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萱草-辎重营中-②

错觉一般，诺亚听到了波因姆在曼尔身后偷笑的声音。

看去时，发现她已经撇过脸去向着另一边。

而注意到波因姆转过脸去后，曼尔又向诺亚走上前一步。

——也如错觉一般，曼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橘粉色的眼睛明亮到有些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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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继续说话的声音很小，如同耳语。

「如果、你不想活了的话，也随时可以来我们店里噢。我们也有魔力强到可以‹帮助›你的家人。

——诺亚先生，你记得的吧？自己以前都做过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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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曼尔重新换上了刚才的那副笑容，跑回了波因姆身边。

剩下诺亚在花盆旁、盯着她的背影。

……当然不会忘了。

而且，这个人形植物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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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亦忘忧非世忧，临风恐汝亦分将。」

——《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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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那位叫作弗本的、青灰发的精灵跑了过来。

他看看一边正在笑着谈话的波因姆和曼尔，又看看另一边安静坐着的诺亚。

——诺亚也在打量着他。

所以弗本转过了脸去，走到曼尔旁边，同样安静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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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闹。

和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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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不久后剩下的四人便一齐来到了洞穴，现场终于开始有了里弗和吾德客套的热闹声。

随着人声入耳，存在的实感侵袭进了诺亚的意识。

——又要开始面对这个令人恶心的世界、面对新的麻烦事情了。

不过，这一次，心里似乎有什么变了。

想要为那个至少仍活着的自己，继续生存下去。

虽然、现在暂时还不知道怎么去做，但是，他好像有了一点去寻找的信念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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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注意到里弗在奇怪地观察着自己。

他想了想，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被包扎在伤口上的那块布。

又看向了不远处的波因姆，她那件下摆被割去一块的里衬衣。

再看回里弗时，发现他的表情变成了一副「你发现我注意到啦，你怎么解释呢」的笑脸。

……又不是我自己去抢的。

诺亚无辜地想着，起身，主动走向了里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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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呃、不是……」

「谁是大叔了！你怎么还不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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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解释后，里弗勉强接受了他的叙述——

——大致为「他失血过多晕倒了，醒来后，伤口就被波因姆处理好了」——

——但盯着他看的眼神仍有着些许不信任。

……爱信不信。

……虽然我也确实没说全啦，中间那些话怎么可能说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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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和里弗说赔偿的事，旁边一个黑色的身影凑了过来，吓走了本来在里弗身边的弗本。

「哟，大忙人，和大叔说什么呢。」

诺亚嫌弃地看了撒亚耳一眼。

后边吾德去给索拉开愈合场了，所以没空跟他扯淡。他真是一点都闲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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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大叔啊！」

「咦，你身上怎么……

哈哈哈，你不留在那边让吾德给你现场治了，反而打到一半自己跑过来这边包扎？什么毛病。」

果然里弗的抗议又被无视了，今天到底有谁理过他对称呼的不满啊。

不过说起称呼嘛……

「撒亚耳，这个季度的工资，别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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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来真的？」

「……你今天对索拉说了三次，宽容一点，就当三月一个季度算了。

大叔，等他工资发到我这里，我就把波因姆的衣服赔给你。」

「喂！你怎么这样——嗯？什么衣服？」

撒亚耳冲着花店几人的方向瞧了瞧，弗本缩到了更旁边。

「哈哈，你怎么还抢人家居民的衣服当纱布用啊，这是不是也可以记上一笔？」

「……没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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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确实应该不是抢的，小伙子。」

里弗对撒亚耳笑道。

「我们的丫头会一点急救技能，给你们的伤员帮忙是应该的。」

「切，没劲。」

撒亚耳走了回去。

而诺亚略瞥了一眼里弗——他转头去跟波因姆说话了——之后，也回到了吾德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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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要回去继续驻守了，吾德代表行动队问好离开。

「后续有困难的话，请继续呼叫我们，不需有所顾虑。」

「嗯，好啊。」

里弗对吾德笑道，诺亚感觉他的视线还在看自己。

「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也可以联系我们。

——不论是植物业务，还是任务合作，都很欢迎喔。

你们的副队长应该有我们的联系方式。」

「咦？是吗。」

吾德讶异。

「大叔说的没错。

大忙人活腻了，前几天跑去后勤部，自己说要负责和绿化供应商对接。」

……诺亚瞥了一眼对面四人的反应。

又看看撒亚耳清澈到愚蠢的眼神，诺亚抑制住了想给他一个嘴巴子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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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里弗的声音又传来了。

「还有，小花儿，你去。」

诺亚看向对面，只见曼尔摆着平时那种天真的笑走来。

——汗颜之中，见她从背后拿出了一束花，递给他。

白色的百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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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有愈合氛围的功能花，」里弗在远处解释道，「为了感谢你们的帮助。」

「……为什么要给他们嘛，他们自己不是有会治愈法术的……」波因姆在远处嘟囔。

「打广告，哈哈。」里弗转向她。

……大声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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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用着噢，诺亚先生。」

近处曼尔的轻声把他拉回了神。

她依然笑着，但诺亚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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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

他代表队友接过了花束，真的在包装用纸上看到了小广告一般的店铺信息。

「生自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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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愿主祝福你们接下来的路途。」

随着吾德的告别声，诺亚抬起头去，看见花店四人已在远去的背影。

再低下眼去，店名的下方还有一行字。

「生命，既然存在、就自然有着芳香般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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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但，无论是现在这副作为工具的躯壳、还是她所说的「还活着的某个他自己」……

——都不过是完全做不到什么的、最微小的存在。

存在有什么意义吗？他不知道。

或许，继续看着她的背影，哪天就能找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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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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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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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说可以提供任务合作嘛。」

波因姆在继续回城的路上持续嘟囔着。

「而且，不怕他们对我们了解太多了吗？」

「跟他们接触，多少有机会拿到点资源。

而且，我们登记的资料、对他们而言本来就是透明的。」

里弗向她侧头笑道。

「……再说了，我估计啊——

某个人已经全查过一遍了，把我们。」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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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因姆疑惑道。

但再想了想，她先提起了之前被打断的问题。

「啊，刚刚我没问完——

魅魔为什么要封印植物灵啊？而且、这样下去，弗本对曼尔……

咦？弗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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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波因姆的惊讶声，里弗也看向了、从更早的某刻起就一直沉默着的弗本。

虽然弗本平时也不说话，但此时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轻声应答。

直到里弗走到身边拍了拍他，弗本才抬起头，用有些不安的眼神看向里弗。

「你怎么了？弗本？」

「……撒亚耳大人、他……」

「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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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因姆记得这是那个黑发小哥的名字。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会出现在这里、又是出现在弗本的口中。

但里弗像是以前听弗本说过什么一样。

他回忆了一下，又扯出安慰的笑，对着弗本。

「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拿细耳人孩子吗？

没事的啦，估计就是重名而已；那个小伙子怎么看都和拿细耳人沾不上边，对吧？」

「不、我不是靠长相和名字认出他的，我没有见过他的脸。

——但我不会认错的。」

弗本颤抖着捏紧了他的衣服。

——在刚刚的战斗中、被飞溅而来的血液染红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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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知到……

救过我的、他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