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Happiness is a warm gun
(Going down)
在图书馆特有的静谧中,翻过最后一页,心满意足地合上了书。
「嗯。。。」品着故事的余韵,看了一下表。硝子和八重该回来了,回教室了吧,直川君子从座位上站立起来。这是一学期最后的一天七月二十四日的午休时间。
和以前的中学时代不一样,没有结业典礼,也没有上午放学的,明天放暑假,要参加暑期补习班。整个习惯与去年大不相同,有点新鲜感。
「呦」,想想自己在午休时来图书馆还是第一次。
平时总是和这两个小姐妹在一起聊天,今天她们两个人有事不在教室。八重兴趣小组开会,硝子去见一位熟人,和其他同学聊天也未尝不可,想到从图书馆借来的一本书看了一大半,稍稍花点时间就能看完,于是就去了图书馆。
手持图书分类卡,走到「国内文学」书架前,把书放回原来的地方,接着开始物色,想找一本能借回去的书。
「哎…」自己并不偏好一定要看什么样的书,平时喜欢看一些侦探小说,其实不过是因为比看其他读物更令人心跳罢了。
顺便说一下,刚才看的是『狱门岛』。
每当看这类书时,大家都会笑话我,又在看与女高中生太不相称的东西了。
这么好看的书,还说来说去的,内心会觉得反感,尽管如此,君子并不大力推销,心想说这种话的同学只要把内容说给她听,一定会感兴趣的。这样就足够了。
有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她居然也会道出书的名字。
想到这儿,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刚才的她是谁,应该不是班里最要好的城岛硝子和皆春八重。硝子和自己一样喜欢读书,君子读的书大致都读过,八重可不是那种喜欢读书的姑娘。也许是其他班的同学。可是,看过那些书,也只有对硝子和八重说过,也许忘了,可能与其他班的同学也说起过。
回过神来,看了看摆在书架上的书籍名。
选那一本呢,最好是今晚能看完的书。
目光投向书架上方摆放的文库本,许多书已经看过,视线朝上,就像螃蟹一样,横向移动起来。
看完一个书架,接下来,目光移到了是有许多平假名和英文字的海外文学书架。
——这本书不错,『二人的谜团』,书名朴实无华。没有读过布拉特伯里,有点像推理小说。这方面硝子比较精通,明天问问她…
挺起背,用手去取书。
可是,君子发现情况不对。
「手碰不到书…﹗」真受打击。
自己个子虽然不高,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矮。也许因为平时和比自己更矮的硝子在一起的缘故。环顾周围,没见凳子,懒得去找,又感到有点于心不甘。再挑战一次。
一言不发,跳了一下。手指碰到了书的背脊面,这是极限了。
再来一次,虽然能碰到,但无法取得。连目标也无法固定。
这回没有跳,只是踮起脚跟,但如此一来无法碰到书的背脊面。可还差一点。试图把脚跟抬得更高一些。
这时,
「是这个吗?」
在君子的背后,矗立着高高的人影。抬头看见人影的手上拿着目标旁边的书。
「啊,是那右边…」不禁回答。
「是这个啊。」说着,从书架上取出这本书。
远比自己粗糙的手指,转过身要说谢的时候,
「啊。」君子知道了黑影的身份。
是任课老师,别保透老师。
科目是古文。二十九岁独身。虽然较为严厉但绝不会谩骂学生。在女生当中略有人气,有人说他说话啰嗦,但君子却没有这样认为。
别保老师将书递给君子,看着封皮。
「那,那个——……」
「喜欢这样的书啊,直川。」
「恩…虽然还没有读过,估计会喜欢的。」
「呵。」对于君子的回答,老师新奇地笑着。「为什么呢?」
「它的….标题不错。」
「是吗,原来是这样。」老师微微一笑。
难道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但老师没有再说什么,把书递向君子。「啊,不好意思。」慌忙地接过书。看样子文库本形式的书很长时间没有被阅读了,表面冰冷而粗糙。
对正在仔细端详书面的君子,老师露出为难的表情。
「不可以总是看这类无聊的书哦。」
书就是书。没有任何无聊的地方,明明全都很有趣啊。
但是,就算对老师的这些言词,也没有感到厌恶感。
不仅如此,听到这些话——。
君子突然感到莫名的熟悉。
为什么呢。就如过去也遇到过同样的情景。
将君子正在读的书,想要读的书判定为无聊之物,盛气凌人的话语。
曾在某处,一直被叮嘱。虽然想不起来,但确实有过。
「直川。」正在思考之际,老师突然朝这边走近几步。
「……是?」
「可以稍微耽误点时间吗?」
「啊,但是,快要扫除……」休息结束后先要清扫教室,然后再上第五节课。
「……很快就会结束的。」老师看了一眼手表。
用手招呼着君子。如实接过邀请,离开了图书室,来到了走廊的一端。略带紧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不禁想着。
「直川……上周你提交的升学志愿表。」
「是。」是不是在那上面写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但记得没有乱写啊。
向下俯视自己的视线。正当君子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别保老师皱起眉头,带着窥探的语气说。
「你的第一志愿是就职吧,为什么呢?」
「咦?」话是这么问,但怎么回答呢……
「当然我会最大程度尊重你的选择,也会尽可能地帮助你。但是……我校是重点高中。希望你能考入大学,这是学校的要求。」
「恩……但是。」这些话只会困扰我。
「我,并不聪明~……」
「你在胡说什么?」一句不经意的嘟囔让老师皱起眉头。
「你虽然成绩不算优秀,但没达到去不了大学的程度哦。语文成绩名列前茅,数学也不错。高考并不是通考所有科目。只要抓住擅长的科目,能去的地方还有很多……而且,我不赞同你过于看低自己。」
是这样吗,说实话我对考试不太了解。
「但是,还有复试。」国立大学还有复试。记得考试内容包含很多不擅长的科目,肯定在这里栽跟头一切都完蛋。
「并不是只有国立大学。」老师的话好像还包括私立大学。
「啊……那个。」但是,对于君子来讲,私立大学从一开始就在考虑之外。
只有母子二人组成的家庭,不可能去得起私立大学。光是自己在私立高中读书已经给母亲增加了负担。
「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因为有奖学金制度,没必要过于担心。……还是,你要就职完全是
出于自己的意愿吗?」
听到这句话,君子哑口无言。
如果能上大学就要攻读文学专业,确实有这种暧昧的想法。因为不知道文学专业到底是做什么的,所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你将来的梦想是什么呢?」
「恩,那是……」
将来的梦想。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图书管理员。而且即使没有上过大学好像也能拿到图书管理员的资格,因此原本想一边工作,一边努力争取。不能再给母亲添乱了——毕竟那样的母亲压根就不会允许的。不管怎样上大学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我,对这些还不太了解。」
「算了。明天下午有三方面谈。到时慢慢讨论吧。」
「啊,是。拜托了。」
回谢着面带失落感的老师。听到老师说没事了,小君抬起脚后跟。
转过走廊,走下楼梯,直到看不见老师的身影,独自叹了口气。
——大学。
的确,八重和硝子会升入大学,大家能去同一所大学一定会很开心。但这只是假设,君子的成绩优秀,家里又有钱,还有个父亲。虽然君子并不知道父亲是什么,但一定很温柔。即使母亲反对,也会出来袒护君子。
寂寞感涌上心头,不禁要哭出来。
但铃声响起。回过神来,将消极的思想抛掷脑后,咬着嘴唇。
去大学并不是人生的一切。还有结婚成为新娘的一招。
「……虽然还没有对象——」
用平日里拉长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着,穿过走廊。
但是,直川君子并没有感到奇怪。
为什么自己没有父亲。
还有为什么毕业后打算就业的她,却在重点高中就读。
半个月之前,君子的父亲被当作下落不明,对此相当苦恼的君子——现在被忘得一干二净。
因为这是从这个世界,从人类的记忆中抹去的情报。
因为这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君子无法回忆起来的事物。
**
明天开始就要暑假了。
虽然还有为期一周只上半天的暑期讲座,班级里的同学却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暑期的行程。
而我却避开喧嚣,坐在座位上睨视着一张复印纸,叹了口气。
「喂,就你周围的气氛比较压抑啊。」
「别管我……」
对反相靠在前方座椅的敷户良司挥了挥手,再次将忧虑之源的复印纸从头到尾端详了一遍。使用这个复印纸的时间已迫在眉睫——明天。
此复印纸是升学志愿调查表的拷贝。这意味着要三方面谈。
而且不是我的,是硝子的。
去年,我是让担当监护人的芹菜母亲来学校。我的事情暂且不说,硝子的事情可不能交给芹菜母亲来解决。因此这次的三方面谈原计划是由,芹菜的母亲,我和硝子,外加担当一年九班班主任的别保老师四人举行……说实话,这点让我极为不安。
「你还在发愁啊。」回到邻座的芹菜用惊讶的表情看着我。
「就算城岛不担心,硝子也会认真处理好的。」
「如果这样就好了,真是的……」
毕竟从学习能力来讲,硝子是一台超级高性能电脑,报考和考试的概念完全没有意义。如果在复试拿不到满分,反而要怀疑是不是故障了。但是问题不在这里,也就是说不是在『全一』上,而是在作为人的个体,关于身为城岛硝子将来的问题。
我回顾着一周之前——硝子把调查表带回家,那时我和她的对话。
「我该如何填写这张表呢,主人。」
「你没有想去的大学吗?」
「这种东西对于身为机械的我不存在,只是……」
「只是?」
「上学的经历,我认为高中三年就足够了。没必要投入更多的时间。当然,主人命令我上大学的话就另当别论。到时候请你命令我如何选择大学。还有,也请你告诉我必须上大学的理由。」
「不是,问题不在这里……大学毕业和高中毕业从就职上来看前者范围更宽一点。」
「主人是渴望我去劳动吗?」
「不是,怎么说呢……你听好了。你在今后,为了生存下去,肯定伴随着作为人类的生活吧,
为了一帆风顺地生活,必须……]
「我是机械,是主人的所有物,不需要这些东西……」
「那你想怎么办呢。想要生活下去就必须要钱,那是通过劳动获得的。」
「主人将来不工作吗?」
「会去工作的。」
「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等一下。你难不成……一直……」
「主人是我的所有者,将我完好无损地维护也是你的责任。用更加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养好我。」
「这么直截了当……!?」
「没有问题。我保证主人是有这个实力的。」
「而且还被保证了……!」
「做饭和洗澡就交给我吧。回家的同时『想要哪个呢?』会让你有三个选项。你觉得『或者是,吃我?』这句话怎么样?」
「你在哪里学的这些话?……算了,不用解释就大概知道了。」
「是的。说完这句话的情人在此后十二分钟内被犯人推下悬崖。」
「说了不用解释的……」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问题就集中在生活费的筹划上了。当然大体上和以往一样……但饮食费需要增加。也就是布丁的费用上。因为这事关主人自身收入的增加,所以可以认为是正当报酬。」
「别把话题转移的莫名其妙的事情上!」
「怎么能把布丁的事情说成莫名其妙呢?」
「为什么我还要被责骂……」
「主人,你在嘟囔什么呢?」
「没,姑且不讨论这个。如果像这样下去,你永远都……」
「恩,原来是这样。你在担心在法律方面,退一步讲在社会道德方面产生的问题吧。确实表兄妹常年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不怎么体面。但是……对此没有任何问题,主人。」
「你想怎么办?」
「做结婚登记。」
「……哈?」
「就是结婚登记。这个国家是法律上允许表兄妹结婚的稀有国家。这样一来从法律上或是从道德上都没有问题了。可以过往日的正常生活了。但是一旦登记就有必要提高布丁在饮食费中的百分比了。这意味着可以将超市里量产的布丁改为点心专卖店的直销布丁了……」
「……我完全不能理解你的理论……话说你肯定没理解结婚登记到底是什么意思吧……。喂,等一下!别在第一志愿上填『新娘』!」
……一回想头就发痛。
「怎么了晶?」
「没什么……不好意思。只是……」
回应着用难以理解的比喻形容的良司,我抱起头
当然此后,我对自己说这完全是为了能够和社会和谐共处而采取的方针。给硝子按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的成绩选择了一所合理的大学填入到表中,本来以此告一段落。而,
「没问题的,有我妈在啊。」
看着芹菜悠然自得的脸,我的头越加疼痛。
说实话芹菜的母亲靠不住。
不仅如此,可能在会谈中诙谐地说「硝子将来是想当小晶的新娘吧~。但又很想让小晶来认领我家的芹菜,这该怎么办呢。」不,绝对会说。
于是硝子必然会信以为真——三方会谈必定会变得复杂和繁琐。这样一来事情就会很难办。
总之,明天的会谈对我来说是第一学期最紧要的关头。
「其实硝子成绩很优秀呢,估计能去很好的大学哦?难道说……去了比城岛更好的大学的话脸面全无?」
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操心,芹菜开心地笑着。
在平常,完全不用在意的一句话。但是,考虑到在数天前受到芹菜告白一事,总觉得话中有话。
「喂,硝子有没有这么讲?」窥探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没,没讲过这些。」我迫不得已地回答
「恩,这样啊。」芹菜点着头。
「说的也是啊。城岛还没有完全决定志愿吧?」
「恩。」
「不过你还是趁早决定比较好哦?虽然我不是能说别人的立场。」
另有含义的话语。良司没有从芹菜的态度中觉察到什么,「这是作为监护人的担心」,说着类似好好先生的话。
对了——在那时和硝子的对话中,最让我在意的事情。
那不是关于今天明天的会话,而是明确的有关将来的问题。
我和他的斗争不知道要持续到多久。但是只要活着,只要世界没有终结,未来终究要到来。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或者更远——我和硝子之间不可能一直保持着目前这种关系。
假设一切都已了解之时,硝子必须要作为一个人而生存下去。
到那时,硝子会如何选择呢?
是玩笑还是认真,明白意义还是没有,说要结婚的硝子。
但是万一,硝子有朝一日能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
万一,离开了我,让踏入非日常中的我能回到日常中。
那时,我将选择什么,舍弃什么呢。
硝子萌生了感情,拥有了爱慕之人——硝子将会选择什么,舍弃什么呢。
连自己都不太清楚。
「……总之,水到渠成。反正我也没有决定升学志愿。」
由于良司的俏皮话,我反而更加忧郁。
破坏非日常,宣言要守护日常的我。
但是所谓日常,就在此时此刻也在改变着形状。要说未来更是如此。
因为自身内核的摇摆不定而头晕。
铃声回响在教室内。芹菜,良司,同学们都慌忙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那是无法变动的日常。平日里的情景。不知道还要听多少次铃声,连计算都嫌麻烦。
尽管如此,铃声却无情地推动着,变化着我们的日常。万一我失败,世界被虚轴所侵蚀,遭到破坏,然而世界也会——
我像是从这种观念逃避一般将复印纸放入课桌内,开始准备第五节课。
**
第五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今天的课程只剩下最后一项了。
教室里交织着有关下课后游玩的话题。虽然放学时间和往常一样,但可能因为从明天开始就要暑假了,大家都沉浸在欢快的气氛中。
当然,八重和小君也不例外。
「怎么办呢—?还是去Cateau d’ange吗?」
话题转变成了“今天作为暑期突入活动而在街上溜达吧”。
「小君那么中意那个地方啊,已经去了十三次了哦。」
「红茶很好喝哦,那里。」
「对啊,八重说得没错。硝子啊,就算自己已经将店内所有种类的布丁称霸了三回,喜新厌旧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厌呢?虽然称霸两遍后有必要开拓新的领域,但是我还没有完全分析那里的味道,尤其是『南瓜巧克力布丁』肯定用了某种未知佐料。在看透本质并能够在家中再现之前……」
「哇,要去的愿望很强啊….」
「你还想在家再现……」
对话就如往常一样冗长地进行着。
姬岛姬不在的日常里,时间没有发生破裂。
或许是,还没有发现破裂而已,但是我无法读懂其微妙之处。自从姬岛姬消失之后,我的计算和一言一行都可能过于乐观。
总之,我体内的错误,日益膨胀——今日比昨日更加专注于姬岛姬的事情上。
「啊……快打铃了,硝子。」
「咦?」
「你今天值日吧。」
「啊,对了。」我察觉到黑板还没有擦。
又因为思考而导致外界认知能力的低下…… 将事物『忘却』,从机械之身的构造上来看简直是无稽之谈。
「我去趟厕所。」八重从座位起身。
「我也一起去—」小君接着说。
「那我就在这期间把黑板擦好吧。」
「恩,知道了—」
向走出教室的小君和八重挥了挥手,站了起来。
走向黑板,拿起黑板擦开始施工。
够不着的地方用椅子进行辅助,共计二分二十九秒完成。轻轻拍去手上的粉笔末,当回到座位上时,八重和小君回到了教室。
以此同时,第六节课的铃声响起。
第一学期最后一堂课是别保老师任课的古文。他是位做事认真的老师,从未有过在打铃后迟到二十秒以上,因此很快就会开始讲课。
「……啊!」正在这时,离我二座远的小君突然发疯似的大叫。
「怎么了?」一个同学带着惊讶的表情询问着。
「唇膏,忘在厕所了—……!」
马上铃声就要打完了,同学们都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就算这样小君仍露出慌张的表情,站起身跑向教室出口。
「小君, 会被骂的哦!」在背后我大声喊着。
「知道!!但是….」小君只回过头,身体依旧是跑步姿势,向出口冲去。
「啊。」在众目睽睽之下,
「咦……啊!!」像是漫画中的场景一样,
咚。
和刚好要走进教室的别保老师撞了个正着。
丝毫不动的别保老师。
相反的,小君却如小动物般被弹飞在地上。
糟了,教室里的所有人都露出这样的表情。
「好痛……」只有小君从容不迫的声音回响在静寂的教室中。
引人注目的是,矗立不动俯视小君的别保老师。
但是,下一个瞬间。
别保老师那生硬的表情渐渐变为惊讶。
原因是。
小君屁股着地,以明显不是女孩的坐姿坐在地上——。
那是连色情狂都不能挑半点刺的M字开脚。
「啊……」一秒。二秒。三秒。
随着别保老师惊讶的表情渐渐消退,小君也因慢慢察觉到目前的状况而要发出尖叫,同时也紧紧地合上双腿,最终悲鸣还是克制住了,带着快要哭的表情。
「能站起来吗?」
「……啊。」
回到生硬表情的别保老师伸出了手,抓住仍旧发愣中的小君,缓慢地,强有力地拉了起来。
接着没有改变丝毫表情,「受伤就不好了,去医务室一趟。」用平静的语气对小君说着。片刻后,小君慌张地说「是。」,红着脸不自然地走出了教室。
没有任何谈论内裤感想的气氛,成功而又成熟地应对。
因为被声势所压倒,班长哑口无言。
「号令。」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发出命令,听到慌忙的起立命令,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我也边考虑小君是否受伤,边站起身。
接着班中被包围在钦佩而又舒缓的气氛之中。谁也没有吭声,比起往常更加严肃的古文课。
看不出小君刚才受了伤。那么,估计别保老师是观察到小君急着要出去才这么命令的吧。调整坐姿,正当我思考之际。
略微感到了不协调感,停止了思考。
「从前,田舍之子比叡登山,满山樱花。迎风萧萧,闻儿泣声……」
朗诵着教科书的老师,听着朗诵的学生。
没有任何一人发觉。
这种不协调感——来自于教室里肃静的气氛中,唯一的异质。
我用斜视确认了元凶。
她双手抱胸,无言,但对着站在讲台上的别保老师一点,简直像要射杀一般,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睨视着。
「舞鹤……蜜?」我不由自主地在嘴里嘟囔着。
虽然不知道理由。
但是舞鹤蜜的视线,明显带着和周围不同的意志,朝向别保老师——和小君离开的那扇门上。
五十八分钟后。
课程结束,由别保老师主持了班会,内容关于明天的暑期讲习课程安排和暑假前的思想工作。如往常一样死板的行礼后,第一学期已经从形式上结束了。
班中一片喧哗,老师也瞥了一眼后离开了教室。我乘势回头望向隔着两个座位之远,小君的座位。
「真是很大的不幸呢。」
「呜—,相当害羞啊。」
出去十五分钟以后,小君红着脸回到了教室。
再加上别保老师上课特有的严肃气氛,可能很难进入教室。话虽如此,经过一小时后,事件也好,话题也好都会被风化,这就是教室。就算在老师走后,也没有人来嘲笑小君。
「受伤了吗?」八重一边担心地问着,一边提着包走向我们。
本来这里应该由小公主拿小君逗乐,小君红着脸进行反驳,然后由我来安抚。虽然应有这些流程,现在还是不考虑了。
「没关系的—,别看我这样,其实很顽强的哦。」
「是吗」小君和八重相互笑着。
「马上就出发吗?」我拿着自己的行礼,询问着关于蛋糕店旅行团的事情。这也是因为,我有不得不去确认的事情。
「我在学校里有点小事要去办……」
「啊,我也是,要到社团室去拿运动鞋。」
在听到我和八重的话后,「那么。」小君将手指放在唇边,
「既然你们两个都有事,我就到别保老师那里去道个歉吧—……」
「……这样的话、十五分钟后到鞋柜处集合怎么样?」
八重和小君都点着头。
「大家分开行动吧,……一会儿见。」
两人提着包,和朋友们打完招呼后离开了教室。
目送玩两人后,我为自己的要事,走向正坐在教室中部,整理东西的舞鹤蜜。
「舞鹤。」
我低声叫着她的名字,正在舞鹤附近聊天的人群惊讶地望着这边。入学以来大约四个月,专门找她讲话的情景居然已经罕见到了这种程度。
「……什么事?」蜜连看也不看我一眼,不快地说着。
「稍微耽误下时间可以吗?」
「我和你没什么事好说的。」冷淡地回答。但这是预料范围之内。
说完她站了起来。无视站在旁边的我,提着包走出了教室。因此我也片刻后,用微笑敷衍着带着不安的神色望着这边的人群,打完招呼后来到走廊。
疾步走向前方十米远,乌鸦般黑发的她。在靠近玄关处总算追上,我再一次,「舞鶴蜜」,直呼其名。
想要将鞋从鞋柜取出的她终于瞥了我一眼。
「……什么事机械人偶。居然在学校里找我说话,到底有什么意图?」
「并没有规定不能在学校里找你说话吧,况且二个月前,因为那次事件,你不是来找过我说话吗?」
「哼……你那无趣的语言中枢还是一点没变。」
用处于嘲笑和愤慨之间的表情注视着我。
「在这里可以吗?会有很多同学经过哦。」
「没有关系。本来,我和你说话被别人看见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哈,像是机械人偶会说的理由….那么,找我什么事呢。」
没有太多时间,为了避免麻烦,我开门见山。
「舞鶴蜜,你……刚才的杀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于我的质问,有一瞬间蜜皱起眉头,但是
「怎么回事?」说完,露出淡淡的笑容,轻轻地耸了耸肩。
「……想要装蒜吗?」
「装蒜?你是不是误解着一些事情?」
「我没有看错你确实……」
「我不是指这个。」蜜抢过我的话,不耐烦地说着。
「我是指,你没有搞清楚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一瞬间。?「……!?」我的感觉器官突然开始悲鸣。
令人不寒而栗。本体发出警报,将眼前人物的微小变化判断为危险。
舞鶴蜜没有改变脸上淡淡的笑容,姿势也毫无变化。
但是存在于我体内的本体却已经察觉,并沙沙作响。
这是,就在不久前,我在教室里感觉到的杀气一模一样。
「我是『破碎的万花筒』啊『全一』」
歪着嘴唇,像嘲笑我般谈吐着。
缓缓移动着指尖,轻轻拍打着自己的鬓角。
「潜藏于我脑髓中的家伙吞噬了我体内除了敌意以外的所有因素,从而盘踞在这个世界中。因此我除了敌意以外没有任何东西,只能通过敌意来表现自我。故——
无论在上课时还是其他,杀气由于饱和而向外溢出。这有什么觉得不可思议的呢?希望有谁能告诉我如何表露除此之外的自我意志。」慢慢的皱起眉头睨视着。
「舞鹤……蜜。」我刚嘟囔完,
「无所谓了。」敌意开始收敛。平日里的气氛回到身边。
「你如何误解反正和我无关。……只是单纯的,看不习惯别保那虚假的绅士分度。没有抑制住自己是我的失误,这里就老老实实的道个歉吧?阻碍了你脆弱的演算机能,真是不好意思。」
没有半点道歉的意思,完全是讥讽。虽然本身就没有指望。
「……看来再追究下去也没有效果。」
「总之,猜测是可以。但是,你……对这么点程度的事抱有奇怪的疑问,是不是计算过头了?还是计算不足?」
蜜纳闷地看着我,皱起眉头。
「世界并没有那么复杂。」
「知道了。就算是你说的那样吧。但是……世界也没有你想像中那么简单。至少,我没法用演算将所有,,,,,」
「真是狭隘的想法。」
「不是,是见解的不同。」
虽然会话剑拔弩张,但已不包含先前的敌意。
蜜将手中的鞋扔向地面,背对着我。
「你的朋友好像也在等你,没有必要继续说了。」
我回头望去,看见小君不自在地站在那里。没有察觉到。好像是因为蜜的杀气而使感官迟钝。
不对——。
对蜜的杀气过度反应和没有察觉到小君,或许都是因为从前天开始以来一直出现的错误的缘故。
「不好意思,小君。」
「不用啊,我也刚刚来到玄关..…啊,但是……」
「没事的。」蜜已经走了。
我朝着小君做了一个笑脸。
「八重还没好吗?」
「看样子没好,去社团室应该会比我们花时间。」
「硝子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吗?」
「只是些无关重要的事情。」这是假的。
「恩~」
「硝子..……刚才和舞鹤在讲话吧?」
不是特别值得怀疑的情景,只是单纯地想要确认的口气,但小君是一边望着蜜消失的方向,一边询问着我……是刚才说话被听见了吗。
「恩,只是事务性的事情,有什么问题吗?」
「恩,那个。从以前就一直在想,硝子和舞鹤其实关系很好呢。」完全听不出有所觉察——但话说小君的直觉真是敏感啊。
「为什么这么想?」
「恩。因为不久前,舞鹤不是有事情找硝子吗。因此,就猜你们或许是朋友关系呢。」小君说的是二个月之前的事情。
八重那时认为我会被舞鹤骚扰,看来这对于内向的小君在舞鹤的印象上完全不同
我淡淡地笑着,伴随着轻轻的叹息说着。
「其实,我家的前辈和她的姐姐互相认识。因此常常会有事务性的会话。但是,由于她平日里的行为举止,很难说和她有朋友关系。」
「哎呀。原来如此~。舞鹤是不是不太想要朋友呢?」
「不知道……关于这点无话可说。」
「是吗。一直是凶脸,好可惜~。本质可是很善良的。
「……咦?」小君的话、是我从未听到过的对舞鹤蜜的评价。
「小君,你说过虽然和舞鹤是同一所中学,却相互间没说过话吧?」
「恩。但是,人很好哦。」
「那是……」难道是,有某种使人欣慰的故事情节。
可能是给迷路的小猫喂食,也可能是悄悄地给花坛浇水……。真是这样的话可以作为勒索材料。我催促着小君继续讲述。但,
「咦?估计不会有这些事情哦~,从中学时代开始一直没怎么变。」
「哈,那……」
「因为感觉很善良啊。」
傻傻的回复,完全符合小君的风格。
「…是你的直觉吗?」
「恩?算是吧。跟你说啊,判断是不是坏人,只要看长相大致就能知道哦。」
一般人不会知道吧。话说,小君你也看不出吧?
「还有~硝子,其实世界上的坏人很少的哦—?」
「哦。」不知道是乐观主意,还是达观主意。估计是前者吧。
「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的—」
「恩……确实,如果从『本质很善良』来讲,人类都是如此……」反过来说,从根本上的“恶”意味着异常。
和他人完全没有共性的个体,在任何时代都会以一定的概率出现。
而,就算是他们,也可以为了适应社会而尝试着去表现善意。如此都不会的人,也就是说根本上的“恶”,不过是一种病而已。
至于只会表达敌意的舞鹤蜜应该属于哪一方,还值得商榷。
「但是,好人也会做坏事的,要保持警惕哦,小君。」
「哈哈,我当然知道啊—。硝子好奇怪—」小君天真烂漫地笑着。
真让人怀疑有没有搞懂。说不定哪天被人拐骗。
「就算送给你糖,也不能跟着怪叔叔走哦~
「你在说什么啊,硝子!怎么可能会……啊,八重来了~」
不管怎么说,她已经十六岁。应该不会出错吧。
小君朝着八重招着手。
我附和着她微微地举起手,思考着刚才舞鹤蜜的话。过于计算世界——可能她的意见是对的。
无法将小公主的事情告知给主人。
可能是过剩计算的结果,把预测后的未来复杂化而出现的错误。
现在就通过甜味把烦恼抛之脑后吧。
***
在蛋糕店喝好茶,接着逛完商店,和硝子和八重告别后二十分钟。直川君子朝着自己的住处,悠然地走着。
时针已经指向七点,虽然比平时迟,但晚饭的材料在早上就准备完毕,剩下的只是在妈妈回来的八点之前烧好而已。
觉得今天很开心。当然,平时也很开心。
只要一回想起来脸上就不由绽出微笑。即使回家后独自点亮客厅的灯光而感到寂寞,但在和朋友游玩的日子却能将其忘记。
转过回家路上的最后一处拐角。登上集合住宅的楼梯,从包里掏出钥匙。
三楼的三零一室就是君子的家。打开门后。
「……啊」君子看到了和以往不同的情景。
平常是灰暗的玄关。但是今天却从对面的房间里传出人的动静。
妈妈,回来了。
这是非常难得的事情。一般会在超市里工作到很晚,今天早上也没说一句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但因为难得而略微高兴。
「我回来了—」边脱着鞋边说着,虽然没有回应,但有人能听到,光这一点就感到自己很幸福。往鞋柜里收好鞋,打开了起居室的门。
妈妈正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视。
「回来了。今天很早回来了啊,妈妈。」放下包,朝着背影说着。
「晚饭,马上就去做……」不知今天会不会吃我做的饭。如果能一起吃的话,今晚就不孤独了。君子边想,边走向厨房。
「……君子?」因为从背后传来的声音,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瞬间,快乐的心情转为了恐惧。
「什……么?」
「刚才你去哪儿了…」
虽然只是个问句,但那不是问话,而是叱责。
「啊……,明天开始有暑期讲习,因此去预习……」不假思索地撒了谎。反正没做什么坏事,在这种气氛下实在说不出自己刚才出去游玩了。
「是吗。」妈妈站了起来。
但没有走向君子,而是向放在墙边,君子的书包迈向步伐。
「啊……!」这会,全身蜷缩。
「妈妈,等一下……!」叫声却被无视。
母亲打开了书包的拉链,并将其翻转。伴随着哗啦哗啦的声音,教科书、笔记本、饭盒落到地面。笔盒因为冲击力而使里面的东西散开。但母亲毫不在意,无视讶然的君子开始搜寻地面上的东西。
不好了,心想。
已经有一周没有这样了,所以在放松了警惕,但没有察觉到那只是因为母亲工作繁忙,而很长时间没有碰面而已,更没有察觉到由于繁忙的工作而使母亲积累了过多压力。
「不是说去学习了吗?那,这是什么?」母亲立马从散乱的东西中找出了小纸袋,站起身,面向君子。
青色的包裹,那是经过商店时买的发夹。
「那是……我,」并没有多少钱,在零用钱的范围内,原本不应该被责问,但君子却用尽全力摇着头。
「哼,还会打扮了。」随手打开包裹,并扔向地面。忍不住要哭了出来,但母亲却没有允许。
这是让八重和硝子选的发夹。因此,母亲的粗草对待使君子受到了打击。
「我拼命工作,饿着肚子回来,你却悠闲地购物?送你去学校是为了学习吧?……而你却如此贪玩。」
用低沉的声音说着,慢慢走向君子。
用每月二千元的零用钱,偶尔去趟甜品店,或是积攒几个月的零用钱买件衣服。这些是属于贪玩吗,确实母亲因为金钱问题而苦恼。因此决定在暑期打工挣钱,面试也去过了。暑期打工应该能挣三万元,五千元留给自己,剩下的全部作为储蓄,然而——。
「……啊!」揪住头发,将身体拉了过来。
「你为什么?……为什么只知道给我添乱?」接近绝叫的声音在耳边回想。但并不是接近声源的左耳,而是另一侧的耳朵。
左耳的鼓膜在四年前已经被破坏。
身体被压到地面,剩下的只是本能的将身体缩成一团。
就如往常一样,先是用脚踢向了身体。
「你这个笨蛋!只学会玩耍!你这个……! 」
已经听不清母亲的叫声,只能感觉到腹部的冲击力和疼痛。蜷缩的姿势多少减轻了冲击,但马上就会传来剧痛。母亲会因看见刚才的脚踢没有效果而焦躁,等待的是背部的猛击。
「你说句话啊。没有什么借口吗?还是男的送给你的?」
到了这个地步,母亲的谩骂从大叫变为自言自语。后背好痛。无法呼吸。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仍可以屏住悲鸣。
「喂,君子。」惩罚升华到下一个阶段。
母亲再次揪住君子的头发,鲁莽地将其头抬起。
「你承认自己错了吗?」
「我:…」因头部的剧痛,无法说话。
「说句话!」突然。
「啊……呜……!」在感觉到母亲的手伸入裙子的同时,大腿内侧发出让人窒息的疼痛。知道自己无法承受多次这种痛苦,全身开始颤抖。
「怎么样?承认错误吗?只要道歉就原谅你哦?」
想要道歉,却无法呼吸,无法说话,就连思绪也乱成一团。
母亲知道君子的状态,却执着地反复要求道歉。
「……是吗,懂了。」大腿的疼痛消失之际,母亲带着严厉的语气将君子的身体甩至地面。
「你原来是做了坏事也不肯道歉的坏孩子啊。」
「不,不是……」因疼痛而朦胧的意识,上气不接下气,但君子仍拼命地否定。自己不是不想道歉的坏孩子,君子想道歉。
君子虽然不好,却会说“对不起”,所以请原谅我——。刚要开口,但为时已晚。
不知何时母亲从起居室的橱柜里拿来了木质的扫帚。
「……呜!」悲鸣从喉咙飞出。
「对不起!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还没求饶完,扫帚已经被用力推向胸口。
「……啊!」沉闷的吐气声。无法呼吸。窒息感和呕吐感席卷而来。
君子仰天朝上,从胃里反出在蛋糕店吃的千层蛋糕。
厌恶的声音在耳边回想。甘甜的呕吐物在喉咙里翻转。因受到再次的冲击,再次呕吐,厌恶的声音再次传来。当扫帚离开胸口之时,已无法支撑,横卧在地面。
不住地从胃中溢出,奶油的甜味让呕吐感加剧。
泪流满面,但自己却无法察觉。
「你吐什么呢……真脏!」
远远地听到母亲的说话声。不知道自己的后背挨了多少下击打。就连扫帚的尖部擦伤脸庞也无法感觉到疼痛。
心中只有苦闷、痛楚和对呕吐物的厌恶感,还有如往常般,胸中充满了恐惧和罪恶感。
「为什么你一直如此……?」
呼吸急促的母亲,含着泪。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听我的话呢?明明是我的女儿,为什么不合我意呢?喂,为什么……?」
母亲已经停止殴打。呕吐感也开始收敛。与此反比,罪恶感却不断增大。就如母亲所言,心想着。自己是坏孩子,只会给人添乱,所以让母亲生气,让母亲悲伤。真是对不起。因为感到内疚而哭泣。却不知这是常年受到虐待而形成的,不合常理的想法。
「对不起。」哭着站起身,擦了擦嘴边,君子含泪说着。
「对不起……请原谅我。我是、坏孩子……」
焦躁的母亲将扫帚扔向地面。含着泪水,抛下君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夕阳下的寂静里传来脚步声和关门声。
最后只留下君子的呜咽。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地毯被自己的呕吐物弄脏,原本以为会很多,量却出奇得少。取而代之,自己的制服却脏得一塌糊涂。
得打扫掉,心想。蹒跚地迈出一步,脱下自己的衣服,清理地毯,收拾好自己的书本,接着。
「……啊」然而,这时。
啪嗒。顺着脸颊,有东西落到了地板上。
「……好痛……?」红黑色东西。
将手伸去,发现右眼皮上方有少许割破。
「不好了—……」不由得自言自语。
好像是被扫帚的尖端擦伤的。
「呜,怎么办呢?」明天还要上学,把脸弄伤了,马上就会肿起来吧。说是摔倒受伤又有点丢人。
但总不能因束手无策而发呆吧。不快点的话,呕吐物的清理就麻烦了。
君子拖着不听使唤的腿走向了洗衣房,将制服扔入洗衣机,按下了按钮。接着用水将毛巾弄湿后回到了起居室,花了三十分钟左右清理了地毯。虽然留有污垢,但那也没有办法。看下时间,发现快要晚上八点,因此急忙来到厨房开始烹饪。
不能拖得太晚,不能让母亲挨饿,心想。
***
只要从明天开始的暑期讲习一结束,暑假就会正式到来。虽然因私立高中的程序和初中完全不同而造成了不少麻烦,但一想到在暑假前能将课题完成大半,心中舒畅不少。而且——说实话,能上学让我有点高兴。
私立挟间高中一年九班,上野恭一,躺在自己房间中的床上一边想着,一边呆呆地听着音乐。附和着传来的女声音乐哼着歌,以此逃避学习。时针指向晚上十点。决定到十一点再开始学习。
在此期间思考的是,关于她的事。
端详着手中的照片。这是四月份,在文化中心的联谊合宿时偷偷拍的,那是恭一的心上人,毫无表情地印在上面。
「……啊啊」同班的,城岛硝子。
入学以来就一见钟情。
比起恭一的小体型,更加纤细。仿佛是人偶般小巧的脸蛋。偶然露出的微笑也是魅力之一。最重要的是——能治愈人心灵的可爱外表。
偶然在四月成为邻座的恭一,自从那时以来在抽签换位时总是动用负责监督的男生,让自己维持在她的邻座。在入学之初,很快因美貌在校内颇有名气,但传闻早有男友而使不少人含泪退却,也因此恭一永不罢休的精神打动了不少人协助他。监督换座位的人也是其中之一,虽然作为回报每周都要请客,但这也没办法。
但是。
一直在否定他是男友,也因为相互间是堂兄妹的关系,认为一定没有问题。她看起来不像是会撒谎的女孩,也保证过言语的真实性,所以一直很放心——但昨天回家路上看到的情景让恭一的心蒙上了一层阴影。
本来起源是由知道恭一的思念,同班的牧们的计策引起。
城岛硝子、皆春八重、直川君子。将一直在一起的三人组一同招致海边。出谋献计的是牧,因为三人都没有对外发表有男友,所以一切顺利的话可以成功。认为只要趁性格倔强的皆春八重不在,强行引出话题就可以让大局已定。在做好万全准备后计划被实行。
结果——事与愿违,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
「…果然是在交往吗……」不由自言自语。
从穿上坐起身,面壁而坐。
虽然不想承认是事实,牵着手回去已是充分的证据了啊。
最终,由于昨天的事件,接下来怎么做还没有任何打算。中止,还是再次邀请。可是,无论多么乐观,这已经没有希望了。
只是,一想到这,心中苦恼。让我放弃就放弃,无法办到。
恭一轻轻抚摩着手中的相片,眯起双眼。
如果她没有男友的话,事情还有希望。
常常被人说自己有纤细的脸型和中性的外表,所以对自己的外貌多少有点自信。也被女孩表白过几次,性格也不坏。虽然身高太低是个问题,但如果像她那么纤小的女孩在身旁就没有任何别扭,所以坚信自己的条件没有问题。
剩下的只是前辈和她,用什么办法拆散他们。
由于感到烦闷,恭一将照片藏在床下。
苦恼至极的他,光看照片已无法满足需求。
站起身,来到房间的一角。
在那里的是,与男生的房间格格不入的白色衣橱。自从小时候买来后,至今都很珍惜。
慢慢地将手伸向衣橱上层的拉门。
把手部分被挂锁扣住。从口袋掏出钥匙,取下了锁。
衣服全都放在了衣橱的下层。因此衣橱上层放的不是衣服。
那里放着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看到的东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摆放在中间,白色的物品。
大到可以两手拥抱,背靠在衣橱里面。
光滑的肌肤,细而直的纤维头发。外加华丽的衣服——
按真人比例三分之一缩小的球体关节人偶坐在那里。
长相多少类似城岛硝子。
因此在网上看见后立即买下。这是两个月左右前的事情。
让人陶醉的美貌。
如今装饰上自制的缎带后更加酷似。
衣服都是根据自己喜好挑选。是在领边和袖口有蕾丝的连衣裙。
希望有一天也能给她穿上同样的衣服。为了今后做准备,按照她的尺码定制了款式相同的连衣裙。因此衣橱里挂着一件将来成为自己所有物的城岛硝子的衣服。
自己也认识到爱好的怪异。
事实上,至今为止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这些爱好。要是小学时喜欢上的女孩房间里没放着美丽的人偶的话,也不会有收集人偶的爱好了吧。
如果女孩没有拿出人偶的话——如果察觉到自己因为看到比那女孩还要漂亮的人偶而心潮澎湃的话。如果没有被人偶那小巧的造型夺去理智,完全失去对那女孩的兴趣的话。
至今总共购入十二个人偶,在购买这个人偶前全部陈列在衣橱里。
但是,现在却不见踪影。与城岛硝子相遇,并同时购入了酷似她的人偶以后,以前的人偶都被砸碎丢弃了。
确定这是自己恢复理智的机会。
因为恭一的心中拥有光凭这个人偶无法满足需求的想法。
不可以只是像。只有人偶还不够充分。
这种经验是头一回。原本认为无论多么可爱的女孩都不是人偶的对手。但自从遇见城岛硝子以来,一心想要拥有她。
「……对了。」端详着人偶,嘟囔着。
绝不能放弃。有没有男友无所谓。
环顾着衣橱里面。其内壁贴满了城岛硝子的照片。
和刚才恭一看的相同,都是被冲印出来的大量照片。
今天虽然失败了,明天一定可以想出其他办法。
还有支持我的人。一定会顺利。下定决心的恭一关上衣橱,拿起床上的手机。
将今天的经历和大家讨论吧,心想。
*****
时针已经转到了晚上十点。
我在客厅里思考着,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空杯里的冰块发出声响,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得出答案。
房间里充斥着喧嚣和混乱。这是我的家,而客人却毫不在意这点。那是——三小时前,晚上七点发生的事情。
我们为了迎接七点半要过来的里绪而做着准备。
主人去购买饮料,我则烹制着三人份的料理。
当料理差不多完成时,家中响起了门铃声。
我放下手中的任务,来到了玄关。是主人的话会自己用钥匙进来的,到底是谁呢,里绪不会这么早来的,边思考边打开了门。
等在门后面的是——,
「嘿,硝子。我来了——」是里绪。
「……咦?」带着其他三个人站在门外。
「跟你说啊。因为是里绪的庆祝会,可殊子说不能让里绪一个人来。所以把大家都叫上了。当然买了很多烹饪材料哦。」
「恩….」
我望着挂在里绪手上的购物袋,不知所措——,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
客厅中央的桌子上摆满了五花八门的料理,在傍边的沙发上则滚落着被喝完的饮料罐。其中包括烧酒。未成年人喝酒可是违法的,好孩子千万别模仿。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面壁坐在角落里的主人,带着仿若要世界末日般的表情说着。
「主人,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吧。」主人没有反应。
「硝子,别理会这种人。」
「……呵呵。里绪看那边,晶的后背。简直像虫子一样,真是丢人。」
「喂,晶也来这边吧。」
殊子。佐伯老师。里绪。
仿若姐妹的她们,带着不同的语气向晶喊着。
说实话……我非常赞同主人那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今天想要告诉主人有关姬岛姬的事情——但是,确实无法阻止今天的突发事件,引出此话题是不可能了。
我坐到沙发上,环顾四周。
话虽如此……
「佐伯老师,身为教师的你怎么能允许学生饮酒呢……」
「……呵呵,愚蠢,硝子。」老师昏昏沉沉地说着。
「教师工作到下午五点就结束了,即使你们因急性酒精中毒而倒下也不管我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开心呢……不管喝得多醉也无法改变目前糟糕的情况……」不知道是对庆祝会满意,还是不满,嘲笑着。
我再次环顾四周。
里绪比起平时笑得更甜。
殊子则悠然自在。此人是。。。。。。。。。。
虽不知道有没有醉,主人正对着墙讲话。
我因为是唯一没有喝酒的,所以排除在外。
至少不用担心大家会急性酒精中毒。
本来殊子带来的酒含酒精量就比较低,再加上作为固定剂的他们,基本上都对药物拥有较强的耐性。
……除了一个人。
「喂,那边的机械人偶。」
「……什么事?」
舞鹤蜜。没想到她也回来……等一下,那个。
「我的杯子空了啊,真是不乖巧的家伙,快点给偶注满。」被酒精冲昏头脑的她,从刚才开始——用黑话来说就是——嗑药嗑多了。
「……那素什么?」
「好烦耶!其实这种地方我本来不想来的。」
……这是预料到的事情。
蜜也知道被里绪强硬请求是无法拒绝的。记得六月份去餐厅的时候,蜜也因里绪的邀请而勉勉强强跟着来了。
但是,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的饮酒乱性。
「……殊子,请担起监护人的责任……」
「状态不错嘛,蜜。喝了很多吗?」
「没有。记得只喝了最初的那杯……」
「快点啊!!!」
「是,是。」我把橙汁注向了舞鹤蜜的杯子里。
既然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肯定认不出是橙汁。
「是啊。话说为什么连这家伙都会来啊……?」
「咦,复活了吗主人?」
从墙角回来的主人,坐在沙发上开始夹起食物。
「……我已经放弃了。发现穿越绝望以后都无所谓了。」
「什么啊!偶也是….不得已啊!因为里绪说必须来,所以没办法才来的……喂,在听吗!?」
主人开始被蜜缠上了,貌似由心底里感到为难。
「啊呀,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殊子以局外人的口气说着。
「殊子……在舞鹤蜜的杯子里偷偷加酒的可是你啊。」
「咦,是这样的吗?」而且还装蒜。
「但是,只有一杯哦。」
「明明是虚轴,却对酒精这么弱……实在是预料之外啊。」
二小时之前,舞鹤蜜的心情相当糟糕。
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脸上挂着像咬碎了苦虫一般的表情,但是——在喝下第一杯后,瞬间变成了目前的状况。
「……如果把舞鹤的痴态录下来,可以勒索她一生呢……咯咯咯。」
佐伯老师嘀咕着,……被杀害的几率也很高哦。
「不可以勒索人哦,妮雅。不过能录下来也不错呢,因为现在的蜜很可爱啊。」
靠在佐伯老师的肩上,里绪开心地说着。
「……可爱?是吗。你听好了,里绪。不管多么可爱,人终究只是塞满了肉的皮囊。撕开来后惨不忍睹。因此不可以过度期待哦。人可是会在期待落空后落泪!」
「那,妮雅也是这样看待里绪的吗?好伤心。」
「里绪不会的,就算被撕开来也一定很可爱。」
呜呼呼呼,佐伯老师诡异地笑着,而里绪却露出被称赞后的喜悦,将脸颊贴在老师的肩上。
另外这两人,要说关系要好——其实只是佐伯老师异常的看好里绪而已。就算『unknown•摇摇晃晃』也无法抗拒的死亡,里绪却可以通过虚轴的分裂能力将其克服,唯一的存在。
但是由腹黑的佐伯老师和天真烂漫的里绪结成的组合,由于正反的氛围作用,在周围形成了让人不可思议的异空间。
将这两人放置度外,我望向主人。
「你怎么回事,不想喝我敬的酒吗?」
「不喝!话说你的人格变化太大了吧!」
发现正被醉酒的舞鹤蜜缠着。平常别说说话,就连正眼都不会看一下的两人。正如佐伯老师说的,拍张纪念照或许会对今后有利。在牵制蜜的时候,也在勒索主人的时候。
「啊~……酒,已经厌了。」正在这时,舞鹤蜜突然站了起来,踉踉跄跄走向走廊。是去上厕所吗。
解脱后的主人大叹了一口气,一口灌下杯中的饮料。
主人,饮酒消愁要在二十五年后被公司女性职工暗中辱骂之后哦?
「呜呼呼,咯吱咯吱咯吱……」
「啊哈,叽叽嘎嘎……」
佐伯老师和里绪开始相互调戏。虽然只是佐伯老师在挠里绪的痒,两个人却情绪高涨。
环顾四周,发现蜜已经回来了。
瞬间——我。
「舞鹤……蜜……?」
「哈,虾米?」陷入沙发的蜜。
右手握着勺子,左手上……
「那是……我作为点心买回来的『乔尼大叔的碳烧布丁』……!」
「我说过我对酒不感兴趣了。」
毫不介意站起身的我,蜜打开了布丁的盖子,以完全不懂得什么是布丁的动作,在完全没有考虑突入角度的情况下将勺子插入,并将其送入嘴中。
「主人!主人——!」
「恩,怎么了?」
「布丁,看那布丁!我的——,舞鹤蜜!擅自——」
啊啊,因为事态严重,语言功能出现了错误。
「啊?」主人迟钝地望向这边。此人靠不住。
「舞鹤蜜!那是,乔尼大叔为我做的……!」
无奈亲自走向她的身边,蜜看见后却傻笑。
「真遗憾~,这是乔尼大叔为我定做的哦?你不知道吗?」
「不可能的!」
「乔尼大叔是虚构角色……」但是碰撞却被主人制止了。
「连主人都来给我添麻烦吗?」
「我会给你再买的,忍一下吧。」
「你在说什么呢,主人。就算是同样的商品都无法保证口味相同哦?也就是说,错过着个布丁意味着我再也不能尝到这个味道……」
「你还打算把全世界的布丁都吃完吗?」
此时蜜已经将布丁完食。冷笑着将空的容器在我眼前显摆。就算睨视,乔尼大叔也不会对我微笑了。
「啊啊……我是失败主义者。」坐在沙发上,我默默地注视着地面。
「说了会再买个给你……。还有舞鹤,你不要乱翻别人家的冰箱啊。」
「不要紧啊,又不会丢什么东西~」
「丢东西了!」
无视我的异议,蜜再次站起身。
「啊,再来一个……」
「主人,请制止她!」
知道了,不耐烦地说完,主人阻止蜜的去路。好像蜜开始吵闹,但不能有更大的损失了。主人,加油。
「好像心情不错啊,硝子。」
这时,殊子过来戏弄我了。
「……我看起来心情很好吗?」
「恩,相当。」
「殊子,你一定有眼无珠。」真是的。
我再次接过杯子,将饮料倒入嘴中。
「……哼~」就算这样,殊子仍旧开心地凝视着我。
「怎么了殊子,那么对我失去布丁……」
「喂,硝子。」
「……恩?」
突然——。
对其呼唤我的身体反射性地硬直。
坐在我旁边的殊子。
察觉到她的眼睛和刚才不同,没有在笑。
「什么……事?」自然的,我的声带也开始僵硬。
周围依旧喧嚣。却已无法感知到。
殊子的视线、动静,她的一切都集中到我的身上。
那是,就连让有机体部分都失去使唤的压力。
因此我也不得不将全感觉器官专注于殊子身上。
「殊子……不....『闹钟•忐忑不安』....想说什么?」
「不要那么紧张啊。」破顔。
但是,她的微笑并不能让人安心。
「我想问,发生过什么事吗?」殊子问向我。
尖锐的质问。那是,于舞鹤蜜的杀气不同,另一种压力。
如果说蜜散发的是将接触到的东西全部破坏的压力,那么这是将接触到的东西全部改变的压力。宛如,在没有察觉到性命的危险下,被慢慢地侵蚀。
就如,将他人的本质、内心深处,完全看透一般。
「发生过?……你是指什么?」
「恩,因为,」她慢慢的将双手抱于脑后。
「你的态度和平日里的硝子不一样。」
「为何....这么想?」
「平日里的硝子在被问『心情不错』时,绝对不会回答『看起来心情很好吗?」,大概会说……『身为机械的我不存在心情』。」
她的话一针见血。因此,我的心跳加剧。
「不对,与其说是遇到了事情,不如说是渐渐地在改变吧。今天的硝子和我初遇之时不太一样,虽然只是一点……一直和你住在一起的晶估计没有察觉。」
「你在说什么呢?殊子。我没有感情。」
相反的,我的语气中没有任何力度。
殊子看穿了存在于我内部的错误……?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可能是小公主的事情吧。」
当然殊子并不知道小公主落到了无限回廊的手中。因此,这只是从小公主已死的这点上而言,这是显而易见的。
但,就算如此她的语言已从部分巡视到了我的全身。
心跳数更加上升。也因此——胸口——疼痛?
「喂,硝子」耳边传来空杯被放上桌面而发出的声音。
「想问个问题。」
「什么……事?」
殊子的眼神中带着严肃。
「立足于公主的事情……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吧?」
殊子说着。
「例如啊。目前在这里的人,本来,都是这个世界的居民。共生型的里绪和晶不用说,就连我,蜜和佐伯……作为固定剂来说,也是出生于这个实轴。」
这不是平日里的耍嘴皮,而是结结巴巴的,
「但是,只有硝子是在别的世界里出生,并在那里成长,最后因为世界的消亡而来到了实轴。」
像是在谨慎选择话语一样。
「……可以这么说。」我点着头。
寄生型的虚轴与共生型不同,和固定剂完全同化。因此,就算身为虚轴,殊子,蜜和佐伯原本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当然,和虚轴拥有不同个体而存在的固定剂,里绪和主人也是如此。如果这样,我呢。只有我,不属于这里。
身为机械,而且加上没有情感,压倒性的,完全的——异类。
无法听到喧嚣。只有殊子的话语传入我的耳中。
「硝子,你……」巧妙的岔开话题,但仍旧追问。
「你对这个世界……有什么想法?」
「……咦?」
「就如我刚才所说。和刚来到这里的你相比,你变了不少。至少,已经无意识的不对自己的感情加以否定。我想知道,这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对我来说……不对,对这个世界来说……你是个危险的存在。」
对此,对她的话。
存在于我内部本体的思考回路,在此之前没有连同的部分——突然联结,不知是否错觉。
对这个世界,我是怎么认为的呢。
也就是说,这个问题是指从今往后我该如何面对这个实轴。
「殊子……」我望着身旁的她。
吸了口气,慢慢地,将自己的思考和存在理由进行了再确认。
「我是为了优先维持自身存而抛弃了虚轴的机械。这样的我,将世界消亡的我,你认为我会拘泥于这个世界吗?无论在我出身的虚轴,还是在目前的实轴,我的立场不会改变。」
谨慎地选择话语。重新审视着自己的根源。
但是没有去否定现在存在于身体里的错误。
「『在这个世界制造住处』只是借口。除了被人利用没有其他任何存在意义的我,只是单纯的寻找我自身的使用者,所有者而来到了这个世界。……此外,你忘记了吗?我的目的。身为『全一』的,我的存在目的。」
殊子的眼神变得略带险恶,那是理所当然的。
她将我视为危险的存在。
我也对自己是危险的武器充分理解。
「我可是『全一』,『闹钟•忐忑不安』。所谓全一,就是指毁灭世界的武器。……只能通过所有者来观察世界,只能通过所有者的破坏行为才能体现出存在意义,是世界的终结者。」
这是千真万确,是我的真理。
但是——但是。
「所以说……」
这是对于失去小公主的我,面对殊子的追问给予的回答。
殊子抱着什么目的询问不得而知。
她说我“变了”,我想确实如此吧。
但是,不管怎样。
我至今存在于体内的错误,每次考虑到小公主,每次想要将其告诉给主人的时候出现的错误——。
渐渐消失的原因,我开始理解了。
并不是消失,错误仍旧存在,只是无法辨别到这个错误。
我,继续说着。
「也因此,殊子。我会……在主人毁灭世界之日前,利用全机能来守护这个世界。毁灭世界是我的话,允许毁灭世界的也只有我一人。我因此,绝不会拘泥于这个世界本身,但是会全力执着于这世界的平稳……我绝对不会放弃我的世界和朋友,直到终结的那一刻。」
是的。
这才是我存在的意义。
身为机械,我到底在犹豫着什么呢?
小公主也是我掌中世界的一员。
那么为了夺回她,应该用尽所有手段——。
话语之后留下的只有紧迫感。
接着——刹那间。
「这样的话,我要道谢。」殊子露出微笑。
「啊?…道谢。吗」因为预想范围之外的话,我的思考回路出现了略微的延迟。
「总之,好好理解世界吧,硝子。」
没有回答我的疑问,殊子开心地笑着。
「就是说没有理解世界之前,无法毁灭世界。无论多么有力量,世界也没有小到,脆弱到可以托付给连自己都没有理解清楚的人。首先是爱着它,接下来憎恶它,拒绝它,原谅它,最后再一次,从真正意义上去爱它。你还只是个婴儿。在成人之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晶也是。就是这个意思。」
「喂,殊子!说你呢!你在那里摆什么架子啊,笨女人!」?
想要继续询问之时,蜜朝着殊子大叫。
「好的好的。」殊子苦笑着站起身,离我远去。
我坐在原地,拿起附近的杯子。
喝了一口不知是谁喝剩下的酒精。……不合我的这个身体。
「……太糟了……」
从蜜逃脱的主人,疲惫地来到我的身边,靠在了沙发上。
「主人。等我变成了大人,也能理解酒的味道吗?」
「哈?你在说什么呢?」
「例如,对,想布丁那样。た」
「……饶了我吧。」
主人抱着头。确实这是将来的事情。现在的我果汁才是最适合的。
「主人。我的杯子空了。」
「你要我注满?你真是……」
虽然发着牢骚,但连冰块都没有忘记放。我将头靠在主人的肩上。
殊子的质问。
根据我回答的如何,有杀我的打算吗。虽然不清楚。
但至少,她按下了我体内的某种开关。
「主人」
「什么事?」
「也可以放在明天……有事情必须要和你说話。」
我承认。
估计,我在恐惧。
成为主人的敌人无限回廊的小公主。
憎恶着无限回廊的主人。
当他面对小公主时,我该如何选择,如何行动呢。
又会以什么形式命令我选择和实行呢。
我害怕着根据他的选择会失去不能失去的东西。
想要回避最糟糕的可能性,因为这是作为机械的特性。
「什么事啊?很重要的事吗?」
「恩。所以可以等到明天,头脑清醒后。」
我站起身,决定整理餐具而走向桌子。
明天要上学。差不多宴会也该结束,否则身体会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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