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2
ACT2
沙沙……沙沙……
海浪拍打在岩石上,碎裂成水花消散。如此景象在眼前重複著。
「啊啊啊,煩死人了啦──!艾爾姊為何這麼慢啊!」
希爾德加德不耐煩地啃著右手拇指。
她年紀大約十五歲,腦後垂著兩條辮子,向上揚起的眼梢給人要強好勝的感覺。
雖然她身形纖細,彷彿手無縛雞之力,但其實是擁有《披狼皮者》符文的英靈戰士,而且還是《鋼》的超精英集團「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的一員。
不只如此,她的戰績也相當輝煌,才加入一年,就被升為有百名部下的大隊長,是前景一片光明的英才。
「不要這麼沒定性。妳已經是有子弟兵的大隊長了,要學著讓自己冷靜一點。」
另一名身材與她同樣纖細的少女,以平淡的語氣教訓道。
那少女面貌姣好,冷若冰霜的氣質配上耀眼的銀髮,有種妖精似的奇幻之美。
少女的名字是吉可露妮。
吉可露妮是希爾德加德的義姊,也是希爾德加德隸屬的超精英部隊──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的鐵血魔鬼團長。
「嗚……是。」
希爾德加德無精打采地答應道。
身為將領,必須隨時保持冷靜。這類的話她已經聽到耳朵快長繭了。
雖然她也知道吉可露妮的說法沒錯,但是──
「可、可是,這也太慢了吧!?不是昨天就該到了嗎!」
她還是無法不把這些話喊出來。

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的眾團員已經離開《炎》的族都布立君達沃爾,躲在海岸附近的山林裡,等待《鋼》的船來接他們回去。
就算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高手雲集,但終究只有千人左右,無法長期占領《炎》的族都。
趁著《炎》的主力部隊趕回來前,把族都洗劫一空後揚長而去,本來就是預定中的作戰計畫。
「那只是抓個大概的時間而已,就算晚幾天也是正常的。」
吉可露妮神色自若地回道。
《鋼》製造的蓋倫型帆船諾亞號,能藉著縱帆逆風而行,但不表示可以完全不受逆風影響。
假如一直處於逆風狀態,航行速度仍然會比順風時慢上許多。
而且從《鋼》到《炎》的距離相當遠,依風向,晚個幾天抵達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
「為什麼露妮姊妳能這麼冷靜呢!要是《炎》軍比艾爾姊他們早到,我們就完蛋了哦!?」
希爾德加德依然歇斯底里地大叫。
海上現在吹的是哪種風,只有神才知道。
希爾德加德一行人只能在這裡乾等,就算抱怨不停,現實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光是思考這種事,就是在瞎耗精神力了。
可是要豁達地面對這種事,希爾德加德又太年輕,難以辦到。再加上她那個經常失禁的習慣,可以看出她的膽子其實很小。
「嗚嗚嗚……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初無論如何也該硬搭乘上一艘船先走……」
希爾德加德蹲在地上,抱頭哀號不已。
在直屬上司面前說這種話,可見她已經完全不顧顏面了。
「呆子,怎麼能讓妳有特權呢?」
就連吉可露妮也以傻眼的表情吐嘈道。
考慮到今後移民新天地的計畫,就必須盡可能為《鋼》多取得一些糧食。
因此,前兩次都是讓船運送搶來的糧食,沒有任何士兵先行離去。
「我知道啦……可是……可是……」
「真是的,妳的抗壓性太低了,要多鍛鍊精神才行。在重要時刻嚇軟腿的話,就算再有才能也沒用。」
「就算妳這麼說……」
啪嚓!
對於仍然嘀咕不已的希爾德加德,吉可露妮的理智線終於斷裂了。
只見她的太陽穴開始抽動。
「夠了,妳實在有夠煩!走!我來陪妳玩玩!妳就是太閒了才會想東想西!」
說著,吉可露妮拎起希爾德加德的領子,把她拖走。
接著把希爾德加德好好操練了一番。
「呿!來遲了嗎!」
儘管搶回了族都布立君達沃爾,示巴的表情依然極為嚴峻。
把侵犯族都的暴徒全數殲滅!示巴奉信長之命趕回族都,但是那兒早已人去樓空,不見任何《鋼》軍蹤影。
如果只有這樣,那還無所謂。
示巴大可恥笑他們是不敢應戰的膽小鬼。
可是,帶著大量剛收成的冬小麥揚長而去,帶不走的就直接燒毀,這種暴行就無可饒恕了。
「~~!快追!不能讓那些混帳逃走!」
示巴怒容滿面地吼道。
他那模樣太驚人,就連訓練精良的《炎》兵也不禁膽寒。
「慢著,大哥!」
示巴的副官瑪薩連忙拉住他。
「怎樣?」
示巴按捺著怒氣,瞪了瑪薩一眼,沉聲問道。
那模樣之凶狠,連老虎和野狼都會嚇到夾著尾巴逃走。這是《炎》軍的共同認識。
「士兵們都因為強行軍而累了,至少要讓他們休息一下。」
但瑪薩卻毫不膽怯地勸道。
在《炎》軍裡,有辦法勸阻示巴的,除了信長,也就只有和示巴一起長大的瑪薩了。
「唔,你說的也不是沒道理。」
從密米爾到布立君達沃爾,徒步的話要走上一個月。
但是示巴率領的《炎》第二軍,只用了十天就回到族都。
一般而言,行軍速度是以最慢的兵種為基準。
這是部隊中的常識。
因此示巴毅然決然捨棄了行軍速度最慢的輜重──承擔糧食等後勤運輸的部隊,只率領速度最快的騎兵部隊,快馬加鞭地趕回布立君達沃爾。
雖然說可以在領地內的城市進行補給,但是在十天裡趕回族都,還是太勉強了。
儘管《炎》的士兵全都是訓練精良的職業軍人,體力也差不多到達極限了。
「既然如此……」
「但是!我們沒時間休息!不把糧食搶回來的話,今年冬天會鬧饑荒啊!」
「唔!這麼說也是……」
這次換瑪薩無話可說了。
雖然被劫掠的只有布立君達沃爾周圍一帶,就整個氏族而言,只要從領地其他地區徵調糧食,還是可以勉強撐過去。
可是,布立君達沃爾周邊是《炎》的最大穀倉,假如這一帶的收成被毀,為了維持軍隊所需,就必須向平民徵收糧食了。
這樣一來,肯定會有許多老百姓餓死。
光是想像那場面,瑪薩就覺得毛骨悚然。
「至少要把被搶的糧食搶回來!聽說那些傢伙才離開兩天而已,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追上!」
示巴不由分說地躍上馬背,衝出城門。
延續昨天的鍛鍊,吉可露妮和希爾德加德今天也依然拿著木劍對打。
等船來的期間沒有其他事情可做,所以這也算理所當然的結果。
由於雙方都是英靈戰士,交手起來自然激烈無比。
其他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的團員們也都不禁看到入迷,忘了繼續鍛鍊。
兩人拆招了約五十回合後……
「喝!」
「太嫩了!」
希爾德加德一聲清嘯,木劍朝吉可露妮劈來。吉可露妮則借力使力地將之帶向一旁。
這是她的武術導師,前任『最強銀狼』斯卡維茲的拿手絕活,柳條技法。
「哇哇哇!?」
彷彿被自己的力量拉走似地,希爾德加德的身體失去平衡。
以最小的動作牽動對方,使對方失去平衡,無法及時使出下一招。
這就是柳條技法的精妙之處。
一扯開希爾德加德,吉可露妮就立刻翻轉手腕,以木劍朝著全身都是破綻的希爾德加德頸部砍下──
「什麼啦!」
「!?」
但是,希爾德加德接下來的動作卻令吉可露妮驚訝地睜大眼睛。
身體失去平衡時,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地用力踩住地面,以免自己摔倒。
可是希爾德加德卻故意不維持平衡,主動往下摔。
剎那間的判斷,立了大功。
吉可露妮的劍以毫釐之差,撲了個空。
接著,換吉可露妮失去平衡。
「喝!」
另一頭的希爾德加德滑順地轉了一圈起身,從斜下方朝上狠狠一劃。
「嗚!」
咚!
吉可露妮連忙回防,但希爾德加德的體能原本就極佳,再加上這是順著離心力發出的沉重攻擊。
無法完全擋下這一劍,吉可露妮的手臂被彈開了。
「我贏了!」
「呿!」
希爾德加德不放過機會,順著勢頭,打橫砍向吉可露妮的身體──
吉可露妮使勁按下被彈開的手臂,朝著希爾德加德的肩頭劈下。
圍觀的團員們不敢喘氣地看著兩人的決鬥。
只見希爾德加德的木劍停在幾乎碰到吉可露妮腰側的場所,而吉可露妮的木劍也停在幾乎碰到希爾德加德頸部的位置上。
「「!」」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擔任裁判的『揚波之女』席兒。
原本一臉嚴肅的席兒表情忽然柔和下來。
接著雙手水平一揮。
「平手!」
「「「「「噢噢噢噢噢!!」」」」」
團員們轟然叫好。
這也是當然的。吉可露妮不但擁有『最強銀狼』的稱號,而且擊敗了許多國家的知名武將,是《鋼》軍裡名符其實的最強戰士。
到目前為止,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中沒有人能幹掉她。
因此,就算只是平手,希爾德加德仍然創下了前所未有的紀錄。
「那小子終於撼動老大的招牌啦!」
「妳挺行的嘛,希爾德!」
「嗚哇!雖然不關我的事,但是我雞皮疙瘩都站起來了!妳挺厲害的嘛!妳幹嘛那麼不高興?」
達成空前的壯舉,團員們不住口地稱讚著希爾德加德,但是她本人卻一臉不滿地鼓著腮幫子。
「等一下!平手是什麼意思!?明明是我比較快!妳眼睛長到哪裡去啦!!」
希爾德加德怒氣沖沖地衝上前找席兒理論。
席兒是連《劍》的精英集團『揚波之女』都畏懼不已的魔鬼教官,竟敢對她出言不遜,希爾德加德的膽子還真大。
──當然不是這樣,希爾德加德只是單純氣昏頭了而已。
「的確是妳快了半瞬。」
席兒苦笑著同意希爾德加德的抗議。
「就是嘛!所以應該是我……」
「不過,假如這是實戰,妳們兩個就同歸於盡了。」
「嗚……」
希爾德加德鬧彆扭地噘起嘴唇。
自己確實比吉可露妮快,所以在心理上無法接受這判決。
但同時,希爾德加德也是一流的戰士。
所以很清楚席兒的話是對的。
不管問誰,結論都會和席兒一樣吧。
「不,這次算是妳贏。」
如此出言相挺的,不是別人,正是和希爾德加德對戰的吉可露妮。
她還是老樣子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但是──
「妳變強了呢。」
吉可露妮稱讚著,伸手揉起希爾德加德的頭髮。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情湧上心頭,希爾德加德眼眶一熱。
接著淚流滿面。
「嗯?妳怎麼了?」
「沒、沒事!」
吉可露妮訝異地問。希爾德加德板著臉回道,以袖子用力擦著眼睛。
太意外了。
她從來沒想過嚴厲的吉可露妮會那麼溫柔地褒獎自己。
簡直像被暗算了一樣。
但也因此,她覺得非常開心。
「哼哼!我以後還會繼續變強哦!露妮姊的時代已經結束了!今後就是我的時代了!」
不過,希爾德加德並不是能夠老實承認那種事的人。
吉可露妮也用力點頭。
「是啊,妳的體能已經比我好了。只要繼續磨練技巧,離那一天也許就不遠了。」
「不是也許!是真的很近了!」
希爾德加德驕傲地挺胸,發出豪語。
馬上就得意忘形是她的壞毛病。
假如是平常的吉可露妮,應該會立刻叮囑吧,但是──
「是嗎?真令人期待。」
她又立刻同意了希爾德加德的話。
吉可露妮是吃錯藥了嗎?希爾德加德不禁如此懷疑。
但同時,她又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實力真的被吉可露妮承認了。
各種地獄般的鍛鍊場面如走馬燈般,在腦海裡一幕幕浮現。
過去這一年,是她打從出生到現在,最痛苦、最難熬的一年。
不過,辛苦總算有了回報。
希爾德加德感慨萬分地仰頭,以濕潤的眸子看向義姊──
「總算出現能讓我使出真本事對戰的人了。」
「耶?」
希爾德加德傻傻地叫了一聲。
應該是聽錯了吧?
「哈、哈哈哈,這樣聽起來好像是在說,妳以前都沒使出真本事對戰似地。討厭啦──露妮姊,就算輸了也不能這樣嘴硬吧──不太好看哦?」
希爾德加德僵硬地笑道,在心裡祈禱著,希望事實和自己說的一樣。
原本以為總算追上了,結果對方仍然遠在天邊?可以不要這樣嗎?
但同時她也很清楚。
她這個上司,是完全不會開那種玩笑的人。
「試試看就知道了。」
吉可露妮再次舉起木劍。希爾德加德立刻發現不對勁。
該怎麼說呢?很靜。
使背脊發涼的殺氣不見了。胸口的沉重壓迫感也消失了。甚至會覺得,吉可露妮好像變弱了。
「把劍拿好。」
「是、是的。」
希爾德加德趕緊擺出架勢。
「我要上了。」
「隨時放馬……啊哇!?」
希爾德加德話說到一半,便怪叫了起來。
因為,她完全沒察覺吉可露妮是什麼時候侵入自己劍圍裡的。
不只如此,雖然吉可露妮的攻擊招式很普通,只是從正面向下劈而已,可是希爾德加德卻晚了好幾瞬才發現被攻擊了。
儘管如此,她還是勉強地以優異的體能與反射神經接招。但是,也就到此為止了。
吉可露妮不知何時欺近到希爾德加德的身邊。第二記攻擊,希爾德加德幾乎無法反應過來。等察覺時,木劍已經抵在頸部。
「啊、啊嗚……」
勝負在轉眼之間決定,希爾德加德除了呻吟之外,無法做出其他任何反應。
但是,至少她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得不承認。
過去的比試,吉可露妮確實非常放水。
她故意在出招加入殺氣,好讓希爾德加德察覺自己的攻擊。
假如抹去殺氣,希爾德加德的反應就會慢上一瞬。
然而,這一剎那的時間差,就是影響勝敗的關鍵。
「看來火候還不夠呢。」
「嗚!反正我還太嫩就是了嘛!」
「啊,不是,我是在說我自己。」
「這是在嘲笑完全反應不過來的我嗎!?」
「不,我的意思是,假如是斯卡大哥,應該能把氣息消除得更徹底。」
也許是覺得自己表現得不夠好吧,吉可露妮一邊說著,一邊揮劍確認動作。
「你們全是怪物啦。」
希爾德加德忍不住吐槽。
在這趟遠征裡,希爾德加德也和《劍》的精英集團『揚波之女』交手過好幾次,贏過了其中好幾名成員,而且能和排名前三的成員打得不相上下。
儘管如此,對上吉可露妮時,雙方的力量差距卻像小孩和大人打架一樣。只能說『最強銀狼』實在強得亂七八糟。
「妳這麼講就不對了,只有斯卡大哥算得上是怪物。」
吉可露妮苦笑。
「妳在說什麼啊?就是因為露妮姊比那位斯卡維茲大人更強,才能得到『最強銀狼』的稱號,不是嗎?」
「……是啊。」
之所以頓了一拍才回答,是因為良心受到譴責的緣故。
吉可露妮不是因為贏過斯卡維茲,才得到『最強銀狼』的稱號。
是斯卡維茲把頭銜讓給她的。
比起陰沉的斯卡維茲,外貌姣好的吉可露妮更容易鼓舞士氣。單純是因為這樣的理由。
儘管吉可露妮並不情願,可是當時《狼》的情況很艱難,勇斗又才剛成為宗主,在不得已下,她只好接受這樣的安排。
當然,吉可露妮沒打算當個花瓶,所以一直努力鍛鍊,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成為真正的最強。
現在的自己,比起剛繼承這頭銜時強太多了。吉可露妮有這樣的自信。
可是,在與斯卡維茲比試時,五場裡只能臝過一場。
「斯卡大哥的可怕,不是在實戰方面。」
覺得話題變得有點複雜,吉可露妮扯起其他事情。
「據說他是很優秀的將領。」
「嗯。不僅作為將領非常優秀,他最厲害的本事是很會教人。我教你們的那些兵法,全都是斯卡大哥自己編出來的。」
「咦咦!?真的嗎!?」
希爾德加德驚訝地瞪大眼睛。
說到兵法,一般會想到的是調兵遣將的戰術,不過吉可露妮指的是武術。
老實說,希爾德加德一直很佩服吉可露妮傳授的武術之巧妙。
完全沒有多餘的動作,招式之間的變換流暢無比,是非常注重效率與適合實戰的系統。
才學了一年多,就能讓菜鳥英靈戰士與身經百戰的英靈戰士打成平手。
「唔──等回國之後,我就去拜託斯卡維茲大人指導吧?」
「這想法不錯。雖然斯卡大哥有點難纏,但是妳一定能有很大的收穫。」
「沒問題。我已經習慣了。」
希爾德加德以死魚眼瞪著吉可露妮,說道。
要說難纏的話,她這個義姊也不遑多讓。
「哼,妳挺會說的嘛。等回去之後,我就幫妳聯絡斯卡大哥吧。」
「一定要哦!」
希爾德加德用力叮囑道。
她現在的第一目標,是贏過吉可露妮。
然而這個目標實在太難達成了,假如有那麼優秀的教育者,她當然非拜託對方指導不可。
其實,在這個時間點,斯卡維茲已經在格拉茲海姆的會戰中陣亡了,所以吉可露妮沒辦法實現她的承諾。但是身處遠方敵境的她們,當然不知道這件事。
在那之後,兩人又熱烈地聊了一陣子劍法。
「……咦!?」
耳畔傳來熟悉的低沉聲響,希爾德加德一驚回頭。
那是她現在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嗯?怎麼了?」
吉可露妮問道。
看樣子,除了自己之外,目前沒人能聽到那聲音。
擁有《披狼皮者》符文的希爾德加德,聽力是超群絕倫的。
儘管那些她們還很遠。
不過,正迅速地朝這邊接近中。
那是──大群兵馬奔馳的腳步聲!
「呿!來得比預料中的還快!」
吉可露妮恨恨地啐道。
雖然希爾德加德很容易得意忘形,既任性,又有失禁的毛病,缺點非常多,但是聽力和嗅覺則強得無與倫比。
才加入親衛騎兵團一年,吉可露妮就破例提拔她為大隊長,正是因為她有如此卓絕的索敵能力。
愈早發現異狀,就愈能極端地降低我方的損害。
在戰爭時,比起殺死眼前敵人的武勇,這種先知先覺的能力更為有用。
雖然她本人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就是了。
「真是抱歉,是我太小看敵人了。」
副團長龐伯苦著臉,低頭謝罪。
他是個矮小又有些肥胖的中年男人,在由精銳士兵組成的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中顯得很突兀。
而他的戰鬥能力也與外表一致,完全稱不上突出。
但是,之所以沒人反對讓這樣的他擔任副團長,是因為他的行政能力相當優異。
這次運送糧食與撤退回國的計畫,全都是由他一手安排。從表情看來,他應該是覺得自己要負很大的責任吧。
「不,不是你的錯。我們也都沒有異議。」
『揚波之女』的首領席兒以同樣沉重的表情安慰龐伯。
就如她說的,龐伯的判斷極為妥當。
應該說,根本是謹慎過頭了。
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從《鋼》的港口出發,差不多是一個半月前的事。那時《炎》的主力部隊正在包圍神都格拉茲海姆。
根據雙方當時的距離,就算親衛騎兵團一出發,《炎》就立刻調頭回到布立君達沃爾,也不一定能追上他們。
而且,拿下神都是《炎》族宗主織田信長的夙願,再加上當時他還特地在神都周圍建築城砦包圍,占有極大優勢,突然調頭回族都的可能性非常低。
照理說,《炎》軍應該是接到族都被攻陷的消息後才趕回來的。既然如此,至少要再過十天,才有辦法抵達布立君達沃爾。
「從腳步聲聽來,大概有好幾千人吧。而且幾乎都是騎兵。」
「!糟了!他們有馬鐙!」
聽了希爾德加德的話,吉可露妮恍然大悟地咋舌。
與《豹》不同,《炎》是農耕氏族,因此吉可露妮等人主觀地認為《炎》軍應該和其他氏族一樣,是以步兵為主。
而且《炎》與《雷》軍交戰時,確實以步兵為主,更讓他們不曾懷疑過這件事。
但既然《炎》族宗主來自與勇斗相同的國家,那麼《炎》軍會使用馬鐙,當然不足為奇。
「而且,有好幾千人嗎?」
即使是以面無表情出名的吉可露妮,面對這種情況,也不得不皺眉。
就算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是《鋼》最強的戰鬥集團,縱然有名為『揚波之女』的英靈戰士精英集團隨行,但他們現在都是徒步狀態。
面對人數比自己多上好幾倍,而且騎在馬上的強敵,局面只能以艱難來形容。
「散開!用地毯式搜索把他們找出來!」
示巴一聲令下,騎兵們立刻朝四面八方散去。
追蹤總數超過千人的集團,不是難事。
一來容易找到目擊者;二來就算他們刻意避人耳目地移動,也還是會在地面或草木上留下大量腳印與足跡。
示巴他們就是追蹤著這些線索,來到這裡的。
「他們一定躲在這附近。」
示巴半是自言自語地說道。
聽附近漁村的居民說,他們曾經見過好幾次有如海上城堡的大船經過這裡。
村民最後一次目擊到那些大船,是十天前的事。而《鋼》的士兵離開布立君達沃爾,則是三天前。
既然如此,《鋼》軍應該還沒搭上船。
「老爹!找到了!他們躲在那個半島上!」
示巴雙手抱胸,手指用力掐著臂肌等待部下回報。半刻後,子弟兵們總算帶回他期盼已久的消息。
「在那裡嗎?哼哼,真是個好地點,對吧?」
示巴露出虎牙獰笑起來,帶著士兵匆匆趕向半島。
那是一座略微突出海岸的小半島。
三面環海的地形,很容易進行封鎖。
如此一來,敵人就像甕中之鱉,無處可逃了。
「敵軍大概有一千人。好,我們分成三小隊包圍他們。我從右邊,少主從左邊進攻。瑪薩,你留在這裡待機。」
示巴迅速地下達指令。
半島中央有茂密的樹林,很難騎著馬進入。
因此兵分兩路,從兩邊的海岸包夾對方。
假如敵軍退往半島末端,就可以進行左右夾擊;假如他們穿越樹林往外逃,又會碰上瑪薩的部隊。其他兩支部隊可以趁著雙方交戰時匯合夾擊。
「上吧!讓他們知道惹火我們《炎》會有什麼下場!」
「「「「「噢噢噢噢噢!!」」」」」
示巴高舉長槍叫道,《炎》的精英士兵們也跟著咆哮起來。

震天的怒吼把海鳥們嚇得展翅逃向天空。
破壞族都之仇,搶奪糧食之恨,使這些士兵怒不可遏。
就算把敵人碎屍萬段一百次,都不足以洩恨。
他們以怒濤排壑之勢從海岸線進攻。
「嗯!?」
但是卻又突然停了下來。應該說不得不停下來。
只見沙灘上布滿柵欄,擋住他們的去路。
那些柵欄以樹枝和蔓藤製成。相當粗製濫造,而且只有人的腰部那麼高,成年男子只要一抬腳就跨過去了。
雖然是臨時製作的簡陋品,可是──
「唔?你怎麼了?剛洛克!?」
示巴的坐騎卻不肯前進。
就算踢踹馬腹或是抽打屁股,馬匹們還是在柵欄前退縮了。
咻咻咻咻咻!
就在這時,漫天箭雨朝士兵們落下。
「?」
示巴急忙砍落飛箭,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他一樣。
「呃啊!」
「嗚!」
周圍此起彼落地傳來士兵中箭的慘叫聲。
「這些混帳~!」
示巴惡狠狠地瞪著栅欄的另一頭,恨恨地咒罵道。
敵人有弓。
但是,問題在於距離。
「雖然在格拉茲海姆時就有這種感覺了,不過那種弓實在很麻煩。」
《炎》的弓被信長改良過,是射程遠優於其他氏族的良弓;但是《鋼》的弓性能比《炎》的更優秀。
被阻止在柵欄前,無法繼續進攻,單方面地挨打,這種狀況可不有趣。
「看樣子,那些人也不簡單呢。」
示巴立刻修正對敵人的印象,提高警戒。
他聽說過,《鋼》的宗主和自己主君信長一樣,來自同樣的國家。
信長帶來的知識技術有多先進多可怕,示巴是親身體會過的。
假如認為我方人多勢眾而輕敵的話,說不定會不明不白地栽在對方手上。
示巴被稱為猛將,很多人都只注意到他的個人武功有多高強。但示巴的優秀之處絕非只有武術而已。
比如在這情況下,能迅速地做出正確的判斷,這才是他被稱為名將的真正原因。
「雖然是緊急想出來的法子,不過看樣子是成功了。」
吉可露妮放心地吁了口氣說道。
她擔任騎兵團團長,已經超過三年了。
所以比誰都熟悉馬的習性。
馬匹雖然能在平地上飛快地奔跑,但是不喜歡跳過障礙物。
就算是絕對可以輕易跳過的障礙物,馬匹還是會怕得不敢嘗試。
對馬來說,腳等於牠們的生命。
不能奔跑的話,就會被天敵獵殺。
假如在跳過障礙物時傷到腳,下場只有一個字,那就是死。
也難怪面對障礙物時,馬匹會那麼膽怯了。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最強銀狼』,這點子真是絕妙。」
「不,我只是借用了父親大人的策略而已。而且如果沒有妳們,就沒辦法成功了。」
席兒讚道,吉可露妮也謙虛地回讚。
對他們來說,幸運的是沙灘不寬,而且附近就有樹林,不缺材料。
集合千人之力拚命趕工的話,不需花上太多時間,就能在海岸上拉出封鎖線。
儘管如此,還是只能勉強及時完成。之所以能趕上,是拜隊伍中有數名具備高超體能的英靈戰士之故。
「特別要感謝赫蘿恩閣下,如果沒有她,就真的來不及了。」
赫蘿恩是『揚波之女』中最年輕、最嬌小的成員,但來自符文所加護的神力全都集中在臂力上,可說是舉世無雙的大力士。
輕鬆揮動比自己還高大的戰斧砍伐樹木的模樣,有如風捲殘雲。令人不禁懷疑,光論臂力的話,說不定她能勝過虎心王史坦索爾。
「不過,這到底能撐多久呢?」
畢竟是臨時趕工出來的東西。
想也知道沒有堅固度可言。
只要一群大漢齊上,很快就能把柵欄推倒。
雖然親衛騎兵團現在是以弩弓防止他們接近柵欄,但是箭的數量有限,撐不了太久。
「要是接我們的船,能在他們還想不出進攻法前抵達就好了……」
「……應該沒辦法吧。」
「看來是這樣呢。」
席兒回道,吉可露妮也嘆了口氣,同意她的話。
沒別的路走了。
因為敵人已經直接跨越柵欄,朝這邊大舉進攻。
「呿!竟然那麼乾脆地放棄騎馬。」
吉可露妮不禁啐道。
柵欄的高度只到人的腰部。
換句話說,成年男性可以輕易地跨越。
既然如此,只要下馬徒步前進,就沒問題了。
「雖然那麼做是最正確的,但我真希望他們能多猶豫一會兒。」
吉可露妮當然想將柵欄做高一點,可是,想在時間內湊齊數量的話,就只能犧牲高度了。
只要看出這點,結論就很單純明瞭。但假如自己身處敵軍主將的立場,應該會相當猶豫不決吧。
對騎兵來說,馬匹是無可取代的搭檔。
正是因為能騎在馬上戰鬥,自己才能比別人強大。
而且也已經特地花了大量的時間與心血練習騎術。
自然也產生了身為騎兵的驕傲。
因此,要騎兵放棄騎馬,當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思考如何騎在馬上突破障礙,是人之常情。
讓敵人不斷嘗試騎馬進攻,藉此拖延時間,這才是吉可露妮的真正目的。但似乎事與願違。
「看樣子,那些人也不簡單呢。」
吉可露妮判斷對方會是強敵,因而提高警戒。
巧的是,敵方大將示巴也說了和她一樣的話。
「進攻!進攻進攻!!」
示巴一面大喊,一面在箭雨中前進。
雖然沙灘會減慢前進速度,但是沒有關係。
因為他尋找已久的可恨敵人,就在眼前。
每向前一步,就能接近對方一步。
「發射發射發射!!」
彷彿從神話中走出來的人物。一名美到只能如此形容的銀髮美女正在敵陣發號施令。
不應屬於戰場的美麗身影,使示巴連連眨眼。
雖然聽過傳聞,但是沒想到竟然美到這種程度。
「那就是『最強銀狼』嗎!」
與嬌柔纖細的外表相反,那女子是殺死了《蹄》族尤古偉、《豹》族瓦利、《牙》族西吉斯蒙德等豪傑的,名震天下的勇者。
原來如此。身處逆境卻從容不迫的態度,充滿自信的威嚴之聲,就算距離尚遠,也看得出毫無破綻的姿態,確實全都是強者才有的風範。
示巴也是把生命獻給武道的男人。
他從很久以前,就想和這赫赫有名的人物交手看看了。
「做為對手,無可挑剔!上了!」
示巴以愛用的槍朝敵軍一指,士兵們立刻前仆後繼地向前衝。
兩軍劇烈地衝撞在一起,刀光血影,劍聲錚鏦,咆哮與哀號迴盪在沙灘上。
一開始,占了上風的是《鋼》軍。
「唔!是三間半槍!」
示巴憤憤地啐道。
那是信長引進《炎》軍的,比人的身高長了將近四倍的超級長槍。
儘管在一對一戰鬥時難以靈活使用,可說是不折不扣的無用長兵,但是在集團戰鬥時,密密麻麻地指著敵軍的槍陣則是窮凶極惡的兵器。
由於這是《炎》的主力裝備,示巴當然也很清楚槍陣的威力有多大。
「換成敵人使用時,就難纏了。」
為了及早追上敵人,《炎》盡可能地以輕裝騎馬出發,在此時反而成了敗筆。三間半槍太長太笨重,就算騎馬也難以使用,所以從一開始就沒帶過來。
相反的,《鋼》的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雖然也是騎兵部隊,但由於這次是乘船過來偷襲,所以把馬留在國內,只帶著步兵用的長槍前來。
結果就是,我方的武器搆不著敵人,但是敵人的攻擊卻能確實地招呼在我方身上。
再這樣下去,將會單方面地挨打。
「可惡!少主還沒來嗎!?」
示巴說的是繞到左側的分遣隊。
長槍部隊的弱點是難以防禦來自兩側與後方的攻擊。由於三間半槍是《炎》軍也在使用的武器,示巴當然很清楚這個弱點。
只要分遣隊能從敵人後方發動攻擊,敵軍應該會立刻陷入混亂,陣形會因此瓦解吧。
但是,不管怎麼等,分遣隊都沒有現身的跡象。
「呿!看來他們八成也被擋下來了。」
示巴啐道,開始思考下一個對策。
目前,我方是以比敵軍多上一倍的人數,以及身為職業軍人的訓練與士氣來維持戰線,可是再這樣下去,早晚會屈落劣勢。
必須盡快想出對策才行。
「……對了,我們有那個可以用嘛。」
想起某物的存在,示巴獰笑起來。
雖然基於某兩種原因,那東西還沒辦法在實戰時發揮威力,只能用來牽制敵人,但是,只要好好利用,應該能夠突破目前的僵局。
「露妮姊!敵人撤退了!」
「看樣子是呢。」
希爾德加德喜孜孜地叫道,吉可露妮大大吁了口氣。
比起欣喜,放心的感情占的比例更大。
這裡三面環海,沒有退路,再加上是和諾亞號說好的會合地點,也不能輕易離開。
假如不把敵人反推回去,下場只有全軍覆滅而已。
「哎呀,這可不行,勝不可驕。」
沒有比勝利時更容易令人鬆懈精神的情況。這是勇斗告訴吉可露妮,以作為警惕的天國成語。
而吉可露妮自己也確實曾因此敗給剛來到攸格多拉西爾,和外行人沒兩樣的勇斗。
從那次之後,吉可露妮就常常以這句話告誡自己。
「好!趁機逼退他們!」
吉可露妮很快地重新維繫起差點鬆懈的緊張感,以抖擻的聲音下令。
「「「「「噢噢噢噢噢!!」」」」」
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的成員也以咆哮回應吉可露妮,開始往前衝。
轉眼之間,他們就把敵人逼到柵欄附近。
但敵人也不是省油的燈。
一般士兵的話,應該會被柵欄絆住、摔倒,部隊因此出現混亂。但是對方卻毫無滯礙地,井然有序地退到柵欄另一頭。
「差不多了。停!不可以過於深入!只要把他們趕開就好!」
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在吉可露妮的命令下倏然停止前進。
讓猛衝中的軍隊停下來,是非常困難的事,但親衛騎兵團卻能簡單做到。他們是《鋼》首屈一指的精英部隊的事實,可見一斑。
「欸欸──!?這種時候不是該徹底打垮他們嗎?不然他們一定會再次進攻哦?」
只有一個人有異議。不用說,當然是希爾德加德。
「他們要來就來。前進到空曠的場所,對我們來說反而危險。」
吉可露妮淡淡地應道。
她完全沒有被勝利沖昏頭,依然以冷靜的態度俯瞰整個戰局。
我方之所以能夠獲勝,是多虧了地形之利。
這半島幾乎被樹林覆蓋,除了狹窄的沿岸沙灘外,沒有其他可以稱為路的路徑。所以才能以柵欄和槍陣擋下騎兵。
假如被勝利沖昏頭,衝到空曠的場所,敵人肯定會迫不及待地充分活用身為騎兵的機動力與雙方的兵力差距,來制壓我方。
如此一來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就沒有勝算了。
把對方逼到差不多的地點後收兵,才是上策。
「好,我們去支援龐伯他們……嗯!?」
吉可露妮正準備讓士兵們調頭,但是又突然皺眉。
理應逃遠了的《炎》軍,又回來了。
而且陣形和剛才不同。
「那是……鋒矢陣!他們想以蠻力壓制我們嗎?」
那是已死的虎心王史坦索爾愛用的,完全特化成進攻取向的攻擊陣形。
因為勇斗如此稱呼那陣形,所以吉可露妮記得很清楚。
勇斗是以衡軛陣對抗鋒矢陣,但是親衛騎兵團現在沒時間變換陣形。
不過,沒有問題。吉可露妮如此判斷。
能正面擊垮《鋼》的長槍密集陣形的,不論過去或未來,都只有史坦索爾一個人而已。
但他之所以能辦到,與其說是因為鋒矢陣的突破力,還不如說是仗著雙符文英靈戰士的怪物級個人戰鬥力,才有辦法做到。
《炎》是大國,應該也擁有許多強大的英靈戰士,可是沒有強到足以和虎心王史坦索爾匹敵的怪物。既然如此,親衛騎兵團就有辦法撐過去。
「把長槍拿好!要迎擊……」
砰!
如雷的爆炸聲蓋過了吉可露妮的命令。
「呃啊!」
一名士兵發出慘叫,倒在地上。
發生了什麼事?就連吉可露妮也不明白。
敵人還在很遙遠的地方。
可見他們是以拋射型的武器進行攻擊。
由精英構成的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竟然無法避開攻擊,可見那種武器的飛行速度非常快。
「原來如此,那就是所謂的火繩鎗吧。」
遠遠見到站在最前方的敵兵扛著的黑色長筒狀物體,吉可露妮戰慄了。
她曾聽勇斗提過那種武器,但是實際見識到時,只能說比想像中的還要可怕。
如果使用那種東西,就能理解《炎》軍為什麼殺得死虎心王史坦索爾了。
「不過,光靠一把火繩鎗是無法翻轉……」
話還沒說完,吉可露妮驚訝地瞪大眼睛。
跑在最前方的士兵接過後方士兵交給他的新火繩鎗,再次將其架在肩上。
和勇斗想出來的弩弓連射法一樣。
砰!
「呃啊!」
我方士兵隨著爆炸聲,按著右肩蜷縮在地上。
雖然沒擊中要害,沒有生命危險,但是應該痛到無法拿起武器了。
砰!
「嗚!」
第三鎗。又有士兵被射穿腿,倒了下來。
緊接著,第四鎗、第五鎗。
「呃!」
「啊!」
每當爆炸聲響起,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的精兵就會輕易地被擊倒。
假如最前方的士兵倒下,位在後方的士兵就會立刻上前填補空缺。這是長槍密集陣形的固定模式。
但是,針對單點進行集中攻擊的話,槍陣就來不及填補空缺。
原本密集的槍衾之盾,便會出現『破洞』。
「唔噢噢噢噢噢噢!」
一名壯漢闖入槍陣之中。
他打橫揮動手上長槍。
幾名士兵被他的槍柄掃中,飛了出去。
壯漢再次橫掃。
又有幾名士兵飛了出去。
此陣型的弱點是:對於來自正前方以外方向的攻擊,防禦力非常差。
因為槍身太長,難以在狹窄的空間中靈活使用。
被對方闖入槍陣裡,就結果而言,和被敵人從側面攻擊是差不多的。
就算不提這部分,強到能橫掃敵人的臂力也非常驚人。
「那個人是英靈戰士嗎!而且武功非常了得!」
面對最糟的狀況,就算是吉可露妮,也不禁冷汗涔涔。
被火繩鎗打穿的微小缺口,被那男人撕得更開了。
緊跟在男人身後的《炎》兵,則讓缺口愈變愈大。
「所有人把槍扔了,改用劍!」
事到如今,過長的長槍只會妨礙戰鬥而已。
儘管還年輕,卻能在險境中冷靜地做出正確的判斷,不愧是長年在戰場打滾的良將。
不過,後制於人的現在,這麼做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
轉眼之間,戰鬥已經發展成近身格鬥的白刃戰。
這次,被壓著打的變成《鋼》軍。
最主要的原因是──
「哈哈哈!小意思小意思!這就是所謂的摧枯拉朽吧!」
──剛才那名打前鋒的英靈戰士。
雖然從剛才就看得出他武功高強了,不過得大幅上修對方「高強」的程度才行。
就連精英部隊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面對那男人時也毫無招架之力。
光是他,《鋼》的前線就不斷崩潰。
「你們退下!由我和他打!」
吉可露妮從腰間抽刀,跳到男人面前。
不快點打倒這男人,《鋼》軍就沒有勝算。吉可露妮如此判斷。
「哦哦!『最強銀狼』!妳總算出現了!呵呵,你們也別出手,由我來打倒她!」
男人獰笑起來,對部下說道。
看樣子,他對自己的身手非常有信心。
但是,那自信絕非憑空而來。
「瞧你的身手,應該是相當有來頭的人物吧?報上名來。」
「哼!我是《炎》族第二軍團長示巴!」
「哦,你就是那個『猛將』示巴嗎?」
吉可露妮也瞪大雙眼。
《炎》是勇斗最警戒的大國,因此他命令克莉絲緹娜要隨時蒐集《炎》的相關資料。
猛將示巴。
就連吉可露妮也有所耳聞。
是《炎》軍最重要的將領之一,擊敗過許多英靈戰士,是《炎》軍最強的武人。
「有趣!所以說只要打倒你,這一戰就是我們贏了。」
吉可露妮雙眼發出精光。
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就是這種情況吧。
這是翻轉劣勢的絕佳機會。
「那是我要說的,讓咱們來……」
男人提起長槍──
「一決高下吧!」
──朝吉可露妮劈下。
畢竟是隨意揮槍就能打飛好幾個成年男人的大力士,灌注在這一擊中的力量、速度,全都非比尋常。
「喝!」
「嗯!?」
但吉可露妮卻輕鬆砍斷了這雷霆萬鈞的一槍。
一切全發生在眨眼之間。
她的愛刀是由攸格多拉西爾首屈一指的名匠茵格莉特打造的,而且是茵格莉特的作品中首屈一指的傑作。
以刀刃的鋒利程度,再加上吉可露妮的技術,一刀砍斷敵人的槍,根本是易如反掌的事。
「喝!」
吉可露妮不停歇地反手,斜斜地朝示巴劈砍而下。
根據剛才那一槍,可以看出示巴的武藝確實高強。身為習武之人,吉可露妮很想在公平的條件下與他交手,但這裡是戰場,而且吉可露妮是肩負千名子弟兵生命的將領。
在這種情況下,不能顧及個人私情。
考慮到我軍士氣與人員折損等等問題,就必須盡快殺死這男人。
錚!
「什麼!?」
必殺的攻擊被輕鬆彈開,吉可露妮瞪大雙眼。
不過,她驚訝的不是對方擋下自己的刀,而是對方在長槍被斬斷後拿出的武器。
那是在攸格多拉西爾很罕見的單刃刀。
刀身上有波浪般的刃紋。
「日本刀……」
「沒錯!這是主公賜給我的寶刀!」
示巴重新擺出架勢,得意地笑道。
沒錯。那是當初勇斗為了牽制《雷》,向《炎》提出結盟要求時,送給信長的禮物──
和吉可露妮的愛刀一樣,都是名匠茵格莉特使出渾身解數打造出來的傑作。
「喝啊啊啊啊啊啊!!」
「唔噢噢噢噢噢噢!!」
吉可露妮與示巴,可說是戰得天昏地暗。
兩人已經交手超過五十回合了,可是不但沒有顯露疲態,而且招式愈發凌厲了起來。
雖然他們都交代過子弟兵不得插手,但就算沒說,其他人應該也無法介入其中吧。
兩人的實力就是如此了得。
不愧是大國《鋼》與《炎》最強武者。
但是,兩人並非平分秋色。
情況可說是一面倒。
「嗚!」
居於劣勢的吉可露妮,臉色很嚴峻。
不論臂力或速度,示巴都比吉可露妮略勝一籌。
高手相爭,不管多細微的差距都有可能左右勝敗。
如果只有這樣,那也還算好。
吉可露妮已經很習慣和體能優於自己的對手戰鬥了。
單論體能,示巴和幾乎天天與吉可露妮對戰的希爾德加德幾乎不相上下。
如果是和那怪物──虎心王史坦索爾相比,示巴更是輸了一到兩個級次。
問題在於──
「喝!」
「!」
處於守勢的吉可露妮好不容易逮到機會,用盡全力發出的攻擊,卻被對方輕鬆帶開了。
柳條技法──吉可露妮熟到不能再熟的技法。
就算移開重心,不讓身體被對方帶著走……
「哼!喝!嘿!」
「嗚!唔!嗯!」
示巴趁機連續發動攻擊,逼得吉可露妮再度轉為守勢。
乍看之下,示巴的動作相當豪邁,但其實全都經過縝密的計算,可以行雲流水地與下一招連接在一起。
而且,對於身法的修練也極為徹底。
幾乎無法判讀對方的下一個動作。
這種技法──縮地,也是吉可露妮非常熟悉的。
這些全都是吉可露妮的武術老師,斯卡維茲創造出來的技法。
當然,示巴和斯卡維茲之間沒有任何關聯。
也就是說,這些技法是示巴自己創造的。
這男人,完全是無師自通。
(同時擁有希爾德加德的體能和斯卡大哥的身手……沒想到攸格多拉西爾還有這種程度的高手。)
吉可露妮在心裡咋舌。
借用義父勇斗的話就是──這也太作弊了吧。
(再這樣下去,會輸……!)
就算是吉可露妮,也不得不承認雙方的實力差距。
不過,她當然不會因此束手待斃。
她還有壓箱底的絕活。
不是斯卡維茲傳授,而是自己參悟出來的絕招。
「哼!」
「嗚!」
無法承受示巴的沉重攻擊,吉可露妮身體一晃,失去平衡。
示巴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但是,他當然也不會因為急著立功而使自己的動作露出破綻。
與剛才相同,他削除了所有多餘動作,以最小限度但是最快的一擊攻向吉可露妮。
「!」
強烈意識到自己將死的瞬間,吉可露妮的視野失去色彩。
示巴的凌厲攻擊,也變得愈來愈慢。
當然,他的速度沒有真的變慢。
是吉可露妮的體感時間變快了。
不只示巴,周圍的所有士兵,就連自己在內,所有人與物的動作,都像是慢動作播放一樣。
人在臨死之前,一生的種種場面會像走馬燈般在極短的時間內閃過腦中。吉可露妮的情況就和那種狀態差不多。
『神速境界』,吉可露妮是如此稱呼的。
無法隨心所欲地使用,只有在面臨死亡,集中力提升到極限時,才能踏入的禁忌領域。
空氣中帶著一股沉重感,彷彿在水中活動似地。
吉可露妮在這種感覺中後退半步向後仰,銀光在眼前閃過,頸部傳來微弱的疼痛。
沒問題,只是被劃傷表皮而已。
不對,她是看出對方動作,故意被劃傷的。
為了以最小限度的動作,做出最迅速的攻擊。
「喝!」
吉可露妮向前踏出一步,舉刀往斜下方劈去。
在吉可露妮的體感裡,這動作慢到令人不耐煩,但其實那是到目前為止,最迅速的一擊。
「唔!?」
儘管示巴擋下了攻擊,但還是瞪大了雙眼。
這也是當然的。
吉可露妮的這一刀,不只速度奇快,而且還遠比之前的攻擊沉重。會覺得疑惑也是當然的。
這也是神速境界的效果。
人在陷入緊急狀態時,力氣會變得特別大。是和火災時的異常發揮差不多的情形。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吉可露妮怒濤排壑般地不斷進攻。
「唔嗯嗯嗯嗯嗯!!」
這次換成示巴處於守勢。
畢竟雙方速度的差距太大了。
不過,雖然敵人的速度突然變快,示巴仍然有辦法一一擋下攻擊,由此可以看出他的武藝確實高超。
儘管如此,吉可露妮還是漸漸把對方逼上絕路。
話是這麼說,不過吉可露妮也沒有太多餘裕。
神速境界非常消耗體力。
沒辦法持續太久。
所以必須盡快解決掉示巴才行。
「喝啊!」
又戰了十回合左右,吉可露妮發出全力的一擊,把示巴的刀向上彈開,使示巴露出大破綻。
「我贏了!」
她迅雷不及掩耳地朝示巴的胸口橫掃過去。
這一擊之完美,可以列入她生平無數次戰鬥中的前三名。
咻!鮮血從示巴胸口噴濺而出。
但是,吉可露妮立刻發現,幾乎沒有砍到肉的感覺。
「哼!」
「什麼!?」
胸前被劃出一道口子的示巴用力踏步,朝吉可露妮劈砍而下。
而且不是情急之下臨時做出的反擊。
是比剛才所有攻擊更沉重、更銳利的攻擊。
就算是身在神速境界裡的吉可露妮,也只能靠著運氣好來閃過這一擊。
「難、難道……!」
吉可露妮腦中閃過最糟的推測。
儘管她覺得不可能。
儘管她希望不可能。
但是,示巴身上的氛圍與剛才截然不同。
變得極度銳利,極度緊繃。
事態明顯非比尋常。
吉可露妮全身泛起一陣寒顫。示巴慢慢起身,愉快笑道:
「哈哈!真有趣,太有趣了!沒想到這世上有和我踏入同樣境界的傢伙!『最強銀狼』!」
「呵哈哈!太棒了太棒了!這種緊張感!這種激昂感!我都快忘了!」
示巴打從心底覺得愉快地揚起嘴角,揮刀襲來。
他的速度之快,與剛才完全無法相提並論,而且動作變得更細膩了。
吉可露妮也很清楚。
進入神速境界時,身體會自動確認細部動作,使招式變得更精準。
攻守再次交換。變成吉可露妮被壓著打。
(怎麼可能!難以置信!這男人……足以和史坦索爾匹敵!?)
疾風迅雷又窮極要妙的劍術,使吉可露妮驚駭萬分。
論體能,與解放心中『野獸』、進入忘我狀態的希爾德加德不相上下;論技能,甚至連斯卡維茲都略遜一籌。
由於神速境界會強行把身體潛能發揮到極限,所以無法長時間維持。
可是,假如是一對一的短時間對戰,這男人說不定能壓制那擁有雙符文的怪物。
與全憑與生倶來的天賦戰鬥,有如野生動物的史坦索爾完全相反的「強」。
是花費大量心血與時間反復苦練,把能力千錘百鍊到極致的「強」。
錚!
「嗚!」
無法完全接下攻擊,吉可露妮連退數步,勉強站穩。
腳步開始虛浮。
腦袋也出現劇痛。
「呼……哈……呼……哈……嗚!再這樣下去……」
吉可露妮雙肩不住起伏著,心中滿是焦躁。
神速境界,已經快到極限了。
「哼!怎麼了?不行了嗎?」
相對的,示巴仍然顯得游刃有餘。
看來他和吉可露妮不同,能對應情況,自由出入神速境界。
如此一來,就能減少不必要的體力消耗,而且還能擴大攻擊的緩急幅度。
被吉可露妮視為大絕招的技巧,原來只是入門而已。她不得不認清這個事實。
這男人在武藝方面的修練,很明顯比吉可露妮更深入、更昇華。
「呼!呼!呼……唔?那是……好,既然如此,就只能使出這招了。」
某種物體進入視野之內,吉可露妮理解般地點了點頭,把刀收回刀鞘內。
「嗯?怎麼了?認輸了嗎?還挺乾脆的嘛。像妳這種程度的戰士,我還真捨不得斬殺呢。」
「不要自以為是,我可沒打算放棄勝利。」
吉可露妮把手按在刀柄上,微微側身,讓身體下沉。
居合斬的架勢。
這是當年,吉可露妮在希敏約格山脈斬殺傳說中的野獸──大狼迦魯姆,同時也是愛狼希爾多弗的母親時,所使用的招式。
她的體力已經所剩無幾。
只好把所有的希望與覺悟,全寄託在這招上了。
「哦……」
示巴臉上游刃有餘的神色消失了。
應該是從吉可露妮發出的淒絕氣勢與覺悟中,感受到危險的氣息吧。
不小心踏入她劍圍之內的話,就算是進入神速境界的示巴,也難以善了。
「哼,挺有趣的嘛,我接受挑戰!」
示巴也回應吉可露妮的動作,把刀高舉過頭頂。
儘管周圍殺聲震天,但只有這兩人的周圍,時間好像停止了一樣。
不過,兩人並非完全不動。
示巴緩緩滑動步伐,朝吉可露妮的劍圍逼近。
只要吉可露妮出現剎那的鬆懈,示巴就會立刻逮住機會,以電光石火的速度將之斬殺吧。
就算處於靜態,但是必須把神經與緊張感專注到極限,才能掌握對手的所有舉動。這是非常消耗精神力的事。
「是這裡嗎?」
示巴額上冒出緊張的汗水,臉上浮起壯烈的笑容。
不需解釋,吉可露妮也知道他的意思。
示巴右腳的拇趾,已經踏在前進一步就可以擊中對手,退開一步就能閃避攻擊的劍圍邊緣了。
不過多了這比紙還薄的距離,吉可露妮便無法砍中示巴。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最強銀狼』,這一戰我打得很痛快。想到要就此結束,還真有點可惜。」
那是稱讚,也是道別的話語。
既然找出劍圍的邊緣,那麼他就明白了。
──這一戰,是自己贏了。
吉可露妮也同樣明白。
「沒錯。你是很強。比我還強。不過,贏的人是我。」
「什麼!?」
正當示巴訝異地皺眉時。
轟隆隆隆!
伴隨著撼動骨髓般的沉重聲響,地面劇烈搖動起來。
「嗯!?」
就算是示巴,也不由得因此分心。
儘管只是霎時之間的分心,但是,吉可露妮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喝!」
「糟了!!」
吉可露妮快如閃電地拔刀──
示巴急忙大幅後退。
縫有《炎》的徽章的布片,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那原本是縫在示巴腹部的徽章。
「……你居然閃得過剛才那一刀,真是怪物。」
吉可露妮維持著劈砍的姿勢,傻眼地啐道。
真是可怕至極的男人。
不過,她最低限度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只要對方向後大幅退開,就沒問題了。
「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撤了!所有人散開全速往大船那裡集合!」
吉可露妮高聲叫道,轉身拔腿狂奔。
眾人朝思暮想的三艘大船,正揚著巨帆,並排地浮在海面上。
正是因為發現援軍趕來,所以她才會使出居合斬。
『居合是不傷人亦不被人所傷,需知無為乃是勝利。
居合是不傷人亦不被人所傷,有為致勝實乃敗北。』
就如這居合的道歌解釋的,居合原本就是為了得到最高的勝利──不戰而勝,所使用的防身術。
發出一擊必殺的氣勢,使對手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但是不敢輕易靠近。利用這種方式來爭取時間,同時保留最低限度逃回船上的力氣。是一石二鳥之計。
話雖這麼說,但是只能耍小詭計,無法堂堂正正地以武術打倒對方,對『最強銀狼』來說,仍然是奇恥大辱。
「回去之後,從頭開始修練吧。」
懷抱著雪恥的誓言,吉可露妮朝著大船全速疾奔。
「可惡!快追!快追──!」
示巴氣急敗壞地對士兵們下令。
只差一步,就能逼死對方。
在這種情況下讓對方逃走,無顏面對信長。
就算已經無法阻止他們離開,但也要在撤退時盡可能地打擊對方。但是──
咻咻咻……轟隆隆隆!
巨大的岩石從船上飛來,落在沙灘上,揚起陣陣煙塵。
「可惡!竟然能讓那種東西飛那麼遠!?」
完全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就連示巴也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雖然他不明就裡,但這其實是由平衡重錘投石機製造的轟炸。
這也是剛才地面發出震動的原因。
不論《炎》的士兵訓練多精良,面對這些天降巨石,也只能四散奔逃了。
陣形因此被打亂,追擊的速度也不得不慢了下來。
不只如此──
噠噠噠噠噠噠!!
「呃啊!」
「嗚啊!」
船上傳來一陣陣爆炸聲,追擊中的《炎》兵背上噴出鮮血,向前趴倒。
「種子島!?呿!既然是主公的同鄉,有種子島也不奇怪是嗎?」
示巴恨恨地啐道。
就算處於神速境界,他也沒有信心能閃過那攻擊。
不過,只有一件事,他誤會了。
船上的鎗擊,全是以《炎》的火繩鎗發射的。
吉可露妮占領布立君達沃爾時,不但搜刮了全城的火繩鎗,而且還把製造火繩鎗的工匠全綁架了回去。
這是勇斗命令她的,比搶奪糧食更重要的任務。
在大船的援護射擊之下,《炎》軍與《鋼》軍之間的距離愈來愈遠了。
「呿!不要怕,快前進!」
儘管如此,示巴仍然鼓舞士兵追擊。
就算距離被拉開了,但對方有上千人。
要花上不少時間,才能讓所有人全搭上船。
既然如此,還是可以充分攻擊他們。
雖然他如此認為──
「好、好大……」
在極近處見到《鋼》的船隻時,他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彷彿海上城砦。
「呿!這種東西要怎麼攻打啊!?」
示巴恨恨地罵道。
想以武力攻陷城砦,需要比對方多五到十倍的兵力。
而且由於當初盡可能地以輕裝出發,所以現在手邊沒有任何攻城兵器。
再加上除了目前《鋼》軍踏上的碼頭,沒有其他通路可以攻入浮在海上的那座城砦裡。
不只如此,那碼頭還很狹窄。
噠噠噠噠噠噠!!
只要對方以種子島進行牽制,我方就無法靠近。
就算鎗擊停止了……
咻咻咻咻!
貌似早一步上船的《鋼》軍,正朝這邊發射箭雨。
那些人應該是與少主的分遣隊戰鬥的部隊吧。
看樣子,那邊應該是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逃走了。
「真沒用。雖然想這麼說,不過我們這邊也好不到哪裡去呢。」
示巴大大地嘆了口氣。
就算是他,也束手無策。
貿然進攻的話,只會無謂地增加我方的受害情況。
但是,又想不出可以突破現狀的方法。
在這種無計可施的情況下,示巴只能看著《鋼》軍全部搭上船,揚長而去。
沒有追上他們的手段。
儘管敵人就在自己身邊,卻什麼都做不到。
還有比這更令人扼腕的事嗎?
「混帳──!」
示巴憤怒地一拳搥在沙灘上。
他怒容滿面地瞪著漸行漸遠的船。
「給我記住了!『最強銀狼』!此仇我非報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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