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 責任與憤怒
6章 責任與憤怒
左手的處理已經完成。現在傷口經過清潔後,護理人員幫我塗上軟膏,接著敷上一層類似透明塑膠膜的東西,再隔著它於上頭纏繞繃帶。
根據診斷結果,我的傷勢沒有貫穿左手,聽說是手背這一側的組織在中途阻擋傷害擴大。此外,從精密檢查的結果得知,幸好凶器不是小刀而是裁縫剪刀,所以才沒有傷及神經。至於後遺症方面,雖然還是得看實際的恢復狀況,但應該不會發生。
我對醫院的醫師解釋傷勢時,是說手撐到地板時,撞到了尖端朝上的工具。就算之後被學校詢問,我也打算採用相同的說法。
「那、那個……」
「……」
我現在身在類似醫院綜合診療室的房間內,人躺在折疊床上,還打著含有止痛藥的點滴,大小姐則是坐在我身旁的圓椅上,說話的語氣顯得擔憂。她的眼角看起來比在送我到醫院的車子上陪我時還要濕潤。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其實事發到現在,我們根本還沒好好對話過一次。
並不是我無視她,而是我也還在遲疑要怎麼跟她相處才好。考量到我左手受傷的始末和原因,現在當場斥責大小姐也說得過去吧。不過人類的理性和感性果然是截然不同的東西。感性讓我不打算出言苛責大小姐,甚至還覺得感謝她用低調的方式送我到醫院。
我稍微思考此事後,決定暫時擱置等之後再說。
「……非常感謝。不只讓我能低調來到醫院,就連醫藥費……」
「哪裡的話,您客氣了。」
我對站在大小姐後方、看起來像是位老管家的老爺爺道謝後,他很有禮貌地回話。他就是一般所謂的「老僕」吧。沒想到在現實中,而且是當今這個時代,還有這樣的人存在。有點可惜的是他的穿著像是保鏢,而非尋常故事中的管家。開的車也是類似計程車的車款,而非賓士之類的高級車。老實說,我原本有些期待……
「……佐城先生。」
「啊,是。」
佐藤先生……我從來沒被人這樣稱呼過,不禁心生感動。我惶恐之餘出聲回話後,老爺爺露出奇妙的表情低頭看著我。
「您剛才向主治醫師說明時,似乎費了不少心……」
「啊……那個……」
「……唔……」
治療時只有我和醫院的醫生在場,並沒有其他人在一旁陪伴。我當時向醫生說明受傷的始末,看樣子醫生後來也告訴了這位老爺爺。不過,我比較在意的是「費了不少心」這個婉轉的說法。我一看大小姐,她馬上低下頭閃躲我的視線。
是妳說的吧。
雖然我很納悶她幹嘛自首,不過稍微思考後就能理解了。我如果是真的手撐在地板,被尖銳物刺傷的話,由別人家來幫忙支付醫藥費實在太不自然。我之所以能有這番周到待遇,也是因為大小姐說出了實情吧。
「容我再次向您厚臉皮地拜託,這次的事情請您務必要保密……」
年齡比我大上好幾倍的人竟然向我鞠躬,還用恭敬的字句拜託,讓我不知該怎麼回應才好。高一的小屁孩絕不可能會有這種經驗啊……他是不是覺得我會在社群媒體上發附照片貼文寫道「我的手好像被刺傷得很嚴重w」啊。再怎麼說也不會吧。
「是沒問題啦……」
就算他沒有拜託我,我也會盡可能把這件事帶進棺材裡。我是不知道大小姐怎麼看待這件事,但對我來說就是黑歷史。整件事都是我自己搞的耶……事發幾個小時後,我就是這種心境了,實在不覺得自己長大成人後有辦法笑著說這件事。
不過即使要保密,唯獨一件事還是讓我很憂鬱,那就是我該怎麼處理這隻明顯像在說「我受傷了!」的左手。
◆
抵達醫院後,過了大概一小時,在學校應該也差不多是大家收拾完畢、準備回家的時候了。打從我抵達時,醫院裡的櫃檯就已經關閉,也鮮少有人出來走動。話說,我從幫忙校慶執行委員會那時候開始,好像就很少放學後直接回家了。我真的是回家社的人嗎?感覺實在不像。
「我幫你把藥……收進去。」
「啊,好……」
意志相當消沉的大小姐將右手伸了過來。
我把藥袋遞出去,裡面裝有醫生開的藥。大小姐雙手抱著我的書包,拉開書包拉鍊後,小心翼翼地把藥袋插進側面空間收好。大小姐可能是因為動作柔弱,看起來莫名多了幾分優雅,但她幫我拿東西的這個畫面,看起來還是只有詭異可以形容。
正當我在腦中挑選用詞時,走在前方的老爺爺轉頭看向我。
「佐城先生,我送您回家。」
「感──」
「沒必要!」
「咦?」
我本來想說「感謝,再麻煩您了」,這聲極具魄力的說話聲卻蓋過我的聲音,回絕了老爺爺的提議。我因這強烈的拒絕而驚訝,轉向聲音來源後,看見上氣不接下氣、手扠著腰朝我而來的老姊。
我還沒反應過來現在是什麼狀況時,我注意到老姊身後還有其他人。是結城學長,還有剛才保健室那位像是辣妹的學姊。我記得她是……鬼束學姊吧。她抿嘴露出笑容,揮著手向我走來。笑什麼笑啊。
「玉緒,妳幫我拿書包一下。」
「OK~」
啊,老姊的眼神很不妙。
我本能地這麼想的下一秒,老姊抓住老爺爺的肩膀推開他,往我走了過來。在我看到老姊右手肘浮上半空中的瞬間,便反射性地把左手舉到大小姐的臉前。
「別這樣。」
「……你幹嘛。」
可能是我提早防禦奏效,老姊的拳頭在揮起後便停住了。那個拳頭如果用力揮出去,恐怕連她本人都無法中途停手。我差點又要受醫院關照了。
位在後方的老爺爺原本可能是想阻擋老姊,因此現正處於打算伸出雙手的姿勢,一臉驚魂未定的樣子。讓上了年紀的人歷經這種減陽壽的事情,實在是笑不出來耶。
「……唔……!」
老姊看到我那纏繞繃帶的左手後,表情扭曲到實在不像是個學生會副會長,她低下頭,一臉懊悔地放下拳頭,露出銳利的眼神瞪視後方的老爺爺。
「我之前忠告過你……放任不管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才對。你這個活了這麼久的老頭子,一點辦法都拿不出來嗎?」
「那個……以身為老人家的立場,我是期待大小姐自己克服這個難關……」
「結果變成這樣。」
「唔……」
老爺爺聽聞老姊責罵般的話語,悶哼著噤口不語。看來他們之前好像就已經認識了,畢竟再怎麼樣,老姊也不會突然用那種態度對待初次見面、又活得比自己長好幾倍的人。但是老姊的性格太過瘋狗,我不能再繼續袖手旁觀了。
「你們居然有辦法找到這個地方來啊。」
為了防止情況惡化成意外,我想改變話題拋出這句話後,結城學長猶如附和般往前踏出一步。
「我們送你離開後過了一個小時,但你一直沒有回來,然後想會見學生會的人也沒有現身,我們感到納悶前去學生會室查看,結果發現室內物品凌亂不堪,還有血跡,一看就知道裡頭出過事。調查後發現,打電話來的只是受到茉莉花教唆的學校行政人員。正當我們想去打探你的行蹤時,鬼束一臉凝重地來到楓的身邊。她告訴我們你被送到這間醫院來了。」
「楓當時可是超級驚慌失措喔~」
「啊、啊……」
學生會室還是出事時的樣子……那肯定只會被當成案發現場。我可以想見學生會一行人當下是什麼表情。
「那邊發生了什麼事,在我們來的途中,去看過監視錄影畫面的甲斐已經說過了,你不必再重新說明一次。」
「啊……」
「涉就由我們帶回去。」
「可、可是……我得向你們的父母親說明……」
「不必。妳什麼都不用做。相對的,不准再靠近涉。」
「……」
我遲疑地伸出手想要制止老姊,但半句話都說不出來。若是老姊在胡亂遷怒人倒還好,然而現在好像還有我不曉得的內情,在這種情況下根本無法隨便開口。如果這是老姊先前再三警告過的結果,我就覺得他們被罵也是應該的。
「茉莉花。」
正當我在苦惱時,結城學長叫了大小姐。
「我之前應該就和妳講過,我沒有打算被家裡的決定所束縛。一直以來我雖然都避免明講,但那也包含了我和妳的關係。」
「啊……」
「身為要繼承家業的人,我自認很清楚自己的立場。正因如此,我有表明就算沒有聯姻,也不會虧待東雲家的意思。畢竟我的想法是,現在不該再有那種只能靠舊時代的觀念連繫的關係了。」
「我、我只是……!」
「我今天就說到這裡。不過之後我會再找機會,好好跟妳解釋我的想法。」
「……唔……」
雙方父母親擅自訂下的婚約──大小姐認為是自己必須履行的責任,但結城學長認為這個約定只是箝制自己的枷鎖。要說哪一種想法比較符合常識的話,自然是結城學長的。畢竟一般來說,遭到父母親擅自決定自己未來的結婚對象根本無可忍受。不過如果像是學長那樣的帥哥……就算不是大小姐,一樣也會憧憬與他結婚吧。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
語畢,結城學長便匆忙離去。他可能覺得就算微乎其微,自己還是溫柔以對了。但這樣其實一點都不溫柔。不過他這麼做或許是對的。我就認識一個像是還有希望似地被甩後,仍不斷忍不住去接近的可悲怪物。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我會比大小姐先哭出來。
「走囉。」
「啊,嗯嗯……」
老姊用下巴指了指前方。她可能是聽到結城學長那番話而消了心頭火,所以看起來比剛才冷靜許多。我感覺自己很難在這種情況下出頭,所以現在只能老實地跟著老姊離開。
「……啊。」
大小姐還抱著我的書包耶。神啊……祢也太捉弄人了吧。我難道有做什麼壞事嗎?
「那個……大小姐。」
「我、我沒有在哭……!」
「咦……」
「我沒有在哭……」
大小姐低著頭緊抱我那裡頭東西不多的書包,她的臉因為被金色長髮遮住,所以看不清楚。話雖如此,我在聽到她那顫抖的聲音後,輕而易舉就察覺她目前所處的狀態。對我而言,她拚命虛張聲勢講出來的那些話,都是從天而降卻必須擔負的責任。
「……妳沒辦法駕馭眼淚呢。」
大小姐原本或許想死,但她現在就在我眼前活在當下,別無辦法。如果這是她重新振作的轉捩點,就不可能因為剛才我無關緊要的話,封閉那條通往重新振作的道路。
我輕而易舉就從大小姐手中拿走書包。
現在的大小姐抗拒面對悲傷,又想否認自身感受,臉看起來肯定很醜。有別於因放棄而冷卻到極點的眼淚,蘊含激烈情感的眼淚肯定是溫熱到不行。我不想把這種眼淚定義成毫無意義的東西。畢竟在無法實現的理想前方,應該存在著與失戀時一樣的後悔,而後悔會使人更加茁壯。
我下一次遇到的大小姐,一定會比現在還漂亮。
◆
「那是……」
穿過停車場來到圓環後,前方能看到一輛散發白光的長型車輛,和我來醫院時搭的不同。這台車終於讓人有種「真正的有錢人」的感覺。等一下是不是就要搭那輛車呢。
「~♪」
「唔……」
老姊和結城學長比肩走在前方,正當我在追趕兩人腳步的期間,不停感受到有強烈的視線進入我的視野。對方在我右側前後移動,從各式各樣的角度觀察我。
「請問有什麼事……」
「楓的老弟~♪」
「呃,等……」
鬼束學姊像在確認材料的觸感般,在我右肩至上臂範圍內不斷來回輕撫。她在得知我是老姊的弟弟後,就明顯地在關注我。這情形……搞不好是單純地喜歡上我了……!
我不經意看了老姊後,發覺她瞪大眼睛看著我和學姊。
「玉緒,妳……」
「嗯~好像可以耶。」
「就算可以,現在也先停手。」
「誰教妳一直都瞞著我這件事啊~」
「啊,喂!」
學姊像是從一旁癱倒過來般抱住我。我的側腹部傳來了肉體的觸感,由於有她下壓的體重,所以絕不會是錯覺。可惜的是制服西裝外套太厚,感受上不太直接。好想在夏天認識學姊……
「看招☆」
正當我感受到有股不同於老姊的辣妹氣息時,一記手刀飛來,彷彿要砍落鬼束學姊的頭。啊好痛好痛……衝擊力道也波及到我受傷的左手了啦。
「痛痛痛……」滑走的鬼束學姊用雙手按著自己的頭,耍起小心機彰顯自己的痛楚。如果單看行為舉止,實在不覺得她比我年長,但她那頭剛染好的黑髮,是應屆考生才有的特徵,讓她勉強保有學姊的感覺。
「這孩子又來了……」
「辣妹在距離感上果然都有障礙呢……」
「我覺得鬼束不是只有這個問題。」
「……?」
「有關這次的事情……」
我被這句回話吊起了好奇心,疑惑地歪了歪頭後,學長不僅轉頭,而是整個身體都轉了過來,看向我的眼睛。然而可能是我們太靠近,因此我變成仰頭看他的姿勢。這個身高差是怎麼回事……感覺能呈現出理想中的接吻……
「抱歉……我沒料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突如其來的道歉。學長雖然沒有低頭,但視線依舊朝向地面。有別於平時的淡泊語氣,他僅用氣音發聲說出字詞,聽起來就像從語尾流露出後悔之情一般。然而據我所知,可靠的學生會長大人其實心機很重。他現在所說的這些究竟是演技還是真心話……我沒有足以識破的能力。
「……」
老姊從鬼束學姊身上移開視線後,感覺十分苦澀地凝視地面,沒有回應半句話。真要說的話,老姊算是大腦直通嘴巴的人。她如果真的認為這次的事情是結城學長的責任,應該就會立刻斥責「一點都沒錯」吧。但她現在既然沒有那樣回應,就代表有什麼事情導致她無法強勢問責。不可能有其他原因了──就和我想的一樣。
「『不准再靠近涉』……啊。問題會這麼容易地解決嗎?」
老姊看向我。我也看向她那雙流露出迷惑之意並搖曳著的藍紫色瞳孔。就像之前在屋頂上時一樣。
「……你說什麼?」
我不禁斥責般地拋出問題,結城學長則露出詫異的表情看著我。他本來應該是覺得我會聽聽讓這過去吧。然而就像我不太瞭解結城學長一樣,結城學長應該也無法預測我會說出什麼話。
「我入學後就時常聽到老姊的傳聞,心想老姊這個人的影響力還真大啊。但是,影響力愈大,自己就會變得愈無法控制。妳剛才說過『放任不管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但老姊妳有資格說那種話嗎?」
「等、等一下。說起來,你和茉莉花發生的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楓只不過是單方面遭茉莉花怨恨而已。責任不在楓──」
「只有大小姐這樣嗎?」
「……哪樣?」
「怨恨老姊的人……就只有大小姐嗎?」
「……」
這次的事情確實特殊,是起因於結城學長和大小姐訂有婚約這層關聯的罕見事件。大小姐肯定是由愛生恨,但就連算是有權有勢的結城學長都沒能察覺此事。真要說的話,錯肯定是錯在結城學長而非老姊吧。但是,大小姐不至於僅僅因為結城學長的態度,就做出那種惡行。
「我是在入學後才知道,鴻越高中以前出過事情。雖然不清楚詳細情形,但我得知是在現在這個學生會的處理下,整件事情才落幕。畢竟老姊直到幾年前為止,都還是個一言不合就出手的不良少女,老實說我實在不相信怨恨老姊的人只有大小姐。」
「這……」
老姊可能是心裡有底,所以垂下視線低著頭。無論原因為何,有人想以某種形式加害老姊。只要稍微做了幾個不同的決定,那把裁縫剪刀開出一個洞的地方,可能就會是老姊的頭頂,而不是我的左手了。我想老姊也不至於樂觀到覺得可以憑借自己那身力量制伏對方。
「『就是因為太弱了才會這樣』、『因為太弱才沒辦法應戰』、『人就是要有力量才行』──這些話都是老姊妳一直以來的主張。今後妳還是打算要像這樣,因為這些沒必要的力量不斷樹敵下去嗎?」
「等等,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老爸為了守護家人而捨棄了立場。結果,老爸他如願以償,成功守護了他想守護的事物。正因如此才會有現在的我們。」
「……唔……!」
我搬出老爸兩個字後,老姊抬起頭,表情變得更難看了。她雖然不到憎恨老爸的地步,但聽到自己平時視為負面教材的存在被我拿出來當例子後,應該無法悶不吭聲吧。
「妳到現在,也還覺得老爸那時候做錯了嗎?」
「那是……!」
老姊緊握雙拳,以面帶猶豫的表情咬牙切齒。感覺她隨時都會失控出手,但我已經習慣這種氛圍了。從她的表情來看就知道,她無法接受我的說法。不過,若說她都感情用事,現在看起來又太過安分。看樣子,可能是因為老姊想守護的事物當中包含我。
「──楓沒有錯喔~」
「等等……玉緒……!」
瞬間,鬼束學姊猛然抱住老姊。老姊因為這個突發狀況,臉上扭曲的表情消失,換上一副困惑的神色。相同的,我也像被人打亂棋局般,對鬼束學姊的行為無從反應。
「如果沒有楓,我就不會在這裡了~學校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楓可是很厲害的喔?」
「欸……」
「再說了~如果有誰怨恨楓,我們會想辦法處理的嘛。對吧?學生會長?」
「……啊啊,妳說得沒錯。」
「……」
老姊被鬼束學姊緊貼臉頰,正表情苦悶地想要推開學姊。不過她那天大的力氣,好像也無法勝過辣妹朋友的吸附力。學生會長則是一臉羨慕地看著兩人。不是,現在是怎樣。
「腳好痠喔~快點去坐車啦。」
「好啦!我知道了啦,妳快走開!」
「OK~」
「……」
老姊硬是被鬼束學姊拉走。我第一次看到學姊這種存在。沒想到她能隨心所欲地操控老姊,而且是個對我也很好的辣妹,看樣子不是個簡單人物耶。
「……你發洩完了嗎?」
「算是吧。畢竟說到底,我也不知道什麼才是對的。」
「……這樣啊。」
其實我平常活著也沒在思考這麼深奧的事情。若說唯一會告誡自己的,就是不要不小心去扛起多餘的責任。至於有沒有落實執行,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麼……我也要去搭那輛高級車……」
「──發生過什麼事?」
「咦?」
正當我結束話題,準備要去坐車時,結城學長用低沉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曾經調查過楓的事情。畢竟她有常人沒有的行動力,有膽量卻又不會訴諸暴力……我覺得沒經過大風大浪不可能成為這樣的女人。我也是在調查過程中,得知你這個弟弟的存在。」
「欸……」
面對突如其來的話題,我只能回以感嘆般的聲音。他這些話聽起來實在不像是對心儀女生的評價。聽到有人說自己的姊姊像是個異類時,我該回以什麼樣的反應才好?是說身邊如果有那樣的女生在,誰都會去調查吧。
「不過,我在和楓或你相處的期間,也會突然跑出我所不知道的資訊。一般來說,那些都是調查身家背景時立刻就會顯示出來的事。至少我從沒聽說過楓和她父親的感情好壞。」
「不是,呃,正常來講應該都不會聽說才對吧……」
話說回來,他是從什麼地方調查其他人的身家背景啊。一般來說,除了各式文件上寫的內容之外,不會知道對方有什麼樣的過去不是嗎?我不知道學長講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是哪個世界的事情。
「我爸和老姊之間並沒有起爭執喔,他們只是想法不同。」
「這樣啊……」
老姊曾經激烈指責過老爸。但另一方面,她確實也認同透過正確的判斷守護家人的老爸。而且他們倆平時也有在講話。
「那麼,我們過去吧。」
「……嗯。」
老姊在稍微前方一點的地方被鬼束學姊耍得團團轉,結城學長則露出難懂的眼神凝視她。我原本以為他只是對老姊抱持著盲目的愛戀,不過現在看來有可能不是那麼單純的情感。
──就算查了,也查不到啊……
小時候,剛懂事的我就只是個跟在老姊屁股後,模仿老姊的家中老么。如果那樣的關係能一直維持到現在,我們應該就會和一般年齡相近的姊弟一樣,雖會互相厭惡對方,但又會以一家人的身分朝同樣的方向前進吧。結果──我們倆恐怕沒能建立起這樣的關係。老姊聽了應該會大力駁斥「才沒有那種事」,但我認為我和老姊之間有著明確的差異。
曾經有名挑錯了離開時機的男子。現在回想起來,對年幼的老姊來說,那個人應該是她懷抱憧憬的初戀對象吧。
從那個時候開始,老姊變得把弱小視為壞事,想要茁壯自己的力量。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變得和父親一樣,想方設法躲避麻煩事。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和老姊關注的事物就再也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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