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银莲-以勒-②

「欲念的魔力……啊。

圣殿那帮脑子里全是私心的混蛋就算了，吾德怎么、最近又是……」

不远处的诺亚这么喃喃着，而撒亚耳从地上站起，也抬头看向一脸震惊的吾德。

---

啊，欲念的魔力……

人类具有私念的意志所调控产生的魔力，反而能成为它的养料吧。

里弗想了想前段时间翻的资料。

……怪不得呢，魅魔，能在那个时候还有谈判的余地。

在某种意义上、对某些人类来说真是天敌啊。

---

「行了行了！都别干愣着。」

撒亚耳喊道。

「大忙人，你储存器里还有走狗的魔力吧，给我一点。」

「不行，我还要用。」

诺亚果断拒绝了。

「你跟精灵撑一下，索拉马上回来。」

里弗看着刚站起又跃向前去的撒亚耳，自己便继续在附近用感知寻找治愈氛围的植物，尝试进行增魔以影响阵上的人……

---

……被称为索拉的狼妖飞奔回来，在诺亚的面前刨地刹住了车，抬起头。

「攻击魔力给撒亚耳用，另外限制住魔物的行动方便他进攻，后面你就听吾德的。

吾德，过来清理后方的情况，一会儿按照程序处理解除附魔的动物。」

说完，诺亚拿起通讯器转身就走。

---

里弗好奇着诺亚所说的那个「程序」是什么。

但他先注意到了，索拉没有直接冲向魔物，而是化为人形，向诺亚的背影开口问道。

「……你去哪？你的伤……」

「去她那里。」

「喂！走狗！愣着干嘛！」撒亚耳的声音传了过来。

诺亚没有回头，索拉低下头，还是化回了兽型，向魔物跑去。

---

索拉撞上逼近的魔物，而撒亚耳的面前，属于索拉的那束蓝光幻化成一柄利剑——

「吾德！拿走我手里这个！」

浅金色光芒如同磁力般、稳稳接住了撒亚耳掷来的斧子。

而他自己抄起那柄剑。

「呀——嘿！」

——刺向了他方才找到的那个地方。

随着一阵魔力碰撞炸开的巨响，一缕烟雾似的泄出了孔雀的身体。

它落在了地上，踉跄了一下，有点茫然地抬起头。

索拉的魔力所化的武器瞬间消散，撒亚耳去接回了自己的武器。

吾德刚来到后方，很轻松地清理完已被引来的小魔物。

见战局结束，他便调出一束魔力，笼子般轻轻地罩住了孔雀，接着又给阵上几人同时施加愈合魔力。

---

「啊哈哈……真是辛苦你们了呢。」

里弗先转向吾德，开口讨好地笑道。

「嗯，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平安的荣耀归于天上的那一位。」

吾德用平时的那副微笑答道。

「你和你的精灵队员还好吗？身体有无隐约的不适？

我们这里也提供遇魔物后的心理疏导工作。」

呃，算了吧，圣殿的心理疏导，不知道会是什么东西。

里弗边在心里吐槽着，边向前方弗本的背影看去，见他仍是平时那副不说话的样子；

但是，此时一步不移的全然沉默状态实在还是有些奇怪。

---

里弗正要向弗本走去时，被罩住的那孔雀开始在笼子里挣扎，而吾德快步掠过了里弗身边。

——笼住孔雀的魔力升到了空中，让吾德不用低头就能看着它。

「嗯？」

里弗停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从对战时就开始的疑惑说出了口。

「那个、如果不是你们来的话，我们估计就直接把动物本体打死了呢。你们好专业啊，哈哈……

所以，请问具体是怎么解除附魔状态的？」

「这个吗？真的不好意思，这是研究机密。」

吾德对他笑道。

「但、如果你有兴趣来参加我们那里的研究部的话，可以问问实验员呢。」

里弗搭讪的微笑抽动了一下。

在一些久远的回忆侵袭入脑海之前，他看到吾德重新转向了孔雀。

---

孔雀在笼内扑腾着，它明显不喜欢这局促的空间。

吾德伸手在笼子的周围制造了一阵淡色的光，估计是镇静效果的吧。

但它似乎被这无缘由的囚禁激怒了，开始试着向周边的人进行啄咬和腾踢。

「愿祂怜悯……」

吾德注视着它，眼中充满了温柔。

「……你不愿意跟着我们回去吗？

那就……没办法了呢。

多么可爱的孩子……很快的噢，不要紧张……

撒亚耳。」

「哦？来活了？」

撒亚耳仍然咧着刚开始的那个笑，拖着斧子走了过来。

——下一刻，孔雀不再扑腾。

它的躯体从中间横着一分为二，鲜红的血液从裸露的大动脉里喷洒而出。

「……欸？」

如血雨一般在他们中间倾落而下。

……等一下。

……难道，这就是，诺亚在离开之前所说的……「程序」？

---

「嗯？」

吾德回过头来，看向发出声音的里弗。

「里弗先生，是你在疑惑些什么吗？」

「……呃、那个……」

---

转回身后，吾德开始用温和的语气对他进行解释。

「被附魔过的动物不仅有着再被附魔的风险，而且是作为研究魔力的最佳素材。

所以先解除附魔，再将它们抓捕回去，不顺从的、就送其归回舍什身边。

……这是祂为我们安排的最好的旨意。」

在血雨中，里弗看着吾德的那个微笑，仍保持着和方才对孔雀说话时一样的温柔。

——含着笑意的淡红眼瞳，与身旁血泊相同的颜色。

「啊，虽说里弗先生你不是信徒，但我记得……

圣殿的这个行动规定也是经过佩斯莱许可的。

——你是佩斯莱居民，对·吧？

地上的权柄都是祂所赐的，一言一令皆有着祂的意思。

……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服从。

——所以，愿你、也能早日悔改归回祂的面前。」

---

里弗移开了视线。

「哇，早知道它不会听话，刚刚就能砍得更痛快些了，都怪大忙人非要按程序来。」

「那还是不行的啦，撒亚耳，万一它有顺服的恩赐呢？我们不能悖逆旨意。」

血雨中，微微笑着的人类，一脸无所谓的人类。

——听从人类命令后、被加以治愈氛围默默坐在一边的兽妖。

---

「……哎呀，大叔你在惊讶什么啊。」

撒亚耳走到里弗身边，拍了拍他。

「你们平时不吃动物的肉吗？别装圣人啦。」

「啊、啊……对啊……」

……不对，与魔物这种「不稳定势力」曾有过关系的，除了「服从」之外，只能选择「死亡」吗？

里弗想起了在某个招安「不稳定势力」的计划书上出现过的波因姆，想起了去找她的诺亚。

他扯出一个笑容重新面对吾德。

「那、那个，我们小队的花灵刚刚出了点状况，我想让我们的精灵先去把需要的东西送给她。

……所以，可以把她们现在的信号定位给我们吗？」

「嗯，好啊。」

吾德和索拉交流了一下，便拿到了属于行动队的、有着坐标信号的通讯器，递给了里弗。

---

而里弗把通讯器和随便找出的一盒花粉塞给了弗本。

「去吧，麻烦你啦。」他笑道。

……快去，万一波因姆……

---

……

拿着匕首、握着魔力储存器，根据通讯器上的信号……

诺亚往那个指定的方向走着。

离开了「需要」他的地方后，他的「眼前」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漆黑。

哪里都去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噢，现在倒是还有最后想去的一个地方。

——但他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一直都是这样。

作为这个巨大机器里最微小的一个零件，没有自己存在的意义，也没有那个思考的资格。

啊，要是上报的是工伤死亡，还能最后给家人带来点价值呢。

……走到了。

波因姆应该听到脚步声了，估计、从远处就认出他来了。

---

诺亚走到了她的面前，那对橙黄色的瞳孔，注视着他拿起了她的手。

——把匕首的刀柄放到了她的手里。

「……这里，刚刚在那边被划的，被再次加伤，应该是很正常的事。」

诺亚指了一下身上的那个伤口。

「你想看我疼痛的样子的话，在这里下手会更轻松。

啊，但是这样，可能不太容易死掉。

——所以、还有。」

他把魔力储存器放到了花盆前面。

「生物特征认证的，意志操控。

想要的话，把我的手放上去就可以了，它自己会顺着我的意思、用魔力攻击我的，强度能致死。

尸体放外面路上，大家就会认为是魔物攻击负伤者的。

——而且，这样不会有人怀疑你的，毕竟你没有魔力，也没法自己用我的储存器。」

说完，诺亚走开一步，坐到了花盆的另一边，看着月季淡橘色的花瓣。

等着自己最后的结局。

---

这就是他「想做的事」。

——「他认为波因姆想做的事」。

……不，其实也本来就是他自己想做的事吧。

在死之前，还想拿波因姆当借口，利用她来让自己最后再活一次。

果然，从始至终都是这么自私啊。

---

「　神说：

『你带着你的儿子，

在我所要指示你的山上，把他献为燔祭。』

亚伯拉罕在那里筑坛，把柴摆好，

捆绑他的儿子以撒，放在坛的柴上。

亚伯拉罕给那地方起名叫○○以勒

（意思就是『○○必预备』）。」

——【创世记22:2,9,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