没有同学来找我们呢。光是像怕冷的红鹤一样缩着身子,真的会有人愿意和我们组队吗?」「别担心啦,别担心。只要等下去,一定会有人加入我们这组的。」──想也知道不可能。当男女二人组成一对时,不管本人是否这么想,旁人都会认定他们是男女朋友。更何况男方还是变态王子。无论再怎么强大的气氛破坏者,也会犹豫要不要主动加入吧。所以像我们这种情侣档,要一起参加修学旅行的话,非得事先进行交涉才行。也就是和其他情侣档缔结秘密协约,事先组成二对二的四人小组。活用双重约会的要领来享受修学旅行。我们需要这种真实校园生活中的社交手腕与政治技巧。但我没有能事先交涉的对像,小豆梓似乎也没有事先交涉的想法。这女孩既没参加社团,也没加入任何委员会。而且在之前的学校和我们的学校,都发生过许多状况,所以她或许没有机会接触这种细腻的人际关系吧。在这种丝毫不能大意的热带草原校园生活中,如果让这种女孩只身一人,可能又会弄得遍体鳞伤而被社会抛弃。最后像小公主卡美拉的甲壳一样,茧居在家里房间呢。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欸,真的只要这样,就能招募到组员吗?」「别担心啦,别担心。交给我就行了。」我露出爽朗的笑容,来面对不安地环顾四周的小豆梓。我已经和身为旅行委员的戳太打点好了。我的盘算是,等分组时间结束后,叫戳太从没有组别的学生当中挑两个过来。正确的交涉方法,是从切断其他选项开始的。即便如此,大概也不会有人心甘情愿和我同组吧。到时候我会全面展开暴力下跪磕头外交,直到对方答应为止喔。「就算真的找到组员,但我们能够很快打成一片吗?」「别担心啦,别担心。交给我就行了。」「就算是一天要逛上四座动物园或植物园的赶路行程,他们也愿意一起来吗?」「别担心啦,别担心。交给我就行了。」「无论是昆虫爬来爬去的博物馆?或是毛虫扭来扭去的植物园?甚至是寄生虫爬来爬去的观察馆?全部都没问题吗?」「……别担心啦,别担心。交给我就行了。」不过女孩子有这种兴趣到底要不要紧的问题,希望别交给我处理。「所以你只要拿好牌子,耐心等待就好啦。」「嗯,好……既然你这么的话。」小豆梓点了点头,然后再度举起招募组员的牌子。就这样,端端正正坐在墙壁边的看板女孩再度出现。她真的听话到了极点,简直就像被主人命令坐下的玩具贵宾忠犬一样。「……好乖好乖。」让人忍不住好想摸摸她,于是我伸出手来。「讨、讨厌啦,你做什么!?」「好乖好乖。」「到底怎样啦……!」我用手掬起小豆梓的栗色波浪秀发,一根根纤细的发尖,就像鲜嫩欲滴的柠檬水珠般从指缝中滴落。感觉好像散发着甜美的润丝精香气般,真的好舒服。「好乖好乖,好乖好乖。」「讨、讨厌啦……讨论……」汪汪小狗狗虽然低着头汪汪叫,但还是安静了下来。336025
裙子的后方左右摇摆,有条幻想的尾巴正害羞地晃动着。老实说,她真的好可爱。真想将投稿影片寄给今日的狗狗园地,向客厅里的各位吹嘘一番呢。「……可恶,竟然随时随地都在卿卿我我……这种青春恋爱喜剧果然搞错了(注2)……」(注2:轻小说《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的标题。)(按:又出现了,我说相乐总老师你果然是书迷吧?)偶然经过我们身边的田径社男社员,表情臭得像被捕捞上岸的𫚕鱼一样踉跄离去。其实我们没有卿卿我我啊──算了,的确是。或许在他人眼中,我们也像是感情还不错的搭档吧,我心想。戳太之前曾经对我说话类似的话。在我拜托他弄几个组员来的时候。『其实要是戳太你就好了,应该说你比较好。如果像去年一样和戳太同一组的话,应该可以玩得很开心吧。』听到我这么说,和我有十几年交情的童年死党,露出微微的苦笑。『找我谈这个太不够义气了啰。虽然我和你有多年交情,但还是有些事情我没办法接受啦。』『拜托喔,有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吗?如果你要和小豆组队的话,打死我都不加入。』『……你是不是哪里误会了啊,小豆梓不是坏女孩耶。』『还要你来说。就是这样才不行啊。』『嗯?』『我原本就打算最后一次旅行只找男生组队,所以和你们同一组,对我而言负担实在太沉重了。因为你已经丢下我,进入下一个阶段啦。』『……没那回事。』『这表示我有我自己的世界,你也有属于你自己的世界吧。我们的世界打从一开始,就不是只有一个啊。』『但是这么一来,戳太你……』『拜托,别那么悲凄好吗?我也可以找其他人组队啊……对了,和旅行委员组队的话,我们这组也能玩得很疯吧。有些女生也满通情达理的呢。』虽然戳太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但我却觉得有点闷。一定是哪边的旗标立错了吧。美少女游戏中一定会准备的攻略好友路线,可能性就这样消失了。那样的剧情也是有市场需要的啊。一想到失去的女性读者,我的胸口就大大地作痛。但是。与其创造什么短暂的回忆,我更应该尊重现在身边的想法。考前温习假时孤伶伶在游乐场。暑假时在台风笼罩下的筒隐家。九月时在变成义大利风格的学校。初秋时在三人约会的游乐园。以及深秋时在时间跳跃的过去世界。发生了这么多事,左思右想之后,我下定了决心。我绝对不会再让任何女孩遭到不幸。看到小豆梓如此毫无防备,我更不能丢下她一人不管。窗户外,新月之下。我眺望着在中庭看似寂寞地颤抖着的光溜溜月树子(音同月子),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么说来。」我忽然想起,我好像很少妄想小豆梓的裸体是什么样子。没有将这女孩当成幻想的题材,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啊?我并不明白。……不,应该说,这其实是非常正确的行为吧!怎么想都是正确的!毕竟脱掉未满十八岁少女的衣服,原本应该是天地不容的事情啊!如果这世上存在着将无表情女孩的全裸画面,当成每集插图的变态轻小说,那可是个大问题啊。我随时都希望与各大机关合作,为了培养健全青少年而贡献自己的心力!(按:你到底是在婊自己还是婊你的插画啊!)「──欸,到底怎么了嘛。」「嗯?什么事?」「总觉得你露出难受的表情呢……」「……好乖好乖,真是好孩子,听话听话喔。」「啊呜……好、好了啦,不要将我的头发弄得像洗过澡的松狮狗一样乱糟糟嘛……!」真是一段悠闲而悠哉的时光啊。仿佛和周围的喧哗无缘般。缔造青春回忆这件事也交给大家处理,我只要能够保护在我伸手可及范围内的女孩子,就心满意足了。我和小豆梓两人,在宇宙的角落里缓缓缔造幸福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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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分组时间快结束时,戳太拿着旅行委员的管理笔记本走过来。「辛苦你了,旅行委员殿下!」我装模作样地敬礼,于是戳太挺起胸口。「喂喂,横寺老弟,你也未免太高傲了吧。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掌握青春生杀予夺的权力,尊贵不凡的旅行委员大人耶。」「不必勉强,见机行事。」「……你把自己设定成什么身分啦?」说着,我们两人都笑了笑。「欸、欸,现在没时间一搭一唱了吧!?」小豆梓在一旁,用力晃动着手上的标语牌。「大家似乎都已经找好组员了呢!只有我们像是被抛弃在流冰上的北极熊一样载浮载沉哟!这会让我想起许多很不好的回忆呢!」小豆梓紧紧握着拳头,惊慌到眼眶微微泛着泪光。环顾一下四周,一年一度的狂想曲完全沉寂下来。大家已经四人一组围坐下来,开始各自讨论旅行的行程了。「嗄?什么啊,小豆同学,你们的组员已经决定好啦。」「……咦,咦?」「刚才有人递交申请书,已经确实受理啦。来,你看这里。」戳太一边说,同时迅速对我使了一个眼色,没让一旁的小豆梓发觉。人果然不能没有朋友。戳太一定高明地帮我们准备好组员了吧。下次干脆请他喝一年份的橘子果汁(音同戳太)吧──我之前是不是说过同样的话?我忘了。还记得的人很强耶。「C-七组,横寺与小豆同学、还有两个人。上面写得很清楚吧?」「不会吧!?」小豆梓贴近戳太递过来的管理笔记本仔细端详,然后马上低声说「真的耶……」「不过这个人是谁呀……我对这个名字没印象耶。她怎么会愿意和我们组队呢?」「大概是看到小豆梓牺牲奉献拿着标语牌,内心深受感动吧。恋爱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呀。」「咦,欸、欸欸!?讨论,不会吧,伤脑筋呢……鸳鸯夫妇是绝对不会花心的啦……」「嗯~我看看,组员是谁?」如果是男生就好了,最好是运动系社团。会玩美少女游戏更好,如果能热络地聊着快松脱的内衣肩带话题就太赞啦……虽然俗话说好酒沉瓮底,但我也知道,我这个沉瓮底的也未免奢求过度了。就算最坏的情况,希望至少是不会讨厌小豆梓的同学。我一边向自己根本不相信的神明祈祷,同时拜见光荣的牺牲者姓名。我看看,第一个人是──「舞牧──哇咧,不会吧……!」看到的瞬间,我无言了。怎么好死不死碰到她啊!乱点鸳鸯谱也不是这样点的好不好!这根本就像是在美少女影片里塞食人大白鲨一样嘛!虽然错不在戳太,这件事不能怪他,不过刚才要请他的橘子果汁,当我没说过!「……你好像很兴奋,但可以打扰一下吗?」看到我一语不发地猛抓胸口,小豆梓的眉头以介于惊讶和不悦中间的角度皱着。「我完全不认识这个女孩呢。谁呀?是你的朋友吗?」「不,小豆梓妳应该认识她!之前妳在大操场当啦啦队女孩的时候,已经见过她好几次了!也就是死定小姐啦!」「……咦?所以说……」和我们组成一队的两个女生,其中之一的名字是。『舞牧麻衣』别名:田径社副社长。她是我的天敌,钢铁小姐的爱慕者,也是旅行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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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般的分组时间结束了。修学旅行前珍贵的准备期间,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旅行地点在中部地方。是某个以许多灵山、寺庙和神社等能量景点闻名的县市。虽然距离东京没有很远,但我们学校预算不足,没办法强求太多。取而代之。我们学校的旅行,非常重视学生的自主性。虽然是包车往返,而且三天两夜的行程中,所有二年级学生都住同一间旅馆,不过白天的小组行动几乎完全自由,而且学校完全不过问。况且这场年终旅行,是一年级和二年级时都会举办的活动,各位可能已看出来,这大概和一般意义上的修学旅行不一样。而且还有正式名称。『综合学习一环之地区研究』各组依照自己订定的主题进行「地区研究」,之后必须制作报告,以及发表研究成果。有些组别十分认真,会正经地设计出研究性主题,然后向县府官员预约面谈时间,或是计划访问在地企业。当然这种小组是极少数。『未来的地热发电与观光业之间互补充性的实地观测』 有小组提出这种主题,计划游览能当天来回的温泉。
『普及化时代中的中部地方与关东地方流行性之差异』
也有很多女生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准备到畅货中心大肆血拼。『关于沿着日本阿尔卑斯山脉倾斜角的自由落体以及风势抵抗之物理性考察』甚至还有想出这种完全意义不明的主题,准备痛快滑雪和玩滑雪板的运动系社团小组。听说今年最扯的小组主题是:『细查老铺旅馆的待客之道』讲得很好听,实际上是完全不出旅馆房间一步,准备躲在房间里整整搓他三天麻将。要是主题设定得太离谱,之后要交报告时就有得受了;不过学校方面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之关键在于,如何高明地掰出一个主题,然后借题发挥,随心所欲地自由行动。不过「决定主题」本身又是一件麻烦事。一开始就为了搓麻将或玩滑雪板,而凑在一起的小组也就算了。彼此感情不错,想缔造美好回忆的小组,大概也是透过讨论决定主题的吧。问题在于那些为了凑人数而同组的小组,或是明明感情不好,却因情势所逼,只好同一组的小组。就像我们这个四人小组啦。高中生活最后的旅行,缔造最后回忆的机会。对于急就章的小组而言,分组只是开始而已。之后的半个月内,要怎样磨合彼此的意见,将攸关这次旅行的满意度。换句话说,我们小组也每天七嘴八舌、叽哩呱啦、唏哩呼噜地讨论。只有讨论很热烈,却完全决定不了任何主题。「什么都能做」其实比「什么都不能做」来得可怕──这句格言说得真是一点也没错。由学校制定一切行程、自由时间不多的普通修学旅行,是多么的轻松愉快啊。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其实这种生活方式可能比较幸福呢。既然巧妇下不了厨,那就脱了衣服多生几个小孩吧,下不了厨的巧妇真是性感诱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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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种种。我将这个星期的来龙去脉仔细说明了一番,「原来学长是凌辱日文的变态。」于是这句话像冰枪一样,从柜台旁边的座位刺向我。现在是星期日早晨。车站前咖啡厅的暖气很强,就像待在向阳中一样暖和。店里的客人只有并坐在柜台边的筒隐和我。冬季的这段时间,只有几只门可罗「雀」小声地轮番唱歌,连端蛋糕套餐过来的女服务生,都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怎么样,好吃吗?这是我最近刚发现的店喔。希望早起的鸟儿能吃到虫子呢。」「……嗯,根据我的美食之舌,还算可以。」「还算可以吗……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有一个无双铁胃,要是肚子饿起来,连椅子和鞋子都能啃得津津有味呢」「学长真的很没礼貌。鞋子的皮革一点都不好吃。」「已经啃过了?!」「然后呢。学长的意思是说,为了讨论修学旅行,这星期一直很忙碌是吧。」筒隐用叉子切开提拉米苏,大口大口地塞着。同时像是将肩膀挤过来一般,从身旁枱头看着我。和汪汪小狗狗闪闪发光,宛如宝石光辉灿烂的瞳眸完全不一样。玻璃般的眼神水润水润,将阳光吸入永远的迷宫不再释放。具备强大吸引力的瞳孔,和小得不成比例的嘴唇、纤细的下巴。有如恶魔一时兴起所产生的奇迹般,让筒隐月子这个女孩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因为讨论修学旅行很开心,所以学长一直丢下我不管。是这样子吧。」「什、什么?」毕竟一个星期没见到筒隐了。我只是稍微看得入神,她却冷漠地撇开下巴,重复同一句话。……总觉得弦外之音微妙地改变了呢。「不,妳有所误会啦!实际上很难搞啦!」我连忙拍了拍柜台。斟了红茶的茶杯晃了晃,产生慵懒的波纹。「对于修学旅行的看法,大家都南辕北辙──」
没错,的确难搞得要死。比方说副社长。既然她都愿意跟我同一组了,这说不定是们尽释前嫌,握手言和的征兆──我原本这么幻想。『副社长有没有感兴趣的地区研究主题?只有大方向也无妨。妳想过得悠哉一点,或是行程紧凑一点呢?』『没差。去哪里都可以。怎么排都可以。随便都可以。』『这样的话,就全部由我决定去哪里啰。』『变态就尽管像变态一样狂喷猛射吧……你又让女生说这种不堪入耳的下流话。』『为什么是妳露出受害者的表情啊!』结果丝毫没有好转。『……不过啊,既然都在同一组了,何不趁这个机会和睦相处呢?』『别得寸进尺了,变态。什么?你只想进女生的身体?变态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耶?!妳别乱插一些自己的想像啦!』『不要在日常对话里说什么插不插的,变态。』『拜托不要从日常对话联想到那种事情好不好!』『你是说什么事情?用图解详细说明给我听,快点。』『……呃,拜托,别扯那些事情了。来讨论如何开心旅行的计划吧。』『少啰嗦。反正你说的开心旅行计划,不是偷溜进女生房间就是躲在女生澡堂里吧。谁会上你这种当啊,变态。什么?你只想上女生的身体而已?』『妳这套台词刚才已经说过了!』完全没有任何建设性的对话。她甚至没有要讨论主题的意思,总是一副冷淡的态度,恶狠狠地瞪着我。如果她真是这么厌恶,那何必勉强自己和我同一组。我实在不明白,副社长心里在想什么。戳太到底施了什么魔法,才成功说服她的啊?
「──原来如此。之前就和学长同一社团,关系匪浅的女生,在讨论的过程中一直盯着学长看。就是这么回事吧。」「……」嚼嚼,嚼嚼。筒隐不知何时已经吃完提拉米苏,将叉子伸向我的起司蛋糕来。「……呃,至于另一个组员,副社长的朋友也很特别──」
她是女子游泳社的新任社长。她似乎从刚进高中那时,就和田径社副社长是朋友。两人关系非常好,我曾经好几次见到两人在社团活动结束之后,相约一起回家的景象。同是运动系社团这点,让她对我抱持好感。之所以愿意和我组队,是因为好感已经强烈到她乐意与我坠入爱河。第一次打招呼,就是这么劲爆的发言。『请多关照啰~我从之前就一直很好奇,王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哟。』困卷的眼神加上慵懒的声音。宽松的运动服袖子啪哒地晃着,柔和的笑容感觉好迷人。非常悠哉,非常和气,连我的心情都跟着暖洋洋。从恋爱一口气进展到让两人的爱情化为既成事实的日子也不远啦──正当我这么幻想时。『既然是最后一次学年旅行,我想完成一些壮举呢。干脆游泳横渡诹访湖(注3)吧。』(注3:虽然现在没有开放诹访湖游泳,但横渡日月潭大约三点三公里,而诹访湖的周长为十六公里,面积大约是日月潭的两倍。)『大冬天?!这未免太体育系了吧!』『不过~我知道王子你也很喜欢游泳哟。』『欸?』『你经常从水泥围墙的缝隙,偷窥我们练习对吧~』『咦?!什、什么时候穿帮的……?!』『呵呵,为什么要发抖呢?你不是因为喜欢游泳,所以足足看了两年吗?』悠哉和气的笑容直直盯着我看。不论说什么,她都会和善地用笑容回应;相对的也散发出一种不论发生什么情况,她都能保持笑容的恐怖感。她大概是那种笑容能和其他感情并存的类型吧。『我们一定要一起泳渡诹访湖喔~』『对不起……请饶了我吧……』『呵呵~呵呵呵~为什么要道歉呢?来游泳嘛,只要游泳就可以啰。』在游泳社新任社长带领之下,能够开心偷窥的日子,或许永远回不来了。有如狸猫般的垂眼慵懒而和气,可爱又可怕。换句话说,她是欢喜碰碰狸少女。不对,是慵懒和气狸少女吧。我带着敬爱与畏惧之情,决定仿照名字,在心中称呼她为「和气少女」。想不到出现这么一匹大黑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学长和游泳社的女孩有了亲密关系。笑咪咪地注视彼此。想不到出现这么一匹大黑马。是这么一回事没错吧。」「……」咻──咻──筒隐发出好大的声响,将奶茶吸得一干二净。至于我的咖啡?当然早就被她喝光啰。「……最后是小豆梓。我想妳应该猜想得到,她强硬地主张要去游览动物。我们这组就这样,到现在都还没决定主题,每天一直讨论不停呢!我真的快被搞疯啦!」「原来学长每天都和小豆学姐聊天。地久天长聊个不停呢。」「……与其说是聊天,不如说我们是在讨论旅行的事情喔?」「说得没错,是在讨论快乐的外宿旅行呢。」「……」「学长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啦,这个……其实一点都不快乐,只是情非得已啦!我不是故意要丢下筒隐妳的啦,真的是无可救药的僵局。」「学长的确是无可救药。」「………………………」真是奇怪……从刚才开始,筒隐明明只是像鹦鹉学舌一样回应着我说的话,但总觉得和我筒隐所说的内容,每一句都牛头不对马嘴……「不好意思,难道筒隐妳在生气吗?」「我究竟有什么地方需要生气呢。我是心胸非常开阔的第一女孩喔。」「对,对啊?」「像我这样的女孩,究竟有什么地方需要生气呢。」「哈哈哈!是我想太多了吗!」「学长觉得自己究竟有什么地方会惹人生气呢。请在一百个字以内简洁地说明。」「……」「此外,回答时必须将以下的词汇(※)各使用一次以,有遗漏的回答以零分计算──(※)『第一』、『约定』、『秋波』、『代价』、『切腹』。」「…………」哎呀?她果然在生我的气吗?瞬间变成筒隐检定突击测验会场的咖啡厅好冷,让人感受到一股汗毛冰冻般的刺骨寒意。大概是因为冬天吧,没办法呀。漆黑污浊的狂风会围绕在有尾巴发束的娇小女孩身边,也是冬季的自然现象吧?大概?根据横寺气象观测站的筒隐预报,这股浊黑狂风大概忍耐五分钟就会平息了。倘若直接观测身旁的现象,可是会瞬间没命的,因此我也难以断定就是了。
五分钟过后,天气果然恢复了平静。一说是向山神奉献巨无霸圣代所换来的平静。总之,当我结束一个星期的报告之后,「──那么开始计算本周的分数。」筒隐以发表明日天气的口吻,疾言厉色地宣告。「在小组会议上和游泳社的女孩打情骂俏,三分。在上课中偷瞄旁边座位的女生三次,一分。社团活动中和副社长吵架,八分。放学时和路上遇见的小学女生四处闲晃玩耍,十二分。深夜在家里看不堪入目的节目,两分。」「……我一直很好奇,妳是如何将我的行动摸得一清二楚的啊……?」她该不会从卫星轨道上以高画质偷拍我吧?我学妹的情报收集能力比CIA还强啊。筒隐从黑得发亮、上面有个蝴蝶结的手提袋中拿出一本笔记本。一本造型让人怀念的绿色笔记本,徐徐地摊开放在柜台上。写做『日本学习笔记本』(注4),(注4:昭和笔记本公司从一九七O年开始发售的一款豪华笔记本。除了封面有彩色照片外,还有类似汉声小百科的学习图鉴、学习百科等。价格比一般笔记本贵了快一倍)(按:别问我这是什么,我看了还是没懂)念做『暗黑魔王的生死簿』。是一道散发乡愁的气氛中,撰写了致死量刑罚的佳肴。「光是这一周的合计就有二十六分吗……累积了这么多啊。」「还有。」「还有啊?」「……还有抚摸小豆学姐的头,摸了好几次,七十万分。」「七十万?!」暗黑魔王不理会愕然无语的我,将恶魔般的数字写在生死簿上逐一计算。「加上前一周的九分,总共是七十万又三十五分。」「这位数有问题吧!为什么只有在碰上小豆梓的时候,给分会跳这么多个零啊?!」「那我反问学长,为什么只对小豆学姐这么溺爱呢。」「误会啦,别乱猜啦,真的是天大的误会啦!拜托一下,要摸不痛的肚子(=不白之冤)的话,可不可以到床上再摸啊!」「听不懂学长在说什么。难道学长是变态吗?」「是筒隐限定啦!」「更听不懂学长的意思了。那些事情都不重要。我希望学长能以行动代替辩解。」筒隐冷淡地撇过头去,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一旦到了这一步,她就会不动如山,丝毫不肯退让。她的顽固可是出了名的。看到我完全投降,表明接受加重分数的计算之后,她默默地伸出食指。她只将脸别过去,食指伸向摊开的笔记本,指示着里面的表格。
‧一百分……手牵着手‧一千分……双脚交缠‧一万分……碰触耳朵‧十万分……抱紧处理
是筒隐以圆圆的字体写下的『第一审视基准表』。简单来说,就是横寺管理表。我平常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严格的监督管理,对其他女孩做出的行为所累积的分数,都会经过适当调整,让第一的女孩随时都保持第一。月子妹妹策士好可爱。336026
……我觉得状况是变得挺奇怪的如果是美少女游戏中的虚拟关系,应该可以更自由一点地行动吧?不过月子妹妹说,现实生活里的女孩,绝大多数都是这样子的!「七十万零三十五分,代表要抱紧七次吗……」「…………」大概是我心理作用。筒隐似乎挺直了腰杆,设法让身体看起来更大一点。我坐在柜台边的座位上,抱紧身旁娇小可爱的女孩。「嗯……」传来一阵像是闹脾气,又像是鼻子呼气的暧昧吐息声。粉嫩的香肩碰触到我的胸膛,仿佛可以感受到筒隐薄薄的肌肉下,流动血液的热度阵阵传来。我的手臂搂着她,一只手正好可以完全搂抱她的娇小身躯。仿佛只要稍微用力,就会四分五裂一般。我怕弄伤了她,因此不断以手掌抚摸,像是在确认筒隐的形状一般。胳膊、侧腹、腰骨、大腿、肚脐上,以及柔软的隆起──(按:我说,这段怎么像是工口游戏的情节)「……到此为止了。」「咦?」筒隐用手抵着我的鼻头,像是将我从身上剥下来一样推开我。我不由得释放胸前娇小的身躯。「所有分数已经换算完毕,到此为止了。」「咦?可是我才抱紧一次而已……」「这就是七回的份。我就是规则,管理一切的人是我。」筒隐说得斩钉截铁。正当我这么想,她却从椅子上摔下来。只见她慌忙站起来,像是要将体内蓄积的热量全部赶出一般,用力晃了晃身子。「再摸下去……就会变得很奇怪,所以不行。」「呃……」「什么事呢。」「我倒觉得我有点消化不良呢。」「……请学长忍耐。」「可是上次要接吻的时候,妳也是在要亲下去的前一刻,跟我说还是不行耶!(按:什么!相乐总把我的感动还来!)这种吊人胃口的手法根本是个小恶魔!我偶尔也想亲吻达阵啊!我想亲吻!亲亲!亲嘴亲嘴!亲亲心动恋爱恋动心亲亲!(注5)」(注5:这是细野不二彦一九八O年的作品「猿飞小忍者」,动画版的OP歌名。)「真是诚实面对欲望的变态呢。」亲亲,不行。亲亲,等等。亲亲,忍耐。正当我和筒隐展开一进一退的冬季劳资交涉时,「……不好意思,这个时间会有其他客人光顾呢……」前来倒水的女服务生露出『你们差不多该滚了吧,以后别再来了』的眼神,我们只好乖乖离开咖啡厅。就这样,我们能去的店家愈来愈少。各位好孩子们千万别模仿喔。
走在冬季的人行道上,冷风迎面吹向我们。在涷僵的寒意压迫之下,我们很自然地牵着对方的手。我们在站前的商店街闲晃时,我忽然开口问。「还要累积几分才能亲亲呢?」「这个……百……」「百?」「百亿兆万光年份。」「至少订个可以写在笔记本上的数字吧!」虽然可以吃到饲料,但是最重要的主菜却绝对吃不到,简直就像调教一样。这岂止是小恶魔,根本就是魔王的所作所为啊。筒隐抬头盯着我看,然后拉扯我的手。「如果我是恶魔,那学长就是负心汉。」「哪有啊?!」「比方说丢下我一人组成小组,明明是最后一次旅行……学长好过分。」筒隐用不满的声音说着。我握着她的手掌,感觉到她的食指不断游移,一笔描绘着复杂的图形。这摸法仿佛以直觉在表她内心有多么纠葛。「就算妳这么说,但修学旅行我也无可奈何啊。」「……我也想去。」「我也想和筒隐妳组队,但跨越不了不同年级这道鸿沟啊。」「我想去。我想去。我想去。」「爸爸可不记得自己教出来的女儿有这么不听话喔!」「学长明明说过我是第一。」「我、我的确说过。」「学长明明说过我是第一。明明就说过。明明就,说过。」「唔……」「学长明明就有说过。明明说过。明明明明明明说过。」明明魔王妹妹爆诞,真是太恐怖了。照理说不论发生什么状况,她应该都是一脸僵硬的面无表情,但我却觉得她粉嫩柔软的脸颊,仿佛刚捣好的年糕一样胀得鼓鼓的……不论我怎么调皮捣蛋,只要换算算成第一列表分数并付诸实行,通常她都会立刻笑逐颜开。看来她今天闹别扭的原因,似乎根深柢固。不过大概是我无能为力的那一种。对高中生而言,年级的差等于是永恒的隔绝。是社会体制造成二年级与一年级之间,出现一道又深又长的鸿沟。「对,对了!话说回来,妳之前说过想要奇特的饰品吧?」「明明明明说过。」「我前阵子发现一间在卖骷髅艺品腰带的二手服饰店喔!我觉得应该很适合你呢!」「明明说过……」「还有我们去看电影吧!世纪杰作,僵尸之舞(注6)第二集!照样杀光这次的登场角色吧!我们买个爆米花吃,喝个饮料,享受愉快的血腥时光吧!」(注6:暗指一九六五年的「Orgy of the Dead(死灵之舞)」,由专门拍摄大烂片的导演艾德‧伍德制作,该片号称好莱坞史上最烂恐怖片,在日本为烂到不能再烂的Z级电影。)「明明……」我将明明魔王妹妹最喜欢的红萝卜吊在她的鼻子前面,好不容易才让这场对话成立。今天也是一场快乐的血腥约会。「如果,学长方便的话。」道别的时候在侯车亭,筒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请学长借我看修学旅行的指南。」「好啊,不过妳看这个要做什么?」「看学长的行程表,就有如学长一起旅行的感觉。」「啊,不错耶。这种感觉很重要呢。」「例如想着学长现在可能抵达了下榻旅馆,或是正和大家一起参观寺庙,或是正享受着旅行。」「嗯。」「或是想像学长和小豆学姐在聊些什么话题。」「嗯……」「想像学长是否和小豆学姐手牵手,搞不好还会和小豆学姐手臂交缠。甚至和小豆学姐偷尝禁果。」「这和旅行指南无关了吧!人生这场旅行是没有行程表的喔!」「如果学长的人生有行程表,我早就已经着手管理了。明明应该这样。」「这个『明明』用得很怪耶!发言内容在伦理道德上也有问题吧!」「学长明明说过我是第一。」「又回来了!」我抓了抓自己的。……这一阵子,筒隐变得会主动提出惊人要求了呢。或许是上次的时空之旅以及结果,不论好坏对她造成了影响吧。我应该为此感到开心,而不该逃避这一点。因为我以过去的回忆为代价,向未来的感情立誓。筒隐是第一,我和她约定过。所以第一的女孩必须永远保持第一的地位才行。筒隐当然有权利提出第一审视基准表。「因为我实在无能为力。」筒隐低声地说。──所以取而代之,让我──之后的话我就听不清楚了。筒隐鞠了个躬,尾巴发束一垂,然而转身走上公车台阶。我目送筒隐的背景离开,之后不经意地抬头一看,只见太阳从薄云后方微微露脸。修学旅行的目的,听说空气在这种季节会非常澄澈清新。比起在城市里看到的太阳,说不定还能清晰地看见光圈呢。之前在开放空间上演的青春喧嚣,应该会在高耸的天空下,像烟火一样灿烂地散开吧。为什么我们不是同一年出生呢?我思考着这些怎么想也无济于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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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最近真的很忙。不只连日开小组会议,还有田径社活动,以及准备期末考。而且当然,还得想办法满足第一女孩的要求。老实说,她根本不用担心我,因为我甚至没有余力去和路上擦身而过的女孩子们嬉戏。她因为担心才会将我纳入管理,其实我并不讨厌这样。请叫我走在时代最尖端的草食家畜系男子吧。不过唯一有一项工作,让我可以在魔王妹妹的监视之下,逃离分数制度的调教。就是担任考生,筒隐筑紫的专属讲师。
「……好啦,到了今天的念书时间啰。」「是么。」钢铁小姐叉着手,紧紧闭着眼睛。这么一看,可以发现她的睫毛长得惊人。这个时间,放学后的图书室挤满了自习学生。因为没办法大声喊,大家自然都低声说话。「之前出的题目做完了吗?」「情非得已。」「呃……」「人生五十年,与天长地久相较,一两题目不过渺小一物。(注7)」(注7:钢铁小姐说的这三句,都是织田信长的名言。)「所以是没做完吗……」「嗯!完全不会写!」钢铁小姐大方地点了点头。乌黑亮丽的马尾艳丽地扎成一束,眉清目秀的她,下巴线条也十分锐利。身体曲线由结实的肌肉和柔软的隆起缔结友好的关系。同时兼备压倒性的领袖气质与威风凛凛的美貌,甚至还散发出宛如战国武将般的气势。这就是筒隐筑紫这个女孩的外貌。真的,如果光看外表,的确是十全美女。她的外表也是我理想中的初恋对象。「我知道你在百忙之中大义在身,但是硬要集中精神也不是办法,今天就先休息吧。」「妳根本没集中精神,也还没学到任何知识吧……」「可能是因为念书的地方不对。在学校以外的地方我就能认真。我也想参加修学旅行。」「社长妳根本不打算认真吧!而且妳去年不是去过了吗!」「每年去的地方都不一样呀,今年是去哪里?」我回答她地区研究对象的县市后,钢铁小姐眨了眨眼,陷入沉恩。过了一段时间后,她歪着头说:「善行寺、兔隐神社、诹访大社?(注8)」(注8:前两个音同善光寺和户隐神社,三者都位于长野县,包括前面提到的诹访湖。)「没错。似乎是个有许多寺庙和神社的县市。妳以前有去过吗?」「以前好像听谁讲过……有人说我去参拜不太好之类,到底是谁说的呢。」「什么意思啊?」「唔……感觉就像哽到喉咙一样,又好像不是……好像到了当地就能想起来吧……所以我也想参加修学旅行。」「结果这才是真心话吗!社长拜托妳认清一下自己的状况好不好!」「……我听不太懂你想表达什么,老实地说出来吧。」「入学中心大考(类似大学联考)很快就开始了耶。」「不对,等等。要是你太老实的话,我说不定会受伤呢。还是用田径来比喻吧。」「拜托妳赶快念书吧!快念书!念书,念书,赶快去念书!」「不是叫你用田径来比喻吗!」钢铁小姐摀住耳朵开始耍赖。明明是个美女,可是一开口就变得如小孩一样幼稚。
从我开始指导她念书,已经有一个月了。说不定有人会笑我,根本就是在白费功夫。但是为了她,还有为了她那个温柔妈妈的名誉,我应该向各位订正一件事。钢铁小姐,真的,绝对不是不会念书。比方说国文。虽然她的现代文不到平均数,但古文汉文却能哼着歌轻松答对。社会科全靠日本史撑住,到中世都还能开无双。不过等搭乘蒸气船的培理司令来到浦贺之后,钢铁小姐就开始飘流。世界史和地理也是东亚区超强,但只要跨出汉字圈一步,就惨不忍睹。至于数学,直到初等几何的图形问题似乎都还OK。可是一旦进入方程式的领域,碰到什么x啦y啦π啦,sin啦cos啦tan之类的就爆炸了。理科不论地科、物理、生物或是化学,每一科都下落不明。……英文?可别随便认定她的英文完全不行喔。至少她还写得出七个字呢,七个英文字母。就是这样,换句话说──钢铁小姐并不是不会念书,只是完全没在念书而已。具体而言,大概从七岁开始就没在念了。她现在也是只靠着十年前的知识在奋战,这样反倒应该说她是个超级天才也不为过。如果她在幼稚园接受考试,肯定能取得天下吧。可惜时光流逝,距离一月的中心大考只剩下一个月了。依照常理而言,她百分之百是没救了。但是考虑到过去的神童筑紫所具备的潜在能力,未必不会出现奇迹。我和月子妹妹两人,为了让不长进的姊姊挤进像样的大学,一直恶战苦斗着。
「话说回来,难道没有学校可以让你靠体育保送入学吗?」要上大学的管道,并非只有参加一般考试一途。别看钢铁小姐这样,她在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赛的女子掷标枪成绩是全国三连霸。我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其实这是超不得了的成就呢。她在田径界是相当有名的人,已经数度登上杂志封面。甚至还以美少女运动员的身分,接受过东京核心局(注9)的采访呢。即使有一堆学校抢着要,应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注9:日本电视界用语,指民营传媒位于东京的放送局,包括日本电视台、朝日电视台、TBS电视台、东京电视台、富士电视台等。)「有啊有啊,负责人争先恐后地带糕点前来拜访呢。」「哦!」「不过我当天就拒绝他们了。连月子都对我的决断力太过着迷,感动地口吐白沫了呢。」「……是哪几间大学?」「早……什么什么大学,还有明……什么的大学吧。我不记得了,都是一些我没听过名字的大学(注10)。」(注10:早稻田大学和明治大学,与东大、庆应义塾、立教大橕和法政大学合称东京六大。)「笨蛋!」我忍不住翻桌子。「哇、哇哇,你在干什么啊!」钢铁小姐泪眼汪汪地捡起笔记本等散落一地的东西。但是我也一样泪眼汪汪。应该说我已经哭了出来。这和被揍的人虽然痛,但揍人的一方拳头也会痛的理论一样。「为什么要拒绝了啊?!去上那些大学就好啦!」「可、可是我也有我的人生规划……」「妳不要再整天妄想麻省理工学院了行不行!再这样下去妳哪里都考不上,将来只能当个被月子妹妹包养的没用小白脸啊!」「拜托!我现在也知道麻糬理梨狗大学有多难考了好不好。考试不是只看第一志愿而已,为了以防万一,我也打算报考几间适合自己程度的在地大学呢!」「什、什么……」我揉了揉眼睛。钢铁小姐刚才好像说了考生会说的话啊!她说了『适合自己程度的大学』!「原来妳有考虑到第一志愿落榜的情况啊。太好了,真对不起。是我看走眼了。」「没什么,我也没有说清楚。只要你能了解,我已经将现实分得一清二楚就好。我毕竟也是考生啊,不能再整天当个做梦的小孩子了。」「了不起!不愧是高三!好成熟!大姊姊的魅力!」「没有,真是不好意思……再多夸我几句吧。」「年长妻!包容一切的体贴!踏破铁鞋也要找个大姊来当老婆啊!」「哈哈,真是服了你。唔嗯……唔嗯……」我毫不保留地称赞她,听得钢铁小姐『嗯呼嗯呼』地扭捏做态。有如吃饱的幼兽一般,她的笑容既天真又无邪。「那么,妳打算报考哪间在地大学,来以防万一呢?」「你这话真奇怪,我倒是正统高贵的东京都民族吧。」「嗯,是啊。」「既然如此,考虑到在地情谊,当然只有那一间大学啰。」「……是哪一间?」「什么啊,你不知道吗?不就是东京大学?好像叫这个名字吧。」「…………」「别担心,凭我的学力,那种在地大学根本就是小case。」「妳少臭美啦!」我再度翻桌子。「啊哇哇,你又在做什么啊!」「刚才是帮月子妹妹翻的,这次是帮现在也正拼命念书的考生翻的!」我现在真的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猛翻钢铁小姐的桌子。总觉得现在如果不教训她的话,全国读者都不会原谅我。「最近的横寺好凶暴……念书果然会改变一个人……」钢铁小姐垂头丧气,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笔记本和棋子等东西。
……棋子?我仔细一看。钢铁小姐的桌子上,放着明显和念书用具无关的东西。几个木雕像放在看起来很贵的棋盘上。要我照实描述的话,看起来很像手工制的和风西洋棋。「这是什么东西?」「问得好。我前几天坐在书桌前念书时,忽然灵机一动。」「是吗……」「之后我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设计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竞技!」钢铁小姐装模作样地竖起一根手指。「──就是『筒隐奖棋』!」(音同将棋)「我说社长,『这是什么东西』这个问题,是问妳这和念书有什么关系。弦外之音就是责备妳为什么不念书耶。」「当然没有关系啊,你在说什么傻话。」「咦……」「这是我耗费所有精力雕刻的棋子。操纵八种二十颗杠子压制敌方阵营,不过每种棋子都有强弱关系。比方说『枪』比『猫』强,『猫』比『太阳』强,『太阳』比『枪』强。然后君临所有棋种的最上位则是『月子』。怎么样,你不觉得这颗月子棋很像她露出『咿──』的表情吗?雕刻这颗棋子得耗费不少时间,算算大概花了我一个月吧──」「……一个月……」我听到自己的脑袋撞上桌面的声音。钢铁小姐夸赞筒隐奖棋有多棒的声音,从我头上滔滔不绝落下。据说可保佑全家平安,还能延命长寿,以及开运招福。说到最后,连拘泥于眼前的念书有多蠢的论调都出现了。天蓝色的美丽瞳眸真的很纯真。她丝毫没有恶意,只是她无法在系统化的现代社会中生存。我无能为力了。要让这个人考上大学,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拜托哪个人快点娶了她,让她当个专业的家庭主妇……
※※※
提醒放学时刻的钟声响起时,天色已经完全变暗了。冬季的校舍感觉有一点诡异,学生似乎也不太想在学校待太久。显示夜晚来临的寂静黑暗,悄悄从走廊角落接近。我站在二年级的鞋柜前,无力地垂头丧气。「……该怎么办呢。」我的双手握着筒隐奖棋。结果我放弃一切努力,和钢铁小姐开开心心玩了起来。我们玩得很开心呢。胜负的关键在于如何压制在棋盘上旁若无人暴走的月子棋。最后因为月子妹妹太无双了,因此被列为禁棋。总觉得要是被本人发现的话,魔王分数大概会暴增吧。『这一套就送给你,在旅行中好好特训一番吧。』心满意足的钢铁小姐,将整套棋子硬塞给我。要特训也不是不行,但是在我去修学旅行的期间内,钢铁小姐要用功念书喔。嗯,妳不会念吧。我从褐色的束口袋中,随便抓起几颗棋子来看。真是浪费时间的大作。棋子是高度大约十公分,宽度大约五公分左右的木雕像。虽然雕得很粗糙,但看得出来每一颗都耗费不少心力。钢铁小姐说不定很擅长使用雕刻刀呢。这么说,她好像说过一本杉山丘上的猫像,也是她很久以前雕刻的?「哦。」一把抓起来的棋子当中,混杂了迷你猫像。不知道她是刻意还是无心,猫像有两种造型。一种是向人招手的猫,另一种正好相反,是手朝自己的猫。筒隐家里有两种猫神。将东西给人的猫和招来东西的猫,好猫与坏猫。采咲女士是这样告诉过我的。她是筒隐姊妹的温柔母亲,也是以前的我原本最喜欢的人。虽然现在的我,已经在真正的意义上忘了对她的感情。就连胸口这阵无法记得那感情的痛楚,有一天也会忘得一干二净吧。我所有的回忆都会消失。忘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这就是我现在的情况。「……?」总觉得一瞬间,在我手心里。两颗猫棋子动了一下──好像是。「不、不会吧……」我愈看愈觉得猫像雕得真精巧,棋子的细部有阴影,简直栩栩如生啊。而且连表情也不一样。一只猫棋露出微微的笑容,另一只完全不笑。感觉仿佛随时都会开口说话一般。……嗯。还是将这款游戏收起来吧。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也差不多该学会教训了。我将束口袋和棋盘塞进柜子里,击掌拍了两声,做出拜拜的动作。当我如释重负地回头看,
「…………哼。」
体育服的红色部份从暗处隐约浮现。副社长静静地呆立在楼梯前方。她模彷她最祟拜的钢铁之王扎起的短马尾,总是散发出一种冷淡的气息。不知为何,她像是在打量似地默默盯着我瞧。我实在搞不懂,她的眼里究竟看到了什么。「……妳怎么会在这里,找我有事吗?」「怎么可能。谁要找你。」「因为和平常有微妙的差异,我以为妳在生气呢。」「想太多。」「是吗……」她只以简短的话做最简洁的回答,让人感觉如坐针毡。身为男生,就是要自己创造舒适宜人的环境啊。对方是女生的话,就更不用说了。让各位见识一下我爽朗的沟通能力吧。「话说回来,妳在社团活动结束后,经常会吃布丁呢。」「那又怎样。」「不知道布丁的滑嫩程度会不会影响发育呢?妳有何看法?」「嗄?」「所以妳身上的布丁才会发育得这么好吗?」「……──」副社长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然后猛然抱住自己胸口,「变态。去死。马上接受人民审判。什么布丁啊。笨蛋。看屁啊。遭受所有想得到的残酷刑罚吧。给人扁。给人踹。给人绑。给人砍。给人扭。给人拧。给人割。给人削。给人烤。给人煮。给人炖。给人切。给人咬。给人吃。给人丢。给人埋。给人挖。给人集。给人搜。给人卖。给人装饰。给人随便玩弄。拉咧噜勒弄。什么叫拉咧噜勒弄啊。笨蛋。变态。去死。赶快死一死啦。」(按:这就是传说中的翻译地狱吧……)「好可怕的过当防卫……」丢一颗石头换来一百发轰炸,她以机枪连环骂狂轰我。不过就是要这样才对嘛,这才是她的风格。不会骂我变态或是去死的副社长,会让我浑身不对劲。等等,我可没有被别人痛骂会兴奋的兴趣喔。「……笑屁啊。有什么好笑。笨蛋。」副社长忽然沉默下来,皱起眉头。她一只手丢了个东西过来。我接住一看,是我刚刚才收起来的棋子之一。「我也有收到那游戏的棋子。」「嗯?噢,社长也有找妳玩吗?」「我先收到的。我比你先收到。」副社长冷淡地重复同一句话。气氛果然有点怪异。就算妳不刻意强调,我也知道妳们感情很好啊。「别担心啦。其实我只是被社长硬塞这玩意而已。拜托妳不要和考生一直玩个不停啊。」我耸了耸肩,只见副社长一脸不悦地吊起眉毛。副社长对钢铁小姐喜欢得无法自拔,就算她跑去陪钢铁小姐玩一些不正经的游戏,也一点都不奇怪。话说回来,上次还玩过筒隐双六吧,真是怀念呢。当时也是,虽说最终是为了社长,但她好像试图和我增进关系吧。虽然嘴上不留情,不过这女孩满为伙伴着想呢。应该吧。「话说修学旅行,」我伸出手来,同时包含从今以后好好相处的意思。「好不容易决定了主题,真是太好了呢。小豆梓有说过,幸好妳愿意和我们同一组,应该能玩得很开心吧。」「没什么。我只是附议而已。」「嗯。不过小豆梓真的很开心喔。」我脸上露出微笑,手依然伸向她。能让女性朋友、能让无法置之不理的重要女孩感到高兴。光凭这一点,我就觉得自己和副社长是伙伴呢。「就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副社长咬着嘴唇,明显露出不耐烦的态度。仿佛要将一直隐瞒的事情说清楚讲明白般。「我根本不想参加什么修学旅行。」──所以跟我没有关系,她这么说。原本应该是旅行委员的她举起手来,用力拨开了我的手。「……什么事情、什么地方让妳不高兴?」「所有事情。所有地方我都很不爽。」「妳不期待吗?」「一点也不期待。」「丝毫不期待?」「丝毫不期待。」「……别这么说嘛。小豆梓她可是很期待这赵旅行呢。」「哼。」副社长锐利地哼了一声,像是用剪刀将我的话剪断。「我之前有看到。」「……看到什么?」「星期天早上。街上。你和女生卿卿我我的画面。而且那个人既不是女朋友也不是社长。」「什么……」「我不会多嘴。也不想啰嗦。但是你说要安排和女朋友旅行的快乐计划,却又在校外和其他女生约会。而且还和社长在学校打情骂俏。为什么你干得出这种事情。」「…………」「我说你,到底──想怎样?」副社长瞪着我。我低头不发一语。就算我辩解『我和小豆梓并没有在交往』,大概也是浪费时间。只会让我的评价从垃圾男人变成人类渣滓而已。短暂沉默之后。「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会像你那样思考,你不会了解我的想法。我无法变成你,你无法成为我。」「这种事情我知道啦……」「你不知道。你从来没明白过。我们永远无法了解彼此。」她干脆地转过身去,「我和你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永远都是陌生人。」然后走下楼梯。「…………」被孤零零撇下的我,以刚才被她甩开,还有点痛的手轻轻摩擦自己的心口。和副社长说话的时候,没被她骂反而比较难受。总觉得被她用冰冷凝固住的敌意砸了个满头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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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为谁付出再多的努力,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明白自己的苦心。人类没有办法将自己最根本的心情完整地传达给别人。『人类几乎无法跟任何人合而为一。』这是大作家杜斯妥也夫斯基曾经预言,村上春树更进一步强化了的概念。自己与他人之间,存在一道透明的膜。虽然这道膜平常薄到没有感觉,但无论是朋友、情人甚至是亲子,都不可能完全消除这片障壁。就像田径社寄望的未来新星不论跑得多快,都绝不可能跨越女中的校门一样,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一定有极限。真是的,消除美少女影片中的马赛克还比较简单呢。只要有机器的话,按个按钮就能尽情享受香艳的美少女天国了呢。这个时代果然是虚拟当道。爆裂吧,现实!迸开吧,女罩衫的钮扣!性骚扰这个世界(Sexual Harassment this World) !(注11)(注11:捏他「中二病也要谈恋爱!」,女主角小鸟游六花等人发动幻想对战时的咒语。原文为「爆裂吧,现实!迸发吧,精神!消除这个世界(Vanishment this World)!」)(按:这小说什么时候开始捏他变多了?)「真是的……」无所谓,就算副社长无法理解我,也无所谓。我有太多事情非得完成不可。为了让每个人都获得幸福,必须从认真订立人生行程表这点开始做起。但是时间不会等人,就算我呆呆陷入沉思,地球也会自行咕噜咕噜地转动。放学钟声不断响着,学校大门即将不留情地关闭。回到家已经准备要开饭。洗过澡后坐在书桌前面,烦恼各式各样的问题时,不知不觉已经深夜。夜晚结束后早晨来临。
──就这样,开往青春的巴士即将出发。高中生活最后的旅行要开始了。
- 既然两人合而为一在回到家之前,都算是修学旅行。有句惯用台词是这样说的,反过来说,一离开家的瞬间,就必须进入修学旅行模式才行。旅行第一天。一大早起床就心情紧张,光是来到学校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我就像紧紧抓住颠倒袋子的无尾熊宝宝一样,累得不得了呢!」小豆梓这样宣称之后,开始在巴士里呼呼大睡。才刚出发十分钟而已。四台游览车里塞满了高二生。车窗外流动的都是熟悉的景色,别说东京都,我们甚至还没离开居住的城镇。「糟糕,我忘记带替换的内裤了!」「来唱卡拉OK吧,卡拉OK。」「话说不换座位吗?」「还好今天是晴天呢。」「双立直海底自摸满贯。」「糖果分给大家吃,别抓太多。」「导游小姐,请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我晕车了……」「要拍照啰,来,笑一个~」「第一个休息站是哪里?」巴士里充满了嘻嘻哈哈,吵吵闹闹的声音。还从后座传来扑克牌和洋芋片,似乎打算进行派对游戏。车里充满大家一起发射全方位火箭的热络气氛,我都快被欢乐无比的修学旅行气息薰到喘不过气来了,「嗯喃……」却只有小豆梓一人呼呼大睡。她的脸颊埋在座位间的缝隙中,有如与四周的热气完全隔绝一般。这样真的好吗?「呵呵,似乎马上就开始享受旅行的浪漫了呢。」和气少女从前面座位的椅背上,露出和气的笑容。她的制服袖口垮垮地垂着,以慵懒的手势戳了戳小豆梓的脸颊。「我在集合时间前一小时来到学校,发现小豆豆早就来了。」「也太早了……」「听说她从昨天傍晚就搭起帐篷,通宵在校门口排队呢!」「太早了吧!再怎么说都实在太早了!」「可以感受到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迟到的坚定意志呢。」「她的坚定意志实在太沉重了……我觉得她根本不需要带这么多行李。」整齐叠好的帐篷与睡袋、装伴手礼用的超大手提包、旅游手册与钓竿、登山绳与冰爪、泳装与花饰、各种漫画与杯面,以及矿泉水空罐、猫罐头和紧急食粮。只有小豆梓的座位周遭,被吓死人的行李山塞得密不透风,气氛很明显地不同。不过我们完全没有安排冬季山区生存之旅,或是夏季海边度假的行程喔。「不要……」在我们讲悄悄话的同时,身旁的小豆梓微微地动了动。旅行指南放在不会自我主张、极度谦虚的胸前。就像绝对不能弄丢的护照一样,纤细的手指紧紧握着。──噢,我懂了。我微微笑了笑。对小豆梓这样的转学生女孩而言,修学旅行具备特别的意义。她在之前的学校发生过许多事情吧。看来她真的很期待这次旅行呢。「……好乖好乖。」我将手掌放在旅行指南上,只见小豆梓的手指缓缓松开。她的姿势微微放松,依靠在我的肩膀上。「欸嘿嘿……」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梦,只见她一脸幸福地放松嘴角傻笑着。波浪卷的秀发摇曳着,感觉有一点痒。靠在我肩膀上的头,也传来阵阵暖意。我微微吁了一口气。见到这一幕,和气少女悠哉地笑了笑。「王子和小豆豆两人呀~」「嗯。」「绕了一圈后,是很登对的情侣呢。」「如果绕一圈后很登对的话,不是代表在绕圈前就很登对吗?」「呵呵,真不愧是王子,轻描淡写地谈论自己的情话呢。」──呿!有如撕裂和煦的气氛般,前方响起轰炸机的重低音。原来是副社长在咂舌。坐在和气少女旁边座位的她,今天也是一大早就心情恶劣。她以冷淡的眼神看着我们,然后抛出冰冷的敌意。「呵呵呵~麻衣衣真是的,吃醋了吗?」「笨蛋。」「抱歉我一直和王子聊天喔,我现在会努力陪伴麻衣衣的哟。」「别碰我吵死人了。喂。妳手在摸哪里。喂。够了。」「准备开始啰~摸摸小侧腹!」「笨蛋不要笨蛋讨厌笨蛋不要笨蛋。」「摸呢摸呢~!」「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像狸猫的女孩与狐狸系女孩,在前方座位上演卿卿我我的猫咪格斗(注12)。我快冻未条了。其实我也专攻和女孩子玩摔角游戏这门领域,能不能让我们共同研究一下,增进彼此的知识呢?(注12:猫咪格斗(catfight),原意为女性打架,后来衍生出香艳的美女格斗等形式。)……真是的。我叹了口气,坐回座位上。虽然我不是很懂女生之间的人际关系。不过和气少女与死定小姐,两人应该算是好朋友吧。我觉得副社长的憎恶,似乎比昨天稍微减少了一些。老实说,我真的不想在最后的旅行中和她吵架。我稍微放松身体,将体重靠在一旁的睡美人身上。这一次的目标,是让小豆梓留下快乐美好的回忆。只要修学旅行能一帆风顺地划下句点就好。不会有人悲伤,也不会有任何损失,更不会上演任何八点档戏码。没有高潮、没有结局、没有意义(注13),所有猫的神秘力量都滚到一边去吧。(注13:日本同人圈用语,原为讽刺描写男性性爱作品中千篇一律的公式,后取三个字的头音念成801)不觉得偶尔来个这样的温馨故事,其实也不错吗?
我在内心祈祷──希望这趟旅行一帆风顺,能让大家都得到幸福。在充满暖烘烘暖气的巴士里,我和小豆梓两人肩并着肩,微微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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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回应了我的祈福,修学旅行和平地落幕。结束。
如果能像这样,让钢铁小姐画些温馨的妹妹观察图画日记,混充之后的页数就太好了。可惜天底下没有那么好的事情,现实没那么简单混得过去。每个故事都一定有高潮起伏,快乐结局一定在大悲剧之后。只有温馨剧情是无法构筑成一个故事的,现实就是这么一回事。混乱的前兆在抵达旅馆时,已经冒出芽来。第一天没有小组行动,只有大家一同参观资料馆和寺庙。从高速公路下到一般道路,横越宽大的JR铁轨之后,来到地方的资料馆。从资料馆再走一段路,就会来到『善行寺』这座古刹。这是今天第一处,也是最大的主要景点。听说善行寺里,曾有一位累积多年善行的伟大和尚。他慷慨地将自己的财产等资源分给有困难的人,最后却落得身无分文,孤零零死去的下场──似乎有这么一段传说。这不就是奥斯卡‧王尔德的《幸福的王子》日本版吗?每个国家都会流传着类似的故事呢。将自己宝贵的东西不断送给他人,最后消失的幸福王子。这种事情肯定有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非常普通,稀松平常吧。「嗯……」抵达专用停车场,走下巴士后,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因为高速公路休息站和参观资料馆全被我睡掉了,导致全身关节都在痛。明明才下午三点左右,气温却明显比东京冷得多。呼出来的气是白色,全身都感受到阵阵刺骨的寒风。四面八方都围绕在群山之中,每座山顶都戴着雪帽。领队告知大家集合时间后,所有人随即一哄而散。「这、这个……」当我眺望着景色散步时,小豆梓轻轻戳了戳我的腰间。「……嗯。」我稍微想了想,然后伸出手掌。「欸嘿嘿!」小豆梓用力紧紧握住。脸上堆满了笑容,整个人笑得十分开心。──噗通。我的心脏突然用力跳动。胸口这股脉动,难道是……和女性朋友手牵着手,希望她获得幸福,这是全世界的高中生都会做的事。这种事情没什么深层含意,希望大家不会误会。要是大家误会的话,可是会死人的。与其说会死人,应该说会被宰吧。会遭受惨无人道的酷刑后被宰掉呢!胸口这股脉动很明显地是恐怖造成的反应!不要啊,救命啊,魔王妹妹!我们两人就这样,悠哉地走在参道上。据说这一带是典型的门前町。从停车场走上斜坡,会来到一处宽广的参道,足以让三十人三十一脚跑个一百公尺。两侧并排着贩卖伴手礼和各式料理的店铺。长年保持原貌的瓦片屋顶,让人感受到历史的气息。「那是什么呢!是什么呢!欸!」「是什么呢,真不可思议呢,好有趣呢。」「我们可以过去看一下吗!可以吗!欸!」「好啊好啊,到妳喜欢的地方去看吧。」小豆梓就像在陌生街道散步的小狗,像是不断摆动尾巴般,视线忙着左顾右盼。只见她接二连三往来于参道各处,我好比遛狗绳一样,被她拉着东奔西跑、四处奔波。「这么说来,横寺。」「嗯。」「我好像在巴士里做了一个很捧的梦呢。我记得是个海狸公主得到魔法戒指,然后在中土大陆的安赫尔瀑布(注14)展开冒险的梦呢。」(注14:安赫尔瀑布,藏身于委内瑞拉与盖亚那高原密林深处,是世界上最高瀑布。前文的中土大陆为著名奇幻小说《魔戒》的世界,下文的对决亦出自《魔戒》中的场景。)「听起来真浪漫。」「而且而且,有个暗黑魔王把王子关在爆发火山中,海狸公主跟那个魔王展开生死对决,最后将魔王烧得干干净净清洁溜溜一点也不剩,赢得胜利呢!」「好捧的结局呢,要是能成真就好了。」「对、对呀!欸嘿嘿……」我们一边比较伴手礼的钥匙圈,同时没由来地笑了笑。看到幸福满点的小豆梓,似乎连我也快进入幸福机率变动模式了呢。(按:石头门躺枪)如果让佛洛伊德教授分析梦境的话,不知道会抽出什么样的深层心理呢,真让人好奇。「呿……」同组的副社长就站在我们身旁,不知道紧握着什么钥匙圈,恶狠狠地瞪着我们。不过老实说,这种事我已经一点也不在意了。抵达斜坡的中段时,有一群人在铁卷门拉下的店铺前面,围成了半圆形。只见外国人开朗的笑容,闪光灯的闪光,还有打拍子与鼓掌。欢声吸引人潮,人潮进一步扩大再制造欢声。各式各样国藉的观光客,不分男女老少,形成局部性的人潮。既然是历史悠久的寺庙,说不定是有蟾蜍油小贩或说书先生在场吧。或是和尚用有点特殊的方式在招揽客人吗?有没有比丘尼以不道德的魅力笼络稚嫩的高中生,让爽朗王子开拓新领域的路线呢?「……那是什么呀?」「……会是什么呢?」我和小豆梓像新婚夫妻一样,或者说像忠犬与主人一样交换视线,然后挤进人群之中。「──咕噜咕噜奇迹魔法变变变♪亲亲爱爱可爱小兔蹦蹦跳♪」似乎听到一阵让脑髓荡漾的歌声。围观人群的中心既非小贩也不是和尚,而是个小魔女装扮的少女。她像星期天早上播映给小女孩看的节目之中会登场的,现在正夯的魔法少女。她挥舞着有彩带的魔杖,身上褶边更多的连身洋装裙摆,也跟着天真地左右晃动。从她的身高看来,应该是小学生或国中生。如果以我认识的人来比喻,就像宇宙怪兽双马尾一样。她的年纪大概就跟波鲁勒萝拉家的爱美差不多大吧。「可爱亲爱心跳心动!魔法少女爱玛努艾勒,华丽亮丽飒爽降临!」倒不如说她就是爱美本人。(按:由此来看,只要当过主角以后每集都最少会打酱油)神出鬼没,既是天使也是恶魔,有时爱闹别扭。但她是好孩子,是我的老朋友。有如地中海阳光般闪亮鲜艳的秀发,圆滚滚又和蔼可亲的瞳眸,加上粉嫩饱满的脸颊,戳起来一定很柔软吧。每当她挺直腰杆,踮起脚尖往上跳时,连身洋装的裙摆就像天使的羽毛般掀起来。「欸欸,魔法爱美有些话想说,希望大家可以听一下!」像糖果一样『呢嘻~』的笑容洒向周围,向四周的大人展开撒娇沟通。「Oh Jesus! Japanese temple fuckingGod!眼睛看过来嘿!」「呢嘻嘻,笑一个~?」「Oh Oh Oh! It’s a 卡哇伊! Fucking再一张!」爱美爆钓到不少手拿单眼反光相机的外国朋友。不论美国亚洲或秋叶原其实都是一样的,世界真是小小小,让人涌起一股亲近呢。……可是爱美应该不擅长向这类人谄媚逢迎吧。她什么时候改变宗旨啦?魔法少女爱美,手持魔杖转了一圈。「爱美有事拜托大家哟。请大家尽量不要靠近善行寺后方──?!」然后她跟我四目交接,所有动作立刻瞬间静止。
「嗨,抱歉打扰妳的开心时光啦。」「…………」「隶属教会圣歌队的女孩,跑到寺庙前面扮成小魔女,是类似『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种感觉吗?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喔。」「…………」「啊,我也可以拍一张吗?拍一张当作旅行留念。」「………………」就在我打开包包,寻找照相机的时候,爱美开始浑身颤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对,事情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没关系啦。模仿动画里的魔法少女一点都不丢脸喔。以妳的年纪勉强出局呢,这样又更捧了喔。」
「就说事情不是这样的啦!我根本不想打扮成这样咩!」「哦,大舌头耶,好可爱喔。」「别把我当小孩子咩!」我来回抚摸她光鲜亮丽的秀发,小魔女爱美的脸颊就逐渐变得像番茄一样红。嗯~曼丹好啊(注15)。(注15:曼丹(Mandom)为日本男性化妆品公司,资生堂的劲敌。一九七O年代一系列以查理士‧布朗逊为主角的广告,片尾都有一句「嗯~曼丹!」而闻名,公司名称也改为曼丹。各位绅士读者大哥哥们,我们都应该绅士所见略同吧。看到羞耻得满脸通红的幼女,会想探索表现自由与法律极限的拉格朗日点(注16)吧。萝莉万岁,摸摸无罪!(注16:意指在天体运动中,受两大物体引力作用之下,小物体能维持稳定的点)(按:绝对跟某动画没关系,反过来该说那动画名字才是这样来…)「快点放开我!我这是有原因的!」「没关系没关系不用找借口也没关系啦。」「怎么可能没关系啊,听我说啦!不、不要抚摸奇怪的地方!听说这地方非常不好!」「非常不好?」「没错!非常不好喔!所以爸爸才会强迫我!」「非常不好?不好的爸爸强迫你?这种玩法也不赖呢,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爸爸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别人说话?!」「有啊有啊。这么说来,我好像很少听妳提起爸爸的事情呢,令尊果然是那种特殊系的职业吗?」「什么那种啊!他是普通的大学教授!专攻民俗学!」「噢,魔法世界的魅力学之类的吗……」「不是啦!听人家说话啦!叫、叫你别乱摸听不懂吗?!」我放任欲望,将爱美的小学生身体当成玩具把玩时,「……可以让我也摸摸看吗?我可以摸摸看吗?」身旁站着一台蠢蠢欲动,摇摇晃晃的女高中生型抚摸预备机。女生大致上都喜欢可爱和小巧的东西。而且小豆梓又是动物咖啡厅的王牌女仆,所以她在扮装这方面有很深的造诣。换句话说,身材娇小又可爱的爱美扮起装,对小豆梓而言,就像鬼也会拿起铁棒轰出全叠打的超级好球一样。小豆梓伸出手,「──不要!」却被吓得缩起脖子的爱美一把拍开。「哎、哎呀?难道你不喜欢被抚摸吗……」「……!」爱美一脸紧绷地突然闭上嘴,反复瞧了瞧我和小豆梓。「噢,这个啊,我们在修学旅行。她和我同一组──」「…………!」她完全没有听我说明。魔法少女爱玛努艾勒用力一蹬跳了出去。以我的身体为轴心,做出特技般的人力英莫尔曼大旋转(注17)。(注17:一次大战初期,德国王牌飞行员英莫尔曼首创的高难度空中回旋动作。)丢下哑口无言的小豆梓,爱美拨开两侧的人墙,像脱兔般拔腿开溜。「噢……Miracle pretty girl fucking byebye……」只剩下涕泗滂沱,对热切的分离感动不已的外国人朋友,「……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亚马逊河看见鳄鱼一样,该怎么办……」以及在另一种意义上快哭出来的小豆梓。我再度摸了摸小豆梓的头。摸女孩子这份工作,让我的右手招财进宝、商运亨通啊。「哎呀,别看她外表这样,可也是个小大人了。我觉得应该没有那么糟吧。」「没有那么糟的话,为什么要逃跑呢?」「比方说啊,会不会是她看到小豆梓之后,突然想要一个鳄鱼皮包包,所以才连忙跑到亚马逊去买呢。」「这种安慰太敷衍了事了吧?!呜呜,她是不是讨厌我呢……」小豆梓悄然垂头丧气,汪汪小狗变成小鳄鱼。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因为小鳄鱼本身没有记忆,大家可能也已经忘记了,不过坏猫神曾经进入小豆梓的身体里。坏猫神吓得爱美心惊胆跳,所以帅气的我帅气地赶走了他。没错──就在钟声响彻天际的大钟楼顶端,在地中海气氛围绕之下,精彩刺激的冒险大长篇。那可是我人生中屈指可数的名场面呢。不记得的读者不需要去刻意回忆,也没必要特地回头温习。只要将记忆更新为横寺同学的精彩大冒险就够了。真相是用来丢进垃圾桶的(注18)。(注18:出自AC版北斗神拳,多奇发动北斗有情破颜拳的台词。原本应为「生命不是用来丢弃的」,却因为对话可以跳过,导致「不」字被省略而产生与原意完全相反的喷饭台词。)总之自从那一次之后,爱美就怕小豆梓怕得要死。目前我完全找不到任何解决方法。朋友与朋友要成为朋友,和追求世界和平一样困难啊。不管如何费尽心思,我们甚至无法和身边的人合而为一。真是的,正当我推了推小豆梓的背后,准备往前走时,「……?」从失去魔法少女而逐渐瓦解的人墙之中,感觉到一股针扎般的视线。是一个眼神塌陷,年龄不明的男子。他穿着皱巴巴的夹克,绽线的连衣帽压得低低的,脸上还戴着大大的口罩。只有两只眼睛从垂挂的浏海之间窥视着。他不发一语,视线丝毫没移开,一直盯着我们看。他的轮廓很深,应该长得不错吧。感觉是个西洋风帅哥,如果以网球选手或赛车选手的身分在电视节目中登场,应该能赢得不少人气。不过他昏暗的瞳孔中潜伏的光线,却让我产生被黏答答的蜘蛛丝困住的错觉。仿佛一脚踩进淤积的泥泞般,双脚黏在原地。「……欸,不是要走了吗?」「嗯,是啊……」想赶快去散步的小豆梓拉着我的手,我也跟着她走。以外表歧视别人最差劲了,这是我们横寺家的家训。我喜欢所有美少女影片中出现的美少女,而且不论任何面貌,我都有自信喜爱她。天不在人之上造人,亦不在人之下造人;不在美少女之下造美少女,应该在我之上造美少女才对。依照天上天下女性万岁的原则,我可不想变成对他人长相指指点点的人。……虽然明知道这一点,但我还是要说。总觉得──刚才那男子的眼神真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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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善行寺的巨大两层山门,我和小豆梓不约而同地抬头看楼上的匾额。善行寺的名字,似乎在我曾曾曾祖父出生之前就挂在这里了。黯淡的历史色泽静静地俯视着每一位观光客。「……好大的匾额呢。和横寺的背脊一样宽大呢。」「……的确很大。不过我听不太懂妳的比喻。」横寺同学也加入了小豆寺的比喻目录中啰。虽然我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但她能感到高兴就够。当我想拍张照片纪念时,才发觉我的相机忘在巴士上了。要证明幸福,必须留下有形的证据。我拜托副社长与和气少女帮忙照顾小豆梓,虽然副社长很明显地发出咂舌声,不过无所谓啦,我决定先回巴士一趟。
走下参道,距离大马路一路之遥,是善行寺专用的大型停车场。好几台游览车停在那里,看起来就像未来的移动式集合住宅。我以眼神向在吸烟处抽烟的司机伯伯与光头胡子老师致意,然后穿越巴士的狭缝。「……嗯?」就在我远远见到我们搭乘的巴士时。有个人影,很不自然地在巴士周围晃来晃去。他穿的不是学校制服,当然身材也不像老师。挡风玻璃上有我们高中的名牌,前方座位还塞满了小豆梓带来的帐篷睡袋等行李。所以如果找错车的话,应该会马上发觉。但他却从敞开的车门窥探车内的动静,还不断转圈圈,在台阶不断上上下下。他穿着附毛皮的粗呢大衣与卡其色裤子,帽子压得低低的,加上粗框太阳眼镜,还有遮住半张脸的口罩。「和刚才那个人……体格不一样。」他的外表像刚才那男子身高缩水,全身上下散发出『我是可疑人物』的气息。这么说来,观光景点似乎会出现图谋不轨的可疑人物。因为大家都将行李丢在空无一人的巴士上。我绝不能让小豆梓的幸福旅行史,遭受到一丝一毫的污染!正义的友情之力在我心中沸腾翻涌。内心点燃了汽油,前‧田径社明日之星的脚力涡轮机不断转动着。我以媲美田径界班‧强生(注19)的低姿态火箭冲刺。敌人就在眼前,是比意料中还娇小的女孩,看我冲撞妳那摇晃着尾巴发束的脑袋──尾巴?(注19:前加拿大短跑运动员,曾经夺得两枚奥运金牌,却因为使用禁药而被禁赛。)尾巴发束?「…………咦?」我紧急下达停止突击的命令。「…………嗯。」尾巴发束女孩盯着我看。然后,她拨开脸上的口罩。「……学长,在这里遇见真是偶然呢。」筒隐月子若无其事地说着。仿佛在这个距离我们城镇翻山越岭,西行两百五十公里的中部地方大都市,偶然上演了一出感人的再会戏码般。「好吧……让我一一厘清事实,免得引起误会……」「没错,要是被误会就麻烦了。」为了避人耳目,我们躲在巴士里。筒隐坐到最前排的座位上,我开始审问她。「妳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用零用钱,买了青春十八车票(注20)。」(注20:日本JR发行的一套五张一日搭乘券,期限内可以任意搭乘JR线普通列车。)「学校呢?」「我请假了。一年级的旅行在一个星期后,以休息时机而言刚刚好。」「……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我朝家里的地图丢飞镖,偶然射中这里。学长怎么会在这里呢。啊,原来是修学旅行,原来是这样。回想起来,这座寺庙的确在观光行程内呢。真是惊人。我完全丝毫没有想到这一点呢。」「……话说回来,妳为什么要撇开视线?」「我绝绝对对完完全全丝丝毫毫没有这种想法,可是这样好像我特地调查路线,主动跟着学长一样呢。我只是随兴地向学长借旅行指南来看,想不到会在此变成被怀疑的原因,实在是非常遗憾。」「月子妹妹?为何你要朝着窗户说话呢?」「不过话说回来,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竟然会在相同时间,偶然在这种地方幸运遇见学长。虽然这和我的意思没有一分一毫一秒一刻一丁一点关系,不过神明有时候真是可怕呢……」「拜托妳说话时看着我的眼睛好吗?!」人撒谎时真的会变得饶舌呢。她的无感情眼神依然顽强地望向远方,维持着一号态度说着。就算我晃了晃她的肩膀,她的娇小身躯也只有前后晃了一下,丝毫没有抵抗。也叫做假装不知道。「……我说筒隐,虽然我有很多话想说。」「是吗?还好我没什么事要告诉学长,没关系。」「不管怎么样,不管那样是这样还是怎样,不管月子妹妹当月子妹妹也是一样!」「嗯。」「不惜跷课也要偷跑来修学旅行,这样实在太犯规了……」「我有点不太明白,请问『当月子妹妹』是什么用法呢。」「月子妹妹当平常的月子妹妹倒无所谓,但像这样当月子妹妹,对月子妹妹一点帮助都没有喔。」「我还是有点不太清楚。但是『我当我自己』这种用法,该不会是活用在很没礼貌的地方吧。学长真是变态呢。」「我才不是变态!我绝对不是什么变态!」「那么到底,谁才是变态呢?」「真的要听吗?要让真相公诸于世吗?」「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学长说的话我都听不懂呢。」筒隐竖起食指,仿佛在斥责我『真是的』。虽然这举动实在非常可爱。不过冷静想想,像她这样跑到修学旅行目的地的行为,的确已经逼近底限了呢。如果立场颠倒,我做出月子妹妹这种行为就惨啦。肯定会立刻被黑白相间的猫熊车载走,遭到禁止接近目标半径一百公尺以内范围的判决呢。「……真的,不是这样。」筒隐嘟着嘴,短短呼了一口气。「我真的没有打算在这里遇见学长。我好歹也知道要搞清楚TPO(时间、地点、场合)。」「TPO……筒隐(Tsusukakushi)‧软软(Pafupafu)‧欧派(Oppai)(注21)?」(注21:「欧派」即乳房的日文音译)「请学长听我说话。不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原来学长是想到就忍不住的变态呢。」「这种变态的用法很正确喔!」「为什么学长有点高兴呢。因为学长是喜欢当变态的变态吗?」「真要说的话,是因为妳站在正确一方的安心感吧……」「听不懂学长在说什么,不过总之就是这样。我偶然不小心来到停车场,却没有看见学长,所以我只是不小心偶然迷路接近巴士而已。其实我原本打算在远处观察到学长的模样后,就立刻回去的。」虽然很难听懂她的意思。其实她只是想观察修学旅行的模样,原本不打算露脸。是这个意思吗?「因为我和学长交往的时间与深度,都无法成为第一──」筒隐不小心说溜了嘴。正确来说,看起来像是假装说溜嘴的。虽然她以小小的手掌摀住自己的嘴,但接下来的话我也听得到。──所以至少要成为学长身边的最亲近的女孩才行。她刚才应该是想这么说。的确。筒隐呆呆地抬头看着我。她的表情还是一样难以辨认。不过当然,她并非毫无感情的机器人,更不是带着铁面具的魔王。「……果然,造成学长的麻烦了吗?」「啊,没有……」「……对不起……」害怕孤独的女孩筒隐月子,瑟缩着小小的肩膀,低声细语地说。在满地行李,空荡荡的青春旅行巴士中。她就像一只再度闯入早已破解的迷宫内,不知身在何方的迷路猫咪一样。面对永远也无法填补的年龄差距,她被独自留在空无一人的巴士里。总觉得她的模样好可爱──也好可怜,我缓缓伸出手来。──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是小豆梓。我反射性地接起电话。「喂、喂喂?」「喂喂!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呢,找到相机了吗?没事吧?」「嗯,对啊,没、没有啦,完全没事……」「………………」筒隐大大的瞳眸,抬头盯着以手遮住通话口的我看。──是‧小‧豆‧学‧姐‧吗?她的视线和刚才明显不同。我怎么感受到一股神秘的压力呢!我真的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你现在在哪里?」「哪、哪里,还在车上啊。」「真的吗?对了,因为你这么晚还没回来,舞牧同学她很担心你呢。她说你又变态又色胚,搞不好会像旅鸽玩火一样,在车子里和女生干柴烈火。所以她刚才火冒三丈地说,要去一探究竟呢。」「…………」「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情嘛,对不对?不过这边参观时间也快结束,正好该准备回车上了吧。喂,妳有在听吗?喂喂,喂喂~?」(按:「妳」貌似错字,这句应该是小豆说的)我的耳朵依然贴在手机上,战战竞竞地探头看向窗外。副社长出现在停车场入口。她看起来活像严守军纪的鬼士官,一脸严肃地笔直朝这边走过来。另一方面,车子里只有我们两人。只有修学旅行途中,不知为何偷偷在幽会的我们而已。「这、这种情况是……」……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我实在搞不懂。虽然搞不懂,但我有大难临头的感觉。学校全权委托的旅行委员们,对于学生在旅行中犯的过错,会召开紧急会议纠正并裁决。至于难以判断是否犯错的案件,要不要召集其他委员,都由各个旅行委员自由心证。副社长原本就把我视为危险分子。她可能会以自己糟糕的想像为根据掀起骚动,然后行使旅行委员的特权,也就是召开紧急会议,把修学旅行搞得一塌糊涂。任何会妨碍小豆梓幸福旅程的因素,我都必须坚决排除。不过我究竟该排除什么?难道要我「拍」扁月子妹妹吗?这怎么可能。筒隐如果变成掌心大小,便于携带或许很方便吧。但我宁愿她身上各部位能发育得大一点。我是栽培成长促进派。「──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完了,完蛋啦!」「嗯。」另一方面,筒隐依然坐在椅子上,一脸认真地摆出战斗姿势,看起来就像娇小的拳击手。「请开一下,妳在做什么?」「学长不用担心。看来是我发挥真本领的时候了。」「为什么妳这么兴致勃勃啊?!随便引发战乱是不好的喔!」「和平必然伴随牺牲。强而有力的秩序与阶级,是根据先发攻击的教条建立在现代社会之上的。」「哪来的独裁者啊!拜托别这么说好不好,很危险耶!」就在我狼狈的时候,死亡界线依然一秒一秒地接近。不过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能冷静沉着判断现况的另人。理智地掌握事态,条理地分析状况,冷静地逃离危机。各位亲爱的读者们,应该已经见识过许多次横寺同学的华丽活跃了吧。现在也是一样。我费尽自己所有的胆量与力气,立刻展开行动。也就是将筒隐娇小的身躯抱起来。「学、学、学长、做什么。」「别管那么多了,全部交给我吧!」「交给学长从来没有好事──」情况已经迫在眉睫。1.不能让步步进逼的副社长发现筒隐。2.不能对斗阵俱乐部的月子妹妹动粗。3.不能让幸福满点的小豆梓伤心难过。要解决这些难题的方法只有一个。「一下子就好!拜托,只要进去一下子就好!不会痛的!」「什么、什、阳、人,啊噗嗯呜──」「可能有点难受,忍耐一下喔!」只能将筒隐塞进手提袋里。(按:好吧,这段八成又会成为本子题材…不过只截取对话,另外这虚妹的既视感…)想不到小豆梓带来的行李之一,用来装多余伴手礼的空间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对于不停眨眼,身子僵硬的筒隐而言,或许会有一点难受。不过反正月子妹妹有躲进狭窄空间里的性癖好,所以没关系吧!就在我拉上拉链,将手提袋塞进行李山时,「喂,你在做什么。」千钧一发之际,副社长走进了巴士。「抱、抱歉抱歉,因为相机似乎塞在背包里面啦。用力掏的时候帐篷垮了下来,所以才稍微整理一下行李。」「…………」副社长怀疑地哼了一声,前后环视巴士一圈。无人的车内,当然没有任何躲藏的人影。「你刚才是不是在和谁说话。」「咦,有、有吗?是妳多心了吧?我在和谁说话啊,另一个我吗?看不见的妖精小姐吗?还是脑海里的美少女呢?我的脑袋里齐备七种属性的美少女,可以对应任何需求喔!」「吵死了笨蛋。去死吧变态……真奇怪,我刚才明明看到两个人影。」副社长一脸难以释怀地歪着头,但还是默默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车窗外只见大批学生三三两两,逐渐走回车上。看来似乎已经接近出发时间。小豆梓与和气少女的身影也跟着出现。过没多久,清点学生人数之后,巴士就开动了。
筒隐完全没有乱动。仿佛装在外出笼的小猫一样,躲在手提袋里的她静悄悄的,一声不响。在我的脑内计划中,打算在下一个休息站,趁机将她放生。从手提袋里被放出来的月子妹妹,就这样搭电车回家去。不会被小豆梓发现。也不会让副社长不爽。虽然横寺同学可能会被小猫咪咬,不过这一点牺牲是值得的。最大多数的最大幸福,除了我以外的人都会很幸福。只不过,我最失策的地方,就是没料到根本没有放生她的时间。巴士在私有道路上缓缓前进,随即停了下来。原来善行寺后方就是今天旅程的终点,也就是我们下塌的旅馆。没仔细看清楚旅行指南就交给月子妹妹,是我最大的败笔。虽然人生这场旅途并没有行程表,但老实说,连修学旅行的预定行程都掌握不了的学生,长大后应该也没什么出息吧。或是在长大之前,就会因为男女间的爱恨情仇死于非命。天色已经完全黄昏了。落日将山的棱线染成一片嫣红,延伸在地面的影子领域也徐徐扩大。可能是因为邻近善行寺后方的森林,让古色古香的日式旅馆笼罩在过多的昏暗阴影之中。从窗户看得出许多房间没有点灯,黑压压的玄关仿佛巨大的脸一样张大嘴巴。小豆梓的鼻头紧贴在车窗上,眼神闪闪发光。「好棒喔!这间旅馆就像大象坟场一样充满情调呢!」「对呀,大象坟场呢。说不定是坟场之象,整只大象就是坟场喔。喔,我帮忙拿点行李吧。」我用敷衍到不行的方式随口回答,同时谨慎地将大手提袋(月子妹妹in)扛在肩上。淡淡反射在窗户玻璃上的模样,就宛如圣诞老公公。我要是早几个世纪出生,说不定也能成为圣横寺阳人而受到人们祟敬呢。结果因为晚生了一千七百多年,就快变成拐带监禁未成年少女的罪犯啦。事到如今,只能假装和大家走散而脱队,跑到旅馆地下室等避人耳目的地方,将月子妹妹和犯罪前科一同释放才行了。关于脱离队伍,横寺同学可能算是专家吧。毕竟我一直在脱离人道啊。旅馆玄关挂着『可以携带宠物入内』的牌子。仔细想想,装在包包里的女孩也算是广义上的宠物吧。就算偏离了人道,也要遵守旅馆的规则喔!我和大家一起走下巴士,堂堂进入旅馆,听从指挥在大厅边边整队,以小组为单位接受点名,接受老师的训示,走上楼梯前往事先分配好的房间。脱离队伍?各位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了我可以脱离队伍的错觉?(注22)(注22:原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了我没使用镜花水月的错觉?」,出自漫画《死神BLEACH》。后来这句话被用来吐槽《火影忍者》等,打到最后通通都是幻术的桥段。)「旅馆!好棒喔,好棒喔,好多礼品呢!」「点名!好棒喔,好棒喔,好多学生呢!」「楼梯!好棒喔,好棒喔,好多楼梯呢!」正值连掉筷子都会笑的青春年华,小豆梓情绪亢奋地紧黏在我的身边。真好奇她以前究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啊?「…………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坐镇在我肩头上的大包包,有如活动的火山般晃来晃去。像是发出抗议一般摇晃着。我走上叽嗄作响的楼梯,来到三楼小豆梓等人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叫做『梅之间』。回过神来,才发现我的身边都是女生。「请问~为什么王子会在这里呢?」「不由自主啦……」「男生和女生住的楼层不一样哟。难道王子想变成女生吗?我来帮你喀嚓吧。」「喀、喀嚓什么?!」和气少女站在我身旁,露出和气的笑容看着我。至于其他女生盯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被拖鞋打肩的灶马蟋蟀一样。「王子的肌肤很光滑,我想应该很适合扮成女生喔。」和气少女说。「说不定真的很适合?」「不可能啦~」「不是说百闻不如一见吗!」「没错,除非实际见到学长换装,否则结果还很难说。」其他女生跟着瞎起哄。「适不适合穿女装不重要。把他磨成粉吧。」副社长说。「女孩子不可以做出这种手势啦!」我大喊。「那、那样就伤脑筋啦!反对暴力!」小豆梓说。「没错,那个还有很多用途。」袋里的人说。「什么叫还有很多用途──……刚才谁在说话?」副社长说。所有人都看着我。世界上绝无仅有,会说话的手提袋连忙假装打了个喷嚏。咳咳,咳咳。呜喵,呜喵。够了,我知道了。安静,拜托妳安静。「喂。变态该不会。包包里该不会。」「不,没有,真的不是啦!」「喵呜。喵。喵。这样。」「………………」然后整个世界陷入永恒的沉默。在刺骨空气与锐利视线的风暴中,我僵硬地笑了笑,重新背好肩上的包包小猫咪。「那、那么,我就先走一步了……」「──等一下,变态,我们到房间里慢慢聊吧。」「虽然我很想那么做,但我老家的妈妈因为宇宙鲸鱼而有急事──」「别管那么多,快给我过来,连猫咪袋一起过来。」看到副社长露出冰冷的表情向我招手示意,我放弃了一切挣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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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之间大约六坪大。旅馆房间是男女分开,依照旅行小组的编号由小到大,机械式地塞进六人房内,比方说C-七组的我,应该是跟六组和八组的男生住在五楼的房间里。这间房间除了小豆梓、副社长与和气少女外,似乎还住了C-六组的三个女生。如果将茶几推到角落,应该可以铺六人份的被褥吧。房间差不多就这么宽。普普通通的壁龛上挂着卷轴,纸门另一侧的窗边是木制地板,还有桌子和椅子。墙壁边有台似乎很重的电视,电视前方木纹明显的茶几上,放着茶壶与茶杯。原本平凡无奇的和室,摇身一变成了侦查室。「你真的只有带筒筒一个人来吗?如果还有其他罪状的话,劝你赶快从实招来喔。」「我才没有神经病到偷渡好几个人来修学旅行啦!」「王子都已经绑架一个学妹来修学旅行了,光是这样就很夸张了哟……」「……我太冲动了。我现在已经在反省了。」我被迫跪坐在壁龛里,膝盖上还压着大量坐垫和枕头,差点就连电视和茶几也压上来当重石了。女生有时非常残酷,而男生有时充满被虐心态。换句话说,这对我而言算是奖赏呢。「哎~想不到王子的胆量这么大,难怪麻衣衣每次都说你变态。」和气少女像是深感佩服一样,和气地笑着。另一方面,筒隐在房间另一端受到大家仔细呵护。「没事吧?没有被毛手毛脚吗?」「超可怜的呢~」「绝对不能饶他!」在同房的三个女生帮忙之下,筒隐像是逃脱魔术失败的魔术师一样,从袋子里被拉出来。「请大家不要责怪学长。学长没有错。错的人是我。」同时低头说出实话。「我说真的啦!仔细一想,其实我已经尽到最妥善的处置了呢!」「没错。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请大家原谅我。」「当然会原谅啦!所以拜托大家也放我──」「……真不愧是王子,竟然还想将罪行推给被害人,真是糟透了。」「哇咧?!」和气少女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同时在坐垫上追加重石。「学妹是乖孩子呢,真是的!」「又娇小又可爱!」「这个也可以吃喔!」「谢谢大家。啊嗯……学长没有错嗯嗯嗯嗯……」学姐们拿出大量零嘴款待,只见真犯人筒隐就像仓鼠一样,塞得脸颊鼓鼓的。这下糟了,标准良心输给食欲的模式啊。就这样,真相轻易被隐藏在密室里不见天日。拜托快点让侦查室透明化好吗?「……呵呵。」和我眼神交会的小豆梓呵呵一笑,让我有一点得救的感觉。
根据女生们讨厌的结果。决定将筒隐在这间梅之间里,当作修学旅行的小小大冒险之一。「老师来巡视的话,就躲进被窝里喔!」「好紧张刺激呢!」「要不要趁现在去买住宿用具呢?」「我原本就想穿运动服代替睡衣,所以筒筒就穿多出来的浴衣吧。」和气少女和女生们似乎都很想逗弄娇小又慌张的筒隐。要是置之不理的话,筒隐说不定会被包住叠起来,铺上床单变成抱枕呢。「不好意思,谢谢大家帮忙,等一下我会去买东西吃。」筒隐向大家一一道谢,视线有点犹豫地逡巡。「……请问,真的没关系吗?」这句话没有目的语,是朝着小豆梓说的。悠哉啜饮着茶的她,对筒隐暧昧的问题,不解地歪着头。「是指什么事情吗?」「我真的可以打扰吗?」「为什么不行呢?当然可以啦!旅行就是要有伴,像大象群一样,多了个可以聊天的对象,我觉得很开心呢!」小豆梓毫不犹豫,笑得花团锦簇。这么说来,她之前几乎没加入和气少女等人的对话呢。原来她这么怯生啊。我暗地掏了一把同情泪。「是吗?谢谢学姐。」筒隐瑟缩地点了点头。她的视线落在小小的拳头上,用力按压着坐垫。她的脸上依然毫无表情。或许是对小豆梓的体贴感到不好意思。也有可能是身为天生的斗士,正在练习拳击吧。……希望不是在练拳击就好了。「那么不好意思,筒隐就拜托大家了。」我向大家低头致意,筒隐随即看向我,使了使眼色。接收讯息。──跟计划的一样呢。不对不对不对,原本不是这种计划吧!我连忙以眼神回传讯息。我到现在还有点无法接受耶!──别担心,零嘴很好吃。只见她继续塞进嘴巴。完蛋了,根本沟通失败嘛。我们的沟通能力亮起了红灯,而且这房间的粮食问题也跟着亮红灯啦。不过呢,至少,筒隐顺利和我们的旅行会合了。如果这么简单就能取得所有相关者的谅解,我在巴士里就不用那么紧张──哎呀?「──等一下!副社长在哪里?!」「麻衣衣?她说她要参加旅行委员会议,很早以前就出去啰。」和气少女以慵懒的手势指了指走廊。「完、完蛋啦!」我连忙站起来。坐垫的重量压得我脚都麻了,站也站不稳。「怎么啦?」「她说不定会向老师打小报告耶!」旅行委员有监督旅行的义务。而且她还很讨厌我。走私学妹事件要召开紧急会议,根本绰绰有余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和气少女晃着松垮垮的制服袖口。「因、因为!要是穿帮的话,至少我会遭到禁足,说不定根本没那个闲情逸致继续旅行啦!碍眼的人消失不是她最乐见的吗!」「嗯~麻衣衣应该不会对王子这么绝吧。」「怎么不会!她会开心地告发我啦!而且抢先送我上路!」「不过分组的时候,是麻衣衣跑来邀请我和王子一起组队的哟?」和气少女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似地晃了晃松垮垮的袖子。「所以我想她应该不会故意扯你后腿吧。」「咦……」「对呀,她原来应该和我们组我们展开步行美食之旅呢。」「可惜可惜好可惜~」「所以我们才会邀请其他人重新组队呢?」C-六组的女生们七嘴八吞助阵。「……那应该是因为戳太拜托她吧……」「她的确有被拜托。不过你觉得她会因为一点拜托,就轻易改变几个月以前就约定好的计划吗?如果麻衣衣不想的话,我们就没办法组成队伍啦。」「不会吧……」我的脑袋一阵晕眩。仿佛有人突然抽走脚边的踏脚台,视野扭成一团。在我世界里的副社长,似乎与和气少女世界里的副社长是完全不同的人。看到我无言以对,小豆梓紧接在后,「换句话说!」猛然举起手来。「舞牧同学喜欢横寺!之类吧!」……这女孩的眼睛没问题吧。再怎么说都不可能啦。只有少女漫画里的登场人物,才会将凡事都硬套到喜欢讨厌的感情之上吧。就在这种冷到极点的气氛中,喜欢看恋爱漫画的小豆梓超兴奋。「在反目成仇的两人之间,感情像凤凰般浴火重生!当他们察觉到恋情的瞬间,浪漫情愫就像阀门全开一样一发不可收拾!呀──!」「这种事情百分之百不会发生吧。」「但是但是,但是!会不会有一丝可能性呢!」「麻衣衣曾经说过,『就算地球上只剩下我们两人,我也宁可和水母交配,至少不会怀孕』。」「啊呜……」「麻衣衣还说过『生理上不可能,理性上不可能,就算没有原因,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不用说得那么过分吧……他也有很多优点……」火热的恋爱头脑被浇了一大盆冷水,小豆梓沮丧地缩了回去。筒隐轻轻摸着她的头,说些『其实这样反而比较好不是吗』之类的话安慰她。不过我觉得筒隐应该安慰我才对。我明明没向副社长告白,却已经被骂得猪狗不如了!哪个人快点来安慰我吧!「……不过呢,这只代表不是恋爱对象而已。」和气少女瞄了我一眼。「王子要是一直误会麻衣衣的话,她也太可怜了。」「我没有误会她啊,只是她单方面讨厌我而已。」「就是这一点误会啦,这一点。」「这一点是哪一点啊。」「其实麻衣衣真的很体贴。不会轻易讨厌别人哟。」和气少女和气地笑着。只见她甩着松垮垮的袖子,露出这个世界上无可匹敌的无敌笑容。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我不明白。旅行前一天,她瞪着我的猛烈视线可不是错觉。绝对不是。她的眼神带着敌意,仿佛恨我恨到骨子里。和气少女的意见,应该只是因为关心朋友,所以看法比较偏颇吧。突然我感觉到视线。抬头一看,筒隐直直盯着我瞧。有如两颗黑曜石般的硕大瞳眸对我示意,她的意思应该是这样:──在泄气之前赶快出声。有困难的时候只能说出来,采取行动,然后像这样不断进行沟通。但是。这对任何对象都通用吗?即使是以冷淡敌意砸我,可能永远无法相互了解的对象也有效吗──?总觉得有股怪异的感情来袭,我抓了抓头。「抱歉,我稍微离开一下。」「嗯……倒不如说,王子的房间不是这里吧。所以不用回来也没关系喔。」「哩!什么时候和王子聊开啦,真是的!」「脏东西要消毒!」「请人换一下房间钥匙吧?」在女孩们温暖关怀的目光之下,我离开了梅之间。好想哭。应该说我已经哭了。我在走廊角落稍微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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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旅馆的玄关,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天气冷得让人直打颤。就像被月子妹妹冰冷视线瞪的时候一样。换句话说,这其实是种奖赏吗?每当远离人工灯光一步,就觉得鞋尖仿佛逐渐浸透在原始夜晚之中。善行去与旅馆之间隔着森林彼此相对,放在柜台上的地图也这样画。不过有些地方,没有实际探访过是不会知道的。「……怎么会有神社?」横越对面旅馆的道路,在善行寺那一侧的森林中,竖立着一座鸟居。那鸟居并不大,如果没有人提醒的话,可能会遗漏掉吧。还好有石灯笼散发的光线,勉强能看清神社境内。在算不上参道的野兽小径前方,有一座小小的神社。寂寥伫立的神社,让人联想到小动物蜷伏在暗处里的模样。解读生锈的介绍图,得知这里似乎叫『皆神神社』。图上没有介绍任何来历,是被遗忘在文明阴影下的神社。虽然我家附近有时候也会见到,不过为何寺庙附近会有神社呢?我隐约想起本地垂迹(注23)这个词,但我对世界史倾注的热情比较多,所以详细内容忘了。话说如果将垂迹错念成垂精,感觉是个挺下流的词呢。修学旅行真是丝毫大意不得。(注23:本地垂迹,日本佛教全盛时期的思想之一,认为日本神道教的八百万众神是佛菩萨的化身,给予平等地位。也称作神佛习合。)话说回来,温泉事件虽然是修学旅行的固定戏码,不过只有外行人才会去偷窥。要偷窥在自家附近的公共澡堂就够了,像我昨天已经『解决』过了。修学旅行中要看女生可爱的模样,最好的地方是试胆大会。提到可以吓人的景点,当然就是寺庙、神社或森林,换句话说,这是不折不扣的实地考察。所以其实。「我可不是为了寻找副社长,才跑到这种地方来的喔。」「……哼。」我向熟悉的身影打招呼,熟悉的声音随即回应我。副社长蹲坐在小小神社的石阶最上层。
一只花猫从她的脚边跑走。纯白的尾巴尖端让人对这只花猫印象深刻。看牠身上整齐的毛皮,可能是别人的宠物。「打扰到妳……了吗?」「没有。其实我很讨厌猫。刚才只是在践踏玩弄牠。」「怎么会这么坏啊!这时候不是应该一反常态,溺爱猫咪的同时说说猫语之类,让我萌得心脏受不了吗?」「你看太多无聊漫画了。还有一反常态是什么意思。白浊颜面男还敢这么没礼貌。」「什么叫白浊颜面男啊?!是横寺阳人同学的代名词吗?!妳这已经超越没礼貌的领域,根本是犯罪了吧!」「什么横寺阳人同学,恶心死了。你也该适可而止,别再把变态自称为横寺。」「有、有道理……喂,等一下!仔细想想,这根本颠倒了吧!这不是自称啦!而是法律认可的真正名字啦!」「犯这么多条罪居然还想躲在法律的保护伞下,笑死人了。」「唔唔,怎么这么有说服力……」「鸡鸡男赶快向警察自首变态暴露罪吧。」「等一下这出局了吧!完全要吃红牌退场耶?!」「我只是在形容经常搭叮叮电车(注24)的男人而已,变态你想歪到哪里去了。」(注24:由于日本传统的路面电车会发出「叮叮」的声音,因此日文叫做「ちんちん电车」,想进一步了解的话,网络上可以找到巧克男孩的「精」辟解说……)「妳以为这种歪理能逃过法宫的法眼吗……!」「少啰嗦变态。」副社长抬头看着暴跳如雷的我,从喉咙深处『咯咯』咕哝了两声。听起来好像笑声。应该说刚才的声音,怎么听都像是纯正的笑声。「咦?」──呿!我再度一听,副社长冷淡地咂了咂舌盖过声音。今天听她咂几次舌啦?不过再仔细听,和之前的轰炸机咂舌不一样,正确来说。「……呿。」只是单纯表达些微害羞的反应,不擅长表达感情的男生女生经常会这样。我也微微笑了笑,放松肩膀的力道。定晴一看,在龟裂的石阶上,扔着代替狗尾草的逗猫杂草和某种迷你小摆饰。说不定她刚才真的在逗猫呢。她也有这样的一面。「……怎样。」副社长一脸不悦地皱起眉头,我则是一派轻松地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想谢谢妳愿意和我们同一组。」「嗯?」「我想到还没向妳道谢呢。听说然原本预定和朋友组队,后来却特地脱队,跑来和我们一组?」「没什么。我是为了我自己。」「那种事情已经无关紧要了……回去吧,房间里的大家也差不多要出来找妳了呢。」我向副社长伸出手。今天真的没有什么旅行委员的会议。因为我向学年主任老小姐确认过,结果她露出怪异的表情说『你想对哪个旅行委员下手?你图谋不轨对吧?!你打算对谁伸出毒牙啊?!』还差点演变成出差职员会议,所以不会错的。我的信用已经彻底破产了……我好歹也跟大家一样,都是学生啊。「…………」副社长盯着我的手掌瞧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和我握手。仿佛旅行前的那一幕重现。或者说,比旅行前的那一幕还要遥远。她盯着我和我的手掌瞧,仿佛透过玻璃眺望来自彼方之星的异星人一般。「……副社长?」「我不想回到那个房间。」「为、为什么……」「正确来说。我不想待在有你女朋友和你学妹的房间里。」「为什么啊?!」我忍不住朝副社长逼近。筒隐月子和小豆梓。如果她不愿意和她们两人共处一室,就等于否定现在的我。「我还以为看到旅行中的模样,应该会有所了解。所以不惜答应旅行委员帮忙凑人数的要求,和你们分在同一组。但我万万想不到会变成这样。我没想到会这么夸张。我已经不觉得自己能够了解你。」副社长不理会快爆气的我,继续以似近而远的眼神仰望着天空。仿佛穿过我的身体,在遥远夜空彼方的星辰一般。「你们的关系太强了。我不能理解,也无法拥有。」她并未语带轻蔑,也不是刻意疏离。原本义愤填膺,也不是拒绝理解。「你这个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什么──能和他人建立这样的关系?」副社长只是一个劲地感到懊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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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社长说,修学旅行结束之后,就是考生了。「不知不觉开始K书。不知不觉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不知不觉各奔东西。一旦毕业就全部画上休止符。偶尔举办同学会,笑着说当年真开心,同时报告近况等。稀松平常地说,即使分离依然是好朋友,这样就满足了。明明知道这些话都是骗人的。」「骗人的?」「一旦分隔两地就不配叫朋友。只能算是旧识。和自己的人生不再有瓜葛的通过点。记忆中的陈旧标签。大家明明都知道,却假装没这回事。」「……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的啦。」「就是这么想。我就会这么想。一定会这么想。」「但是妳和那些女孩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我说出和气少女和同房女孩的名字。副社长摇了摇头。「关系很好。但不代表彼此深入了解。我不知道那些女孩的兴趣。其实我对那些女孩一无所知。我也不会对她们说什么怪话白浊颜面男这种话我根本说不出口。」「其实这句话也不可以对我说吧……」「少啰嗦笨蛋……所以就算现在和她们是朋友,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一旦离开了学校,就没有联系彼此的场所。最后一定会疏远。」「纵使妳现在这么说,但这些都还是未知数吧。」「我就是知道。」「为什么啊!」「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和国中同学也变疏远。和小学同学也变疏远。从幼稚园开始,就一直是这样。我到现在还记得。有个叫小雅,很适合绑锻带的朋友。当时我和她勾过好几次手指,说好就算念不同的小学,也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结果一搬家,彼此通了几封信之后就没有下文,从此也断了音讯。或许是我不擅长和别人建立深刻的关系。或许得一直待在相同的世界,才能当朋友吧。回忆完全派不上用场。所以。」所以──我一点也不期待修学旅行。就似这样。副社长难得不开玩笑,劈里啪啦说了一大串普通的话。高挂在夜空的弦月十分寒冷,无法完全映照围绕在森林中的神社境内。副社长低着头,笼罩在夜晚的帐幔中,染上一层浓厚的阴影。我微微叹了一口气。和我同班同社团同旅行小组的她,竟然在想这些事情,我完全不知道。她似乎和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真的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世界。「我,我说啊!」「…………」总觉得这时候必须说点什么,「该怎么说呢,就是啊,这该不会是,可能的话,妳其实也想跟我相处久一点的意思吧……?」我努力开朗地询问她,「错了。唯有你,我只想尽快躲得远远的,愈远愈好。」她却以没有一微米笑容的平板声音回答我。让我不禁觉得她好有精神喔。我可以回去了吗?我可以回去依偎在戳太的胸口上大哭了吗?「──不过我很清楚,你身边的人并不这么想。」副社长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不断以指尖弄绕百褶裙的褶边。她的手势仿佛是故意要折磨自己的身体。「你有一个毫不在意别人眼光,敢当众卿卿我我的女朋友。还有一个不同年级的学妹,硬是要跟着你来旅行。你都已经这么自曝本性了。就算你说一堆变态的话,也能获得谅解。」「呃,其实我并没有获得什么谅解……我也经常笼罩在宛如暴风雪般的视线之中喔?」「但没有任何人离你远去。透过这次旅行,我清楚地了解到,如果是你,就算毕业后脱离学校这个框架,一定也能跟别人联系在一起。不用仰赖微不足道的回忆。例如这猫像也是──」她的指尖伸向石阶。在龟裂的缝隙中,掉落着她刚才和猫玩耍的道具。有逗猫用的杂草,以及某种迷你摆饰──不对,那不是摆饰。「是社长雕刻的猫棋子……」「没错。你知道我向社长哀求了多久吗?社长好不容易才心不甘情不矿,将两颗多出来的棋子送给我。但我已经开心满足感激不尽,随时携带小心爱护了。结果你呢?」
──『我只是被社长硬塞的啦。』副社长模仿我的声音,从肺腑深处挤出嘶哑的笑声。「一叶知秋。不论你做了什么,不论你没做什么,身边的人都对你不离不弃。和别人的关系不一样。羁绊的强弱不一样。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懂你这个人,无法像你那样行动。我没办法变成你。」说着,她以被黑暗濡湿的眼眸抬头看我。「我──很羡慕你。」丝毫没有任何掩饰,像是从注满真心的杯中溢出来的轻声细语。她仿佛真的和我处在不同世界,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我。
四周陷入短暂沉默。副社长眨着眼睛。一开始有点惊讶,随即露出不悦的神情。「……怎样?有什么好笑的。」最后一脸厌恶地眨眨眼睛。可能是因为我的脸上露出微笑。不,不只是脸上。因为刚才的气氛让我好好想在神社境内捧腹大笑。「妳说妳羡慕我,妳真的这么想吗?」「……别瞧不起我。笨蛋。」「我没有瞧不起妳喔。只是觉得我真的输给妳了。」我要是不强颜欢笑蒙混过去,大概真的会当场爆气吧。因为的确是这样啊──她这番话太过分了。这女孩,真的,完全,什么都不知道。「妳有哪里误会了喔。」「哪里是指什么。」「妳刚才说我『不用仰赖微不足道的回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完全相反。因为我的回忆一下子就会消失无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被这件事情害得一无所有。甚至连派不上用场的回忆都没有,完全一无所有。」我的内心完全是空白的。比方说,曾经在某座教会一起游玩过的少女。或是曾经在育幼院聊过天的少女。曾经送到保健室的少女。以及在童年世界中最喜欢的采咲阿姨。一切的一切。都从我的记忆中消失无踪。「这样妳还会羡慕我吗?至少妳的回忆还会确实留下来,不是比我好太多了吗?」「我真的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想也是。妳根本完全不了解我。就像我完全不了解妳一样!」如果无法深入了解,只要试着去深入了解就行了。如果交情太浅,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要让感情深厚到永远都能当朋友就行了。想和人交朋友获得幸福的话,只要努力和对方交往,获得幸福就行了。不就只是这样而已吗?连尝试都不肯的人,没有资格说自己办不到。连深交之后伴随的痛苦都不知道,就没有资格说羡慕我。「……真正重要的事情不会留在脑海,而是留在心里,就算我相信是这样,但是停下来仔细思考,有时候还是会想放声大喊。」虽然我对于年幼阳人的选择,绝对没有感到后悔。但是每当思念不断累积,就会觉得累积的重量愈来愈可怕。如果回忆无法持久,最后终究会让某人感到悲伤吧。我明明想让大家都获得幸福。但是『想让某人幸福』这种想法,总有一天会造成那个人的不幸不是吗?一个解不开的矛盾,朝着我刀刃相向。「所以拜托妳,不要随随便便就说羡慕我好吗?妳比我要──」「……我比你要?」「……妳比我要……好太多啦。」副社长能确实将回忆留在心中,但她却轻易浪费开往青春的车票。不知何时,我反而开始羡慕她。我一点都不想面对这种消极悲观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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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懂。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副社长焦躁地摩擦自己的脸颊。她透过指缝间回望着我的眼神,像是在打量我。就像狐狸一样往上吊的眼睛,从白哲手背的缝隙中隐约浮现。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困惑地摇了摇头。选择噤口不语。然后她以双手食指揉了揉眼角。「还有什么羡慕。不要连我的话都偷去用。用内衣满足吧变态。」「无理取闹耶?!不要再这样说了,这样很容易产生误会耶!」「什么叫误会。你明明凌辱了我的袜子好几次。」「哪有好几次啊!我只有试着噜了一次而已!」「变态都会找这种藉──咦…一次?」「啊,没、没有啦!」「……你凌辱过一次了吗……」「没有啦,因为妳难得送我袜子啊,当然要礼尚往来一下……」「对不起。能不能请您不要和我说话。」「拜托别用敬语啦!我猛烈产生距离感耶,像以前那样直来直往地交谈吧!」「还有横寺同学刚才说羡慕我。但是我有一点听不太懂。抱歉。」「不要这样继续往下说好吗!这可是很重要的地方耶!」「那就去死。」「太过分了吧?!况且是妳一直纠缠我快做快做,我才勉为其难陷入『好吧姑且一试』的心态耶!错不在我!虽然我对袜子是攻,但精神上我是受耶!也就是被推倒的攻!被动凌辱!」「恶心死了。」「没有啦──」「恶心死了。变态。恶心死了。人渣。变态。人渣。白痴。没神经。变态。低能。变态。内衣癖。呆子。恶心死了。白痴。恶心死了。袜子狂。变态。去死一死。恶心死了。变态。没神经。白痴。」「……嗯……其实有一些我也不得不承认……」就这样,我暂时听着满载骂人话的音轨反复重播。副社长不是在开玩笑,似乎真的感到恶心,看来她的确也是个女孩子呢。知道吗?各位。不管身边的女孩子多么开朗地对你说『你可以用我的没关系』,要是照单全收,可是会吓跑对方的喔。大家要好好分清楚真心话与表面功夫的界线喔!推荐各位学习真心话与表面功夫的教材,《爽朗王子与不笑猫》漫画第一~四集,在全国书店好评热卖中!
言归正传。将心里话完全吐露出来之后,某种程度上副社长似乎松了一口气。她将猫棋子捡起来,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只见她呈现膝盖往前倾的姿势,圆圆小小的乳白色联域看起来有点香艳呢──正当我这么想,副社长便拉长裙子,做出遮掩的动作。「喂,变态。你在乱看哪里。」「只是膝盖而已啦!我没有看妳的袜子!不对,不管我有没有看妳的袜子,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吧!」「少啰嗦笨蛋……真是的。小豆、学妹和社长到底是看上你哪一点啊。」「真的耶。我也不是没想过喔。」「你太奢侈了。明明就置身于所有男生都垂涎的环境,却说什么比较羡慕我。」结果话题还是绕了回来。说出所有心里话之后,最后似乎会更凸显绝对无法退让的部分。而且那一部分也跟我心情的根基相关。「就说不是了啦。该怎么说呢,当妳愈陷入那种状况,就会觉得愈难受,无法自拔……」「好奢侈的烦恼。」「其实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啦。」「如果我是你,就能在这个世界里更畅行无阻了。」「……如果我是妳,应该能更享受这个世界吧。」真是的。我们彼此看了彼此一眼,几乎同一时间叹了一口气。感觉好像隔着一层很厚的玻璃在对话。光靠言语终究无法让我们了解彼此。我和副社长的世界不一样。不管我们再怎么接近,试图理解对方,也永远无法跨越两人之间那道透明的膜。别人永远是别人,沟通一定有极限。我们两人就是无法合而为一。「你根本不了解我。」「那妳又了解我多少了啊。」「你比我好得多了。」「应该是妳比我好才对吧。」「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看妳才不懂吧。」「不懂的人是──」
就在我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手电筒刺眼的光线,锐利地奔驰在参道上。「有人在那里吗?」随后传来一阵慢吞吞的声音。是男性特有的粗嗓门,而且还听过。「晚餐前的集合时间快到啰。应该不会有哪个没天良的学生丢下我跑出来约会,让老师干瞪眼吧?」「──光头胡子!」我们两人一同跳起来。他是我们高中的数学老师,跟着我们一起旅行的班导团之一。期末考的补习承蒙他照顾了。对待变态王子,他是少数的温和派。不,别管我了。这种关头不用管老师对我的评价,但副社长可糟了。旅行委员在旅行第一天就从旅馆溜出来,和奇怪的男生见面,这会让她从此留下污点啊。「……来这边!」我立刻拉着副社长的手腕。躲开照射过来的手电筒灯光,我们离开参道,躲到神社的后方去。「嗯……怎么好像听到有声音呢……是嫉妒心让我见到了幻影吗……不会吧……」我们两人缩着身子屏住气息,等待巡视的光头胡子离去。心脏的跳动吵死人了。我和副社长肩并着肩挤在一起。我转头看向旁边,只见副社长的嘴唇距离我近到可以感受她在呼气。她的短马尾搔得我脸颊好痒。掌心里只有副社长手腕中,不断流动的温热血潮和我的体温融合在一起。我和她四目交接。只有我和副社长待在这个黑暗世界中。彼此的五感只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好讨厌。好讨厌。」原本眼睛睁得大大的副社长,不久开始不安分地乱动。「我不要这样。这种画面有问题。感觉好讨厌。」「喂,安、安静点……」我出自善意摀住她的嘴,副社长反而双手挥舞着,脸颊就像熟透的苹果一样变得通红。喂喂喂,这样不就像是我企图推倒女生吗!大人冤枉啊!我向神明发誓,这种事情我只有做过三次而已耶!──虽然因为高耸的树木,让我分不清楚前后左右。不过善行寺是盖在斜坡中段的。从停车场到山门,从山门到前方的本堂,再从本堂到后方的旅馆,全都位于斜坡。换句话说,皆神神社附近也有很多斜坡。明明斜坡很多,但神社境内却很平坦,代表某处一定有高低差,也就是这样悄悄盖在神社后方的石头台阶──突然,我的视野猛然一歪。
接下来的一切仿佛慢动作般。一脚踩空的阶梯。轻飘飘的脚边。抓着空气的指尖。流动的景色。副社长和我纠缠在一起的手腕。以及在空中飞舞的猫棋子。猫棋子有两个。一个从副社长手中掉落,还有另一个。另一个猫棋子是从我口袋里蹦出来的。我记得我明明将它封印在柜子里了。不,不对。那天副社长丢给我的棋子哪里去了。我记得我一直忘记还给她。不会吧。一瞬间就像永远,而且短暂。往下掉。往下掉。往下掉。地面逼近。咬紧牙根。副社长就近在眼前。我伸出手。抱着支撑。柔软的感觉。她的嘴巴在动。变态。不对不对。地面逼近。我绷紧了背脊。往下掉。往下掉。往下掉。两个持续在空中飞舞的猫像。徐徐地接近我们。就像即将对接的太空人一样。不久真的对接了。叩。两个猫像的头轻轻碰在一起──同时我的脑袋也感到强烈的冲击。世界就这样陷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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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只晕过去一瞬间而已。远处似乎还听得到光头胡子的声音,所以应该还不到一分钟吧。「好痛……」我缓缓抬起头来。视线还有点扭曲。嘴里有点沙沙的。听起来不像自己声音。关节好痛。大概结实地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吧。我回头一看,神社的屋顶在好高的位置。脑袋隐隐作痛。我战战兢兢一摸,纤细的发丝之间,摸得到肿起来的包包。我握了握手掌,确认四肢还能活动。身体好沉重。胸前似乎有塞了铅块的错觉。不过除了胸前以外都安然无恙,好像没有受重伤。简直就是奇迹啊。从低矮的树丛传出夜晚鸟儿的叫声。啾啾啾,啾啾啾啾。听起来就像天使的祝福一样。啊~活着真是太好啦!「唔唔……」从我的身体下方传来一阵呻吟。仔细一看,我并非跌倒在地面上,而是摔在副社长的胸膛上。讨厌,好温暖。而且好坚硬哟。想不到副社长这么有肌肉呀。好Man喔,快迷上她了呢。「哇,哇哇哇!我不是故意的,抱歉!」我连忙挺起上半身。不知道是不是太惊吓,连尖叫都像女生一样高亢。如果再训练一下,说不定就能录下自己的娇喘声了呢。『用』起来会很顺利喔。「……」「……」「……哎呀?副社长?」我意外地压在她身上,因此她随时有可能以机枪扫射骂我。我连忙动员全身的快乐转换回路,做好心理准备,不论她骂我什么,我都打算甘之如饴。但不论经过多久,副社长都没有要大吵大闹的样子。「啊,啊,啊──」只是像得了疟疾一样发抖,抬头看着我。这时我也终于发现不太对劲。在微亮的森林中,映照在幻想月光下的景象,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白兔茶会一样,有些事情不对劲到极点。宛如突破那道透明的膜,跳进水面另一侧的异世界里──在我的下方,是我的身体。有着横寺同学长相的横寺同学,以横寺同学的双眼呆呆盯着我看。映照在横寺同学的眼中,我现在的身影是──「副、副社长……?!」我本能地看向自己的胸部。只见两个匀称有致的隆起,形状就像果实一样鼓鼓的。因为这么大块的脂肪自然地贴在身上,难怪身体会这么沉重。女生真是辛苦啊,下次去向小豆炫耀一番吧。不、不对不对──不对,等一下。等等。这已经完全超越以爆笑小豆笑话打哈哈的领域了吧。横寺同学的身体变成副社长,被我推倒在地上的副社长变成横寺同学。我变成副社长,副社长变成我,所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交换了……」副社长,原本是副社长的女孩,以像是横寺同学的声音低声说。从低矮的树丛传出夜晚鸟儿的叫声。啾啾啾,啾啾啾啾。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简直就像在款待恶魔一般,叫了老半天没停下来。听起来也像是不快且不吉祥的猫笑声。
- 明白的人,不明白的人筒隐家有两只猫──送东西给别人的猫,以及召唤东西的猫。这两只猫联手夺走了月子妹妹的表情,嬷台风和义大利召唤过来,或是让我们回到过去。这几个月我们经历过千辛万苦的大考验,还有三头六臂大显神通。我不知道哪一方才是正义。甚至连双方有没有必要相争都不知道。不过,假设──因为某种原因让这两只的能力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发挥的话。送东西给别人和召唤东西,就像我和月子妹妹的关系一样恰恰好啊。不准吐槽这句话。想送走的东西瞬间被召唤而来,想召唤的东西也瞬间被送给别人。那么,这里有两人同时手持象征召唤东西的猫,以及送东西给别人的猫。彼此都想变得和对方一样,而且还从心底深处强烈许愿,会变成怎么样呢──猫神的力量是绝对的。不论是好是坏,或者根本就是坏事。或许正因如此,才让我们得以和对方交换身体吧。
这就是我和副社长经过漫长讨论后,得到的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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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人的一楼游戏室。这里设置了饮料贩卖机和二十几年前的夹娃娃机,还有几张泛黄的桌球桌。球拍和球可以向柜台借,所以傍晚时看到运动社的社员们大排长龙。不过到了全体集会时间,现在已经空无一人。将收在墙壁边的折叠椅拉到桌球桌旁边,就成了即席会议室。「──那些猫神?猫像?就是这两只吗?」横寺同学身体的副社长一边玩弄掌心上的猫神,同时露出狐疑的眼神。哎呀讨厌好神奇,想不横寺同学也会露出如此野性的眼神呢。讨论人家好害羞。快重新迷上他了呢……才怪。「不,猫像另有本体。这只是钢铁小姐不念书时雕刻的,理论上应该只是普通的棋子……」副社长身体的我这么回答,于是副社长坐立难安似地晃了晃肩膀,低声说:「不要用奇怪的方式讲话。笨蛋。」看到自己的身体在眼前活动,她似乎也会产生不可思议的怪异感吧。这种状态实在见不得人啊。晚餐前的集会,已经假藉身体不适而顺利逃过了。从未开过小差的旅行委员一反常态地缺席,老师甚至还担心是不是肠胃炎呢。其实必须待在房间静养才对,但为了开作战会议,我们两人才像这样约好碰面。「除了棋子以外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副社长战战兢兢地,拉了拉横寺同学身上的制服。「我只是想变得和你一样,并不是想变成你本人。」「猫神就是这么奸诈。牠会将妳许的愿望,以妳不曾期望的方式实现。世界上所有神明的核心,似乎都搭载了这个基本系统喔。」「我无法理解,也没办法接受……但是。」副社长叹了一口气。总觉得这口气叹得懒洋洋又聪明伶俐。我简直都不像我了呢。还是说我平常叹气的时候,看在别人眼里就是这样吗?「自己的身体真的变成这样,也容不得我不信了。是吗?」「算是吧……不过猫神虽然很不公平,某方面来说还是满公平的。愿望应该随时可以取消。妳想变回来的话,要不要试着再撞一次脑袋?」「不了……或许那样也不错吧,我想。」副社长回答得犹豫不决。声音听起来好像明明有话要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什么事啊?说清楚一点。」反正都已经交换身体了,没什么事情难以启齿吧。听到我这么说,副社长点了点头。「──我去一下厕所。」只见她的视线突然往下移,看着横寺同学身体的重要部位。透过制服上方,眺望建设在鼠蹊部秘境的顽皮热带草原。原来如此,要去上厕所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毕竟是生理需求嘛。也难怪她会吞吞吐吐了,这是很自然的现象。除了副社长『性』致勃勃的表情之外。「…………」「…………」完美的寂静持续了三秒钟。『喀哒』,横寺同学从座位上站起来;『喀哒』,副社长从座位上站起来。副社长进攻,我防御。新生田径社双巨头的龙争虎斗之图,完成。「让开,不要挡路。只是躲在厕所隔间里观察而已。」「什么叫观察啊!观察什么?!别这样!拜托妳饶了我吧!」「我不会粗鲁的。我保证。我不会粗『噜』的。」「妳的用字大有问题吧?!妳那手势已经带来前所未有的恐怖啦!」还以为她在想什么,搞半天想到那里去了!副社长活像准备大快朵颐的狐狸。她的手势很不安分,我从没见过她这么兴冲冲的模样。这时候就该『全身寒毛倒竖』这个形容词了,我满脑子只有不好的预感!绝对不能让副社长独处一室!我可能会不明不白失去贞操啊!「上厕所有什么好怕的。又不会少一块肉。我只是妥善利用而已。」「当妳说出『妥善利用』这四个字时,就知道妳一定会在厕所干坏事了吧!」「我可是在帮你『开发』以前从未尝试过的部位,等身体换回来后对你也有好处吧。」「好!就算我会当场尿裤子,也绝对不能让妳过去!」只要瞬间疏忽就会要命。滋滋,滋滋滋滋,我们彼此互瞪,迸出火花。汗水从额头渗下来。我们连眨眼都不敢,对方的举手投足,让指尖一一产生反应。心脏跳得好难受,呼吸好沉重。只有战斗才是人生。我们两人不约而同绕着桌球桌转。顺时针转,逆时针转,再度顺时针转。我们保持一触即发的距离,同时以极短的间隔互推互挤互斗。不久我们挤向游戏室的入口,将决战舞台转移到大厅。这时候,传来老师的声音。「──你们两个在做什么!」我们两人反射性回头。学年主任老小姐露出可怕的表情,迈开大步走过来。她视变态王子如蛇蝎,是变态排斥派的急先锋。我曾经好几次被她抓去写悔过书。「唔──」横寺身体的副社长咬了咬嘴唇。在这同时,我也察觉到学年主任的严厉眼神,明显锁定在横寺同学身体上。我恍然大悟。因为平常被瞪习惯了没感觉,但是副社长的身体,也就是现在的我,比较受到老师信赖啊!这场胜负,我赢定了!「救命啊,老师!他是变态王子!请老师抓住他吧!」我以副社长的声音指了指副社长,只见老小姐眼镜发光,一副当场活逮的模样。二对一的战况瞬间改观,副社长被逼到墙壁旁边,但她却露出奸笑。「──咯咯咯。」从她的嘴里咕噜出从未听过的横寺同学声音。「怎、怎么了……?」我的背脊传来一股寒意,就像在战场上碰到死神一样颤抖。仔细想,好好想清楚啊。虽然我现在的身体是副社长,受到老师的高度信赖;但反过来想,信赖度见底的横寺同学身体副部长,已经是变态无惧啦──「咯咯咯。我想吃女生的小裤裤」「呀──!你在说什么啊?!」「咯咯咯。舞牧麻衣现在正好吃。将妳的小裤裤拿去炖一定很好吃。哩。」「别再说啦──!横寺同学才不会说这种话!拜托别再让横寺同学的评价自由落体啦?!」就在我苦苦哀求时,学年主任露出讶异的眼神看着我,然后一脸认真地说道。「舞牧同学,妳怎么会帮横寺求情呢?横寺他就跟平常一模一样,既鬼畜又变态不是吗!」一旁的副社长露出『模仿成功』的得意表情点了点头。原来在别人眼里,我平常是这副模样吗?!我真想去跳浅间火山口耶!「喂,学年主任。妳以为妳可以置身事外吗?」副社长装模作样地舔了舔舌头。「让我也见识一下妳的成熟小裤裤吧。丢进油锅炸成天妇罗的话,我的大手枪就要喷火了。哩。」「不要啊──快来人啊,拿警叉来!不对,拿钝器来!今天一定要彻底打烂这张嘴!」「不要啊──老师冷静一点!不要伤害横寺同学的身体!」「舞牧同学妳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包庇这种猛兽呢!」就在老小姐和我的尖锐惨叫二重奏之下,马上就有人赶来助阵。赶来助阵的其中一人,光头胡子一脸吃惊地摇了摇头,逮住了横寺同学身体的副社长。「听说横寺纠缠不清地确认旅行委员是否要召开会议,果然是打算对舞牧同学出手吗……老师会负起责任,和横寺展开男人之间的沟通,所以没事了。」「不可能没事啊!老师别这样!这样会正中他的下怀啊!」「舞牧你累了,回房间去安静休息吧。」光头胡子的大手掌,轻轻拍了拍我这个女孩子的头。不要啊,别对我这么温柔!现在可不是这种时候!副社长的双手被扣住,即将被带到教师休息室。眼看她就要被隔离到我的有效范围之外。「老师。我等一下再听你说教,先让我去厕所。请让我去。」「怎么了,吃坏肚子吗?晚饭是不是也别吃了?」「让我蹲个三十分钟就会爽快多了。应该。咯咯咯…」双手被拉住的副社长,最后瞥向我一眼。那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神。我确实看到,那是野兽回归原野的愉悦啊。「……胡子老师的温柔真是种罪过。无论是怎样的学生,都会放他们一条生路。」学年主任老小姐低喃着对同学的些微不满,或者该说是对学生的明显杀意,随即跟了过去。原来其他老师对光头胡子的称呼也是『胡子』啊,但我现在根本没心情笑。「就说不行啦……真的不能这样啦……」我当场囧在原地。近来所发生最糟糕的事情,莫过于和副社长交换身体啊。爸爸妈妈赐给我的这副纯洁身躯,究竟会遭到怎样的下场呢?和别人交换身体,根本一点也不好……当我的手肘和膝盖跪倒在大厅的地毯上时,感觉到身体下方有东西在晃。因为我跪趴在地上,沉重的脂肪块受到重力牵引,就自然下垂往前突了出1。「……」我稍微想了想。最后,以掌心,轻轻棒起自己的胸部。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按:别问我这儿有多少个字,我看得眼也花了,话说这小说这样下去要变18+了真的没问题吗…)「……呼……」嗯。有时候,交换身体也满不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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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后,房间里只剩下筒隐。筒隐当然没办法参加全体集会和用餐,因此只能一个人孤单吃着买来的什锦烤饼和竹签团子。一瞬间我觉得她有点可怜,但她似乎完全不这么想。「嗯……缓……缓酣……」看到我的瞬间,月子妹妹连忙将所有食物塞进嘴巴里。看她像仓鼠一样,拼命将脸颊塞得鼓鼓的,显然她怕自己的食物被抢走!可以感受到她为了将来的好身材,不会放过丝毫养分的国家政策。「……嗯……这么说来,横寺学长一直在找学姐呢。」「欸?!啊,是、是吗!刚才有遇见他了。」脸颊徐徐变小的筒隐,突然说出了我的名字。虽然我不由得肩膀抖了一下,但从我口中说出的,毫无疑问是副社长的冷淡音调。「……嗯……」筒隐歪着头。小小的手轻轻伸向旁边,从黑得发亮且附带蝴蝶结的手提袋中,翻找出一本我有印象的绿色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日本学习笔记本』几个字。也就是暗黑魔王的第一日记。就这样,黑曜石般的硕大瞳眸,抬头直直盯着我看。像是会将人吸进去一样深邃,强大得让人无法逃脱。她的瞳眸吞没我整个身体,紧抓不放。「筒、筒隐──」我的牙齿不停打颤。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呢。虽然外表不一样,但在她的眼力之下,丝毫没有任何意义啊。在洞悉一切真相的阎罗王面前,我就像承认罪状的犯人一样,放弃了一切──「舞牧学姐。姊姊总是受您照顾了。我经常听姊姊说,您是她相当信任的人。」「欸?」「有些事情想请教学姐,请问横寺学长和您在哪里,说过什么话吗?」──筒隐很干脆地移开了视线。「这、这个……呃,我们在外面的神社,聊些关于旅行或朋友的事情」「旅行。朋友。嗯。」沙沙沙,她专心做笔记的模样并非魔王,反倒像是个喜欢疯狂记录的女孩,或是四处搜集证据以备将来打官司的检察官。「有提到恋爱话题吗?」「绝对没有!我和他不可能变成那种关系啦!」「原来如此……大约三分吗……」我偷瞄了一眼,簿面上以各种签字笔写得密密麻麻。横寺横寺横寺,以熟悉的名字为主词,依照日期记录下来的内容,根本就是人生的行程表啊。她的记录比我想像中还要细呢!不只画了粉红色的底线、红色的直线,还用金色涂得乱七八糟!这到底什么意思啊!我真的不知道!「请问,筒隐同学妳在写什么呢……」「这是个人记录。为了有朝一日,能用力桶向学长用的。」「这动词感觉好危险?!」虽然听不太懂,但我知道自己又背了不少负债!「筒、筒隐同学,妳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呢……?」「怎么说。」「我想用预缴制度减轻负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舞牧学姐的玩笑话还真是奇特……不过,其实,我有事情想拜托学姐。不知道学姐方不方便帮忙呢。」「当然!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谢谢学姐。那么请学姐稍微脱下衣服。」「……欸?」筒隐开始解开我──应该说副社长的罩衫钮扣。将呆若木鸡的我脱成煽情的模样后,筒隐像是民间艺术家一般点了点头。「请将手臂往胸前挤。身子往前倾。将嘴唇嘟起来。然后再眨眨眼睛。」我手忙脚乱地听从筒隐接二连三提出的要求。小小艺术家再度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我现在的模样素描在新页面上。「这、这个,筒隐妳在做什么……」「因为机会难得,我希望能当作今后的参考。因为我和舞牧学姐的体型相近。」「咦?」我不小心听错了。筒隐怎么可能会说自己的体型和副社长相近呢,应该是口误吧。我似乎相当动摇。「……嗯哼……」最后筒隐自己也将双手撑在膝盖上,以身体前倾的姿势抬头看着我。脸上维持究极的无表情,上半身不断旋转。这是什么啊!某种艺术精神的发挥吗?!「怎么样?有没有一击倾倒呢。」「一击倾倒?!」
在我看来只是(国中)一(年)级(的女生快要)倾倒的姿态耶!「难道这样没有一击倾倒的魅力吗?明明是同样的姿势,真是奇怪呢。是因为我的魅力不够吗?请学姐老实回答我。我讨厌别人对我说谎。」转圈圈的筒隐不断追问我,毫无表情的眼神真的恐怖到极点!「我、我觉得很……一年……年击……倾倒喔!」「一年击倾倒。请问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一击倾倒的最终型态,连刻划年轮的大树都能一刀两断,简称一年击倾倒!」「……嗯……」「不过筒隐同学就算不靠这些姿势,本身就很有魅力了哟!最重要的不是身体啦!而且彼此的心情!」我拼命搬出一堆假装很懂的词汇,「……嗯……原来是这样。的确是。就是这样没错。最重要的是最受重视的我的心情。」筒隐看似满足地呼了一口气,停下转圈圈的运动。她仔细整理好我的衣服,然后对我鞠了个躬。「不过我还是完美学会了一击倾倒的姿势。谢谢学姐。因为我和舞牧学姐的体型很相近呢。」「抱歉,我好像听错了。妳说体型怎样?」「不小心说错了。是因为我和舞牧学姐的体型预定会很相近呢。」「咦……」筒隐开始在笔记本上,画类似函数图表的东西。纵轴从六十到一百,横轴则从十二岁到二十岁,图表上画着几条曲线。她指着其中一条画得极度不自然的上升曲线,「这一条曲线代表我。如果将从姊姊的曲线所导出的数值,代入现在的体型,大约在明年就会和舞牧学姐的曲线相交。」「是、是吗?」「也就是说以数学来考虑的话,我和舞牧学姐实质上的数值几乎相同。未来极有可能完全相等。约等于也就是等于的意思。」「是、是吗……」「我的未来一片光明,没错吧。」只见她得意洋洋,用力挺起娇小的胸部。充满幸福,充满希望。完美无缺的蓝图。我现在只能祈祷有人发现新的定理了。……此外这个函数图表中,只有一条孤零零,以异样的低空飞行自豪的直线。这条直线上还记载了「AA」这两个神秘的字母。如果有哪位读者能解读这个暗号的意思,请到这位AA小姐的坟墓献上一束花吧。「──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搔了搔脸颊。「妳看着我,不对,人家……没有想到什么事情吗?」「嗯……」和平常一样水润润的眼睛抬头盯着我看,「没有呀。是平常的舞牧学姐。」丝毫没有花时间考虑,也没有烦恼的模样。她立刻做出了判定。想不到筒隐这么轻易就放过了和副社长交换身体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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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我原本想利用大浴场等地方,展开人体神秘的相关学术性研究调查。但是笔记魔月子妹妹却追问我许多关于横寺学长日常的问题,不肯放我离开。后来我说好累,钻进铺好的棉被里假装熟睡。就在我听着吃完饭回来的女生聊天,估量着时机时,不小心在睡梦之国迷路了。不过,我觉得这样也好。筒隐的要求是很好的洗礼。如果因为这样就动摇,代表我还远远比不上女孩呢。女孩子,不只是单纯的外表概念。还得学会婀娜多姿的身形与娴静文雅的步伐,变得比女孩子更像女孩子,才有资格说自己是真正的女孩。这才是对女孩子应有的礼仪。因为就寝时间太早,加上在巴士里也睡得很饱,所以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当然,我醒来之后我的身体还是副社长。猫神不可能无缘无故将身体还给我。「……趁现在……」趁太阳还没起床,天空还是一片漆黑,我来到无人的女浴池。如果和其他人一同入浴,再怎么说都会难为情的。一般如果变成了女孩子,多半会妄想和某个女孩一起进女浴池,上演嘿嘿嘿的养眼戏码。但在我眼里,这根本就是邪道。冒着社会性风险,偷窥女孩子的世界才叫浪漫啊。所以光明正大骗女孩子一起入浴根本就是猪八戒,缺乏变态的美学。我觉得大浴场的冲澡处比男浴池的还要宽。在号称具备美肌功效的源泉溢流温泉里,我好好洗了一番。我个人秉持借来的东西一定要洗干净再还的原则,将身体从头到脚彻彻底底洗了一遍。……问我是什么感觉?别这样,有小孩子在看耶!大家别再问了!我非常幸福!只是洗自己的身体而已,我却被迫与扭曲的欲望天人交战,结果一下子就早上六点了。回到梅之间,大家已经陆续起床了。将六坪空间铺得满满的棉被上,只见蓑衣虫扭动身子。「毛巾到底在哪里啊,真是的。」「我是拖鞋~」「超冷的……哈啾……」(按:第二句我绝对没有打错,就是这样意义不明)有女生不管身上凌乱的浴衣,一大早准备去泡澡;有女生睡眼惺忪,画起自然裸妆;还有女生以大胆的姿势,开始换上制服。可能因为没有异性的眼光,大家都毫不掩饰。我实在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于是静静在角落抱着膝盖坐着时,发现指甲勾住了某种布状的物体。「这、这是!」是小裤裤。不知道是谁的,但肯定属于房间里的某个女生。换句话说,这是薜丁格的小裤裤。只要无法观测主人是谁,就具备重叠可能性,属于任何一人的小裤裤,持续存在于这个世界。当我觉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将小裤裤叠起来的瞬间,「早~安~呀~」「唔呀?!」从后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朝我浴衣的侧腹搔起痒来。我回头一看,果然也穿着松垮垮浴衣的和气少女,将手掌伸进我袖口,毫不顾忌地抓着腋下和某些部位。「呀──那里不行啦!」「麻衣衣,早安的亲亲呢?」「亲、亲、亲亲吗?」和气少女睡眼惺忪,和气地笑了笑,露出恶作剧的表情摩擦我的脸颊。我的脸颊与和气少女脸颊的形状和体温揽和在一起。然后她猛然用力搂住了我的脖子。这年头的女孩子都这么不检点吗!既不像话又好羡慕啊!在兴奋的美少女影片中学到的虚拟知识,正被真实世界的教材更新啦!「……麻衣衣?妳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呢……」「有吗?!人家!很普通!很轻松!」「嗯…………」和气少女露出讶异的表情盯着我看。她上下左右仔细看了一遍后,突然和气地笑了笑。「该不会身体还不舒服吧?今天最好别做太多运动哟。」「嗯、好!就这样吧!发型也好怪~过来,我帮你重新绑。」和气少女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绕到我的身后。我战战兢兢躺下去,让她将我抱在胸前。她解开副社长最特征的短马尾,以纤细的手指拉了拉,再重新绑起来。和气少女的微弱呼气吹在我的颈部,手指像是玩耍般搔着我的耳朵。我靠在她柔软的身体曲线上,背后感觉得到挤压的形状。一般而言,有些女生睡觉时是不穿内衣的,不过实际上又如何呢?如果我有那个意思,就能确认真相。但我觉得不去确认真伪比较好。换句话说,这叫薜丁格的内衣。希望各位能够了解,我已经动摇到会重复使用相同的概念这件事。和气少女的身上,散发出柑橘系的温柔香气。「噢噢……」好难形容的多重幸福感。真的,我当她们家的小孩吧,一辈子当女生算了。正当我下定决心要去摩洛哥,即将高举拳头时,听到『叮咚』一声,像是门铃的闹钟声音响起。附近的棉被对这切断梦想的声音产生反应,被窝里的人动了动,小小的人影爬起上半身。「……已经早上了吗……嗯……」是筒隐家的月子妹妹。只见她对自己设定的闹钟不满,拍打四方形闹钟的开辟以示惩罚。刚才一定做了什么好梦吧。筒隐维持那样的姿势,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突然和我视线交会。「……!」「不可以乱动!」和她视线交会的我,完全被和气少女抱在怀里。暗黑魔王的眼睛眨了眨。这等于几亿魔王分数啊。我要拿几条命来抵才能还清债务呢。魔王分数比生命还重要啊……!(注25)(注25:出自《赌博默示录》系列作品中,反派角色利根川幸雄的台词。)我像巴甫洛夫之犬的条件反射一样开始发抖,筒隐的态度却一如往常,对我点头致意。「学姐早安。昨天真是感谢学姐。」「啊,不,不会不会……」「今天也请学姐多多指教。」然后轻快地站起来,走向盥洗室。她的背影既快活又健康,而且轻快无比。与管理或调教等词无缘,就像一只在原野上自由奔驰的小猫咪一样。我感到全身虚脱。对啊,我现在的模样是副社长。就算月子妹妹再严厉,暗黑魔王的第一审视基准表也不适用吧。「不是叫妳不要乱动吗~得重新绑了呢。」……在和气少女的温柔怀抱之中,一瞬间,真的只有一瞬间。我觉得,这种人生真是轻松愉快啊。附带一提。「──呼嗄……亚拉冈……咕噜咕噜(注26)……」(注26:两者都是《魔戒》里的重要人物。前者为刚铎的王位继承人,后者为曾持有魔戒长达五百年的哈比人。)小豆梓一直在房间正中央呼呼大睡。只见她又露肚脐又流口水,一边嘿嘿地笑着,同时打着好大的鼾声。为了后世子孙,将她的睡相记载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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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婉拒和气少女早晨散步的邀约,走上楼梯来到五楼。这一层女生禁止进入,是充满汗水与怨念的恶心男生楼层。和晚上果然不一样,老师们的监视在早上比较松散。身穿浴衣的我站在楼梯附近,正好有几个剑道社男社员经过。他们对自己人都很粗鲁,平常只会喊声「早」而已。现在却拐弯抹角地梳理睡乱的头发,或是挺起身子,同时以一目了然的视线偷瞄我。如果我现在撩起浴耳的衣摆,一定会很有趣吧。虽然我一瞬间这么想,但这毕竟是别人重要的身体,不能做出这么不知羞耻的行为。等待一段时间后,『鹤之间』的门打开了。三、四个男生从房间蜂拥而出。他们可能都通宵没睡吧。所有人都揉着充满血丝的眼睛,同时猛打呵欠。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口说道。「最近啊,」「噢。」「我真的觉得,横寺该不会比传闻中还变态吧?」「他果然变态无上限呢。」「对啊。」「想让袜子怀孕是什么意思啊。」「我看他真的没救了。」「对啊。」「实在不想看到有人全身光溜溜地搞那种事耶。」「一般人不会知道怎么和内衣交配吧。」「对啊。」在他们后方,出现一个抱着手臂的男学生身影。「才这样就叫变态,由此可知你们多肤浅。今晚再来吧。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变态。啰。」是副社长。正确来说,是披着横寺同学外皮的副社长。「还有续集啊。」「这真的算犯罪了吧。」「太扯啦。」就这样,男生们狼狈不堪地回到各自的房间去。「我原本认为就算你进到下一个阶段,我们依然是朋友。」其中甚至有戳太的身影。「可是你的烦恼已经朝异次元进化啦。即使是我,也忍不住想跪地求饶了啊。我不会阻止你,但拜托你对一般人手下留情啊。」曾经誓言一同走在烦恼之道上的死党,连看都不看横寺同学身体一眼,筋疲力竭离开了房间。看来副社长昨晚在这鹤之间里搞了什么飞机吧。不知道她用别人最重要的身体,具现化出什么变态的妄想呢……「哟。」副社长发现我后,以十分熟稔的模样,举起横寺同学身体的一只手。她从一大早就生气勃勃,眼神里闪耀着充满活力的光芒。
我将副社长拉到走廊尽头,紧急逃生楼梯的门前。「……干什么。」「妳明知故问。」看到她(或是说他)露出装傻的态度,我指了指我们两人的身体,然后从袖口袋中掏出猫棋子给她看。虽然昨天暧昧地呼拢过去了,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副社长撇过头去。纵使自己的女孩子身体会任我宰割,她似乎也不以为意。这才是真汉子啊。不对,应该叫真汉女。「男生们都是笨蛋。比同年龄的女生要笨得多了。所以不论怎么鬼扯也不会留下疙瘩,能够继续当朋友。」「这是因为会留下疙瘩的,主要是横寺同学的交友关系吧?!」「不只这样而已。昨天晚餐也是。」「妳是说在大房间吃的晚餐?妳后来跑去吃饭了?」「和小豆梓聊得很开心。学妹接连不断地传邮件给我。社长也联络了我一次。你真的很强大。真开心。」「噢……」很容易联想到画面。当情景浮现在我脑海的同时,我突然喉头一缩。分别和大家聊天明明是非常快乐的事情,但如果现在的我置身其中──能肯定地说自己很开心吗?真的吗?「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思考自己人生的时间。反正随时都能变回来。」「或许是这样没错……」「再维持这样一下。不行?」副社长像是试探般瞄了我一眼。难得她会有这种动作。她似乎真的不想放弃享受美好人生的大好机会。「……」我思考了一番。应该说,假装思考。「……如果妳这么坚持的话,也不是不行啦。」短暂柔软的温暖,余温还留在我的背上。可以不顾前后的幸福栖息处。和气的人际关系,悠哉的高中生活,维持现状的延后偿还。这就是我所追求,平稳无波的一切。「好耶。」副社长微微握紧拳头,回头瞄了一眼。从走廊转角偷窥我们的男生们,咻地将头缩回去。「那我可以先走了吗?一起回去的话,可能会被大家说三道四,感觉好丢脸。」「明明是个男生,别说这种话啦!不对,妳原本是个女生,所以没关系吗……?不对不对,有点怪怪的……」「我看你的动作也愈来愈像女生了。」「别说这种微妙的话啦,我都不晓得该不该感到高兴!」「既然有高兴这个选项,就代表你无可救药了,变态。」副社长像平常一样跟我伴嘴,同时小声说。「……你的人生好快乐。」「……副社长的也是啊。」我们明明完全相反,却又如此相似。副社长以横寺同学的表情笑了笑,我以我自己方式笑了笑。不过还是没有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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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学旅行第二天。我们高中的名产,分组地区研究终于开始了。大家都兴奋到最高点,『北信地方(长野县北部)的天气是大晴天,偶尔刮暴风雪哟!反正伞一下就会被吹坏,还是放弃吧!哈啾!大家千万不要像我一样感冒了哟!哈啾!啊啾!啊啾!以上是北信电视台的气象预报!』大厅电视上的天气预报大姊姊也活力十足。听老师宣布形式上的注意事项后,大家就以小组为单位各自出发。当然也有部分小组永远不需要出发,继续打方城之战。我们依照计划,离开中央站之后,搭上巴士前往兔隐地方。坐在我身旁的小豆梓突然变高,让我有些惊讶。其实只是我的视线高度,比搭巴士来的时候稍微矮了一点而已。感觉真是新鲜。「……怎么了吗?」「没什么。昨天有睡好吗?有梦到中土大陆之类的吗?」「对呀,昨晚的大冒险真是精采呢……咦?不过我有跟舞牧同学说过这些事吗?」小豆梓不解地歪着头。「啊,没、没有啦!我、人家的确是副社长!喜欢布丁的十七岁!」「我知道我们同年龄呀……」「因为变态总是啰嗦地提到小豆的事情嘛!所以不小心记住了!因为我是死定小姐!」「原来横寺经常跟妳提起我的事情吗!」「…………」小豆梓喜形于色,副社长则半瞇着眼,露出『那是在模仿我吗?开什么玩笑?你白痴吗?想死吗?』的眼神。「…………咯咯咯。我是横寺。妳答对了。我经常聊到小豆梓的小裤裤。」不久,她露出无可奈何的态度,敷衍随便地这么回答。谢谢妳啊!真喜欢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愿意配合我的妳啊!但妳什么都不好聊,怎么偏偏聊到这个!「小、小裤裤……」小豆梓微妙地僵在原地,脸上染出红晕。她扭扭捏捏地像是要弄平裙子的皱褶一样,重新坐好。怎么回事啦,她太好骗了吧!「──横寺学长的玩笑开得太过分了。」我猛然察觉到有黑色灵压接近,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闭上嘴。「这里是公共场合吧,真是的。」『偶然』和我们同一班巴士的筒隐从后方座位走过来。她不甘示弱地挤到副社长──不对,是横寺同学身体的旁边。难得都跟来了,不让筒隐一起旅行未免太无聊。所以今天早上我们一致同意,让娇小的学妹跟我们一起行动。「请学姐们多多指教。请问今天要去哪里呢。」「呵呵呵~是去约会景点哟。」「是吗?约会景点吗?嗯……」总觉得筒隐听到和气少女这么回答后,眼神亮起了诡异的光芒。
几经波折后,我们C-七组表面上的题目是:『中部地方的少子化问题对策手段实行调查(♥)』提案人是小豆梓,后面的爱心则是和气少女加上去的。『这对将来绝对有参考价值啦!』小豆梓一边看着我,同时强力主张。『如果女生之间也能生小孩就好了呢~』和气少女和气地附议。『主题怎样都无所谓,妳们通通都有病。』副社长选择弃权。在多数决的民主暴力面前,理性意见就像尘埃般微不足道。就这样,我们将目标集中在带小孩的家长和年轻情侣们的专属景点,展开观光──不,地区研究。第一个目的地是兔隐忍者村。据说从镰仓时代,兔隐就以忍者辈出的村里而闻名。为了宣传而在当地建造的主题乐园,就是兔隐儿童忍者村。其中最受欢迎的机关忍者屋,据说就跟真正的忍者屋一样,即使是大人也很难逃脱出来。听到这样的传闻,我可不能闷不吭声。我对于忍者也有一番独特的观点喔。我不仅习惯跟踪筒隐的隐形术,也擅长偷拍筒隐照片的谍报活动,还会妄想躲在天花板内保护筒隐的护卫任务。另外偶尔也经常梦到在某些活动上,扮装成忍者的筒隐呢。忍者真是可爱,可爱得没话说。若以这种意义而言,就算不去忍者村,我也能自称忍者了吧。兔隐忍者村被我攻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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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称灵山的兔隐山山脚,沿着弯弯曲曲的蜿蜒国道前进,会突然出现一座开山辟地建造的巨大停车场。私家车和出租车以惊人气势来袭,停车场的伯伯不断引导;川流不息的游览车不断进驻,然后不停将观光客吐出来。我们也是在公车站下车后才知道,忍者村正好和兔隐五社之一──兔隐奥社隔着一条马路相对。兔隐奥社是相当有历史的神社。简而言之,说兔隐忍者村是看上造访神社的人潮,才会盖在这里一点也不为过。在美少女影片的网购页面,也常看到这种『您可能也对以下商品有兴趣』的推销方式喔!「像这种地方,一开始先排最受欢迎的设施可是铁则呢~」「哦,是这样的吗?我对这些不是很清楚……」「呵呵,交给我吧~」付了主题乐园的入场费用后,我们排在一个浑身裹得紧紧的家族后面。道路旁并列着除雪后留下来的白色堤防。这里因为靠近山脉,所以从年末到二月的严寒期,积雪厚度足以让园区歇业。在歇业前的大冬天还能排这么长的队伍,可见忍者屋有多受欢迎。大家到底有多想当忍者啊。反正当了忍者之后一定打算跟踪自己喜欢的女生,或是偷偷溜进天花板里吧。绝不能原谅这种行为呢。「……竟然花上一个小时都无法逃出来,这真的太扯了啦。」「除了围炉底下的隐藏通路之外,还有什么路线可以逃脱的说?」「都不惜跷课跑来了,真叫人火大耶……」「不过重新挑战感觉好像也输了的说……」排队排到一半,有两个女高中生,垂头丧气地从中途退出口走出来。此外还看到有好几组挑战失败的人,果然没这么容易逃脱。一次可以四人同时进入,但即使是同一组,也必须间隔一段时间才能进入。可见敌人也是认真的。「看来必须鼓起干劲才行呢。换我大显身手吧。」筒隐躲在粗呢风衣里挺起身体,面无表情的她似乎在提高灵压,真是可靠呢!这时候的月子妹妹,真的是言出必行的女孩喔!就在总算轮到我们进场的瞬间。筒隐身子轻巧一溜,拉住了站在后方的横寺同学身体的手臀。这动作迅速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宛如忍者一般。「……嗯。咦?」连副社长本人都慢了半拍,眨眨眼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右臂已经被月子妹妹扣住。「怎么了吗?月子妹……不对,筒隐同学。」听到我这么问,筒隐若无其事地指了指告示牌。「这间设施一次只能四人入场。可是我们有五个人。」「噢,嗯,没错。」「如果分成四人和一人的话,那一个人就显得太可怜了。所以分成两人和三人比较好。」「噢,嗯,妳说得对。」「一一猜拳又会影响后面排队的人,所以依照排队顺序来分组就可以了吧。哎呀真是巧合呢。我们现在正好分成两人和三人组了呢……」「噢,嗯……嗯?」「那么我和横寺学长等一下再入场,大家请先进去吧。」筒隐用完美无瑕无懈可击的理论,将我、小豆梓与和气少女三人送进忍者屋。「咦。咦。咦?」被留在外面的横寺同学身体,眼神像是中了陷阱的狐狸,真让人印象深刻。
忍者屋里的确充满了机关门、隐藏楼梯、翻转板和溜滑地板等机关。这些机关真的很难用言语形容。因为很难用言语形容,所以无法在这里描述。大家也实际去玩一次,亲身体验一下吧。就在我们漫无目的往返于二楼的迷宫时,和气少女低声说着。「小豆豆,再不加油的话可能会被抢走喔!」「什、什么意思呀?!」「呵呵,真是明知故问。筒筒她很积极哟。」被和气少女戳了戳侧腹,小豆梓「啊呜……」地呻吟着。同时她也卡在落穴陷阱里,「欸呜……」地呻吟。但是一段时间后,她一边爬上从隐藏楼梯垂下来的绳梯,「这种事情应该由对方来决定嘛。就算硬要强求,感觉也好像将自己的心情强加在对方身上,不是很不好吗?」同时这么斩钉截铁地说着。「真的吗?可是俗话说,比起不做而后悔,不如做了再后悔哟。」「我才不会后悔呢。如果是横寺认真绞尽脑汁后得到的答案,任何结果我都能接受吧。而且别看他那样,其实他很温柔哟,他绝对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啦。」「…………」看到笑咪咪的小豆梓,我们两人都陷入沉默。她的笑容就像在风暴中依然挺拔,凛凛盛开的大波斯菊一样。「……怎、怎么了?像我这样的人说这种话,果然很奇怪吗!对不起!」「没那回事喔。我只是感到佩服而已……小豆豆真的彻底为王子着迷呢~」「……当、当然也有表面功夫啦!就像冲冲冲的虎鲸一样,该冲的时候我也会冲喔!有没有什么展现自己魅力的好方法呢!」小豆梓害羞地不停晃着自己的手。这时她正好被旋转门推了一把,「呀呜?!」地转了一圈。只见她手忙脚乱地拼命翻回来。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吧。那就由恋爱经验五十段的老师,特别传授超强的攻陷男生秘诀给你哟。」和气少女也和气地笑了笑。她挺直身体,用松垮垮的袖子摸摸小豆梓的头。「哇,好棒喔!赶快教我吧!」「这我,不对,人家也有兴趣哟……」「因为王子他很好色~所以首先要脱掉衣服。结束~」「喂,给我等一下!」「呀~麻衣衣怎么生气了呢~」「原、原来如此……脱掉衣服,那么一开始该从哪边……」「小豆梓也不要笔记!」女生之间的谈话,就像糖果一样轻飘飘亮晶晶。内容物吃起来其实沙沙的这点也如出一辙。很好呢。我们就这样一边嘻嘻哈哈,同时尽情体验充满陷阱的忍者屋直到离开。想不到最后的机关会出现阿蒙顿=库伦摩擦定律(古典摩擦定律)呢,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然后。「……完全没看到他们出来呢……」我们逃出忍者屋后,足足等了一个小时。副社长和筒隐的身影,完全没有出现在出口或中途退出口。大概只是不知道机关陷阱怎么解吧。当然是这样啰。是谁认为月子妹妹一定会利用屋里的机关,将横寺同学身体监禁起来调教的啊!保险起见,我试着拨打横寺同学的手机号码,『不好意思,似乎还得花点时间,学长才会明白正确的道路。』筒隐礼貌地这么回答我,所以肯定是这样没错。绝对不能深入追究,为什么手机的主人没有亲自接电话这件事。「欸欸,想不到,我以前学校的朋友在那里呢!是我朋友呢!我可以去找我朋友聊一下吗?去找我朋友!找朋友聊一下!」小豆梓想办法强调自己有朋友这件事,然后兴高采烈地跑向女高中生二人组。就像在势力范围内不断来回奔跑的小狗狗一样。我笑咪咪地目送着她,突然从旁边悄悄伸过来一只手。「……麻衣衣,妳没事吧?还能等下去吗?」「嗯?怎么这么问?」「因为妳早上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呢~」和气少女将手掌贴在我的额头上。她的指尖冷到我打了个冷颤。我反射性地转过头去,同时以自由式的诀窍,双手不停上下滑动。「没事的啦!活力!健康!万全!人家是无敌的女生,呀比!」「嗯嗯……嗯嗯……」虽然和气少女露出奇妙的视线,发出奇妙的嘟喃声,但还是耸了耸肩。「……了解~那妳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帮妳买茶。」她露出和气的微笑,然后晃晃悠悠去找自动贩卖机。肯定是我的完全模仿奏效了吧。就这样,我一个人坐在忍者村凉亭的板凳上。竹围墙的对面,国道的另一侧。可以看见冲天耸立的大鸟居,以及黑压压一片并排的杉树。那就是兔隐神社。据说由几百棵树龄百年以上的天然纪念物,形成通往奥社的参道。它们就这样静静地长年守候人类,登上通往神明的白色雪道。天空中飘浮着几朵薄薄柔软的云。充满了与喧哗无缘,轻飘飘的休止时间。就在我呆呆数着杉树的时候,「YesYes Yes! Japanese fashion fucking veryGod! Stop motion please拜托!」(按:我想吐槽很久了,这什么veryGod是谁写的?完全错了嘛…是的我没打错)拿着单眼反光相机的外国朋友,「呀──!不要跟着我!看我的三角钉!」以及拼命丢着手里剑的小不点忍者,慌慌张张地从视野一端跑过我的眼前,上演追逐战。总觉得那发色看起来好像爱美……应该说根本就是她本人,但我还是当成自己多心了。因为现在的我是我,但又不是我。扮装的爱美不会扑向我现在的身体。不念书的钢铁小姐也不会打电话来。小豆梓也不会牵着我去散步。筒隐魔王的分数也不会累积。没有人对我有任何要求。也不会造成任何人痛苦。说不定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让大家都获得幸福。「哎,真是和平啊……」
『──真的是这样吗?』
突然,从下方传来一阵男性的低沉嗓音。我转头一看,是一只黑猫的手偶。牠的毛皮像阿拉丁飞毯一样光泽亮丽,眼神有如落在湖面上的水晶石。笔直胡须的俊俏面容,从我的膝盖边仰着我说话。『难道不是你刻意忽略了重要的事情吗?』「……这个……」『到底究竟,要拖到什么时候,你才要帮不会笑的女孩取回重要的事物呢?』「──什,什么啊,怎么突然说这些?!」手偶当然不会说话。不知何时,凉亭板凳旁坐着一个男人。是一个眼神塌陷,年龄不明的男子。如果光看长相的话,感觉有点像隐藏身分的好莱坞影星或足球选手。不过也该注重一下穿着打扮吧。他穿着皱巴巴的夹克,绽线的连衣帽压得低低的,还戴着大大的口罩。只有颜色诡异的双眼从垂挂的浏海间窥视着。他的左手套着手偶操纵黑猫,应该是这样吧。不过这男人的视线却盯着前方,丝毫没有看我一眼。戴着口罩的嘴巴也看不出任何动静。低沉的嗓音有如绅士般彬彬有礼,我甚至觉得有灵魂寄宿在黑猫手偶上。『我绝对不是可疑人物。从我的外表看不出来吗?』「我实在看不出来,而且强调自己不是可疑人物的人,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人!」『我想和你聊聊。关于邪恶的家神,会作祟的家神,带来不幸的家神。这些话题你应该感兴趣吧?』「这个──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今天只是来调查它而已。看得见吗?』黑猫的尾巴时髦地扭了扭,指向在兔隐的大地上夸示威容的奥社大鸟居。『这片土地还存在太古之力。与神明凭附的血脉交合时,似乎会引发复杂的现象。当然──你应该已经体验过了吧?』「……你怎么知道……」『我打从心底同情陷入混沌的你。但你也不能一直欺骗大家,永远逃避下去吧?』黑猫假装礼貌地环抱手臂。……我完全不知道,这个奇怪的黑猫使者究竟是谁,管他是网球选手,好莱坞影星、赛车选手或是足球选手也好,甚至是哪里的大学教授也一样。就算一分钟后黄色救护车(注27)赶来,说「抱歉造成各位市民们麻烦」并将他带走,我也不会惊讶。(注27:日本都市传说之一,专门载精神病患的救护车,因为具有歧视性色彩而少有媒体大作文章。一说是因为日文「疯子(kichigai)」的第一个字与「黄色(kiiro)」同音而来。)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咽下口水的喉头莫名地疼痛。我感觉到自己口干舌燥。『我听过许多关于你的事迹。总有一天会再度发生与本家创始人相关的事件。在那一天来临之前,先弄清楚自己的立场不是比较好吗?』黑猫仿佛亲切地在鼓励我一般,尾巴在我的膝盖上拍了拍。然后像魔法一样轻飘飘地浮在空中。不对,是这男人站起身来。昏暗的眼神深处,以那种极具特征的眼神直盯着我看。但他最后还是没说半句话就走开了。
※※※
之后又过了好久,筒隐和副社长才从忍者屋出来。「让大家久等了。」只见月子妹妹的肌肤光泽紧致,摇晃的尾巴发束还散发甜美的香气,然后向我们鞠了个躬。她的怀里抱着熟悉的日本学习笔记本,也就是暗黑魔王的生死簿。今天她也带在身上呢!横寺同学身体的副社长,抖得像是刚才被流放到南极大陆一样。「第一……第一……」她像坏掉的录音机一样,不断重复相同的话。在恐怖的暗黑忍者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永远的谜团。当然,她们一定只是迷路了而已啦!然后我们稍微到兔隐奥社参拜一下,吃过午饭后搭巴士回去。这次我们搭电车,到喷水池结冰的回顾园或竖立神秘看板的金字塔山等地,展开地区研究。过程中横寺同学的身体一直像三明治一样被夹着。「欸欸,横寺!听说在这棵神木面对祈祷,就会像恩爱的金鱼夫妇一样一辈子甜密美满哟!要不要试着祈福看看呢?绝、绝对没有什么深层涵义哟!」「学长这些野泽菜很好吃呢。旅行就应该享用美食才对。每天开伙的我强烈如此认为。对了,虽然没什么关系,但是听说新娘子应该选厨艺好的女生……」追踪性能优异的筒隐,以及冲劲十足的新手虎鲸小豆梓两人,似乎展开一场委婉却又直接的不仁不义之战。基本上因为从头到尾和我无关,所以我也不清楚详情。不知不觉,天气变得像泼墨般黑漆漆的。应该接近天气预报大姊姊所说的下雪时间吧。我们在下雪之前,坐上回程的电车。田埂与山林的风景轮流映照在车窗上,宛如即将开始的风雪前兆般,沉稳而寂静无声。「麻衣衣好没精神喔。果然是因为肚子痛的关系吗?」「啊,不是啦。只是在想事情而已。」「……嗯?」在中央站下车,回到旅馆的途中,和气少女盯着我的脸看。这条小路并未区隔人行道和车道。我专注地向前走,于是和气少女随即移开了视线。我们就这样肩并肩,视线望向不同的地方走着。「麻衣衣~」「嗯。」「……麻衣衣~」「……什么事?」「打从我们变成超~级好朋友后,都已经过了两年呢~」她微微开口的时候,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麻衣衣跟我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一道墙呢。妳总是不肯在重要的时候告诉我重要的事情,感觉有点寂寞呢~」「……呃,没有,这是……」「开玩笑的啦~!准备摸摸小侧腹喔~!」「呜哇!不要不要不要!」「麻衣衣被我骗了呢~我开玩笑的啦。真的哟。」我忍不住拨开她,和气少女一如往常笑了笑。一如往常甩着松垮垮的袖子。一如往常以独特的走路方式,跟在副社长身体的旁边。不过──她是能让笑容与其他感情并存的女孩。人行道与车道的分隔,透明界线的另一侧。在和气的表情底下,似乎受了相当严重的伤,唯有眉头些微垂着。我斜眼望着她,于是眼皮开始跳个不停,最后我还是面向前方。……刚才那番话,我可能不应该听。该听这番话的人不是我,而是身后被筒隐和小豆梓夹在中间,不断挣扎的副社长才对。在她彻底死心,说出『一点也不期待修学旅行』这番话之前。与其选择逃避,替自己找『根本不了解和气少女』这种借口。副社长更应该正视眼前的问题,诚实面对自己与自己的朋友。──诚实面对自己与自己的朋友?哈哈,我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呢。我将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逃避冰冷刺骨的寒风。『──你也不能一直欺骗大家,永远逃避下去吧?』黑猫的低沉嗓音在我脑海中响起,这种事我应该早就明白了才对。我的胸口,不可能属于我的胸口,有如针扎般刺痛。这股刺痛究竟是因为欺骗和气少女的罪恶感,还是对副社长没由来的嫉妒心,抑或对无能为力的自己感到焦躁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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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旅馆的时间比预定早,距离晚饭还有好一段时间。大概是看天色不对吧,其他小组也双手提着战利品接二连三回来。旅馆的大厅顿时有点像战后黑市般盛况空前。被旅行小组细分的人际关系,就像在一个大大的沙拉碗中,再度搅和在一起。一下有田径社的女生群找我聊天,害我手忙脚乱;一下是我不小心找剑道社那群男生聊天,害他们手忙脚乱;就在一片混乱之中,我和筒隐与小豆梓走散了。「因为没有麻衣在旁边阻止,害我一不小心就买太多零嘴了啦,真是的!」「变穷光蛋了~」「只能分给大家吃啰?」在C-六组女生们的邀请下,和气少女说要去五组六组集合的谈话室。「麻衣衣也一起来吧。有麻衣衣喜欢的布丁哟。」「好呀好呀但是抱歉我有点那个这个和那个。」「到底是哪个……」虽然她也邀请我,但我坚决婉拒。应该说,我很自然地以为是自己受到邀请这点,开始让我感到害怕。看到和气少女露出和气的笑容对我说话,我开始感到难受。「啊──不过横寺他很想去呢,干脆让他代替我吧。」「咦……他根本没办法代替麻衣衣呀。」「拜托通融一下!就让他去吧!」我恳求和气少女,结果副社长反而主动提出抗议「等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开始觉得和女生聊天很无趣了吗?」「不是啦。」我将副社长拉到大厅柱子后方,避开和气少女的视线开作战会议。「我真的很享受妳的人生,但这样还是不应该。这样对我们两个都没有好处。我们必须诚实面对自己才行。这也是为了妳的朋友好。」「这……」「还有我偶尔也想让自己的身体品尝一下充满女生的天国啊!只有我的内心爽到,但身体却爽不到,妳不觉我很可怜吗!」「一点也不觉得。我只觉得变态赶快死一死比较好。」副社长虽然白眼瞪我,但在我不断催促劝说之下,她心不甘情不愿地与和气少女一同参加零嘴会。其实我并非对副社长雪中送炭。应该说万一她轻易受到女孩子接纳,就更加凸显问题不是横寺同学的外表,而是内在啊。为了我的精神名誉着想,我反倒希望她像平常一样遭到女孩子排斥呢!我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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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四处寻找筒隐与小豆梓,发现她们俩在游戏室里。携家带眷的房客不少,难以辨识学生与一般客人。换上浴衣的她们,完全混杂在人群中。她们俩手上握着桌球拍。「──猫咪假动作攻击。」「呀──!呜呜,又被筒隐同学得分了……」「比赛现在才开始呢。」
看来她们打算泡温泉直到吃晚饭,顺便先做热身运动。叠好的浴衣与旅行盥洗用具放在折叠椅上,两人卖力玩着时间轮流制的桌球游戏。「──猫咪斩草除根攻击。」「呀──!又没接到!如果我进化成长臂猿的话,就能接到了说!」「刚才要是被回击的话就输了呢。」虽然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表情丰富,但两人都满头大汗,浴衣衣摆凌乱。两名桌球少女似乎玩得很开心。喂喂喂,为什么不找我一起打啊……在旅馆穿浴衣打桌球,完全充满浪漫事件的气氛啊。比方说『哎呀~乒乓球不小心掉进浴衣里了~』之类充满深夜节目感觉的情况,少了我又有什么意义可言呢。……虽然我感到愤慨,但我映在窗户玻璃上的模样依然是副社长。我没有任何资格挤进她们俩之间。「真是的……」「嗯。舞牧学姐累了吗?」筒隐回过头来,看向叹了一口气的我。她的左手拿着乒乓球,对我点了点头。「谢谢学姐让我过了充实的一天。真的很感谢。」「没有啦。我,人家其实没做什么……对了,可以问一件事情吗?」「什么事情呢。」「妳在忍者屋里和横寺做了什么呢?」「我只是在迷路的同时,对学长谆谆教诲而已。关于现代社会的正确秩序兴阶级,以及支配阶层应当扮演的角色。」「这么正经?!」但总觉得听起来有点不太平静,这是为什么呢。「调查后的结果,得知必须将关于社会阶级的一切,完完整整实实在在准准确确地告诉另外一个人才行呢。」筒隐气宇轩昂地吸了一口气,将紧握在手上的球拍往上一挥。「──偷腥猫攻击。」「啊呜!又被筒隐同学得分了……!」筒隐杀球的目标,是动作像吉哇哇叼着球拍的小豆梓。她一边像抛沙包般以额头和球拍接住乒乓球,同时开心地嬉闹着。这么说来。副社长好像误以为,小豆梓是横寺同学的女朋友──「看来我还太天真了。因为我的松懈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所以我必须让她清楚明辨秩序与阶级还有谁是第一,彻彻底底仔仔细细体无完肤对她全身上下从里到外七零八落地指导一番。」「妳这番话里掺杂了听起来很危险的表现呢?!」「差不多该换人了,我们去泡温泉吧。」筒隐盖过我的声音,邀请小豆梓一起去。武斗派乒乓大师的尾巴发束,有如漆黑的断头台般晃来晃去。那根本是将不知死活的二号小姐一刀两断的地狱镰刀啊。小豆梓快逃,快点逃命啊!「哎呀,已经这么晚了吗?因为我第一次在温泉旅馆玩桌球,不小心玩入迷了呢!」「学姐也流了不少汗,我们在露天浴池里仔仔细细悠哉悠哉地聊一聊吧。一边欣赏景色,顺便重新检讨今后的人生之类。」
「嗯!今天真的充满欢乐呢……欸嘿嘿,好开心哟。好像鲸鱼宝宝第一次下水一样!」危机察觉能力等于零的小豆梓,完全没有感受到暗黑魔王妹妹散发的漆黑灵压。只知道以无垢的天使笑容让花朵盛开。「唔……」问题:单独将空腹魔王月子妹妹与纯白天使小豆梓关在同一个笼子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呢。答案:不会有什么改变。天使小豆梓只会被魔王生吞活剥,变成名副其实的天使而已啦!如果没有裁判介入,让筒隐与小豆梓正面冲突的话,不论怎么偏袒,战况都会一面倒。完全可以预料到凄惨无比的结果,我不由得身体一震。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起身行动。「我、人家也要一起泡温泉!稍微等一下,人家去准备准备!」我连忙冲出游戏室,跑回梅之间准备更换衣物与毛巾。……和女生一起入浴根本是猪八戒?缺乏变态的美学?大废柴大白天不要说梦话!小豆吉娃娃有危险了啊!人命可是比地球还重要啊!至少要帮她捡骨头带回去供养啊!※大家的想法似乎都一样。晚饭前,二楼的温泉从更衣室就人满为患。视线怎么飘就是会看到女孩子,不论脱衣服或裹毛巾都是天堂。眼前充满魅力的冬季美景根本无法以言语形容。因为无法以言语形容,所以无法在此描述。大家也实际变成女生,亲自享受一下试试看吧。万一我没有骑士精神的话,世界上可能就会多出很多横寺同学的小孩子。对于地球的人口增加问题,我又再次做出一番贡献,联合国就算将和平大使颁给我也不足为奇。为了将来的颁奖典礼做准备,我在脑海里想像足以让全世界的美少女心胸荡样的演说,借此熄灭心头火,成功让副社长身体的激凸冷却下来。冲洗身体之后,先到露天浴池去。散布沙砾与岩石的空间,可能是哪座日式庭园的模造吧。光是露天浴池就准备了好几个,可以从各种角度欣赏宜人美景。漆黑的天空开始飘落小小的雪花。从浴池袅袅升起的热气与雪花交融在一起,像烟雾一般飘浮着。在东京很难见到这种景色呢。「这么宽广的浴池,让人觉得自己好像尽情舒展翅膀的企鹅呢。」「如果天气好一点就更好了。据说古代的罪犯在临刑前最后一晚,也有在窗边遥望月亮的权利呢。」「这样呀!话说回来,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些呢……」筒隐和小豆梓都毫无防备地跟了过来。滑嫩细致与吹弹可破的曲线,在我视野的边缘若隐若现。我们挑选的露天浴池一开始会觉得太热,不过外头天气这么冷,这样的温度应该刚刚好吧。我在无意中叹了一口气。「呼──好棒的温泉呢。」「功效是肌肤活性化吗……」不过小豆梓,拜托一下,别在我眼前悠哉伸直了双脚打水好吗?还有筒隐,拜托也别专心将温泉水哗啦哗啦地淋在自己平坦的胸部好吗?(按:小学生真是太棒了,对吧)她们俩都太没警戒心了,真伤脑筋啊。万一现场有个不惜和女生交换身体也要偷窥的变态,那该怎么办呢。果然我得在旁边保护她们才行呢。我一刻也不会离开妳们身旁的!「──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完全不相信神明的老太太。」隔着高高围墙的男浴池那边,传来戳太的声音。「然后有一天,老太太被牛拉着走了好长一段路,结果看到此地吓了一大跳。想不到她竟然来到了善行寺,脚完全吓得软掉啦。简而言之,不管我们相信不相信,都无法逃离神明与善行的啦──」戳太朗朗的口音,传得又响又远又高。他似乎一边浸泡在露天浴池里,一边对伙伴们进行宝贵的讲道。若是平常的我,会以为戳太又在编一流的故事了,但我现在能够相信他。因为神明就在这里啊,祂们基本上都待在女浴池。「真是幸福啊……」我闭上眼睛。温泉是无辜的。虽然无辜,但让我不小心放松心情,就是罪孽深重了。筒隐和小豆梓在聊些什么,我一开始没有听清楚。
「那就打个比方吧。假设有个A子、B男和C美好了。」「嗯嗯!如果以动物来比喻的话,会是什么模样呢?」「嗯……嗯嗯……感觉像猫咪、王子与狗狗吧。」「王子算是野兽吗?」「A子和B男的关系亲密到,曾经在一个屋檐下共度一夜。」「的确是不折不扣的野兽……!」「那是一个完全无法阖眼的坚张夜晚。不过最近麻烦的是,有个不知分寸的C美,要介入两人的关系之间。」「嗯……任何世界都有电灯泡呢。」「但是A子是B男的第一,这是已经决定的事情。胜负从一开始就揭晓了。」「所以C美注定会输了吧!呵呵,好可怜喔!」筒隐淡淡地说着,小豆梓开朗地回应。另一方面,「…………」在细雪纷飞中,我泡在温泉里拼命发抖。当我察觉到的时候,话题已经朝非常恐怖的方向进行了。月子妹妹不仅是武斗派,还是个策士。只见她朝捕手手套狠狠投出时速一百六十公里的刚速球,同时还在打击区里挖陷阱,让打者连挥棒的机会都没有。不过她这番比喻,是不是太直接了点啊!「所以C美应该自觉自己终究只是第二,减少去社团加油的次数,或是旅行时不要一直黏在一起吧。」「哎呀,稍等一下……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些状况……」小豆梓的脸上突然出现阴影。只见她扶着额头,似乎在联想些什么。已经不行了。已经极限了。已经没救了。天啊地啊,神啊,女浴池之神,难道真的要我弄脏双手吗?难道这是唯一的正义之道吗!「等一下!我──」当我紧闭眼睛,准备站起来的瞬间,「对了──卡美拉公主!」小豆梓露出笑容。筒隐则「嗯」的一声,头歪向一旁。《卡美拉公主》。这是小豆梓奉为圣经,永垂不朽的少女漫画。这套少女漫画也曾在我们的小圈圈内风靡一是。主角卡美拉虽然是个会用大小姐电浆砲粉碎霸凌问题的孤傲英雄,但因为刊发在少女漫画杂志上的缘故,配角之间的配对上演着纠缠不清的爱恨情仇,着实叫人热血沸腾。「我之前在外传看过这种三角关系哟!原来筒隐同学在说卡美拉呀!」人生中的重要事物,都是向卡美拉学来的。这可以当成小豆梓的标语积极使用喔。小豆梓兴奋地将身体凑向前。「解决三角关系的方式的确评价两极呢。原来筒隐同学是亚子的粉丝呀!」「……嗯,是的。这个,就算说出外传角色的专有名词也不──不,如果说出角色名称的话,可能会和支持其他配对的人吵架,所以还是以大写字母代表吧。」「避免引起无谓纷争的粉丝智慧!真不愧是筒隐同学呢!即使支持的配对不一样,粉丝的内心依然紧紧相连哟!」「嗯,是,是这样没错。那么继续提到A子她们的事情。」「话说第一第二究竟是谁决定的呢?外传有提到这些吗?」「是我,不对是A子决定的。感觉上是A子决定这些。」「那就没有意义啦。因为这应该由B男来决定嘛。」「阳,B男也坚决肯定地说,A子是他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人……」「小豆,C美和A子的差别有如天地云泥凤凰与麻雀。没错吧。」「这么说来,好像有这些台词──可是这和后面的剧情不是完全无关吗?」「咦?」「因为『重要』方便到可以套用在任何地方呀。其实紧接在『重要』之后的话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而无法置之不理?最重要又可爱?最重要的学妹?最重要而想待在身边?最重要而想结婚?最重要的朋友?结果到底是什么呢?」「…………」筒隐像是冷不防挨了记攻击般,头一次陷入沉默。「比方说在本篇也是。虽然剧情有一段是描写C美的妈妈,认为C美是最重要的,但C美不可能和妈妈结婚吧。『最重要』究竟是指什么呢。如果没有接下来的形容词,不就毫无意义了吗?」小豆梓快活地竖起食指。有些人只要提到自己专攻领域的话题,就会像猛冲的野猪一样停不下来呢。能够谈论自己最喜欢的漫画,似乎让小豆梓也愈来愈兴奋。「他、他的确只说过A子是最重要的。的确只说过……」筒隐按着自己的额头,吞吞吐吐。她的表情像是以前深信不疑的定理,突然遭到反证推翻的物理学家一样。不久她露出纳闷的视线望向围墙。围墙对面是男浴池。只见筒隐一直盯着那一方,仿佛将疑惑丢给某人一样。「但、但是。」然后她像是重新振作般,摇了摇头。「B男对C美所做的事情,也完整对A子一五一十做过。C美被B男吻过,A子也差一点被B男亲;C美被B男摸头,A子也被摸;C美和B男牵手,A子也牵过。所有B男对C美做过的事情,都毫无遗漏地也对A子做过。因为B男受到完善的调整。」「剧情有这一段吗……」小豆梓虽然微微歪着头,但随即耸耸肩。「这样还是无法证明A子比较有利吧。」「为什么呢?」「就算是动物,也是强者才能第一个大快朵颐吧。根据妳的说法,A子只是偷偷摸摸捡C美剩下的而已嘛。」「………………」筒隐这次真的完全陷入了沉默。这么说来,为何我反而得事后才偷偷摸摸模仿呢。与其说是第一,不如说二号才会这样做吧。这种心电感应如实传给了我。太棒了,我们的无敌沟通能力复活啦。只不过是单行道,而且我还真不希望感应到这些想法。「这、这个,雪似乎愈下愈大了,该回室内池去了吧……」「………………」我试探性问了问,但她却不理我。摇摇晃晃的筒隐,半身裸露在露天浴池外,雪花结晶在她肩膀上融化。她就这样望着男浴池的方向,一直一动也不动。拜托不要站在围墙前面沉思好吗!B男不在那里啦!他已经化为千风(注28),就在妳的咫尺身边啊!(注28:原出处为美国诗人玛莉‧伊莉莎白‧弗莱的龄「别站在我的坟前哭泣」,二OO一年由日本歌手新井满改编,并将诗词第三句「化作千风」当成标题,后成为家喻户晓的歌曲。)「温泉是不是有点太热了呢?妳没事吧?」「……我是第一……我是第一,没错,就是这样。要论管理B男的能力,我绝对是第一。」「筒隐同学?这个,妳真的,没事吗……?」「A子是这么说的。」「……虽然对A子过意不去,但其实她想太多了喔。」「想太多,是吗……」「想要管理对方的一切,这是恋爱最初期的错觉哟。必须先承认有地方管不到,两人的距离才会愈来愈近呢。」每一本恋爱漫画都是这样的哟──漫画迷小豆梓一脸害羞地又加了这一句。但天旋地转的筒隐,已经完全没在听小豆梓说话。「但是,但是,但是,对A子而言,她也永远视B男为第一。」「A子应该只是将喜欢的心情强加在B男身上吧。对了,我从看本篇的时候就一直在想,漫画里究竟有没有清楚描写A子喜欢B男的契机呢?」「咦?」「剧情不是有安排一段插曲,合理解释C美迷上B男的原因吗?不过A子这边,好像是以描写暧昧的初恋系气氛为主呢?」「气氛……不会吧──」「因为喜欢对方的原因太薄弱,所以她喜欢的其实是『喜欢对方』这件事本身吧?但是『喜欢』和『恋爱』是不一样的。恋爱是接受对方的一切,和强制对方或管理对方完全相反哟。」小豆梓边说边谨慎挑选词汇。大概在将以前看过的大量漫画知识,从脑袋里找出来吧。「薄弱──恋爱……相反……」我仿佛幻视到,每一个词汇都猛烈重击筒隐的下腭、肝脏与心窝。刺拳,刺拳,钩拳,直拳!号称轻量级战斗力最强的小小拳击手月子妹妹,现在连防御都防不住。只见她微微摇晃蹦跳,全身不停颤抖。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原本以为是牙尖嘴利的妖怪猫VS颤抖胆小的吉娃娃,结果巨大吉娃娃已经将妖怪猫逼进擂台角落,而且对僵立的小猫发动猛烈连击啊。「这不是B男的问题,是因为A子根本还没站在起跑线上哟。」「还没……站在……」「如果是恋爱中的女孩,任何人都会马上察觉吧。筒隐同学不觉得这边也有点怪吗?」「……当、当……当兰……了……」「对呀对呀!还好妳能理解我呢,欸嘿嘿!」而且吉娃娃本人完全没有察觉到。拜托别再刺激她啦!「妳们两个!差不多该进室内池了吧!」横寺裁判开口制止,但是晚了一步。
「A子大概没谈过真正的恋爱吧──好可怜。」
这是致命的一击。粉碎一切的上钩拳。「…………咕嗯…………」下巴被上钩拳殴飞的筒隐往后一仰,形成漂亮的抛物线,缓缓倒在露天浴池中,还溅起华丽的水花。我连忙上前救助,只见月子妹妹噗噜噗噜,珍贵的口吐白沫画面在我面前上演。货真价实的击沉。「呀──!筒、筒隐同学?!怎么了怎么啦怎么办?!是、是不是热昏头了呢?!」在月色朦胧的雪景下,今晚的王者拉高了嗓门咆哮。当当当当,我仿佛听到钟意响起。A子X-OC美(三回合二十八秒TKO)。真是凄惨的世纪级爆冷门大战。(按:我大月子党泪流满脸…)
※※※
我先将浴衣披在筒隐身上,和小豆梓一起紧急将她送回梅之间。我们让她躺在棉被上,并在额头放上湿毛巾。
「啊呜……啊呜……牙齿──牙齿,用力咬下去……啊呜──」筒隐依然没有意识,仿佛在梦中被可怕狂犬追赶一样,一时之间不断呻吟没有意义的话。她的手脚摊开呈现大字形,看起来像一只被烫熟的海星。雪愈下愈大,在窗外不断堆积。拉下窗帘后,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暖气炉运转,以及痛苦喘气的声音。「好乖好乖,好乖好乖。」「……啊呜……」我用手帕帮她擦汗,同时拨开贴在眼皮上的黑发。她的脸颊被温泉烫得红红一片。现在的她,完全只是普通的女孩。娇小身体受到猛烈伤害的女孩。「被狠狠打脸呢……」我完全没料到,毫无恶意的小豆梓竟然能彻彻底底仔仔细细体无完肤地让筒隐全身上下从里到外七零八落。今后的轻量级战线势必掀起风暴,全世界的承办人都会陷入大混乱吧。「果然是因为我在浴场对筒隐大放厥词,才害她不舒服吗……」毫无自觉的胜利者,表情快要哭出来。「没那回事。错不在妳,真正错的人应该是──」「应该是?」「……不,没事。总之妳完全不用担心。」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像女孩子一样的手背,然后摇了摇头。当我再度抬头,发现小豆梓盯着我看。「好奇怪。舞牧同学真的──」「怎、怎么了?」「……好像横寺呢。明明外表和声音都截然不同。」「是、是吗?!他很变态呢!真想不到妳会弄错!」「嗯……其实说起来,横寺就像只穿一件衬衫的马儿一样,感觉真的很下流呢。」「哪有那么下流啊!」「究竟是怎样嘛……」小豆梓一脸困扰地垂着眉梢。然后她低声说道「不过呢──」「不论是温柔体贴之处,或是柔软的说话方式,总觉得有点像呢,感觉有点开心。」「……是吗?」「抱歉,说了奇怪的话。」「这个,虽然外表不一样,但是感觉真的很像我──不,像横寺吗?」「感觉很像哟。虽然我对横寺还不是很了解,但我想至少要了解他重要的内在。」她阖上闪闪发光的眼睛,静静地笑着。我的胸口再度微微地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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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梓说为了保险起见去拿冰枕,然后离开了房间。「……真是的。」总觉得她的笑容会久久萦绕在脑海里,我叹了一口气。也该是觉悟的时候了。我总不能老是坐在观众席上,欣赏她们两人的拳击赛。其实我早就知道。而且痛切明白这一点,真的。我轻轻抚摸体温火烫的筒隐脸颊,这时梅之间响起开门的声音。「这么快,忘记什么东西──咦,哎呀?」我以为小豆梓回来拿东西,不过站在门口的却是副社长。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女生楼层的横寺同学身体,有如窥伺四周般悄悄溜进梅之间。「怎么回事,学妹泡汤泡晕了?」她讶异地皱起眉头。不知为何,她的胸口抱着一只小猫。「可以这么说。我反倒想问妳,那只猫是怎么回事啊?」是一只很黏人的花猫,只有尾巴尖端是白色的。仔细一看,这只猫很像昨晚,副社长在旅馆对面的神社逗弄的那一只。「我带牠参加零嘴大会,搭配销售。」「搭配销售?」「因为变态评价太差,害我吃了闭门羹,所以人加猫一起卖。猫赢了变态。这家伙也因此吃了不少零嘴。」副社长以熟练的手势,摸着花猫的下巴。原来还有这一招啊……!下次拜访女生更衣室的时候,抱着猫一起去吧。这样就能降低女生的警戒心了!「喂,变态。脑袋有问题的变态。」「妳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除了变态的事情以外你还会想什么。过来。」看到她向我招手,我停下逗弄筒隐脸颊的动作。确认毛巾湿度后,我关上纸门来到出入口。
副社长迟迟没有开口。她一直将视线盯在猫身上。被副社长抚摸的花猫,不断左顾右盼四周的情况。大概是还没吃够吧,牠发出央求的咪呜声。或许牠已经记住了人类食物的味道。「话说回来,我从没想过可以带猫去呢。从这种扑实的地方发动攻势,就是受女生欢迎的秘诀吗?」「不知道。」虽然副社长冷淡地回答,但她纵使背负着横寺同学身体这个不利条件,也一样能顺利和女生们交流。代表调查结果又追加了一项;横寺同学遭到排斥的原因是内在。但是为了我的精神健康着想,最好别再继续深究下去。「那么,妳有更深入地了解朋友了吗?」听到我主动询问,副社长微妙地皱起眉头。「……其实我到现在还不太明白怎样才算是朋友。」「女生之间的友情,有时候挺复杂的呢。不过啊,该怎么说呢。」「怎样。」「好奢侈。」我将她之前对我说的话,原封不动还给她。副社长苦笑了一声。「……我曾经说过,我无法和其他人深入交往。」「嗯。」「但我之前一直不知道这有多困难。我以为我明白,但其实我一点也不懂。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在忍者屋我就这么想,你的人生实在太困难了。」「哈哈哈……」「你的人生相当复杂,绑手绑脚,没有出口。」副社长摇了摇头。看来她这番话似乎不是开玩笑。她究竟在忍者屋遭到什么待遇啦?「你和我不一样。从头到脚都不一样。我就算身体变成你,也还是无法和你一样。从根基开始就不一样。」「……也对。」这样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方式。副社长的问题应该由她自己解决,我也必须正视自己的问题。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别人提醒。毕竟即使变成对方,我们也依然无法合而为一。「我觉得。」副社长一副难以启齿似地玩了玩头发,然后小声说道。「我还是想变回来……谢谢你。」「我也要谢谢妳。」我微微笑了笑。副社长非得说出口,否则无法释怀的态度,或许很像是她的作风。「笑什么。笨蛋。」副社长嘟起嘴转向旁边。这一定是最后一次看到我在我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要怎么做,才能像你那样笑?」副社长她──或者该说是他──脸依然看向旁边,拉了拉自己的脸颊。这句话应该是我问她才对。我们两个很相似,所以大概在想一样的事情吧。「那就像之前一样。」「换回来吧。」「好。」副社长缓缓从制服口袋中掏出猫棋子。我也从浴衣袖口袋中取出棋子。然后深呼吸,将两颗棋子碰在一起,闭起眼睛祈祷。已经足够了,我不会再羡慕副社长了。我当我自己就好,我必须当我自己才行。一瞬间,我有种全世界所有的光都消失,仿佛身在一片漆黑的隧道中,钻入一层薄膜般的感觉。「──!」我压抑扭曲的视野,回想起呼吸的方式。水面的另一侧,已经是平常的世界。头发碰触脖子的感觉消失,胸前奇妙的重量也不见了,腰上传来皮带勒紧的感觉。在我眼前的副社长,穿着副社长的浴衣,长相变回副社长的副社长。欢迎啊,我的身体。分离之后我才了解,这对手腕、这双脚、这长相其实也挺可爱──等等。「好、好痛啊!怎么全身关节都在痛!还有为什么羞于启齿的部位会痛得要死啊?!」「昨天稍微用力过猛了。」「妳到底做了什么啊?!」花猫讨厌痛得衰号的我,跳到了地板上。「我妥善利用了一番。活该。」副社长笑咪咪地说,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住了。她低头看了看浴衣内侧,一脸惊愕地低声说。「…………内裤不一样。」「当然啊,我换掉了。」「咦。」「小裤裤的质料比男生的四角裤薄,穿起来感觉好奇怪。」「嗯。你。这是什么意思。人家的。内。内裤。怎么。怎么可以。随便换掉。随便随便随便换掉。」「可是我都洗过澡啦!也上过洗手间了!」「洗手间?洗手间。难道是那个洗手间?这怎么可能。骗人。你唬我。原来是你唬我。怎么可能去上洗手间呢。」「谁不会去啊!这是生理现象啊,现在又何必再说这些。」「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骗人。」副社长冷淡的脸颊一片羞红。不只是发热而已,嘴型还开始扭曲。看来她虽然彻底玩弄了别人的身体,却似乎没料到自己的身体也会被别人上下其手。她的变态参数也未免太偏重攻击了吧……「知道吗?副社长。有权利让别人去上洗手间的,就只有那些有自己也会上洗手间的觉悟的人──好痛耶?!」「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变态变态变态变态变态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好久不见的副社长身体副社长,羞得连耳朵都红了,捶着我的胸口。总觉得有双重意义的新鲜感呢。我笑了,然后又被她捶了一顿。
……就这样,我和副社长聊得还满愉快的。所以我们慢了好几拍,才发现不知何时,花猫已经从我们的四周消失无踪。猫的习性是喜欢往暖和的地方钻。旅馆的走廊很寒冷,只隔着一扇门的房间入口也很冷。所以散发最多热量的,是人类的体温。但我们俩都没有抱着牠,这表示牠在附近找到更温暖的场所──「啊。」副社长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咦?」「……筒、筒隐──!」我歪头一看,然后吓得双脚发软。原本应该仰躺在棉被上的筒隐,从纸门缝隙看着我们两人。她的脸颊依然是一片温泉色,只有嘴微微张开。花猫的尾巴卷在她的脚边。我现在才感觉到,室内暖气炉排放的阵阵暖气,也缓缓吹向我们这里来。「妳、妳从什么时候开始听……不对!筒隐妳必须躺在床上休息啊!」「……刚才,学长,说了『变回来』……」「那是妳听错了!因为发烧而听到奇怪的事情啦!」敌人目前身体状况不佳!只要能彻底压制就赢了!正当我这么想,「回想起来,舞牧学姐刚才泡温泉时,也和平常的学长一样,从脚趾头开始洗呢……」「妳怎么知道我洗身体的顺序啊?!等等,刚才我只有用热水冲身体而已!我才不会上当!」「……果然……」「啊。」身体状况不佳丝毫没影响魔王妹妹的聪明才智,我的谎言瞬间被揭穿。同时裸体观察罪也曝了光。副社长只有嘴型动了动说声『笨蛋』,然后叹了一口气。
※※※
我们三人以各自的坐姿坐在棉被前。我跪坐,筒隐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两脚后弯呈现女孩子坐姿,副社长则立起一只脚。筒隐以颤抖的指尖,交互指了指我们俩。「──学长,变成了舞牧学姐。舞牧学姐,变成了学长。」「这、这个,真要说起来的话可是非常长呢!」「……学长和学姐交换了吗?」「没错!怎么办,才九个字就说明完毕了呢!」我将猫棋子放在榻榻米边缘,副社长也将自己的棋子放在旁边。两只猫像面对面,招手的方向相反。因为所以如此这般就是这样,其实只是一场意外。筒隐盯着猫像,同时陷入沉默。没用橡皮筋束起来的散发,垂落猫像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昨、昨天晚上……」「所以今天一整天,真正的学长其实是舞牧学姐。」筒隐晃晃悠悠站起来。只见她步履蹒跚,以空洞无神的眼神看着我们俩。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只有花猫完全置身事外。看牠摩擦筒隐的脚边,似乎是在撒娇讨零嘴吃。筒隐看向花猫,像是垮掉一般地蹲了下去。「我就像是这只猫咪,不管对方是谁都好,只要能讨到零嘴就行。」「筒、筒隐……妳得安静休息啊……」「我明明夸口说学长是我的第一,却连这种事都没有察觉,完全被外表迷惑。我只会空口说大话,却根本没抓到重点,不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我一无所有,什么都没有。」她缩起原本就娇小的身躯,看上去显得更加娇小。「我这种人真的。我这种人真的完全──」她迷迷糊糊的脑袋,有如迷迷糊糊地受到诱惑般,「──……──」只见她对着复制猫像,低声说了些什么。完全被冷落的花猫,像是在闹别扭似地叫着。牠吵着想吃零嘴,想吃更多零嘴。榻榻米边缘的两只猫像被推倒,叩的一声,脑袋碰在一起。筒隐的轮廓与猫的身影重合──
瞬间,房里变得一片漆黑。
完全伸手不见五指。连暖气炉都停了。瞬间寂静。从隔壁房间传来惨叫声,还有吵闹声,然后门开了,走廊上传来奔跑的脚步声。紧接着电灯一闪,炉子点着了,文明的力量再度恢复。这时传来旅馆广播,刚才因为雪的影响而造成瞬间电压降低,一切都已经恢复正常,非常抱歉造成各位房客的困扰──「……喂。」在恢复光明的房间里,副社长皱起眉头。棉被上只有花猫趴着。筒隐已经不见踪影。
- 一人加一只有个在全国各校举办的随机问卷调查,题目是『校园生活最High的日子』。据说调查的结果,第一名是第一学期结业式,第二是文化季早晨。没有第三第四名(注29),第五名则是修学旅行最后一夜,似乎是这样。(注29:日文惯用语,由来众说纷纭,常见原因是这样比较符合日文「五七调」的音韵,以及「一和二相去不远,二和五(应该是三)差距就很大」的意思。)身为美少女观察者,泳池开放日和制服换季日等可以大饱眼福的事件竟然没上榜,真是感到遗憾啊。而且从『没有第三第四名』这一点来看,根本就算不上问卷调查了吧。不过呢,大致上可以同意。所以说现在──也就是旅行第二天的夜晚。情绪High到最高点的同学们,在大厅聊天的音量愈来愈大,也不能怪他们。男生女生们不停东奔西跑,青春的热熵不断无限增幅,「明天就要回去了呢!」「这张照片拍得好棒喔!」「等一下去堆雪人吧。」「听说阿修向元子告白了耶,真假?」「胡牌,七对子带宝二红二里带宝二。」「导游小姐拒接我的电话耶。」「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这些伴手礼呢?」「没和女生增进多少关系……」「嘿嘿,问到健太同学的信箱了」「晚饭后偷偷集合喔……」有尽情享受分组行动的小组,不完全燃烧的小组,感情萌发的小组,开始吵架的小组,以及有气无力的小组。每个小组的青春都夹得像包馅三明治,在大厅这个容器内混在一起。与奇妙的兴奋和焦躁感在集团中不断扩大。高中二年级,最后一次修学旅行的最后一夜。──是否不后悔,心满意足了?缔造将来能自豪的回忆了吗?──少了某些东西。不应该是这样。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物才对。在青春耳语的怂恿下,晚上偷溜进女生楼层结果被老师逮到然后在走廊跪坐到早上被喜欢的女生嘲笑却因此在女生心中留下印象圣诞节约会后开始正式交往,这可是黄金方程式呢!连恋爱博士小豆梓都一只手拿着漫画大力宣扬。既然她都这么说,那我也只好招了。我也想依照黄金方程式潜入女生的房间,对月子妹妹的滑嫩身躯任意微分,在夜晚的函数图表上从顶点开始描绘起伏程度啊,来,脱掉衣服吧──我曾经在晚上想过这些。但现在真的没办法这样做。「──在哪里……」我聚精会神,在挤满学生的大厅寻找尾巴发束的少女。要是遗漏她的娇小身躯可就糟了,所以我连沙发底下和坐垫内都没放过。但我还是找不到她。从她溜出梅之间之后,走廊、三楼、四楼、五楼和浴场都不见她的踪影──她从我们面前消失无踪。
「一定只是在哪里迷路了吧……」在充满喧嚣的大厅角落。小豆梓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低声说着。「……大概吧。」副社长也沉默寡言地皱起眉头。我们三人组成极机密筒隐搜索小组,同时我也将大致的原委告诉小豆梓。当然省略了和副社长交换身体的事情。很明显,筒隐当着猫像的面,低声说了些甚么。如果当时她是在许愿,光是寻找她可能还无法摆平这件事。反过来说,如果筒隐没有许任何愿,那问题又更严重了。因为现在这种情况,代表筒隐是自愿躲起来的。简单来说,就是她拒绝见到我们。更糟的是,如果被认识的二年级同学或老师发现,问题就更麻烦了。纵使我们的地区研究再怎么自由,也只限于同学年。如果筒隐擅自参加高年级的修学旅行这件事被抓包,我们肯定吃不完兜着走。而且连好心帮我们隐瞒的和气少女,以及同房的女生也会有麻烦。「这下糟了……」有太多可能性非考虑不可。那个倔强的女孩,现在究竟在哪里呢?隔着玻璃可以看到玄关前的马路,在路灯的昏暗灯光中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这种天气应该不太可能跑到外面去,但该不会──「……哎呀,真是抱歉,现在没办法陪你玩哟。」我偶然往下一望,只见花猫正在小豆梓的脚边不停转圈圈。是副社长为了参加零嘴大会而带来的花猫。从牠黏人的模样来看,应该是别人的宠物吧。从我们在梅之间相遇后,牠就一直追着我们跑。但我们正忙着找筒隐,没时间陪牠玩,因此牠似乎改黏小豆梓了。──喵。花猫仿佛想说什么,喵了一声。牠舔自己的前脚,啪哒啪哒的动作像是泡在水里,又突然倒在地上。紧接着猫拳,开始和什么展开决斗。猫拳,猫拳,僵立不动,往后仰,然后倒下去,呈现大字,瘫软。最后以尾巴指了指自己。喵,喵喵。牠抬头看着小豆梓,然后不断重复上述动作。这些动作真的很复杂,让人觉得牠好听明。可惜我们的文明还没有进步到能完全解读牠的肢体语言。「唔唔,好可爱喔!好想抱回家……好……好可……不行!现在不行啦!」连网络上暱称都是『最喜爱动物!』小姐平常的表现来看,这真的很难凡啊。「等找到筒隐同学后,再好好陪你玩吧。」喵喵喵!听到小豆梓的声音,花猫兴奋得叫个不停,还是头一次看到牠这么激动。或许是小豆梓担心朋友的真心传达给牠了吧。真是美丽的友谊啊!不久,花猫就被寻找兴奋宣泄口的女生抓住,「猫咪猫咪耶!好可爱喔!」「看招吧~」「是谁的宠物呢?」然后被摸遍下巴腹部到两腿之间,全身抖个不停。
「──不过晚饭怎么这么慢啊。」女生当中有人嘀咕。肚子饿了就没办法青春。不论最后一夜要如何度过,当务之急是先填饱肚子。这是大家的统一见解,但旅馆却迟迟没有准备晚饭。看了看大时钟,早就已经快七点了。「欸欸,我听到不得了的大事啰。」刚才和其他小组聊天的和气少女,在梅之间成员间甩着松垮垮的袖子。「听说旅馆里出现了幽灵呢~」「……幽灵?」「那个幽灵不仅在走廊上满地打滚,还在楼梯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蹦跳,他的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呢。怎么样呀~」「问、问我们怎么样……」「很~可怕对吧~?」「……会不会只是看到的人太累了而已呢?根、根本没有什么幽灵嘛!」小豆梓的表情微妙地抽动,同时勉强露出苦笑。和气少女见状,一脸不满地嘟起嘴来『噗~噗~』两声。「──这我也有听说耶。」刚才不断偷瞄我们的剑道社粗鲁男生,忍不住追加了一句。他的朋友在旁边吹着短促的口哨,只见他的脸微妙地变红。不过他还是勉强面向和气少女与副社长,开口说道:「听说老师们的生鱼片料理被吃掉了,所以晚饭才会拖这么久。」「什么嘛,超好笑的啦~」一心一意卷着头发的美化委员女孩,在一旁哼笑着。「什么幽灵,根本就只是普通的小偷吧?」「听说以小偷而言,年纪太轻了。」戴眼镜的手工艺社同班同学谨慎地举手。「根据目击者描述,体型大约小学高年级吧。」「那果然是幽灵!幽灵啦,幽灵!」小个小的旅行委员长兴奋地蹦蹦跳。「这足以召开旅行委员的紧急会议了吧!对不对!」大家应该觉得很饥渴吧。连平常没聊过两句的同学,都跨越小组之间的鸿沟,像接力传递一样散布谣言。似乎到处都有目击情报。还有人宣称亲眼目睹呢。有人说,『她』说话方式很奇特。有人说,『她』能灵巧地在天花板乱窜。有人说,『她』只要看到食物就往嘴里塞。有人说,『她』以四只脚走路。有人说,没有人认识『她』。大概是幽灵。不对啦,是小偷。应该是没礼貌的外国小孩吧。肚子太饿看到幻觉。从兔隐跑来的妖怪。受诅咒的旅馆客人。旅馆老板娘恶作剧。自杀的少女幽灵。旅行委员准备的惊喜。大家都发表自己独特的见解。不确实的传言游戏与没有恶意的玩笑话混在一起,真实虚构化为浑然一体。所有在大厅徘徊的同学,都聊起了神秘少女的话题。到头来,只要有趣什么都好。只要能在修学旅行的最后一夜,点燃郁积的兴奋火种就行。「──这个,这个,该不会……」小豆梓当真脸色发青起来。「嗯……可能是。」我低声点了点头,连我的手也不禁颤抖。当然我并不是害怕什么幽灵。我没出声,以嘴型告诉歪着头的副社长『月子妹妹』几个字。「……咦,这是什么意思。」副社长瞪圆了眼睛。「就是这个意思!不是说厨房的食材都被吃光了吗!一定是月子妹妹啦!」「慢点慢点慢点,你在胡说什么。」「我们得快点找到她,免得再出现什么奇怪的传言!」「等等。等一下啦。什么?她……学妹有这么贪吃吗?」「她就是这么贪吃!」「咦……」「就算这些是开玩笑,也很有可能是她向旅馆讨太多东西吃,结果冒出了奇怪的传言。」自暴自弃的月子妹妹食量有多大呢?连三千世界的沃野都会被她啃成寸草不生的荒地啊。可恶,为什么刚才没有优先去厨房找人呢,她理所当然会去那里啊──正当我咬牙切齿时。拍拍拍!我的脚遭到一阵猛烈的猫拳,硬生生打断了我的思考。果然是那只熟悉的花猫,牠似乎逃离了女生们的魔掌。我和猫没办法以语言沟通,肢体语言也太复杂看不懂,所以想沟通也没办法。但就在这一瞬间,神奇的是,我居然很了解牠的心情。或许是因为我平常被骂习惯了吧。牠像极了无表情女孩生气时的模样。充满吸引力的眼神直直盯着我看,同时不断拍打地面。这样简直就和月子妹妹一样嘛──不对,怎么可能,不会吧,不对,不会吧。我的背脊传来一股寒意。就在同一时间,「──你们几个,这样会造成其他客人的麻烦啊!通通先回房间去!」光头胡子伴随粗重的脚步声来大厅赶人。大家见状立刻乌兽散,兴奋地移上楼梯去。就这样,大厅里的骚动战场转移到各自的房间去。
根据后来打听的情报,老师们似乎也打算帮忙追踪神秘少女的踪迹。『如果这和本校学生有关,无论如何都必须做出相对的处分。我可没有胡子老师那么好说话。』学年主任老小姐的眼镜,闪光犀利的光芒呢──小个子的旅行委员长这么述说。所以她才会没时间监督一般学生吧。男生与女生之间的鸿沟,原本就因为共享「神秘幽灵出现」这个热门关键字,而缩小了不少。我看到有网球社员潜入之前不断示好的女生房间中,还有受到男生邀请,内心似乎也挺雀跃的时髦女生们走上楼梯的身影。感觉整间旅馆即将盛开青春的花朵呢。我们梅之间的成员也追加一人。「……真是搞不懂,为什么王子要来我们房间呢……」横寺同学也企图若无其事地混进来,不过当然失败啦。抱着花猫的我缩起脖子。我把猫棋子忘在梅之间了。「有些事情我想确认一下。」「真是拿你没办法!只能一下子而已喔!」「猫咪猫咪小猫咪~」「他大概以为抱着猫就能为所欲为了吧……」不过大家放心!多亏副社长的努力,横寺同学已经和其他女生建立良好关系啦!这可是沟通技巧之一,在别人建立的信横赖之上搭便车吧。基本上只有废柴才这样做。就这样,我们回到梅之间后,「咦……?」出乎意料的光景让所有人哑口无言。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呢。月子妹妹竟然香甜地睡在铺好的棉被上。枕头边还散落着从厨房大肆搜刮的生鱼片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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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围筒隐后,立刻召开即席审判庭。女生们组成陪审团,一脸困惑地面面相觑。「刚才捣蛋的果然是筒隐妹妹吧?」「根本罪证确凿了嘛。」「但不是听说犯人是小学生吗?」「那一定是因为看到这样的体型……」「太凄惨了。」「怎么会这样呢……」筒隐一边睡觉,同时嘴巴还不停嚼动。像是吃饱喝足后心满意足回窝里休息,简直和猫一样。应该说根本就是猫。浴衣几乎半脱地披在她身上。在平坦的身体曲线中,只有鼓鼓的小腹特别明显。现场证据已经让她像被小煤灰(注30)埋住一样黑到底了啊。女生们的心证正加速恶化中。(注30:在宫崎骏的作品《龙猫》与《神隐少女》(按:即是《千与千寻》)中出现,有两只眼睛的煤灰球。)「……这下糟了……」我搔了搔脸颊,望向旁边。从大厅硬抱回来的花猫。各位想知道牠现在在做什么吗?牠将头钻进了房间角落的坐垫底下。只见牠以短小的前脚压着自己的耳朵,剩下尾巴微微颤抖。大概就像花猫版的『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吧。竟然学会逃避现实,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概念,猫族文化已经足以匹敌现代日本高中生啦。──不,不是这样子,牠果然是。我试着用力捏了一下牠的尾巴。结果牠『呜喵──!』地伸直了四肢。放开手之后,花猫的身体瘫软无力,趴在榻榻米上。我再度用力捏牠的尾巴,呜喵──!放开手,瘫软。用力捏,呜喵──!瘫软,呜喵──!瘫软,呜喵──!我无法克制玩弄牠下半身的冲动。真有趣……我记得这种感觉。之前有个女孩钻进芭芭拉小姐内,双脚露在外面。玩弄她的脚就像这种感觉。所以,之后发生的事情我也能完全猜中。被我折腾老半天的花猫转过身来。杏仁形状的瞳孔怒火中烧,龇牙咧嘴地怒咬我的手。我只好反省一下。然后我指指躺在棉被上的筒隐身体,再指指花猫。交互指了指双方。「──喵!喵喵!」筒隐猫用力点了点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的原因,连想都不用想。钢铁小姐手工制的一对猫棋子,一脸无辜地倒在榻榻米上。我看向副社长,小豆梓望向我,副社长看向猫棋子。然后我们三人,几乎同一时间视线相交。这一瞬间,我们完全了解发生在筒隐身上的悲剧。
「──还是找老师商量一下吧?」「好好解释,老师一定会谅解~」「哪个老师会放我们一马呢?」就在我努力和筒隐猫沟通的期间里,她们决定了如何解决这件事。糟糕的是,她们似乎决定将神秘少女事件的重要关系人,也就是真犯人的筒隐身体交给老师处理。相较于擅自将学妹偷藏在房间里,学妹偷吃老师的生鱼片料理这件事,要严重多了。与其包庇犯人导致自己跟着受罚,还不如一刀两断切割关系──她们应该这样判断吧。当然,表面上没有人会这么说,「稍等一下,怎么能随便断定筒隐就是犯人呢?」可靠的友军小豆梓,挺身与C-六组的女生们孤军奋战。「但是这片狼藉,不就是从厨房拿来的生鱼片吗?」「……那些真的能叫做生鱼片吗?」「看起来像生鱼片呀。」「如果那不是生鱼片的话呢?」「仔细想想还是生鱼片吧。」「更何况究竟要如何定义生鱼片呢?」「不管生鱼片怎样,这些生鱼片就是生鱼片。」「说不定也有不算生鱼片的生鱼片哟。」「……不算生鱼片的生鱼片?」「更何况生鱼片这种说法也有问题。为海里游泳的角儿着想一下吧!在询问这是什么之前,先顾虑一下鱼儿的心情,一起想一个新的词汇吧!」「…………」(按:我想吃生鱼片了…)小豆梓拼命以我流拉长议论战线。如果敌人是钢铁小姐的话,应该可以撑三天夜吧。不过,对方是一群普通的女生。「总之找老师来就对了吧,真是的。」「生鱼片虽死自由不灭?」「那就这样吧,我去找老师……」三人匆忙起身。「等、等一下!筒隐同学不会无缘无故地做出这种事!」「对啊!一定是被妖怪猫的灵魂附身了啦!」「与其说妖怪猫,应该说是被普通的猫附身了啦!」「与其说被猫附身,应该说是和猫交换身体了啦!」「与其说是和猫交换身体,应该说是被迫交换身体了啦!」我也支援急着找理由辩解的小豆梓。虽然有点像自己人打自己人,总之先努力解释再说。若是要从头说明的话,她们绝对不会相信。但如果将这片狼藉全归咎于月子妹妹,那也未免太残酷了。「这些事情也应该找老师来解决比较好吧?」可是对方却露出暧昧的笑容四两拨千斤。沟通就这样失败了。对她们而言,筒隐是这一两天才认识的。我们所认识的筒隐,和她们认识的筒隐绝对不会一样。几乎是不同世界的居民了。像是薄膜般的壁叠,顽强阻挡在我们之间。「好了好了,又没有一口咬定她就是犯人呀。只要向老师好好说明就行了吧。」但如果是和气少女的话。如果是小组旅行时一直和我们行动的和气少女,或许──「……王子,你不让开我们就过不去啰。」「不,这该怎么说呢,呃,如果老豺来的话,事情会很棘手耶。先向本人问清楚原委再说吧!」「王子有任何确实的根据吗?」「这很难解释,但筒隐是无辜的!拜托!请妳们相信我!」「嗯……」和气少女的着我,稍微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摇摇头,笑了笑。「要相信王子有点困难……毕竟王子不太可靠呢。抱歉啰。」这是她平常慵懒和气,面对横寺同学的笑容。和面对副社长的身体时,那种困扰又受伤的笑容完全不一样。不管是好是坏,她对我的态度都不动如山。从我们组成一队的瞬间起,她就一直维持一贯的立场。看着和气少女走出房间的背影,我呆呆站在原地。……就是这样啦,其实不意外。然后我愣了愣,苦笑了一番。这就叫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透过围墙缝隙足足累积了两年的天国体验,成为今日恶有恶报的元凶。结果,光靠耍嘴皮根本无法取得他人的信任。只不过短短两星期又多一点的交流,还有借用他人的身体行动,就以为共有了某些事物,真是大错特错。没有人能完全了解彼此。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合而为一。就这样,房间里只剩下我们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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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会发生什么后果呢!」小豆梓在房间中央拼命转圈圈。房间正中央是还在悠哉睡大觉得筒隐身体,身旁依然是不停转圈圈的花猫。「谁晓得。或许是,停学。」副社长满不在乎地说。她坐在壁龛上,等量齐观我们的模样。我不知道她为何没和女生们一起去找老师。或许是因为骑虎难下,也可能是对筒隐感到歉疚,不然就单纯感到有趣而留下来。我并不清楚副社长的想法。「停、停学……?」小豆梓重复副社长的声音,忍不住发抖。「姑且不论一起旅行这件事,吃光老师的料理就是不应该。这不是推说恶作剧就能了事的。」「但、但是,但是,如果向老师说明,是因为被迫和猫交换身体的关系呢!」「大家都不相信了,妳觉得老师会相信吗?」「唔……」小豆梓语塞,然后开始一一翻找自己带来的大量行李。「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有什么派得上用场的吗!」帐篷、睡袋、旅游手册、钓竿、登山绳、冰爪、泳装、花饰、各种漫画与杯面,以及矿泉水空罐、猫罐头和紧急食粮。没有任何东西派得上用场。现实可没有像未来的猫型机器人一样方便好用的道具。四面楚歌就是在形容现在状况。等一下女生们会向老师报告。然后老师赶来,将筒隐带走,不顾事实真相惩罚筒隐。真是可喜可贺。这就是我们的修学旅行吗?「那。」副社长看着我。「该怎么办?」她的问题既冷淡,又单刀直入,而且准确无比。我到底想怎么做?当然是想解救筒隐啊。我希望大家都能获得幸福,不希望有任何人不幸。但是──说真的,我有资格拯救大家吗?回忆迟早会消失的我有资格吗?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让某人不幸的我有资格吗?不得不面对的问题,不得不做好的觉悟,膨胀成我无法完全背负的质量,沉重地压在我身上。我凝视自己的手掌,不知如何回答。「──看这个。笨蛋。」「好痛?!」有个锐利的东西砸中我的头。是笔记本的角。将笔记本丢过来的副社长,以下巴示意。是怀旧设计的绿色笔记本,似乎是从手提袋掉出来的。我对它有印象,一想到它我就毛骨悚然。没错──这是暗黑魔王的生死簿。「……这是?解决方法的提示吗?!」溺水的小豆梓像抓住求生的稻草般,捡起笔记本。「等一下!不可以看下去啊!」在围城战开打前,房间里就要上演血腥的内部抗争啦!我还来不及制止,小豆梓就打开了笔记本,「……嗯嗯……嗯……哎呀……」但她立刻紧闭眼睛,直接将笔记本塞给我。「对不起!这是横寺你的日记吧!这和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吧!」「……咦?」我也低头看向笔记本。写在笔记本上的,当然是用来参照第一审视基准表的我的行动记录。到这里为止我还知道。但我并不晓得筒隐是怎么记录的。某月某日,对小豆梓学姐说了什么什么话并摸摸头。某月某日,一边和姊姊玩桌上游戏,同时教姊姊到参考书第几页。某月某日,和爱美聊起魔法少女的话题。某月某日,我与某人做了些什么。我和别人做了些什么。我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我与某人。我和别人。我在哪里。写得落落长,没有区别对象,没有区分轻重,将我的所有行动详细记录下来,──简直就像代替我,将我的回忆刻划下来一样。『因为我实在无能为力。』我想起筒隐曾经说过的话。当时没能继续说下去的话,大概是──「她在忍者屋里问了我问题,问了不少事情,然后全部记录下来。说是至少要做到这样。」──因为什么都做不到,至少设法代替我。帮我将未来的回忆一一累积下来。副社长再度与我四目相接,说了句「你这笨蛋」。「你的人生很恐怖。不过你可以稍稍自豪,然后认真地去面对,就像你告诉我的一样。」我仿佛被狠狠甩了两个大耳光。麻痹的惑觉在脑袋里慢慢扩散。只有心脏,噗通噗通猛烈狂跳。「这个……你、你没事吧?怎么了吗?!」听小豆梓一问,我才发现自己正拼命用力抓头。就算我无法留下回忆也无妨,因为有个女孩会帮我记录下来。虽然她说自己什么事都办不到,但她却代替我记住了一切。我们无法了解彼此,所以总是拐弯抹角。因为我陷入低潮,所以才让她付出这么多。虽然我们终究无法合而为一。但我们无论身在何方,都不是孤单一人。「……对不起。」我抚摸花猫。虽然花猫从刚才就一直低着头。好,我下定了决心。
「欸,欸!为什么横寺你这么冷静啊!筒隐她现在有大麻烦呢……!」小豆梓真的急到快哭出来。虽然她对惊吓超没抵抗力,但这代表她非常担心筒隐,甚至为她担心受怕呢。「好乖好乖,别担心啦,别担心。」「呜呜呜……!」我摸摸小豆梓的头,她才稍微平复情绪。「这个,这个,还是要和舞牧同学一起向老师解释吗……?」副社长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如果你们要我去我就去。」副社长的确有可能办得到。她是深受信赖又有实绩的旅行委员,也能够和女生们沟通。不过这终究是属于她的作风,只不过是借来的东西。我必须用我自己的方式,以我自己的身体达成沟通才行。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的确有解决事情的方法。「不用阻止她们没关系。反而要尽量热闹点,除了老师以外,也尽量找大家来。」「……找大家来?」「嗯,发邮件也好什么都好。帮我通知所有人,说梅之间即将发生精彩的大事,那个变态又要做出奇怪的事情了。」「为何要自己将事情搞大。」「卓别林在电影里说过啊。杀一个人是坏蛋,但是杀百万人就是英雄。同样的逻辑。」「谁晓得你在想什么。我无论如何就是无法理解你的想法。」副社长皱起眉头,随后又微微笑了笑。「……不过。你一定会有什么惊人之举吧。明明就是变态。」「『变态』是多余的!」「我也不太对劲。说不定感染了变态菌,我要索取治疗费,塞在袜子里给我。」「我看妳根本就是天生的,而且早就没救啦!」「好啦好啦。再见。」副社长轻松地挥了挥手,然后离开房间。「…………?」小豆梓虽然稍微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和副社长,但随即慌慌张张跟着她离开。
「接下来。」我先将房间反锁。在和最终魔王决战前,有些重要的事情必须先搞定。我摇了摇筒隐的身体,她翻了个身。我再度摇了摇,她又翻了个身。直到我第三次摇晃,她才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只见猫月子妹妹拍了拍自己的小腹,然后黏在我身边打滚。「──喵……」她毫无防备地朝我摩擦脸颊的模样真的好可爱。而且她的浴衣还大大敞开,身体正面完全裸露在外。柔软的部分摩擦我全身让我快涷未条……我真的很想忘记一切推倒她,用无法写给大家看的方式完成男生的梦想,从此建立幸福美满的家庭。不过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我硬将筒隐身体上的浴耳穿好,她又心不甘情不愿晃了晃身体。她似乎不喜欢肌肤包裹在衣服里的感觉。花猫则拼命蹦跳,泪眼汪汪地不断努力遮住光溜溜身体上的重要部位。帮她穿上,她脱掉。帮她穿上,她又脱。帮她穿上,她挣扎。帮她穿上,又挣扎。简直就像帮不听话的幼儿穿衣服,反复持续无止境的战争后,筒隐身体从喉咙处发出不悦的咕哝声。「既然这么不喜欢穿衣服,就赶快变回猫的模样吧。」我指了指花猫,筒隐身体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轻松解决啦。
筒隐再度回到了自己的身体。猫与人类交换精神的过程,运用了魔术的精髓。老实说,过程中穿插了大量宛如魔法少女变身场景般的裸体养眼镜头,不过现在实在没时间描写这些,只好割爱了。面对步步进逼的时间限制,有时候必须牺牲珍贵的杀必死画面啊。「……真的很对不起。」筒隐无精打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进上传来吵闹的声音,而且愈来愈近。是刽子手的脚步声。她依然不愿意正面看着我,垂头丧气地走向门口。「我每次都强加自己的心情在学长身上,根本无法帮上学长的任何忙,每次都为学长添麻烦。仔细想想总是这样,每次都这样,三番两次这样。像我这种人。我这种人真是。」「没那回事啦。」「就是有这么回事。偶尔我也必须负起责任才行。」筒隐的声音小得和蚊子一样。她娇小的身躯更紧紧地瑟缩着,简直就像绞刑台上的犯人。「不过啊,我还是喜欢这样的月子。」「──哎?」筒隐猛然转过头来。就像呼吸困难的金鱼一样,嘴巴一张一合,转过头来看我。「我没办法弃小豆梓不顾,要人照顾的钢铁小姐也很可爱。我也很想摸遍爱美,至于副社长……就算了。不过总而言之,我喜欢筒隐妳。」「咦、咦、咦──」「妳对我造成麻烦,我反而感到高兴,因为这样才有活着的感觉。希望妳继续为了累积感情,尽量来麻烦我吧。」「………………」筒隐没有回答。我这番话也不是为了听她的回答。不久门上传来一阵重重的敲打声。「将门打开!快点打开!」我拍了拍瑟缩在原地的筒隐粉嫩的肩膀,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然后走过她的身边。就这样,我前去回应刽子手的呼唤。久等啦,青春,票我拿在手上啰。身为清新正直青年淑女的一分子,让我也上车吧。跑啊跑啊,快点快点,为了不让未来留下懊悔。为了缔造人生中永难磨灭的回忆。让修学旅行的最后一夜,掀起最后的高潮吧。(按:王子你这真男人……FFF团之火会为你一直护航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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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学年主任为中心的老师群,和摆明跑来凑热闹的同学们都围在房间外面。现在已经顾不得男生女生,大家的眼神都充满期待,希望我大显身手,总结修学旅行的最后一夜。我反手将房门锁上,以一片门板隔绝外面和里面,然后开口。「有人叫我吗?怎么这么热闹啊?」「……又是你。」学年主任老小姐压着太阳穴。她的表情充满了对我的厌恶。「竟然理所当然地待在女生房间里,等一下给我来写悔过书。总之你先让开。」像是要躲开脏东西一般,她动了动下巴示意我闪边。但看到我站在门前不动如山,她的火气愈来愈大。「……你这是干什么?如果你想包庇谁,我们也有方法治你喔。」「我才想问老师在这里干什么呢。」「嗄?」「修学旅行还没结束,请不要打扰我的地区研究。」「现在你还胡扯这些做什么?!鬼扯也要有个限度!」「我才没鬼扯。难道老师不知道我这组的主题吗?」「那种事现在根本扯不上关系吧!」「当然有关系,非常有关系。我这组的主题是──『中部地方的少子化问题对策手段实行调查(♥)』,老师不知道吗?」围观学生有人屏息以待,有人忍住笑意,有人兴冲冲地私下耳语。大家都期待『变态王子』的发言,期待我的现场表现。我舔了舔嘴唇,回应大家的期望。之前已经有具体的实例了。我想起副社长模仿我的模样,模仿她当初模仿我的动作。就像大家期盼的那样。为了扮演符合大家期待的横寺同学。「咯咯咯──这就是我的地区研究啦!和女孩子酒池肉林,然后增产报国!我现在正在对抗少子化,老师别来打扰我们行不行!」「你、你、你──你再继续胡说下去,老师就要立刻处分你喔……!」「为了正确地增产报国必须滋养补身!吃饱后嘿咻,嘿咻完再吃!让女孩子去拿生鱼片,放在女孩子的身体上,再连同女孩子一起享用,真是太好吃啦!咯咯咯!」「变、变态……!」「是变态啊!变态有什么错!」在短暂寂静诏后──全场欢声雷动。听到应该是众所期盼的宣言,大家都同时骚动起来。「真是变态。」「变态出没。」「果然是变态。」「我就知道他会上。」「因为修学旅行啊。」「大家赶快过来看。」「又是他吗?」「好棒喔。」「我才不想变成那种变态。」「脑袋有洞。」「因为是变态。」「变态天王。」「变态。」「变态。」「变态。」所有人都在呼唤我,责备我,轻蔑我,祟拜我。因为他们在我身上看到自己欠缺的部分。看到自己无意识中追求的某些在遥远彼端的事物,却又不能期望的事物。超越了一切理性判断,横寺同学轻而易举地达成大家的期望。这就是大家世界里的变态王子吧?「──不对。」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传来意想不到的声音。我和学年主任几乎同时往旁边看。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是──「拜托等一等,大家能不能也先冷静一下。」「戳太……?」「我很了解横寺。他的确已进入了另一个领域,但他不会这么饥不择食。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波,会不会反而有什么苦衷呢。」是我熟悉到快看腻的长相,还有熟悉到快听腻的声音。瞇瞇眼加下意志坚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以独特的方式说话。我的童年死党,介入我和老师之间的战争。「不相干的人闭嘴……!」听到学年主任冷淡的声音,戳太搔了搔自己的脸颊。「哎呀,老师别这么说嘛。」他既没有大声反抗,也没有刻意奉承巴结。他的音质飘飘然而坚定不移。「好歹我也是旅行委员。『本校的地区研究,就是为了培养学生自立自强的精神』──这些我听得耳朵都长茧了。委员的职权神圣不可侵犯,旅行中的大小事应该交给我们处理才对吧。」「交给你们又能搞出什么名堂!」「至少比不分青红皂白劈头就骂,更有助于查明真相吧。」戳太直直盯着我的眼睛看。「欸,我们不会对你不利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别再硬撑啦。赶快从实招来吧,戳太以冷静的眼神告诉我。和我交情最久的童年死党,没有人比他更挺我。他跨越看不见的壁叠,试着了解我的心情,没有人能像他这样。不过──「……和那些女孩子增产报国,需要情欲以外的理由吗?」我摇了摇头。不对啦,戳太,这样不行啊。不论事情多么微不足道,都不能让筒隐当众曝光。现在的她无法承受。所有伤痛可能都会累积在她娇小的身躯内,最后啪的一声迸裂。「拜托,别这样好吗……我们好歹也是死党吧?」戳太愁眉苦脸。没关系。就算你无法理解,也没关系。我们不必勉强彼此合而为一。为了别人而做的努力,不见得能得到每个人的理解。我并非为让别人理解,才会对某人做某些事。幸福王子的善行,纯粹只是为了完成某止事而付诸行动。「拜托,横仔啊──」「──对变态浪费唇舌也是白搭。」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天而降,打断了戳太的哀求。「这家伙是变态。无药可救的变态。必须尽量从集团隔离。」副社长站在学年主任身后,撇过头去叉着手。她没有看着我,没有看戳太,没有看学年主任。「在这里继续五四三也无济于事。」好的作风有如朝高耸的壁叠丢石头,或是朝遥远的星星丢石头般,一方面承认壁叠和星星的存在,同时只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所以──身为旅行委员。我要求召开紧急会议。」
就这样,以生硬粗鲁的方式让这出闹剧下台一鞠躬。「紧急会议……」学生们都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像波浪一样往外扩散。家传宝刀因为从未用过才叫宝刀。实际上,大家也是第一次看到家传宝刀出鞘。「我想借用其他房间。让全体旅行委员一起骂他。」「噢,好啊。因为很多事情没办法在这里讲,比方说沾了女孩子美味的生鱼片吃法。」我点了点头,跨出一步。「不过,老师当然也会一同参加会议吧?」「……为什么?如果套用你们的无聊借口,老师不需要参加紧急会议吧。」学年主任说得很不屑。「…………」同学之间弥漫着略为扫兴的气氛。青春非常排外。对于没搭上车的人毫不留情。学年主任老小姐傲然耸立在众人无言的视线之前,看着我身后,梅之间的房门。看来药下得还不够猛。既然大家在意这点小骚动,那就干脆拿出火焰喷射器,放火烧个精光吧。反正我的评价本来就像野火燎原,火再旺一点也无所谓。我刻意地舔了舔嘴唇。「咯咯咯──老师自己有兴趣还装蒜。」「……咦?」「我早就知道啦,主任妳和光头胡子你侬我侬吧!其实主任希望我告诉你,自己爽的方式和学生爽的方式有什么不同吧?」听到这种莫须有的揶揄,学年主任老小姐的脸瞬间铁青,随即一片通红。「你这人啊!怎、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好死不死扯到我──不对,不是这样──」主任气到哑口无言,浑身发抖。充满痛苦与憎恶的眼神狠狠瞪着我。「胡子老师也骂他两句啊!」「噢、噢,好──」躲在后面的光头胡子翻了翻白眼。「不过呢,其实我啊,如果是主任的话……」「喂──?!」这一声究竟是谁喊的呢。真的假的,我都不知道!他们有一腿?!什么时候啊?!对耶,我之前就觉得奇怪。太扯啦~不会吧,我觉得光头胡子还不错说。是吗?好像老师与野兽喔。根本就是吧。已经增产报国了吗~紧绷的热气再度爆发。青春非常排外,还会企图同化他人。而且强硬到会抓住没搭上车的人,让对方免费搭乘。有人大喊太唬烂,有人赞扬太了不起,有人嫉妒又羡慕,有人害羞地喊好色。还有嚷着我们也要我们也要,逐渐变小的声音。今年最爆炸性的配对诞生,已经陷入无法收拾的局面。光头胡子和学年主任在青春的跑道上,带领大家往前冲。不论多么无聊,青春都是绝对的,而且应该受到肯定。大家一个劲地鼓噪,学年主任也只能呆呆地旁观。不过比较冷静的女生们──比方说没那个心情和大家一趋鼓噪青春的C-六组女生──露出退避三舍的模样。只见她们表情抽搐,刻意不看向我这边,与伙伴一起摇了摇头。大概在说「差劲」「好恶心」「哪有人这样讲话的啦」之类的吧。难得关系好到可以交谈的女生们,看来又告吹了。玫瑰色的亮丽日子再会,寒冬校园生活你好!不过我才不管。这样我就很满足,心满意足啦!「以地区研究为名的实验调查资料很丰富喔!要不要我当场向各位发表啊?不过对初学者而言有点重口味吧!」「够、够了──!」大概是承受不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众多声音,学年主任打着哆嗦,拉住我的手。「看来有必要让你彻彻底底、完完整整、仔仔细细反省才行呢……」当初的目的早已烟消云散,世纪大罪犯要被拖走啦。不知道在教师休息室会遭受多少说教攻击,被迫面临多少反省,受到多少处分呢。真让人手痒啊。「对、对啊。好好地,好好地……嗯……」光头胡子兴冲冲地揪住我的另一只手,四周又响起一片笑声。已经没有人去注意上锁的梅之间了。在情绪沸腾的学生当中,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戳太囧着一张脸看着我。小豆梓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看着我。不知道月子妹妹在房间里是什么表情呢。副社长一副冷淡的态度看着我。你‧这‧变‧态。她的嘴型秀出这几个字,狐狸般的眼神笑了笑。就像平常一样,她用一如往常的态度讥笑着我。336337
- 无法合而为一的我们之后的事情,实在没什么好提的。修学旅行就在大盛况中结束。之后我才听说田径社学弟妹对我的传言。看来『趁地区研究增产报国的脑袋有洞二年级男生』似乎已经成为学校的传说了。变态王子的外号已经稳如泰山,后来发现有好几个人在旅馆房间内进行不正当异性交际,这些案例也明显被视为是我带坏人家。我已经足以为成为新世界的救世主啦……好想远走他乡,到某个遥远国度去。我受到的处分是大量悔过书,以及两星期的劳动服务。多亏光头胡子的鼎力相助,我才勉强逃过被停学的命运。『原来你还记得辅导那时候,我们彼此交换的指导约定吗……』虽然老师低声耳语并热切和我握手,但我却一点也不记得做过什么。知道的人请告诉我一下吧。无论如何,敬请期待光头胡子与学年主任今后的发展。在修学旅行最后一晚发射的烟火掩护之下,事件的开端,神秘少女似乎从大家的记忆中消失了。平安逃过被惩处的筒隐,趁着大清早溜出旅馆,搭上电车回家了。「──对不起。」筒隐没有看着我,一直低头道歉。总觉得没跟她说到什么话。
回程的巴士中,充满了慵懒弛缓的气氛。大都在睡觉,老师也在睡觉。光头胡子似乎睡在学年主任旁边。昨晚两人长谈了很久。看来我又为少子化问题贡献了心力,赶快颁发国民荣誉奖给我吧!小豆梓也在睡觉。「──甘、甘……甘道夫!」她说着这样的梦话,看来她的梦境差不多进展到将戒指丢进火山口的桥段了吧。充满安详气氛的车内,我身旁几乎没有人。就像故乡远在他方才会怀念一样,没人敢接近我。不过故乡嘛,代表大家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做人要积极乐观一点。「呀呵,王子,多的零嘴给你吧。」在中途的休息站,和气少女移动到前方的座位来。即使引发这么大的骚动,她还是愿意主动找我说话。相较于看也不看我一眼,彻底厌恶我的C-六组女生们,不论好坏,她的态度依然一以贯之。真是珍贵的女孩子呢。和气少女送我零嘴当礼物,正当她打算顺便分给前座的女生时,她脸上的笑容突然僵硬。「……男生的内裤掉在座位上……」「那是我的。」「咦?」「我喜欢收集。挺有趣。」座位上的人,望着窗外淡淡地说。「……原来麻衣衣有这种兴趣……」和气少女又看了一眼副社长,然后和气地笑了笑。「我完全不知道呢。总觉得──总觉得,好高兴喔。」「有什么好高兴的,妳是变态吗?」「麻衣衣有资格说我吗?!」「先别提这些,我不知道妳的兴趣是什么。」「呵呵,呵呵呵呵,我来告诉妳吧。小~侧~腹~」「喂别这样住手。」「龙卷风~!」「笨蛋笨蛋笨蛋笨蛋讨厌讨厌讨厌笨蛋不要笨蛋。」像狸猫的女孩与狐狸系女孩,卿卿我我的猫咪格斗第三回合开打啰。她们俩感情真好!真好啊,我开始羡慕她们了。不过,我现在不会想加入她们了。每个人有属于自己的世界,我也有我自己的世界。在我的世界里,有些事情只有我才办得到。我不会再逃避了。「……话说回来,我行李中的四角裤全都不见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去买新的。」我小小的疑问,被正在猫咪格斗的女生,以极简短的回答更生生驳回。这个内衣狂女孩,真是彻底败给她了。没办法,我也只好将偶然落在我口袋里的薜丁格小裤裤,重新塞回自己的包包里。这就是等价交换的法则。
在充分满足欲望,一脸充实表情的和气少女再度移动座位后。从前方座位传来一阵大喘气的颤抖声。「喂,你的学妹呢,将她塞在包包里带回家不就得了。」「……嗯……她大概是觉得尴尬吧。因为我被甩了。」「欸?」「我当然有开口邀她一起回家,不过──」「嗯。」「她只回答我『对不起,我实在没办法』。」不知何故,我一直有这种感觉。筒隐从猫恢复正常之后,都不肯正眼看着我说话。可能是她讨厌我了,也可能是她吃太多而肚子痛,或是感到无地自容吧。也说不定是在生气,我实在不知道。连神明都不见得能了解别人真正的心情。我们实在无法靠沟通的方式合而为一,但没有沟通的话,甚至无法拉近距离。虽然知道彼此无法合而为一,但我们依然拼命想拉近距离。不论彼此之间的壁叠有多厚,不论星星在多远的地方闪耀,我们都必须想办法拉近距离。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构成的。
短暂沉默之后。「……废话。你以为变态能够解决什么问题吗?少自大。」「我是真的受到不小的打击耶,拜托妳不要故意在伤口上洒盐好不好?!」「少啰嗦笨蛋。『横寺』还敢这么嚣张。」她似乎觉得很滑稽,「嘻嘻嘻」地笑了。刻意用尖酸刻薄的话语,反倒能达到安慰的效果──她当然没这个打算。对刚结交的『朋友』所发生的不幸,她打从心底一笑置之。叫做舞牧麻衣的她──就是这样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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