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不入虎穴焉得尼特族

  七章 不入虎穴焉得尼特族

  ──○年前。

  「啊──……好閒啊……」

  在都內某處某大樓的其中一室。只有複數螢幕發光的陰暗室內,少年坐在特別訂作的搖椅上,啃著垃圾食物懶洋洋地重複道:

  「……好閒……閒到要死了…………」

  人生就是至死方休地消磨閒暇。

  也就是說,很閒正是活著的證明,即便如此,還是很爛。

  「──我倒想反過來問你。」

  一副嫌少年實在太吵的樣子,房間的另一名居民──嬌小的少女不帶感情地說:

  「你有不閒的時候嗎?」

  「喂喂喂,妳講話還真過分啊。當然有吧。」

  「例如?」

  「妳……啊──……發現做起來最有成就感的事情的時候?」

  「比這個更有成就感的事情,是嗎?」

  少女一邊這麼說,一邊凝視著中央的大螢幕。

  某公共電視台播報新聞快報的女主播難掩動搖的身影。

  『插播最新消息。中東○○○國總統宣布與鄰國○○○○○的戰爭終結。○○○○○也發表同樣聲明。兩國從上世紀持續至今的緊張狀態因此緩和──』

  像故障的機器一樣重複同樣內容的女主播,總覺得看起來也很可悲。

  他似乎也有同樣的感想,只見他點擊一下關掉畫面,毫無感慨地說:

  「嗯──因為實際情況不如看起來的那麼有成就感。結果只要根源於人的感情,做的事就千篇一律。就連在學校(實驗)試過的事情都沒應用到,這可不是只有失望而已。」

  毫無疑問會列入歷史課本的事件,他堂而皇之地說做起來沒有成就感。

  「……掌握國內所有公共機關內部系統的時候也是,從內部瓦解足以匹敵國家權力的一大犯罪組織的時候也是,你都說了同樣的話呢。」

  不只那樣。暴露各國首長個人隱私、妨害配合國際大會的恐怖行動,或是實行史無前例的大規模示威遊行──只是因為或許做起來會有成就感,然而他的遊戲,總是撼動了世界。

  ──對,這些全部都是他一個人所為。

  名垂青史的偉人花費一生達成的事蹟,他在僅僅十幾年的人生之中便實行了好幾次。

  只為了消磨閒暇。

  「喂。」

  他突然露出嚴肅表情恫嚇,少女嚇得整個人顫抖。

  只要做起來有成就感,即使毀滅世界都在所不惜的他,不可能有人被他瞪了還能泰然自若。

  雖然少女會顫抖是因為截然不同的理由──

  「叫我『你』是怎樣?我是妳在世界上唯一活著的血親吧。懷著敬意,叫我『世界最棒的哥哥大人』。」

  「……………………唉。」

  裝模作樣的嘆氣。

  從看不下去到無話可說──少女裝成那樣,表現得十分冷淡地接著說:

  「還是一樣瘋癲呢,世界最棒的社交駭客〔0/2(0ne second)〕※崩喰零二哥哥大人。」(譯註:「零二」日文音同「零次」。之前原文都表記為片假名,這裡首次公開漢字。)

  「哎呀,真害羞啊,可以再多稱讚一點喔,吾妹崩喰一過。」

  哥哥大言不慚地搔搔頭,用另一隻手啟動電玩遊戲,少女──一過見狀再度吐氣。

  「至少謙虛一下如何?」

  「那樣反而惹人厭吧?」

  「那種發言就已經很惹人厭了。」

  就算那麼說,體現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事實就是擁有那種能耐的零二,完全無動於衷。

  「不過真的好無聊啊。總覺得此生足矣的Feel很強烈。這是人生終於破關的感覺?」

  「旁人聽起來只會覺得這個尼特族在胡說八道什麼。」

  「喂喂喂,我說過尼特族是種稱讚吧?」

  「天下之大也只有哥哥大人那樣解釋。」

  「同為尼特族要引以為傲啊,妹妹!」

  「我……又不是自願當尼特族的。」

  如果這具身體能更健康──

  「所以……我不是說過好幾次了嗎?尼特族是生命態度,不是立場。不是自不自願當喔。」

  「呃,是。」(譯註:アッハイ,小說《NINJYA SLAYER忍者殺手》日文版獨特用語,所謂的忍殺語之一。)

  「看看我!生而為尼特族、活而為尼特族……是最理想的尼特族。雖然心血來潮會去現實社會實驗場(學校),也會賺錢。但是,內心卻常保尼特族精神!」

  「…………我說過好幾次,那就不是尼特族了。」

  「最重要的是!世界追求著為了某人、為了某事而活!偏偏一旦真的插手,卻發現世界無趣到每件事都會稱心如意!……沒錯!可以說就是因為厭倦那種世界的一切,才有尼特族誕生也不為過!!」

  「……不,就算講得很像名言也一點都不帥。」

  「妳是怎樣啦……再更感興趣地全力附和啦。再更熱情一點啦!」

  哥哥拿著平板電腦裝模作樣地比手畫腳,這麼主張,一過只好奉陪。

  「因為厭倦世界,最近甚至對神祕學出手了嗎?」

  「既然現存事物不行就換新事物。應該說妳發覺了嗎?很有一套嘛。」

  「裝蒜……明明之前就塞了垃圾給我。」

  「嘴上這麼說,但其實一過也很高興吧?之前還很快樂地游移不決地勤奮努力,妳現在也帶著身上對吧~?」

  「…………嗄?你是指哪件事──」

  「反手藏在背後髒兮兮的書。不要直接觸摸比較好吧?」

  哥哥看也不看地指向這邊,抵抗他還比較愚蠢。

  「這的確有可能成為創作靈感,也有點子因而誕生,但就算沒有它也沒差,應該說沒有它的話,就只是改做其他事而已,不過如果要論高興或不高興,就是『不是不高興』這種程度。」

  「不是吧,所以說……那就叫作高興對吧?」

  「並不高興。」

  「啊,是嗎?」

  哥哥這麼說完就笑了笑,反正一切都逃不過他的法眼吧。

  他明白一過的話哪些是假話、哪些是真話。

  所以……

  「總之,既然狀況很好,那就OK。」

  「……你是因為知道狀況很好,才待在這個房間,對吧?」

  「或許吧。」

  「……令人火大。」

  「呵,心口不一的話,我馬上就會曉得喔?」

  「啊,我現在真的火大了。快要發飆了。」

  「討厭~怕怕~」

  「好噁。」

  「別害羞、別害羞。」

  「……可以至少從平板電腦抬起頭來再說嗎?」

  「不要,那辦不到啦。」

  天南地北、無上愜意的對話。

  由零二設想、由零二調整、為了一過而打造的事物。

  沒錯,無論何時都是這樣。只因為是妹妹、因為是世界唯一的血親,一過不斷從零二那裡獲得。

  從小時候就一直這樣。

  一過的世界本應只有病房而已,是零二不斷拓展。

  她不可能有怨言。

  在所有世界上的人之中,沒有人身處像一過如此幸福的環境吧。

  一過知道。一過都知道,但是──

  「……反正只是為了自己吧。」

  自認沒說出聲的小小呢喃。

  明明應該徹底理解,卻不小心洩漏的真心話──

  「那是當然的吧。」

  獲得了平淡、沒什麼大不了的回答。

  「我說過好幾次了吧?說穿了,人都是為了自己而活。我從病房把妳帶出來,給妳各種刺激,當然也是有意義的。」

  悠哉的微笑轉變為略顯諷刺的表情,他將平板電腦遞了過來。

  畫面顯示的是熟悉的文章。

  「所以,新作麻煩請提供更多一點新刺激,作者小姐。」

  應該只存在自己電腦中的『故事(game)』。

  連句點都還沒劃下的『故事』,即便被讀完,一過也沒有怨言。

  因為零二就是為此大力投資在一過身上。

  「………………我盡力。」

  「啊~啊……在新作完成以前,又要找新事物消磨閒暇了。因為看起來很無趣,所以之前都放置不管,不過要不要也試試對環境問題出手呢。可是每次都會變成『最快途徑不就是讓人類滅亡嗎?』的局面吧……」

  與地球規模的問題列為同等的一過的『故事』。

  不對,地球規模的問題是一過的『故事』寫完以前的消磨閒暇,所以其在零二心目中的地位或許更高。

  並不是不高興。

  那也是一過自己活著的目的之一,但是……

  「嗯……」

  零二唐突地低語,一過藏起緊張問道:

  「怎麼了嗎?」

  「又──被正義的駭客〔flfth〕捕捉到了。最近每次都這樣啊。」

  「活該呢。」

  一過嗤之以鼻的同時,觀察零二的反應。

  「……嗯──」

  和平常不一樣,微妙地覺得棘手的反應。

  一過對那件事感到又驚又喜,但表面上平淡地繼續說:

  「駭客集團〔flfth〕與我們出身相同『設施』的可能性,果然很高吧?在那邊學過技術的人……而且還是複數,與『光明世界』的人天差地別,就算是哥哥會招架不住也是當然的。真沒辦法,我來──」

  幫忙也行──在一過接著這麼說以前。

  「不是那樣。是太千篇一律,覺得吃力(厭煩)起來了。」

  零二苦笑。背後的螢幕不斷跑著操作紀錄:從〔flfth〕傳來的病毒逆向探測,即時破解本體。

  哥哥不以為意地用拇指指著那個,筆直地看著妹妹說:

  「事情就是這樣,這邊也請麻煩多加施力囉。」

  ──完全被看透了。

  彷彿理所當然。理所當然地。

  一過藏在手中的手機一定收到了來自〔flfth〕的慘叫。

  ……這次也失敗了。

  如果說這個事實沒有擊潰一過是騙人的。

  但是,低頭就絕對追不上。一過沒有那種閒工夫與餘裕。

  「……總有一天會讓你滿足的。」

  然後,讓你覺得需要我。

  覺得只有一過可靠、只有一過和自己對等、只有一過值得較勁。

  這麼一來,一定會──

  「啊,這個好,我很期待喔。」

  沒有絲毫期待的話語。

  平常聽過就算了的那道聲音,讓一過莫名在意。

  一回過神來,一過已經將『創作物們』攏在胸前,同時開口:

  「被你選擇的我辦得到……絕對辦得到。」

  已經被希望認可的人發掘的事實,使她有無上的自信。

  沒錯,一過受到零二的認可。

  如果沒受到認可,就應該不會變成這樣──

  對於這個近乎自相矛盾、平常應該不會當作根據的言論,只將頭轉了過來的絕對者──

  「欸,要不要幫妳施魔法?」

  氣定神閒地揚起嘴角。

  「那是珍藏的魔法。從施展的瞬間,妳就會獲得自由。無論希望不希望,妳會名副其實地擺脫一切。」

  「一切──」

  對一過而言,能稱為一切的事物──除了眼前的他以外別無其他。

  擺脫零二獲得自由?無論希望不希望?

  不可能有那種事。

  雖然不可能有那種事──但他不可能有不可能辦到的事。

  所以一過想像著,擺脫零二後獲得自由的世界是怎樣的世界。那也就是沒有零二、與零二絕緣、極其無意義無意義無意義無意義無意義。

  「──我不要這樣!!」

  她反射性地大叫。像是發作般的主張,惹得零二露出淺笑。

  「妳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苦笑與諷刺。零二沒有停手,彷彿沒什麼般繼續說:

  「我不是神。雖然無限接近神……不,算了,不講那個了。總之就算能表現得像神,卻終究不是神。就算能讓自己看起來無所不能、讓人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現實能做的事卻有限。知道終究有限。」

  「………………就像不能實質治好我的肉體一樣,是嗎?」

  「我能讓妳認定自己是健康寶寶喔?」

  要嗎?這麼打趣的零二眼神並沒有笑。

  「辦不到的事就是辦不到,就只是那樣。別高估、別對虛有其表的東西追求內在、別對沒有內在的東西執著、別對徹頭徹尾完完全全自始至終都沒有執著的傢伙太過期待──這些話,我說過好幾次了,對吧?」

  他一副言盡於此的樣子,重新面向前方,一過更加用力地抱緊胸前的平板電腦與古文書。

  「那麼……」

  ──不可以問。直覺強烈地如此主張。

  唯獨那件事,絕對不能問。

  但是……

  抱在胸前的古文書、讓自己感到熾熱的其他某種東西,驅使她動了起來。

  「那麼,你為什麼救我?」

  她對他的答案沒有期待,也不認為能夠滿足自己。

  明明是那樣、明明是那樣。

  明明是那樣──

  呼吸急促。心悸。頭暈。

  今天明明應該狀況很好的才對。

  不想被曉悟、不想被察覺。

  一過拚命試圖隱藏,零二只是投以話語聲:

  「……一直待在身邊的妳,不會不懂的,對吧?」

  人生是消磨閒暇。

  這世上所有事情。

  那是,所以,也就是說……

  「────唔。」

  頭痛欲裂。胸口唐突地揪緊。

  他很卓越。

  他不尋求。

  既然無論如何都,絕對,無法得到──

  眼前愈來愈紅、愈來愈暗。

  少女對著沒有轉過頭來的他,強烈地──立下詛咒。

  乾脆壞掉吧。

    ◆◇◆◇◆

  《英雄戰爭》

  〈幻魔族〉浮士德

    VS

  〈森靈族〉崩喰零次

    主戰場:〈森靈族〉領古蘭雷姆

   勝利條件:討伐敵《英雄》

   勝利報酬:委讓〈幻魔族〉《誓約者》的權限

        委讓〈森靈族〉《誓約者》的權限

  「勝利報酬是委讓《誓約者》的權限……!?」

  「予斷言,實質是敗北種族隸屬於勝利種族。」

  泰利希涅回應了貞德的低語,站在旁邊的拿破崙流暢地接著說:

  「就算輸了,〈解放者(自己)〉也不會蒙受損害,能單方面享受勝利的好處──這招真高明呀。」

  「啊哈!雖然看起來很像小零次的策略──」

  同樣凝視著零次的太公望如此附和,結果反倒是蒂法莉西亞開口說:

  「不可能。《英雄戰爭》的開戰資格在於《誓約者》。先不談兼《誓約者》的〈幻魔族〉《英雄》,零次不可能直接締結《英雄戰爭》。最重要的是零次他──」

  「不不不,何必講那些──嘿咻。」

  講到一半就爬起來的零次,不疾不徐地脫掉上衣,打起赤膊。

  「你────」

  「這樣就一目瞭然了吧。」

  「你你你你在做什麼呀啊啊啊!?」

  蒂法莉西亞瞠圓眼睛,用力別過臉去,零次笑得開懷。

  「那部分都沒變啊。」

  「…………咦。」

  沒變。以前做了同樣的事嗎──?

  在思考的同時得到的答案,被搥了一下掌心的太公望搶先說了出口。

  「啊啊~刻印!」

  《英雄》身體某處會浮現對應所屬種族的刻印。

  〈森靈族〉的刻印是『盛放的六花』,但零次胸口的刻印只有一個圓圈,明顯是〈解放者〉的刻印。

  「雖然只要個別締結契約,就能獲得其他刻印啦,所以也有可能是雙重刻印。下面要不要也脫掉咧?」

  「請不要那樣!」

  「噗!妳臉太紅了吧。」

  「──男、男士突然脫起衣服,能不當一回事才奇怪吧……!」

  「咦咦──很養眼喔?對吧,賽蕾?」

  「就是呀。不盡然是壞事呀。」

  「……你、你們這些人……!」

  「不管怎樣,崩喰零次並非〈森靈族〉的《英雄》,你問的是這個意思嗎?」

  本來差點離題又回歸正題,從剛才就靜靜思索的拿破崙說:

  「假如真是那樣──上空浮現的文字,〈森靈族〉《英雄》崩喰零次該當何解呢?」

  在《大誓約魔法》下進行的《英雄戰爭》不可能動手腳。

  既然如此,就無法質疑上空提供的資訊真假。

  崩喰零次是〈解放者〉的《英雄》,不是〈森靈族〉的《英雄》。

  另一方面,崩喰零次是〈森靈族〉的《英雄》──

  「不不不,這不需要煩惱吧?單純是兩邊都是真的吧。」

  〈解放者〉的《英雄》崩喰零次與〈森靈族〉的《英雄》崩喰零次。

  兩邊都是真的──

  「什──那麼你這混帳果然──!」

  亞瑟制止了正要破口大罵的雷利斯,阿爾法代替雷利斯說了下去:

  「雙重所屬是你自己天殺地否定的事情吧?」

  「是啊。畢竟就不是雙重所屬啊。」

  「────嗄啊?」

  讓人更加不懂了。阿爾法板起臉,太公望苦笑著開口:

  「小零次,如果你願意解釋得更淺顯易懂一點,我們會很開心的喔?」

  「就說了,正是字面上的意思。兩邊都是真的。」

  「唔嗯──你那麼講,讓人完全聽不懂吧~」

  「沒那回事吧。懂的人就會懂。」

  零次一邊這麼說,一邊重新穿好衣服,一瞬間看向蒂法莉西亞。

  如果假設那個「懂的人」是指蒂法莉西亞,會產生怎樣的想法?

  ──資訊掌控一切。

  依照零次的信條,這個狀況只有蒂法莉西亞獨占的資訊是什麼?

  (……先思考,無法很快搞懂時就試著分析、聯想。)

  從蒂法莉西亞與在場的人有哪裡不一樣的觀點,分析蒂法莉西亞自己。

  〈解放者〉、〔劣血種〕、〈隸人族〉、〈森靈族〉──

  ……〈森靈族〉?

  蒂法莉西亞思考的同時仰望天空,然後發覺到一件事。

  「……〈森靈族〉的改變認知魔法。」

  連蒂法莉西亞自己都難以置信的低語,被夾雜著嘆氣的話語打斷了。

  「你該不會打算說,你是用改變認知魔法偽造了《英雄》之名吧?」

  雷利斯提出質疑,其他人儘管沒明確將之化為言語,看起來也頗為贊同。

  只有一個人,只有零次笑而不語,映入蒂法莉西亞的眼簾──

  「如果偽造的不是《英雄》之名呢?」

  蒂法莉西亞發出嘹亮的聲音,一邊說一邊繼續思考。

  「《英雄戰爭》在《大誓約魔法》下執行。《大誓約魔法》一般認為是集結各種族固有魔法所創造的,不過是其中一個固有魔法的『改變認知魔法』並無法舞弊。但是,觀者就不在此限了。」

  對於蒂法莉西亞的結論,泰利希涅很罕見地強烈表達出情緒:

  「怎麼可能。予主張不可能有那種事。」

  「如果加上條件,我的《偉能》也不是辦不到,儘管如此,仍然相當大費周章喔?」

  拿破崙的《偉能》是【不可能不存在(Impossble n’est pas francais)】。那個能下達絕對服從命令的《偉能》,條件是『僅限於敬畏使用者的情況』。就連《命運力》過人的《英雄》的《偉能》都難以達成的事情,區區一個種族的固有魔法卻達成了嗎?

  「而且,假設〈森靈族〉偽造《英雄》,上空的對立構造之謎就更深了吧……?」

  亞瑟慎重地插嘴提問,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幻魔族〉VS〈森靈族〉。如果是目前在場的零次身兼〈森靈族〉《英雄》,毫無風險地挑起與〈幻魔族〉的《英雄戰爭》,也不難理解那個理由。

  然而,如果〈森靈族〉《英雄》的零次不是這個零次,為什麼會形成宛如與〈幻魔族〉對立的形勢呢?

  「這個狀況的確與聽到的情報有出入。」

  拿破崙靜靜地點出癥結,在場所有人的視線再度集中在蒂法莉西亞身上。

  在提斯泰爾一事──〈幻魔族〉與〈森靈族〉勾結,已經是在場所有人共有的情報,但當時實際在場的人只有蒂法莉西亞與阿爾法。

  而在場所有人都確認〈幻魔族〉與〈森靈族〉的《英雄戰爭》即將開戰。

  從那些事實歸結出來的是──

  「啊──我看大家好像誤會了,所以先說清楚,即使〈幻魔族〉與〈森靈族〉勾結,也有可能發生這次的《英雄戰爭》喔?」

  打著呵欠坐回原本的底座……甚至躺了下來的零次順口接著說:

  「應該說,甚至可以說是正因為勾結,才會發生《英雄戰爭》。」

  「…………嗄?你、你天殺的在說什麼?」

  雖然可以理解零次想包庇蒂法莉西亞,但不管再怎麼說,那都很牽強──阿爾法這麼思考到一半,再度改變了想法。

  現在的零次有理由包庇蒂法莉西亞嗎?

  「那是什麼意思?賭上彼此的《誓約者》權限,這種事不管怎麼想都只覺得會引發全面戰爭……」

  亞瑟似乎和阿爾法產生相同的疑問,零次輕輕伸出食指,回答亞瑟的發問:

  「那大概就是答案了吧。既然要賭《誓約者》的權限,就只可能是全面戰爭。反過來思考,你們認為彼此的《誓約者》──〈森靈族〉《誓約者》奧菲利亞•林德雷古,會接受那種條件嗎?」

  「啊……」

  《英雄戰爭》是基於雙方合意而成立。無論挑戰或應戰,都必須充分考慮敗北之際的壞處。

  就像〈獸妖族〉的前任《誓約者》伊多拉斯,就因為太過勇猛果敢,導致敵方有機可乘,因此《誓約者》必須具備冷靜的思考。就這點而言,〈森靈族〉《誓約者》奧菲利亞•林德雷古是公認的慎重。

  她會在僅僅一次的《英雄戰爭》賭上種族的一切嗎──?

  「不可能賭吧──除非雙方之間事先決定好結果。」

  蒂法莉西亞半受到促使般低語,太公望瞇起眼睛。

  「有道理。除非在開戰之前就決定〈森靈族〉勝利,不然奧菲奧菲不可能會接受這種條件的《英雄戰爭》。這就表示不管《英雄》是誰,這場《英雄戰爭》從一開始就是串通好的戲碼,對吧?」

  「而且《英雄戰爭》的勝利條件……是討伐《英雄》,就算實際沒戰鬥,只要其中一方的《英雄》投降,就會當場決定勝敗。會指定明顯不適合戰鬥的〈森靈族〉首都古蘭雷姆,也是因為那個緣故。」

  拿破崙這麼補充,表示那個可能性有值得考量的餘地。

  「但是,就算承諾〈森靈族〉勝利,〈幻魔族〉會接受嗎?」

  若〈森靈族〉勝利,〈幻魔族〉的命運將交由奧菲利亞掌握。

  就算〈幻魔族〉內部對立、不團結一心,應該也會堅決避免被其他種族掌握全權。

  會贊同那種事,也未免太想自我破壞了──

  (……自我、破壞?)

  蒂法莉西亞腦中冷不防靈光一閃。

  浮士德與梅菲斯托費勒斯正渴望著自我破壞。包含他們在內,出現在提斯泰爾的〈幻魔族〉與〈森靈族〉成員。

  浮士德、梅菲斯托費勒斯、蕾優、奧菲利亞──雷斯特。

  自稱〈隸人族〉之王的父親、看似實質主導奧菲利亞的他,說了他要做什麼?

  敏銳化的直覺帶動思考,突顯了事情古怪之處。

  形成關鍵的事實。

  「──請等一下。」

  蒂法莉西亞提高音量、用引人注意的話語強行抓住話鋒,筆直凝視著她。

  她使出渾身解數提問,將問題拋向至今一言不發地旁觀的當事人。

  「妳和雷斯特•恩戴瓦共謀了什麼,阿耶珥•奧拉?」

  〈神翼族〉的《誓約者》,自稱世界的管理者,未來預知者。

  同時也是艾爾提羅伊神殿主人的她,默默地凝視著蒂法莉西亞。

  「雷斯特……恩戴瓦?」

  這句話再唐突也該有個限度。任誰都不得不這麼認為時……

  「請天殺地等一下。為什麼這時候會提到母……提到阿耶珥大人?」

  「『克蕾雅莉西亞•可麗兒古林和《大誓約魔法》的成立有很深的關係』──妳這麼告訴過我。」

  蒂法莉西亞無視從旁插嘴的阿爾法,加快語速繼續說:

  「《大誓約魔法》構成現在這個世界的根本。不必說也知道,那是在〔七滅戰〕終結之後,是千年前創造的。那種東西為什麼會與母親有關係──我之前不管怎麼想都想不通。但那是當然的。因為當時資訊不足,想懂也沒辦法懂。」

  蒂法莉西亞之前認為未來預知者不可能特地講沒意義的事情,而不斷思考。

  但是,她錯了。未來預知者不是不講沒意義的事情,只是不做沒意義的事。

  也就是說,是『講出就算思考也沒意義的事情』這個行為本身有意義。

  「雷斯特•恩戴瓦……自稱〈隸人族〉之王的他說,他只為了救母親……只為了救克蕾雅莉西亞•可麗兒古林而行動……那麼,母親做了什麼?妳因為母親,和他做了什麼約定?請妳告訴我。」

  「就、就說了!請問妳為什麼會天殺地認為那個男人會和母親大人有關係!」

  「……妳還沒發覺嗎?請回想一下,關於雷斯特•恩戴瓦,梅菲斯托費勒斯所說過的話。」

  「……?小弟我已經天殺地知道他是大乳袋的父親了。」

  「正確而言,她不僅說了雷斯特•恩戴瓦是我的父親,而且還表示『是不是也該像對蒂法莉西亞小姐(我)那樣,對阿爾法小姐說明清楚比較好』。」

  「……」

  是那樣嗎?不對,就算說了那又怎樣?阿爾法表現出那種表情。蒂法莉西亞明顯感到躊躇,但她很快判斷這樣做是正確的,因此切入核心。

  「阿爾法小姐,妳對自己的父親知道到什麼程度?」

  「…………嗄啊?」

  阿爾法瞥了阿耶珥一眼,想起過去曾煩惱自己對父親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無從知悉。

  「一無所知……說起來,事到如今也不感興趣了。突然天殺地講這個要做什麼?」

  「如果並不突然呢?如果一切都──串連在一起呢。」

  蒂法莉西亞的語氣突然散發不穩的氣息,阿爾法發覺這點而繃緊了臉。

  自己還不太清楚。雖然不太清楚,但蒂法莉西亞是不是正要說出非常讓人難以接受的事情?

  「阿爾法•史岱希絲的父親……不對,阿耶珥•奧拉的伴侶是〈隸人族〉。只不過,對方是〈神翼族〉《誓約者》選上的〈隸人族〉,所以不是普通的〈隸人族〉。那麼,不普通的〈隸人族〉是?」

  「──王族。」

  此時簡短低語的人是亞瑟。

  阿爾法想起自稱〈隸人族〉之王的人物。

  「阿耶珥•奧拉擁有名為已知未來的能力。會生出怎樣的女兒、結果會引發怎樣的事情,她全部都看得見──對,就連現在我會講這件事,她也都能夠看見。」

  「妳……在說什麼……妳說什麼──天殺地打算說什麼……!!」

  阿爾法•史岱希絲亂了方寸,蒂法莉西亞以右手按住胸部,一度閉上眼控制感情,一口氣說出那個事實:

  「也就是說,妳的父親很有可能與我的父親是同一個人,都是雷斯特•恩戴瓦。」

  配合蒂法莉西亞最後那句話,阿爾法拍動了羽翼。

  那可說是她這個〔劣血種〕的特徵,白與黑的羽翼。

  宛如拒絕一切般,阿爾法用羽翼包住自己,同時擠出顫抖的聲音。

  「……開玩笑也請天殺的有個限度。太荒謬了……小弟我──」

  居然和蒂法莉西亞是同父異母的姊妹。

  「……」

  蒂法莉西亞強忍住對那件事的所有情感,靜靜地陳述:

  「追根究柢,為何會失去克蕾雅莉西亞•可麗兒古林?」

  不是死掉,她的存在為世界所囚。

  「從雷斯特•恩戴瓦的發言中,可以確定原因是克蕾雅莉西亞•可麗兒古林原本的願望。我也認為,就那層意義而言,她本人多多少少接受了。但是,請不要站在那方,試著從別的觀點看那件事。」

  「別的觀點?」

  「不是從克蕾雅莉西亞的主觀意識,而是從客觀立場來看──為什麼她非那麼做不可?為什麼誰都無法阻止?」

  「那種事……予推測,是因為誰都無從知道結果,所以愛莫能助。」

  「沒錯,那正是藏起來的拼圖缺片。既然無從知道結果就愛莫能助,那麼能知道結果的人,正是創造出那個結果的人。」

  「喔……原來是那麼回事。」

  拿破崙的低語與眼神,筆直投向這座宮殿的主人。

  蒂法莉西亞確認到她的動作,發出嘹亮的聲音:

  「──再說一次。阿耶珥•奧拉擁有名為已知未來的能力。先不管細微末節,未來預知者會看見(知道)大局走勢。換言之,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這個世界所有狀況全都出自她的安排。」

  「這、這是謬論!我對這片面的定罪提出異議!」

  提高嗓門的人是〈神翼族〉《英雄》貞德。

  「……感覺有點牽強。因為阿耶珥沒積極插手,就全部都怪罪於她。」

  賽蕾同意貞德的說法,蒂法莉西亞也點點頭。

  「說得對。正因為如此,阿爾法小姐的存在才會成為關鍵。」

  為何特地談論阿爾法的父親?

  那不是為了阿爾法自己。

  「如果阿爾法•史岱希絲是阿耶珥•奧拉與雷斯特•恩戴瓦──克蕾雅莉西亞•可麗兒古林的伴侶之間的女兒,就沒有比這更明確的干涉了……換句話說,阿耶珥•奧拉是蓄意製造出現在的狀況……?」

  亞瑟說出自己彙整的想法,蒂法莉西亞不只看著亞瑟,更放眼看著在場所有人。

  「假使事情如我推測──阿耶珥和雷斯特•恩戴瓦之間發生過什麼。考慮到現在這個狀況,不問這件事才不自然吧?」

  為了解開敵方陣營內部的對立之謎,同盟方必須獲得資訊當作線索。

  不是直接攻訐阿耶珥,而是先清除周圍的障礙。

  那手法之巧妙,讓大家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轉向王座上的〈神翼族〉《誓約者》──

  「──呵、呵呵呵。」

  至今完全一言不發的未來預知者──

  「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靜靜地,宛如吐出一切般笑啊笑的。

  她冷不防地、漫無目標地看向空中。

  「啊──……」

  僅只片刻。沒有任何居心或意圖,浮現了彷彿放鬆的平靜表情。

  就在那瞬間。

  (────!)

  母親第一次露出的表情,使阿爾法鮮明地預測到,她接著要說什麼話,會發生怎樣的事情。

  「……終於來到這裡了……很漫長嗎……?嗯──……已經搞不清楚了……」

  語氣平易近人地自言自語的世界管理者,瞥了阿爾法一眼以後,面向前方:

  「──條件完全滿足了。現在就全部說出來吧。」

  她瞇起不是黃金色的藍紫色眼眸,燦爛至極地笑了。

    ◆◇◆◇◆

  「話雖然這麼說,在我心中已經是結局了,既沒有義務,也沒有說的意義就是了。總之沒多少時間了,你們要不要擅自問你們想問的事情呢?」

  阿耶珥放軟身子靠著王座,顯得很慵懶,泰利希涅彷彿看到難以置信的畫面般低語:

  「這就是……那個『大天敵』?予不得不這麼感嘆……」

  總是笑盈盈,幾乎不說話,但一旦開口,無論是誰都會側耳傾聽。

  從那絕對強者高深莫測的餘裕中,令人不由得感到神聖的〈神翼族〉《誓約者》阿耶珥•奧拉──如今宛如某個尼特族般懶散的模樣,使各種族首長說不出話來。

  唯一一個不是第一次看到她那副模樣的〈解放者〉《誓約者》淡淡地問道:

  「阿爾法小姐……阿爾法小姐的父親,是雷斯特•恩戴瓦嗎?」

  「嗯,對。」

  她爽快地將理應存在各種情感翻騰的答案說了出口。

  「────」

  阿爾法宛如聽到死亡宣告般全身失去血色,阿耶珥輕輕接著說:

  「喔,不過我們之間並沒有一般定義的感情聯繫,大可不必太在意。純粹只是因為有需要,而且所有關係者都這麼理解。」

  那個說法實在過於不負責任,且一廂情願。

  「妳──!」

  「我很羨慕妳那份激昂。」

  蒂法莉西亞不禁情緒激動起來,但被阿耶珥當頭潑了冷水。

  「我當初也有為了某人而活的路可走嗎……」

  阿耶珥面不改色地低語,蒂法莉西亞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阿耶珥看到蒂法莉西亞那副模樣,輕輕搖了搖單手笑了。

  「開玩笑的,我只是知道這樣妳就會安分下來,才這麼說的。」

  即使阿耶珥接著說了那種話,蒂法莉西亞也無法生氣了。

  阿耶珥•奧拉這名女性註定要身為未來預知者而活。她有她的情緒。

  無論再怎麼否定,既然能夠想像到,那麼事實就是那樣。

  就算那本身正中阿耶珥下懷。

  然後,想必……

  (…………阿爾法小姐也心知肚明……)

  關於自己的存在,阿爾法已經思考過無數次。連帶關於母親阿耶珥的事也是。

  所以阿爾法才什麼都不說。她決定不說。

  主張那樣不正常的是──蒂法莉西亞的私心。

  蒂法莉西亞不是靠感性,而是靠理性接受那件事,設法開口做現在自己該做的事。

  「…………是因為有需要──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喔。來到《萬象樂園》,繼承已知未來的權利,不斷觀看一切──為了迎接最終確認的理想未來,那是不可或缺的事情。」

  「理想未來……?」

  蒂法莉西亞那麼問,阿耶珥隔了幾拍以後,緩緩地說:

  「這個世界的存續。」

  「那還真是……非常大的事情呢~」

  太公望直率地低語,拿破崙說:

  「反過來說,這就表示妳不採取行動,世界就無法存續,對吧?」

  如果世界本來就會存續,未來預知者根本不需要努力。

  「那件事──一時之間無法相信呢。」賽蕾說。

  未來預知者的預知必定準確,但也有假造預知的可能性。

  「居然說這個世界真的會崩壞──」

  「不是崩壞,而是消失。」

  阿耶珥若無其事地訂正,獨自連連點頭。

  「對。那真的一直一──直……都是問題呢。」

  她散發出的慵懶氣息之中,隱約透露出疲弊。

  「大家都不認為『那孩子』是真的想讓這個世界消失──除了唯一一個人。」

  她說著,看向閉上眼睛的尼特族。

  「咦,小零次是不是睡著了!」

  太公望激動地大叫著,嫌吵地抬起頭來的零次有如睡醒般懶洋洋地說:

  「……嗯……呼啊……廢話講完了嗎?」

  「居然說是廢話……」

  「…………啊──算了。既然沒講完就請繼續吧。」

  尼特族開口想說些什麼,但又以一副「自己現在說的話才會變成廢話」的樣子敷衍地搖搖手,再度閉上眼睛。阿耶珥笑著說「還是老樣子呢」,接著說道:

  「從第一次看到時,這個世界的結局就始終相同──以唐突消失的形式閉幕。所以哪個種族掌握世界霸權之類的細微末節都無關緊要。為了避開唐突的結束,我什麼都願意做。那就是我活著的理由、存在的意義。」

  阿耶珥•奧拉有非她不可、非做不可的事情。

  避開誰都不期望的世界末日,引導世界繼續存在。

  因為她是名副其實的世界管理者。

  「為了那個目的……妳與雷斯特•恩戴瓦發生了肉體關係,生下阿爾法小姐嗎?」

  「還有促使克蕾雅莉西亞成為『遍在者』,讓她重新創造《大誓約魔法》。」

  「……!?《大誓約魔法》……!?」

  「…………妳在、說什麼。」賽蕾表示。

  「那實在──予斷定那是假話。」

  當各《誓約者》氣憤地主張時……

  「〈龍鬥族〉的兩人知道,對吧?妳們應該直接聽她說了。」

  阿耶珥話鋒一轉,雷利斯、亞瑟都難掩驚訝。

  「這……看起來妳們真的採取過各種行動啊。」太公望說。

  不必多說,看兩人的反應,就不得不相信阿耶珥所言不假。

  「……真的,只為了使命才生的嗎?」

  貞德難以置信地問道,阿耶珥微微歪頭。

  「對喔。會選擇雷斯特•恩戴瓦,是因為需要這種關係;而且不管觀看幾次,都必須是〔劣血種〕……必須是將魔力壓抑在體內的〈隸人族〉,不然與預知未來相反的力量就不會覺醒。」

  「……與預知未來相反的力量……?」

  「那是──不對,這不是我的角色任務。」

  邊說邊耐人尋味地看著尼特族的阿耶珥,就這麼重新面向低著頭的阿爾法。

  但是,她的眼神中不懷感情。

  那突顯出她想懷也懷不了感情的事實。

  「……對裝置不需要懷有感情,應該說投入感情反而不行。」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未來預知者毫無自虐之意,陳述著客觀的事實,蒂法莉西亞聞言說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妳很過分。」

  沒有人期望世界末日。為了避開沒人期望的未來,她隻身一人戰鬥至今。不帶自己的意志或感情。

  即使如此,正因為如此──

  「…………妳好溫柔。」

  簡短的低語。在那一瞬間微微流露出的是什麼?在蒂法莉西亞確認這點之前。

  「我做的事全部都是為了世界存續。就這層意義而言,我和在場任何人都沒反目,和所有人的目的都一致。說我暗中搞鬼也沒錯,說我不人道也很合理。但就只是那樣而已。」

  為了避免世界消失,一切都是需要的。所有行動只為了那個目的,沒有更多含義了。就只是那樣而已。

  「這樣問題就問完了嗎?」

  阿耶珥•奧拉這名管理者判斷無人反駁,進入下一個議程。

  絕妙的空白時間。彷彿存在著那種劇本安排。

  不對──不是彷彿存在,而是就是存在。

  蒂法莉西亞痛切感受到違逆的行為沒有意義,同時勉為其難地開口:

  「為了世界存續,這個狀況也是需要的嗎?」

  「需要。」

  阿耶珥不假思索回答。這就表示她掌握一切,甚至不需要反問那是指到哪個範圍。

  所以才採取這種態度。

  ──不管問什麼都沒用。

  當蒂法莉西亞即將被那種思緒支配,勉強甩開負面思考,正要繼續說下去時……

  上空的巨大魔法陣──明示〈幻魔族〉與〈森靈族〉的《英雄戰爭》的文字列發生了變化。上頭顯示的結果,讓未來預知者瞠大眼睛。

  「────咦?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那句話與其說是驚愕,不如說是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所有人都仰望天空確認那個事實。

  勝者:〈幻魔族〉浮士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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