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同族殺手VS異端殺手

  第三章 同族殺手VS異端殺手

  1

  從與宙斯他們交涉時算起,三天後的放學後。

  「嗨,雷火。」

  「國崎……」

  國崎在宿舍走廊叫住我,我當場停下腳步。

  這男人已經三天沒向我搭話了。

  換言之,這是從那天早上在教室對話以來,他第一次向我搭話。

  「有什麼事嗎?」

  「你的回答真冷淡呢。」

  國崎露出苦笑。

  在我看來那表情就是虛情假意,讓我有種想吐的感覺。

  「沒事的話我要走嘍。」

  「啊,喂喂,等等啦。」

  國崎抓住打算離開的我的手腕。

  「……幹嘛?」

  「呃~……你果然在生氣嗎?」

  「生氣?」

  我笑了出來。

  「不,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我反倒覺得想笑。」

  天華。

  國崎。

  淚淚。

  我以為是自己來到這座島嶼後最先交到的朋友們。

  竟然統統都欺騙了我……

  這已經超越憤怒,只想笑了。

  自己的愚蠢讓我作嘔。

  「……到外面去吧。這不是該在走廊聊的話題吧?」

  「……」

  雖然也可以無視他,但好歹是締結共同戰線的關係。

  我點了點頭,跟著國崎走。

  就在我心想到外面要去哪裡時,國崎總算在學園所在的山丘上坡途中,其中一張長椅附近停下腳步。

  目前已經是學生放學回家的時間,沒有人會從山丘上過來的樣子。

  這麼一想,這裡意外地是個毫無人煙的場所。

  「要喝點什麼嗎?」

  國崎指著長椅旁的自動販賣機說。

  「咖啡。」

  「你老是在喝咖啡呢。」

  國崎說完後,買了咖啡與茶。

  「給你。」

  「……」

  我接住他拋過來的罐裝咖啡。

  彼此一言不發地坐在長椅上。

  長椅設置成面向山丘外側。

  從這裡能夠一覽島嶼南邊和外海。

  太陽早已西下,慢慢地將天空染成橘紅色。

  我與國崎在這樣的地方暫時陷入沉默。

  「你不是有事情要說嗎?」

  「啊~……」

  我這麼詢問後,國崎搔了搔頭。

  「是關於瑪麗亞的事情。」

  「……喔,那件事啊。」

  我在手中緊握的咖啡罐發出吱嗄聲響。

  這傢伙曾經說過他喜歡瑪麗亞呢。

  雖然那時我只是感到困惑。

  但在知道他真面目的現在,我萌生殺意。

  「你該不會還要說想雙重約會之類的吧?」

  「不,怎麼可能。」

  國崎嘆了口氣。

  對於他的苦笑,我也回以苦笑。

  「多情種子的青年神阿波羅。原來如此,知道真面目的話,也能理解你為何好色呢。」

  「……為了保險起見,我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曾抱著玩玩的心態談戀愛喔。」

  我的話讓國崎一臉不滿。

  我一邊側眼看著他的表情,一邊喝了一口咖啡。

  「那麼,是關於瑪麗亞的什麼事?」

  「嗯……這些話或許不該由我來說啦。」

  國崎靠在長椅的椅背上說:

  「別再把她帶到戰場上了吧?」

  「……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呢。」

  「因為瑪麗亞只是普通的人類吧?把她捲進這種戰爭是個錯誤。」

  「這些話由引發這種戰爭的傢伙來說,真有說服力呢。」

  我如此諷刺。

  但國崎毫不氣餒。

  「實際上,也曾發生過我沒出手相助的話,結果會很糟糕的情況吧。」

  「你說阿米特那時的事情嗎?」

  「沒錯。」

  國崎用激動的語調繼續說道。

  那聲音是真心地盼望瑪麗亞安全。

  因為明白這一點,我才更加難受。

  為什麼他不能更……更老實地當個「敵人」呢?

  「……」

  我喝光剩餘的咖啡後站起身。

  「我明白你要說的事了。但是,你還是沒資格管這件事。」

  我只留下這句話,打算離開現場。

  「雷火!」

  國崎的聲音傳遞到我背後。

  「等這場戰爭結束後,我會試著拜託宙斯大人讓大家復活……所以,到時再……」

  在那之後的話混雜在我急促的腳步聲中,我沒聽見。

  然後──

  情況再次出現大轉變。

  『啊~雷火同學,聽得見嗎?』

  從無線對講機的耳機傳來匣之木的聲音,帶來了消息。

  我打開無線對講機的麥克風,小聲地說話以免國崎聽見。

  「找到魁札爾科亞特爾了嗎?」

  我省略招呼等等,直接詢問重點。

  這三天來,魁札爾科亞特爾都沒有動作。

  我原本認為祂是為了治癒在須佐之男一戰中受的傷,但祂終於採取行動了嗎?

  這時。

  匣之木用莫名不乾脆的聲音說:

  『是找到了啦。』

  「怎麼了?」

  『數量很奇怪。』

  「數量?」

  『有六個。』

  「啥?」

  我不禁反問。

  然後──

  『我說,推測是魁札爾科亞特爾的個體有六個。』

  匣之木謹慎地如此重新說道。

  2

  我──夏洛特•拉布佩恩那時正在自己的房間沖澡。

  偏溫的熱水滑過肌膚,滴落至雙峰之間。

  雖然這樣很舒服……

  「……」

  我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那裡有雷火學弟給我的耳機。

  他說因為不曉得何時會聯絡,所以希望我們洗澡時也戴著。

  耳機是防水的,因此不用擔心會故障。

  至於麥克風沒地方可以別著,所以先放在洗臉台上了。

  「……」

  我試著用手指敲了敲耳機。

  就算這麼做,也不可能從那裡聽見雷火學弟的聲音。

  「……唉。」

  我嘆氣。

  『──怎麼了嗎,夏洛特?』

  「布倫希爾德小姐……」

  從自己的內側被搭話,我呼喚對方的名字。

  這裡只有我在,因此照著鏡子的話,就像在自言自語一樣。

  『──妳居然從白天就在沖澡,還真是稀奇。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

  我有一瞬間不想讓她擔心,但立刻察覺到那毫無意義。

  我們就像是一心同體。

  就算敷衍過去,也會立刻傳達給對方。

  所以我老實地回答了。

  「我很擔心雷火學弟。」

  『──擔心神仙雷火?』

  她發出疑惑的聲音。

  「自從發生雷昂學長的事以後,他就一直很沒有精神。」

  最近這幾天的雷火學弟看起來非常難受。

  他並沒有哭。

  也沒有畏縮不前。

  他現在也是面向前方,並未停下腳步。

  同時血流不止似的忍耐著悲傷……

  『──像歐西里斯那時一樣,妳再去安慰他不就好了嗎?』

  「……沒用的。」

  『──為什麼?』

  「因為他們兩人是朋友啊。」

  那一天,自從雷昂學長死掉之後。

  雷火學弟的雙眼就泛著非常昏暗的光芒。

  憎恨與懊悔交雜的眼眸。

  一看到他那雙眼睛,我無論如何都會猶豫。

  我終究只是在旁觀看他戰鬥的人。

  一次也沒弄髒過自己的手,只是受到保護的存在。

  這樣的我,能夠真正理解他的痛苦嗎?

  一這麼想,我這種人能想到的廉價台詞就縮回了喉嚨深處。

  『──這樣啊……就算是夏洛特也沒辦法嗎?』

  布倫希爾德小姐小聲地低喃。

  「……布倫希爾德小姐也很擔心嗎?」

  『──什!妳說什麼……』

  布倫希爾德小姐莫名地動搖起來。

  「……妳該不會是覺得害羞?」

  『──才……才沒那回事。』

  「可是……」

  我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聆聽從那裡頭傳遞過來的──她的心聲。

  「布倫希爾德小姐的靈魂好像在害羞喔。」

  『──什!』

  布倫希爾德小姐又大吃一驚。

  『──夏……夏洛特也能知道我的感情嗎?』

  「嗯,雖然是最近才開始知道的……」

  之前,我的感情曾傳遞給布倫希爾德小姐。

  到目前為止,那一直是單方面的傳遞,但感覺最近我也能明白她的心情了。

  我告訴她這件事後,布倫希爾德小姐突然生氣起來。

  『──這種事妳早說啊!」

  「對……對不起,可是一直沒機會告訴妳。」

  『──妳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咦?所以說,是最近才……」

  『──那……那我的……』

  這時,布倫希爾德小姐突然支支吾吾起來。

  我透過從靈魂傳遞過來的感情,明白了她是猶豫著想說什麼話。

  那是曾說過想成為雷火學弟的劍……

  她隱藏起來的──真正的心情。

  跟我一樣的心情。

  「布倫希爾德小姐。」

  『──幹……幹嘛?』

  「……」

  我有一瞬間猶豫著是否該說出口。

  那是小小的嫉妒心。

  但是,我悄悄捨棄嫉妒心後說:

  「我有事情想拜託妳。」

  『──拜託我?』

  「嗯,請妳幫助雷火學弟。」

  『──…………咦?』

  布倫希爾德小姐茫然地回應。

  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我只是個普通人,所以真的不曉得……不惜賭上性命甚至互相廝殺,也要戰鬥的人是什麼心情。」

  無論是雷火學弟背負的重擔。

  還是殺害了朋友的苦惱。

  不惜那麼做也要向前走的決心。

  我都只能用想像的而已。

  「所以說,如果能真正理解現在的雷火學弟,那個人一定不是我,而是布倫希爾德小姐。」

  『──我……』

  布倫希爾德小姐感到迷惘。

  『──我……辦不到。』

  她用像是擠出來的聲音這麼回答。

  可以感受到她的內心正逐漸封閉起來。

  「布倫希爾德小姐……?」

  『──……』

  之後即使我不斷向她搭話,她也不肯回應任何話。

  3

  聽到匣之木傳來的消息,我暫時僵住了。

  有六個魁札爾科亞特爾?

  我一開始還以為他在開玩笑,但在途中改變了想法。

  敵人是神。

  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我要確認幾件事。首先,那不是幻覺嗎?」

  ──魁札爾科亞特爾有個到冥界(Mictlan)撿拾人骨的軼事。

  狡猾的冥王米克特蘭特庫特利對尋求人骨的魁札爾科亞特爾,提出了不合理的難題。

  魁札爾科亞特爾則用風之寶石欺騙冥王,漂亮地獲得了人骨。

  『我也知道魁札爾科亞特爾到冥界的軼事,但不巧的是,這並非什麼幻覺。』

  「有確切的證據嗎?」

  『他們會襲擊人類。』

  「什麼!」

  匣之木平淡地續道:

  『報告指出有好幾名學生和警衛目前正遭到襲擊。』

  既然實際上有報告,就不是匣之木看到了幻覺吧?

  不,話說魁札爾科亞特爾為何會增加……

  「……」

  一個不祥的想法閃過腦海。

  「喂!安置學生屍體的地方警戒情況怎麼樣?」

  『屍體?』

  「魁札爾科亞特爾是創造人類的造物主。就像祂創造自己的容器一般,只要有屍體,祂就能無限地製造出自己的複製品……!」

  『……我立刻去確認。』

  「不,那等之後再處理就行了。」

  他的回應讓我明白屍體安置所的警戒並不嚴謹。

  一旦遭到魁札爾科亞特爾襲擊,根本不堪一擊吧。

  情況早已陷入修羅場。

  沒時間確認已經結束的事情了。

  我應該採取的行動是……

  「你們繼續監視學園周遭。」

  最糟的情況是學園地下的魔力被魁札爾科亞特爾使用。

  祂說不定是打算趁這場混亂靠近學園。

  『我知道了,我會用職員鞏固周圍。』

  我感受到匣之木點頭的氣息。

  『雷火同學,你們要怎麼做?』

  「我們去攻擊那些冒牌魁札爾科亞特爾。」

  這時,從遠方傳來哀號。

  「!」

  哀號聲慢慢地擴大。

  『他們正追著逃跑的學生前往宿舍。』

  聽到匣之木的話,我咂舌一聲。

  之所以在太陽完全西沉前採取行動,是為了擴大混亂嗎?

  「也盡可能地監視那六個的位置!聽懂沒!」

  不過聖餐管理機構的監視網也並非完美無缺。

  認為敵人數量最多就六個,可能也是操之過急。

  從前幾天出現的死者數量來思考也是……

  但是,總之現在必須設法應付。

  『──那麼,要怎麼行動?』

  巴羅爾問。

  我確認太陽的位置。

  到日落為止……大約還有三四十分鐘嗎?

  「阿波羅!」

  我大聲地呼喚還留在長椅上的男人名字。

  「幹嘛?」

  國崎(阿波羅)有些尷尬地回問。

  「魁札爾科亞特爾在襲擊學生。」

  「啥?那傢伙在做什麼啊?還沒到夜晚時間耶。」

  「祂的目的大概是要引發混亂。」

  我說明現況的重點。

  「魁札爾科亞特爾最少有六個分身,還在島內作亂……」

  「你現在立刻到天華(宙斯)身邊。」

  「為什麼?」

  「在夜晚時間前開始戰鬥違反規則。」

  我說出禁戒的規則。

  將打破規則的人定罪,是身為監督者的宙斯的職責。

  「如果是宙斯,即使對方是魁札爾科亞特爾應該也能制伏祂。」

  「也對,宙斯大人肯行動的話應該是那樣。」

  「但那傢伙並不曉得魁札爾科亞特爾增殖了。」

  「……」

  「要是祂只討伐位於東區的傢伙就感到滿足,那就傷腦筋了。正牌恐怕只有一個。」

  趁這個機會讓宙斯以監督者的身分好好工作吧。

  「在太陽西沉前,靠宙斯跟你盡可能地減少數量。」

  「我不能保證宙斯大人一定會採取行動喔。」

  「不,那傢伙會行動的。」

  宙斯的雷霆(Keraunos)是可以殲滅天地萬物的「Regalia」。

  與其我們自己跟魁札爾科亞特爾戰鬥,宙斯直接上場的勝算比較高。

  只要擊斃魁札爾科亞特爾,第三次神話代理戰爭就會結束。

  她應該沒有理由靜觀這個大好良機。

  「最糟的情況下,要由你說服宙斯。」

  「那更不可能啦……不過,至少我會幫忙轉告。」

  阿波羅點了點頭,打算轉身離開。

  「等等,阿波羅。」

  「幹嘛?」

  「為了保險起見,麻煩你隨時留意天空。」

  「你是說魁札爾科亞特爾的『Regalia』嗎?」

  「對。萬一祂發動那個,除了你之外沒人能阻止。」

  「我知道了啦。」

  阿波羅點點頭。

  「那麼,就交給你嘍。」

  「啊,雷火。」

  阿波羅叫住打算離開這裡的我。

  「等擊斃那個魁札爾科亞特爾後,我們再好好聊聊吧。」

  「……」

  「掰啦。」

  阿波羅這麼說道後也不等我回答,跳到了護欄對面。

  他應該是為了與宙斯會合,前往東區了吧。

  「……那麼,接著是──」

  我持有兩個無線對講機。

  一個是用來與匣之木聯絡。

  另一個則是用來與瑪麗亞和布倫希爾德她們聯絡。

  這麼做是為了避免被淚淚(芙蕾雅)與布倫希爾德知道我跟聖餐管理機構有關聯。

  我打開與瑪麗亞她們連接的無線對講機開關。

  「瑪麗亞!聽得見嗎?」

  『雷火前輩?怎麼了嗎?』

  「妳現在人在哪裡?」

  『我剛完成今天的作業,回到宿舍了。』

  「敵人行動了。」

  『──』

  瑪麗亞倒抽一口氣的氣息傳遞過來。

  『咦?還……還沒到夜晚時間耶。』

  接著是夏洛學姊慌張的聲音。

  這邊的線路是開放給所有同伴,因此學姊也聽見了我的聲音吧。

  「請冷靜下來,學姊。我先說明一下情況──」

  我告知她們有冒牌魁札爾科亞特爾正在襲擊學生的事。

  「因此,請妳們兩人先在宿舍裡頭會合。」

  『我知道了。我到夏洛特學姊的房間去。』

  『我……我知道了!』

  「我也會立刻回南宿舍。」

  給她們兩人的指示這樣就行了。

  接著是淚淚。

  「淚淚。」

  『是~我該怎麼做呢~?』

  「妳去狩獵西區的魁札爾科亞特爾。」

  『咦~就我一個人?』

  「這是命令。」

  『是~』

  「擊斃之後立刻向我報告。」

  『是是是。』

  結束通訊。

  之後要到南宿舍與瑪麗亞她們會合,先準備好我的裝備。

  接下來就看情況來判斷。

  沒多久後,可以看見宿舍了。

  同時傳來某人的哀號。

  「嘖!」

  我咂舌一聲,進入宿舍區內。

  「敵人到南宿舍來了嗎?」

  我朝著匣之木的無線對講機問。

  『剛才有一個進去了。』

  「是男生那邊還是女生那邊?」

  『女生那邊。』

  「……!」

  有布倫希爾德在的話,那兩人應該不要緊……

  但一般學生裡又會出現犧牲者。

  我放棄去拿槍,衝入女生宿舍那邊的玄關。

  我尋找剛才那陣哀號聲的來源。

  「呀啊啊!」

  哀號是從一樓走廊深處傳來的。

  我急忙飛奔前往。

  『──你連武器也沒有,要怎麼打啊?』

  (至少能讓學生逃走!)

  再度傳來哀號。

  聲音的主人在餐廳嗎?

  我改變身體方向,衝進餐廳。

  那裡有個異形的男人及兩個嚇到腿軟的少女。

  「!」

  我像要踏破地板似的在腳踝上使力。

  用一步摧毀間隔,對準男人的延髓揮落手肘。

  「咕!」

  (好硬!)

  男人發出呻吟,但並未倒下。

  「嘎啊!」

  我防禦住他在轉身的瞬間揮出的反手拳。

  那貫穿防禦的威力,讓我立刻明白無法完全擋下來。

  「咕!」

  我用左腳當軸心旋轉,卸開威力。

  並利用那股力道對敵人使出掃堂腿。

  我踹上跌倒了的對手側腹。

  男人的身體飛出去,猛撞上餐廳的櫃臺。

  「快點逃!」

  「好……好的!」

  兩名少女互相扶持,逃向餐廳外面。

  「匣之木,我抓到進入南宿舍的那一個了。剩餘的怎麼樣了?」

  我瞪著倒下的男人,同時與匣之木通訊。

  『有兩個跟丟了。剩下的一個在東宿舍、一個在西區車站附近、一個在南區的鬧區,分別都在失控大鬧。』

  「跟丟的那兩個位置在?」

  『東區與北區。』

  「……唔!」

  漂亮地分散開來。

  假設鬧區那一個由我來應付。

  西區的淚淚應該會設法處理吧。

  宙斯與阿波羅採取行動的話,東區應該沒問題吧?

  北區沒有任何人在……要是宙斯能過去就好了,不然能讓讓淚淚前往嗎?

  「咕喔喔……」

  男人爬起身。

  就如我之前聽說的一樣,祂的身軀扭曲變形。

  跟正常成長的人類相距甚遠。

  看來果然是以造物主的技能被製造出來的容器。

  『──你覺得這傢伙是正牌的魁札爾科亞特爾嗎?』

  (不是,正牌應該不會在這種地方。)

  『──那這個是佯動嗎?那傢伙的目的是?』

  (十之八九是學園地下的魔力。)

  歐西里斯遺留下來的魔力仍沉睡在學園地下。

  (祂引起混亂,是打算趁機用那些魔力做什麼吧。)

  『──原來如此啊。』

  巴羅爾很愉悅似的笑了。

  『──那麼,你要對這傢伙使用魔眼嗎?』

  (要怎麼做呢……)

  敵人最少也還有五個。

  還會再增加的可能性也相當高。

  魔眼的使用限制一樣是三次。

  而且眼前的魁札爾科亞特爾幾乎可以確定是冒牌貨。

  是否要對冒牌貨使用寶貴的魔眼?

  話雖如此,但我也想盡快開始首波行動。

  要是在這邊磨蹭,會失去致命性的時間。

  「嘎啊啊!」

  冒牌魁札爾科亞特爾朝我衝過來。

  「!」

  現在還是使用魔眼吧。

  迅速地擊斃第一個敵人,進入下一個行動。

  「第四之魔眼……」

  就在我正要睜大左眼的魔眼時。

  「神仙雷火!」

  「!」

  突然從旁揮來的布倫希爾德大劍,用那銳利的刀刃將冒牌魁札爾科亞特爾一刀兩斷。

  「你沒事吧,神仙雷火?」

  「……是啊,幹得漂亮。」

  我解除架勢。

  斷成兩半的男人一動也不動了。

  「雷火同學!」

  「瑪麗亞也和妳在一起嗎?」

  看來她們是在會合後,兩人一起下來傳出騷動聲的一樓。

  「你沒受傷吧?」

  「沒有問題。」

  我看向布倫希爾德。

  「妳掌握到情況了吧?」

  「是啊。」

  布倫希爾德點點頭。

  「我要去我的房間拿武器。跟我來。」

  「了解。」

  「我明白了。」

  我們三人開始移動到我的房間。

  我一邊背對著布倫希爾德跑著,一邊悄悄地打開與匣之木連接的無線對講機。

  「匣之木,南宿舍的傢伙收拾掉了。」

  『喔喔,還真快呢。』

  「其他區的狀況如何?」

  『跟剛才差不了多少。』

  簡單來說,就是情況絲毫沒有好轉嗎?

  「嘖!」

  我咂舌一聲,看向東邊方向。

  天華(宙斯)跟國崎(阿波羅)在做什麼?

  4

  東宿舍,天華房間。

  「您不採取行動嗎,宙斯大人?」

  「嗯?」

  聽到阿波羅這麼問,我微歪了歪頭。

  「我不行動喔~」

  「是這樣嗎?」

  「對啊~怎麼這麼問~?」

  「就如同雷火所說,只要宙斯大人採取行動,就能確實地獲勝喔。」

  對於阿波羅的問題,我輕輕地笑了笑。

  「當然是能獲勝啦,但那樣也得暴露出我的身分啊。」

  「嗯,確實如此。」

  「對吧~要是被淚淚(芙蕾雅)等人知道,我不曉得會被怎麼樣呢。」

  而且,我也不想被那些人類知道。

  連聖餐管理機構至今都還沒捕捉到我的真面目。

  我一直很謹慎地行動,避免身分曝光。

  哥哥也是,為了不讓我暴露在危險中,應該不會告訴那些傢伙多餘的事情。

  「……但是,除了我跟雷火他們之外,剩下的敵人就只有魁札爾科亞特爾了。」

  「?」

  「只要擊斃魁札爾科亞特爾,之後就是讓雷火他們自殺,戰爭就會結束……宙斯大人應該已經沒必要隱藏身分了吧?」

  「……」

  他莫名地不肯罷休。

  我轉頭瞄了一下阿波羅的眼睛。

  「你覺得那個雷火同學真的會老實地自殺嗎?」

  「這……」

  阿波羅無言以對。

  「但是,那傢伙的目的是他妹妹吧?既然宙斯大人答應要把妹妹還他──」

  「所以說~你覺得雷火同學會老實地相信那個約定嗎?」

  「那傢伙的確是有彆扭的地方……」

  「沒錯沒錯。就算我們說了實話,如果對方不願意相信,就沒有意義啦。」

  「或許是那樣沒錯。」

  「你明白就好。」

  我連連點頭。

  「阿波羅也是,只要魁札爾科亞特爾沒有搬出『Regalia』,你也不用採取行動喔~在那之前,就跟我一起在這裡等著吧。」

  「……是。」

  阿波羅感覺有些不情不願地點頭。

  他的雙眼稍微看向走廊那邊。

  直到剛才為止,魁札爾科亞特爾的冒牌貨都還在失控大鬧。

  現在已經什麼也聽不見了。

  無論是哀號還是四處逃竄的腳步聲,什麼都聽不見。

  如果是我或是阿波羅,應該能輕易擊斃區區的冒牌貨吧。

  但我們沒有那麼做。

  反正這裡大概不是敵人真正的目標。

  我非常清楚敵人很快就會離開。

  我只是將這個房間異界化,等待敵人離去。

  雖然不曉得在這段期間死了多少人。

  阿波羅一直不滿地聽著那些哀號。

  是產生感情了嗎?

  唉,那是無所謂啦。

  「你放心吧,阿波羅。」

  為了讓他放心,我露出笑容。

  「就算我們沒有行動,雷火同學他們也會想辦法的。」

  「……」

  雖然阿波羅一臉不滿,但沒有再多說什麼。

  嗯,與其說是不滿,或許該說是不安嗎?

  但是不要緊。

  他一定會想辦法啦。

  對吧,哥哥?

  5

  南宿舍。

  我在餐廳與瑪麗亞她們會合後,回到自己房間拿槍。

  「雷火!」

  我一回到房間,姬子立刻撲到我身上。

  她的身體顫抖著,感到畏懼。

  「抱歉。妳不要緊吧?」

  「嗯……」

  姬子輕點點頭,但她的手一直緊抓著我的衣襬不放。

  我暫且任由她去,同時開始準備槍與彈藥。

  「雷火……你又要去戰鬥了嗎?」

  「對。」

  這無從掩飾,因此我老實地告訴她事實。

  「……!」

  姬子瞪大眼睛,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她拉著我衣襬的手更加用力。

  「別走……!」

  「姬子……」

  「你別走……我不要……我不要啦……」

  姬子的表情中摻雜著恐懼。

  她說不定是回想起失去姊姊時的事情。

  「……」

  我一邊撫摸姬子低著的頭,一邊看向瑪麗亞。

  她正確地理解我的想法,然後──

  「啊……」

  姬子的眼皮忽然闔上。

  我抱住她差點倒下的身體時,聽見她進入夢鄉的平靜呼吸聲。

  「謝謝妳,瑪麗亞。」

  「不會。」

  用魔法讓姬子睡著的瑪麗亞微低下頭。

  那原本是用來安眠的簡易魔法,對人體也無害。

  「瑪麗亞,妳用結界把姬子藏起來。」

  「我明白了。」

  瑪麗亞張開結界,圍住在床上睡覺的姬子。

  這麼一來,邪惡的東西應該就看不見她的身影。

  雖然不是特別強的結界,但冒牌魁札爾科亞特爾是程度低劣的劣質品,應該沒辦法識破這個結界。

  「……抱歉。」

  我小聲地向睡著的姬子道歉,回頭檢查裝備。

  「奉主之名,授予神罰者神仙雷火祝福。」

  此外還接受了瑪麗亞的「祝福」,終於準備齊全了。

  「淚淚,西區情況如何?」

  我朝無線對講機詢問淚淚。

  『我解決了一個,但這是什麼東西啊?好弱。』

  「那恐怕是冒牌貨。真身應該混在某處。」

  『那麼,接著要怎麼做呢?』

  淚淚徵求下一個指示。

  『雷火同學。』

  這時,匣之木的通訊傳入另一邊的耳裡。

  「等我一下。」

  我叫淚淚待命。

  然後我用指尖敲了兩下連接匣之木對講機的麥克風。

  這是跟匣之木事先決定好的「現在無法回答」的暗號。

  『魁札爾科亞特爾又增加了。新出現十二個。』

  「……!」

  雖然是在預測範圍內,但數量果然增加了嗎?

  被迫採取接下來的對策,我咬牙切齒,但匣之木繼續說:

  『還有,他們雖然會襲擊人類,但感覺莫名地不帶殺意。』

  不帶殺意?

  但我剛才也親眼看見學生遭到襲擊……

  『跟報告的數量相比,死傷者的人數很少。還有,敵人的動作有一個方向性。』

  方向性?

  『看來他們似乎是在把人類趕到學園那邊。』

  將人類趕到學園?

  引起這場混亂也是為了這個?

  祂打算對聚集起來的學生們做什麼?

  雖然還不曉得這點……

  但這樣簡直就像在圍獵。

  若是如此……

  「布倫希爾德,摀住耳朵。」

  「咦?」

  布倫希爾德按照命令摀住耳朵。

  我背對她,連接與匣之木的通訊。

  「匣之木,你用警衛盡可能誘導學生到遠離學園的路線避難。」

  『只要你不會期待有「盡可能」以上的成果就好。』

  「那樣就行了,我們也會前往學園。」

  我接著打開剛才要她待命的淚淚那邊的麥克風。

  「淚淚從西區前往北區,同時盡可能擊斃冒牌魁札爾科亞特爾。」

  『要是正牌出現的話呢?』

  「到時就避免交戰。」

  魁札爾科亞特爾擁有屠神的技能。

  連那個須佐之男也大意而落敗。

  單獨與祂戰鬥很危險。

  「最後到學園與我們會合,動作快。」

  『收到。』

  我切斷通訊,重新面向瑪麗亞她們那邊。

  「我們要去學園。」

  「咦?你說什麼?」

  依然摀著耳朵的布倫希爾德反問。

  我解除對她的命令。

  「敵人正在一邊襲擊學生,一邊前往學園。我們也要前往學園迎戰,同時在途中盡可能地拯救學生。」

  「我知道了!」

  「雷火同學,我呢?」

  瑪麗亞這麼問。

  我已經接受了「祝福」。

  倘若是平常,應該會命令她在這邊待命。

  但是──

  「瑪麗亞也跟我一起來。」

  「好的。」

  或許是大概預料到了,瑪麗亞毫不迷惘地點頭。

  慌張起來的只有布倫希爾德一個人。

  「喂,為什麼連她都要帶去?」

  「瑪麗亞是我的搭檔。歐西里斯戰時我也帶她過去了吧。」

  「那次是因為情況緊急吧!沒有必要把一般人帶到接下來會變成修羅場的地方!她應該跟櫛鉈姬子一起留下來!」

  是這傢伙的騎士道精神讓她這麼做的嗎?

  她堅決反對帶瑪麗亞到危險地區。

  不過──

  「請妳閉上嘴。」

  「瑪麗亞?」

  「我是雷火前輩的搭檔,我有我的職責。」

  「……!」

  瑪麗亞的這番話讓布倫希爾德噤聲。

  我與瑪麗亞繼續說下去。

  「那個準備到什麼地步了?」

  「基礎術式已經架構完畢。」

  「要發動的話呢?」

  「……靠我一個人的力量,大概要花三十分鐘。」

  「非常好。」

  我點點頭。

  然後看向跟不上話題,一臉尷尬的布倫希爾德。

  「布倫希爾德,接下來妳盡可能為了幫助一般學生而行動,現在讓我們見識一下妳所謂的騎士道吧。」

  「喔……好!包在我身上!」

  被人依靠或許讓她感到很開心,布倫希爾德恢復成明朗的表情。

  這時,她有一瞬間露出疑惑的表情。

  「但是,這樣要由誰來擊斃魁札爾科亞特爾?」

  「這還用說。」

  我一邊解除槍枝的安全裝置(Safety),一邊說:

  「魁札爾科亞特爾由我來擊斃。」

  6

  外面早已太陽西沉,進入夜晚時間了。

  我們在路上排除了兩個襲擊學生的冒牌魁札爾科亞特爾。

  雖然我們拯救的學生疑惑地看著我們武裝的模樣,但我們也沒空詳細說明,因此我們告訴學生總之跟著警衛逃走就對了,繼續向前趕路。

  「不過,這下子神話代理戰爭也變得亂七八糟了!」

  「現在沒餘力去管那種事了!」

  我依然面向前方,回答布倫希爾德憤慨的聲音。

  然後,我們總算爬上了通往山丘上學園的坡道。

  「!」

  校門已經被某人打開了。

  說不定是逃到這邊的學生擅自打開的。

  這間學園的校舍在東西南北四個地方設有出入口。

  當然是為了讓各個學生宿舍的學生方便上學。

  從群聚在操場上的學生數量來看,似乎所有校門都有相當多學生進入。

  「魁札爾科亞特爾不在……?」

  布倫希爾德看了操場後感到疑惑。

  的確,沒看到即使在遠處看也相當顯眼的那個異形身影。

  難道這裡不是祂的目的地嗎?

  「不對……!」

  不可能。

  假如那傢伙是在等學生聚集到操場內的話!

  這種預感隨後成了現實。

  「呀啊啊!」

  「唔哇啊!」

  從操場各處傳出哀號。

  四處可見異形人影。

  是魁札爾科亞特爾的冒牌貨們從各個方向同時進攻過來了。

  「唔!」

  我立刻環顧周圍。

  找到了!

  「布倫希爾德!右邊!」

  「嗯!」

  布倫希爾德立刻回應我的聲音。

  她架起大劍,跳了起來。

  對準此刻正試圖殺害男學生的冒牌魁札爾科亞特爾。

  「喝啊!」

  布倫希爾德揮落的諾頓克將敵人砍成兩半。

  「咦……啊……」

  在千鈞一髮之際獲救的學生嚇得目瞪口呆。

  「神仙雷火!」

  布倫希爾德不在乎學生的視線,向我徵求接下來的指示。

  「我們分頭減少數量!但妳千萬別對擁有屠神技能的本尊動手!」

  「了解了!」

  布倫希爾德飛奔而出。

  我也架起槍,轉頭看向瑪麗亞。

  「瑪麗亞現在立刻進行準備!」

  「我明白了!」

  「……可以的話,我原本想讓布倫希爾德護衛妳的。」

  「我不要緊。」

  瑪麗亞的回答沒有一絲迷惘。

  就跟那一天點頭答應與我一同前進時一樣。

  「……!」

  別讓她的決心白費了。

  就算有所準備,讓魁札爾科亞特爾自由行動的風險相當高。

  那傢伙的行動顯然是將學生聚集到這個地方以便殺戮。

  雖然還無法徹底看出祂的目的是什麼……

  但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要上嘍!」

  「是!」

  我與瑪麗亞在這邊分別。

  我朝著混亂的群眾前進。

  瑪麗亞則前往發動那個術式的基點。

  『──唔嘻嘻嘻,事情愈來愈有趣啦!』

  巴羅爾雀躍不已。

  看到四處有人死亡的這個地方。

  打從心底嗤笑著。

  「你們這群神(垃圾)……!」

  我真的希望他們去死。

  無論是巴羅爾。

  還是魁札爾科亞特爾。

  或是宙斯。

  以及芙蕾雅。

  無論是哪個傢伙都一樣。

  去死吧。

  去死吧。

  去死吧。

  去死。去死。去死。

  「!」

  每當我在內心發出詛咒,子彈就逐一命中敵人。

  「咕啊啊!」

  聖選銀彈侵蝕不完全的不死者。

  冒牌魁札爾科亞特爾破爛不堪地崩壞,結束生命。

  恢復成原本的屍體。

  恢復成原本遭到殺害的人類屍體。

  恢復成原本遭到利用的人類屍體。

  手臂、雙腳、頭部還有內在。

  都像人偶的線脫落一般,支離破碎。

  冒牌魁札爾科亞特爾是將多具屍體組合起來的容器。

  一旦破壞,就變回原本支離破碎的屍體。

  啊啊,混帳!

  他們打算羞辱人類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

  「化為塵土吧!」

  我睜大魔眼。

  捕捉到的敵人數量有十一個。

  我用死絕之魔眼一起殺掉。

  剛才那招應該滅掉了不少數量才對。

  「咕……!」

  但哀號仍不停止。

  四處有人死亡。

  「匣之木!敵人的數量還有多少?」

  『目前無法完全掌握,但還有很多敵人聚集在那邊喔。』

  「王八蛋!」

  有人。有人。有人。

  死去。死去。死去。

  『──不過,這些傢伙為什麼淨殺人類?』

  巴羅爾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的確,聽祂這麼一說,感覺很不對勁。

  冒牌魁札爾科亞特爾的設計明顯不是為了與神格適合者戰鬥。要與神格適合者戰鬥的話太無力了。

  實際上,他們也無視我和布倫希爾德。

  他們的目的是殺害人類?

  是為此被製造出來的?

  為什麼?

  疑問堆積如山。

  情況十萬火急。

  敵人不會給予思考的時間。

  就在這時──

  「黃金魔法(Gullveig Tears)。」

  「!」

  黃金劍雨將三個冒牌貨一起貫穿。

  「等很久了嗎~雷火?」

  「妳很慢耶!」

  我用斥責迎接從空中飛過來的淚淚(芙蕾雅)。

  「啊,真過分~!那些傢伙的數量比想像中還多喔。」

  「妳擊斃了幾個?」

  「大概二十個?」

  冒牌魁札爾科亞特爾的材料是人類的屍體。

  儘管數量龐大,能製造的數量也有限。

  不管再怎麼多,應該也不會超過一百個……

  「很好,照那樣子把他們統統擊斃。」

  「要用『Regalia』嗎?」

  「不行,現在瑪麗亞正在校舍內準備術式。」

  要是她把校舍替換成英靈宮殿就傷腦筋了。

  「妳從上空用黃金魔法應付。」

  「是~」

  淚淚用老鷹羽衣再度飛到上空。

  若是有她的機動力,殲滅冒牌貨的速度會大幅提升。

  稍微出現了一絲光明。

  這時,剛剛才分別的淚淚傳來通訊。

  『話說回來,從空中看下去的話,大地(下面)因鮮血而一片紅呢。那些傢伙想做什麼呢?』

  「因鮮血而一片紅……?」

  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染紅大地的大量鮮血。

  遭到殺害的人類。

  遭到殺害……不對。

  是被獻上的人們。

  「……!」

  對了。

  說到底,我以前就歸納出那個推論。

  那傢伙是瑪雅•阿茲特克神話的神。

  瑪雅•阿茲特克文明十分盛行活祭品儀式。

  那個儀式會在神殿的最上層進行。

  而學園蓋在島內最高的山丘上。

  魁札爾科亞特爾該不會是把這個地方本身當成神殿吧!

  「聽好──」

  我想用無線對講機向淚淚與布倫希爾德發出指示。

  但是……

  轟──!

  那簡直就像在嘲笑我一般。

  那時機就像在挑釁我說:「你慢了一步呢。」

  一個巨大的鮮紅魔法陣刻畫在操場上。

  「!」

  那是鮮明強烈到讓人感到不吉利的血色。

  『這是什麼……』

  「怎麼了?」

  『不,範圍有點大過頭了吧……這規模可不是把整座島吞沒就能了事的喔。』

  「等等!範圍……難道是指這個魔法陣嗎?」

  而且居然不是把整座島吞沒就能了事的規模?

  「魁札爾科亞特爾到底做了什麼!」

  我不禁咒罵。

  「淚淚!找出術者!那傢伙就是本尊!」

  『了解!』

  「找到之後通知我跟布倫希爾德祂的位置!布倫希爾德也立刻行動!」

  『我知道了!』

  我怒吼著發出指示,同時我自己也尋找著本尊。

  但混亂的群眾形成一道牆,我沒辦法隨心所欲地尋找。

  這樣只能等待淚淚的報告……

  「……唔……」

  明明被逼得走投無路,卻什麼也辦不到,我咬牙切齒。

  至少要擊斃冒牌魁札爾科亞特爾,減少犧牲者。

  我只能做到這些。

  「匣之木!那邊有什麼變化……」

  我聯絡監視島內的匣之木。

  那傢伙就某種意義來說,也能掌握俯瞰的狀況。

  他說不定有發現到什麼。

  不過……

  『沙……沙……嘰……』

  從另一端回應的是雜訊。

  『沙沙……雷火同……沙……』

  「匣之木?」

  電磁干擾?

  竟然在這種時候……!

  我咂舌一聲。

  但是──我隨後被迫體認到那是我誤會了。

  『嘎哩!嘎哩!嘎哩!嘎哩!』

  「!」

  突如其來的異常聲響刺向耳膜。

  我連忙拿下耳機。

  我還來不及想是怎麼回事。

  「好痛!」

  接著感受到的是刺向頸部的尖銳痛楚。

  我連忙把那個也拿掉。

  是用別針別在衣領內側的無線對講機麥克風。

  「……!」

  是麥克風的別針刺到頸部了嗎?

  不對,若是那樣,應該是用相當強的力量壓下去?

  不可能自然地演變成那種情況。

  既然如此,這就是個不自然的現象。

  原因是魁札爾科亞特爾進行的大魔法?

  但這是怎麼回事?

  那傢伙做了什麼?

  這時,情況更加惡化了。

  「啊嘎!」

  「嘎呼……唔……!」

  周圍的人開始一齊倒下。

  「什!」

  我扶起就在身旁倒下的警衛。

  但是──

  「啊……嘎呼……唔唔──」

  那名警衛差點窒息了。

  因為被自己的領帶勒住頸部。

  「什!」

  我連忙硬扯斷領帶。

  「嘎啊……謝……謝謝……嘎嘎……!」

  警衛道謝到一半就抱住身體,痛苦不已。

  難道是衣服本身在勒住身體?

  那麼,其他倒下的人們也……

  「嘖!」

  我用槍彈招呼試圖殺害倒地者的冒牌魁札爾科亞特爾。

  明明應該已經獻上了足以啟動大魔法的活祭品,但他們卻固執地企圖殺害人類。

  我阻止他們的行動。

  我一邊開槍一邊奔跑,並在腦袋裡整理情況。

  首先,為什麼我沒事?

  ──我的制服跟學園準備的東西有些不同。

  是教會模仿學園制服製作的聖衣。

  聖女的「祝福」容易滲透的聖衣與十字架是神罰者的基本裝備。

  因為接受了「祝福」,我的制服不會攻擊我。

  麥克風與耳機則是借來的東西,所以攻擊了我。

  若是如此,穿著同類型制服的瑪麗亞應該沒事。

  來到這裡前先設了結界保護的姬子應該也不要緊。

  那麼,布倫希爾德跟淚淚呢?

  我一邊戰鬥一邊留意周圍。

  站著的人也已經相當少了。

  我立刻確認到她們兩人平安無事。

  那麼接下來,她們為什麼沒事呢?

  她們當然沒有接受「祝福」。

  既然如此,為什麼?

  「……」

  我稍微思考後,立刻得出了答案。

  兩人穿的是騎士盔甲與老鷹羽衣。

  那些是眾神(她們)的所有物。

  如果是因為這樣,她們才沒事的話。

  關於這個現象,我心裡有個底。

  發出異常聲響的耳機。

  刺向頸部的麥克風別針。

  勒住人頸部的領帶。

  同樣勒緊身體的衣服。

  這些都是「人類的道具」。

  『──唔嘻嘻嘻,發生什麼事了?』

  「這是人平常使用的道具對人的叛亂。」

  那是消滅「樹人」們的一尊神(人)。

  瑪雅神話的庫庫爾坎的權能。

  與阿茲特克神話的魁札爾科亞特爾被視為同一人的神。

  若是這樣,就算那傢伙能使用那項權能,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而且……

  『──喔喔,是深夜的太陽嗎?』

  「……!」

  那傢伙也是毀滅了第三太陽時代的魁札爾科亞特爾。

  第三太陽時代是被魁札爾科亞特爾帶來的火雨──太陽的業火燒燼大地而滅亡。

  原本不可能浮現在夜空中的太陽。

  那無庸置疑地正是魁札爾科亞特爾的「Regalia」。

  在那太陽底下。

  大魔法陣的中心。

  像被冒牌魁札爾科亞特爾保護著一般,那傢伙就在那裡。

  「魁札爾科亞特爾……!」

  「……」

  正牌魁札爾科亞特爾的外表很普通。

  看起來是個普通的警衛。

  不像其他冒牌貨一樣有變形的身軀。

  (祂用技能重新打造了自己的身體嗎?)

  『──喔,所以才會漏看了祂啊。』

  先入為主地認為敵人是異形。

  祂反過來利用這點,混在混亂的一般人裡頭嗎?

  儘管到目前為止,也曾猜錯過幾次事態發展。

  但沒想到……我竟然會被神(垃圾)欺騙。

  這種屈辱就快讓我的腦袋變得不對勁。

  「但是,你這蠢貨!」

  在名為群眾之牆的死角消失後,現在我已經能親眼徹底掌握敵人的身影。

  再加上魁札爾科亞特爾的容器是屍體。

  不像鹿金淚淚(芙蕾雅)和艾蜜莉(歐西里斯)那時一樣。

  沒有任何理由不想殲滅祂!

  「消失吧!」

  我睜開第四之魔眼。

  死絕。

  死亡吞沒成群敵人。

  就像之前的英靈們一樣,無論本尊或冒牌貨都一起吞沒,把那群魁札爾科亞特爾歸為塵土。

  明明如此──

  「──!」

  有個不對勁的地方。

  我應該全部殺掉了才對。

  但疑似本尊的魁札爾科亞特爾還站在那裡。

  不,如果要正確地形容看見的景象。

  是有個跟魁札爾科亞特爾同樣形狀的塵土人偶站在那裡。

  『──那是啥啊?』

  巴羅爾也大吃一驚。

  這時一陣風吹來。

  擬造出人形的塵土吹飛。

  跟剛才不同形狀的魁札爾科亞特爾從底下出現。

  『──這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說……祂在屍體人偶(容器)上覆蓋了好幾層屍體人偶(容器)上嗎!)

  祂並非只是用技能改造自己的外表。

  擁有造物主技能的祂,能夠賦予製造出來的人類短暫的生命。

  簡直就像俄羅斯娃娃一樣,那傢伙在自己的容器上覆蓋好幾層擁有其他生命的容器,用來代替防護衣。

  魔眼最大的弱點是「看不見」。

  短暫的生命將魁札爾科亞特爾的真正生命從魔眼的視野中遮蓋藏起。

  「……唔……」

  魔眼剩下一次。

  既然不曉得那傢伙穿了幾層屍體人偶,把剩餘一次的魔眼用在死絕並非上策。

  (……仔細一想,那傢伙確實有從遠方觀察我們的跡象。就算祂事先採取了魔眼的對策也不奇怪。)

  『──還真是個偏執狂啊。』

  (我有同感。)

  我咬著牙飛奔而出。

  不能讓那傢伙使太陽墜落。

  為此不斷進攻,不給祂空檔使太陽墜落非常重要。

  「……」

  我一邊奔向魁札爾科亞特爾,一邊側眼確認倒在地上的人們情況。

  制服沒有領帶的女學生不用擔心會窒息。

  大部分男學生也將手指插入領帶與頸部之間,勉強還能呼吸的樣子。

  警衛們也一樣。

  倒下的主要原因似乎是制服本身勒住身體的關係。

  雖然看起來沒有當場死亡的危險性。

  但時間一久,遲早會變成致命傷。

  而且如果相信淚淚所說的,這個大魔法的效果會是整座島嶼。

  不,或許連島嶼外面都……!

  不在現場的人們恐怕也遭遇到同樣的情況。

  痛苦地趴倒在地上。

  被迫仰望不可能出現的夜之太陽。

  說不定在他們眼裡看來,就像世界末日來臨了一般。

  「……」

  我失去了無線對講機,已經無法與瑪麗亞聯絡。

  不知道跟她分別後經過了幾分鐘……

  至少我跟她設下的術式還沒有發動。

  但是,已經沒時間等待了。

  只要沒有擊斃那個本尊,這個地獄就不會結束。

  「布倫希爾德!淚淚!妳們到後方支援我!我要立刻殺掉敵人的本尊!」

  我一邊交換槍枝的彈匣一邊大喊。

  我用死絕之魔眼殲滅了冒牌魁札爾科亞特爾們。

  剩下的只有本尊一人。

  她們會直接遭受屠神技能的傷害,因此不得不讓她們到後方支援,但就算這樣,情況仍然是三對一。

  有勝算。

  我瞄準魁札爾科亞特爾。

  想扣下扳機時。

  突然有剪刀飛了過來。

  「!」

  我甩頭閃避。

  剪刀的刀刃掠過我的頭髮,刺向地面。

  「這是……」

  就在我心想不妙的下個瞬間,又有新的攻擊飛來。

  直尺。

  原子筆。

  菜刀。

  鍋子。

  割草鐮刀。

  餐具。

  破掉的窗戶玻璃。

  諸如此類,多不勝數。

  無論哪個都是人類平常使用的道具。

  是從校舍飛過來的,還是從山丘下飛來的?

  來源是哪裡都無所謂。

  敵人的攻擊方法增加到數不清了。

  這是最應該警戒的事情。

  我正想喊出聲,讓布倫希爾德保護我的背後時──

  「……動手。」

  魁札爾科亞特爾的嘴巴先動了起來。

  道具們服從那傢伙的命令。

  然後──

  噗滋噗滋噗滋──沙!

  剪刀和原子筆接連刺向倒地的學生們。

  「什!」

  都這種時候了,還襲擊一般人?

  以為自己會遭到攻擊的我反應慢了一拍。

  「妳們兩個去保護一般人!」

  我收回後方支援的命令,給她們新的指示。

  「神仙雷火!」

  布倫希爾德的聲音傳來。

  那聲音在問「那你要怎麼辦?」。

  這還用說。

  什麼也沒有變。

  要阻止這場殺戮,除了擊斃魁札爾科亞特爾以外別無他法!

  我再度飛奔而出。

  「……」

  對於再度奔跑起來的我,魁札爾科亞特爾一言不發地在手邊創造出戈。

  那是……把特斯卡特利波卡從天之寶座刺落的戈嗎?

  沒關係。

  我一邊閃避飛來的磚塊一邊開槍射擊。

  魁札爾科亞特爾用戈彈開子彈。

  「唔……咕啊啊!」

  祂突然讓身體變化成異形。

  『──祂似乎打算拿出真本事呢。』

  這表示祂擬態成普通人類時無法發揮全力嗎?

  很好!

  「嘎喝!」

  魁札爾科亞特爾銳利的刺擊。

  「嘖!」

  制服的肩膀處被刺破了。

  我開槍。

  被躲開。

  被回以刺擊。

  我用槍托卸開。

  「……!」

  這傢伙……!

  儘管沒有雷昂那麼厲害,但也具備非比尋常的戰鬥技能。

  不,這並非技術。

  在本領方面是雷昂稱王。

  在力量方面是須佐之男稱王。

  根本不存在任何神能凌駕祂們兩尊(人)。

  說到底,瑪雅•阿茲特克的戰神是魁札爾科亞特爾的敵對者──特斯卡特利波卡。

  這傢伙與對方相反,身為文化神的一面比較強烈。

  但是──

  「咕──!」

  這雙眼睛。

  在祂的每一個冒牌貨眼裡也寄宿著的灰暗影子。

  那股黑暗低喃著──

  低喃著這傢伙深不見底的殺意。

  殺掉人類。

  殺掉人類。

  可以從眼眸中聽見那樣的尖叫。

  證據就是祂仍在持續襲擊一般學生。

  這傢伙在某種意義上,也是把神話代理戰爭的勝利擺在後面。

  殺戮的執著程度清楚地道出那可怕的憎恨。

  對於人類無止盡的殺意。

  把這傢伙變成憤怒的狂神。

  「嘎啊啊!」

  「咕……!」

  我用交叉的雙槍擋住高高揮落的戈。

  激烈的力量推擠。

  雖然我已經解除所有肌力的限制器,但力量仍不相上下。

  這表示祂將複數屍體組合起來打造的容器,在物理上也很強大嗎……!

  「魁札爾科亞特爾!你想做什麼?」

  我在刀刃交鋒的狀態下問。

  祂為何如此憎恨人類?

  是什麼讓這傢伙瘋狂?

  我忍不住想要問。

  「你在十年前已經殺了那麼多人,還沒有殺夠嗎?」

  「你……」

  魁札爾科亞特爾用灰暗的眼眸看向我。

  「你是人類……嗎?」

  「那又怎麼樣!」

  「……嘎啊啊啊!」

  「!」

  魁札爾科亞特爾的力量增強了。

  對於擋下攻擊的我,祂咬牙切齒。

  「你們這些傢伙……你們這些叛徒,居然還問我為什麼?」

  「什麼?」

  叛徒?

  「我原本想拯救你們──人類的……!」

  「──」

  這句話攻入我內心毫無防備的地方。

  ──魁札爾科亞特爾。

  在神話中,這個神愛著人類。

  為了讓昔日滅亡的人類復活,祂前往冥界撿拾人骨。

  為了給予人類食物,祂在大地上奔波。

  還給予人類文化與學問。

  魁札爾科亞特爾是如此盡心盡力地為人類付出。

  之後也作為水神和風神,給人們帶來豐收,守護著人們的生活。

  還有,魁札爾科亞特爾也試圖讓人們停止原本盛行的活人獻祭。

  在瑪雅•阿茲特克文明中,活人獻祭是家常便飯。

  甚至會為了確保獻給神的活祭品而發動戰爭。

  許多人因戰爭而死亡。

  將俘虜當成活祭品獻上,又有鮮血流出。

  祂試圖阻止這些事。

  但是──

  「人們被特斯卡特利波卡的詭計與花言巧語矇騙,輕蔑我,驅逐了我。」

  「這……」

  確實就如祂所說。

  魁札爾科亞特爾中了仇敵特斯卡特利波卡的陷阱,被貶低名譽,最後遭到人類驅逐。

  「但是,那是特斯卡特利波卡的──」

  「都一樣!」

  「!」

  魁札爾科亞特爾口沫橫飛地對試圖反駁的我大吼。

  祂用發狂的模樣瞪著我。

  「人類沒有相信我……!比起我,他們更相信特斯卡特利波卡……!」

  「……!」

  「是你們這些傢伙!是人類!拋棄和平,選擇了流血!」

  「不對──」

  「沒有不對!因為──」

  魁札爾科亞特爾充血的眼球瞪得老大。

  「──十年前殺掉『唯一神』的不就是人類嗎!」

  「什……!」

  我啞口無言。

  「唯一神」的死亡。

  十年前引發神話戰爭的原因。

  神話代理戰爭在這座島上進行的遠因。

  這一切的開端──

  是因為人類(我們)殺掉了「唯一神」……?

  「人類不屑一顧地甩開了我救援的手……!」

  魁札爾科亞特爾的異形身體更加隆起。

  「親手殺掉了自己供奉的神……!」

  敵人的力量增強。

  「人類嫌棄和平,自己選擇了殺戮……!」

  敵人的詛咒侵蝕著我。

  「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們!」

  「!」

  我立刻踢向敵人的側腹,靠反作用力逃向旁邊。

  那傢伙的戈跟丟了我,順勢摔落地面,開了個大洞。

  「嘖!」

  為了不讓祂有空檔使太陽墜落,我隨即重新展開攻勢。

  「咕喔喔喔喔!」

  「咕!」

  但是,敵人的氣魄更加驚人,我無法徹底攻下。

  「……!」

  這時,我忽然注意到一點。

  天上的太陽正在變大。

  就像要覆蓋天空一般。

  然後,開始下起了火雨。

  「什!」

  那簡直就像重現神話。

  業火之雨企圖燒燬大地。

  那陣雨甚至降落到地平線的彼方。

  豈止這座島嶼,這說不定會降落到全世界……!

  『──唔嘻嘻嘻,這就是這傢伙想做的事情嗎!』

  在眼前上演的毀滅光景讓魔神感到喜悅。

  「滅亡吧!滅亡吧!被我賦予給你們的文明與知識,自取滅亡吧!」

  魁札爾科亞特爾這麼尖叫。

  祂的眼角浮現了淚水。

  那是悲哀的淚水。

  與憎恨一同流出的感情。

  因為祂為了人類傾注愛情。

  那份關愛卻遭到背叛。

  祂感到憤怒。

  祂感到怨恨。

  對象是所有人類。

  「祂的目的是對人類復仇嗎……!」

  我一邊戰鬥,同時感到理解。

  那傢伙為什麼會做出這麼拐彎抹角的行動?

  歐西里斯的神冥審判是為了在神話代理戰爭中獲勝的策略。

  但我一直覺得這傢伙的這個舉動,雖然的確重現出了可怕的神話,卻有些偏離為了在神話代理戰爭中獲勝的目的。

  但是我錯了。

  祂並不是為了在神話代理戰爭中獲勝。

  祂的目的是對人類……復仇。

  『──明明只要當上「唯一神」,就能輕易毀滅世界,但祂這麼想要自己親手殺掉人類嗎?』

  「……」

  這時,閃過我腦海中的是須佐之男的話。

  ──所謂的報仇,目的並非殺掉敵人。

  ──而是為了讓自己洩恨。

  ──正因如此,違背自己心意去挑戰毫無意義。

  魁札爾科亞特爾也是這樣嗎……

  光是成為「唯一神」來毀滅人類,祂無法滿足嗎?

  不自己親手殺掉的話,就無法消氣嗎?

  無法洩恨嗎?

  祂到底有多麼……

  多麼憎恨人類?

  祂無法原諒人類到這種地步嗎?

  「嘎啊啊啊!」

  「!」

  魁札爾科亞特爾揮戈攻擊。

  纏繞在戈上的殺意像是要削掉肉一般。

  受到那傢伙的漆黑感情煽動,空中的太陽氣勢也逐漸增強。

  當那個變大到極限的時候,太陽會墜落,世界會劃上句點吧。

  「……」

  仔細一想,這還是第一次像這樣感受到神對我的憎恨情緒。

  神話戰爭之後,我一直憎恨著神。

  這是當然的。

  因為祂們害我被奪走了一切。

  但是眾神絲毫不把這種事放心上。

  祂們帶來的災禍無論何時都是偶然。

  歐西里斯也是。

  芙蕾雅也是。

  神話戰爭也是。

  神話代理戰爭也是。

  一切都只是偶然把人類捲進來罷了。

  對神而言,人類就跟小石頭一樣。

  因為碰巧在腳邊。

  因為碰巧在手邊。

  所以踢飛。

  或是扔出去。

  或是利用。

  或是玩弄。

  其中沒有明確的理由。

  並非因為是人類才殺害。

  並非因為是人類才利用。

  一切都是偶然。

  我們的待遇無論何時都跟小石頭一樣,遭到殺害或是死亡。

  所以說……

  像魁札爾科亞特爾一樣──因為人類是人類,所以才憎恨人類,為了殺害人類而行動的神,我是頭一次看到。

  原來神也會憎恨人類。

  我第一次得知這一點。

  然後……

  這傢伙的憎恨……沒有矛盾。

  祂怨恨人類是理所當然。

  人類遭到怨恨是必然。

  因為是人類先背叛了祂。

  「……」

  就算我是祂,也會跟祂一樣憤怒發狂,感到憎恨吧。

  我無法否定這點。

  因為我也是──為了復仇而站在這裡。

  「嘎!」

  「!」

  魁札爾科亞特爾的身影像強風一樣忽然消失無蹤。

  是風的權能嗎?

  一瞬間消失到視野範圍外的敵人。

  從死角使出的必殺一擊。

  我用所有器官感受到這點。

  「……!」

  我在轉身的同時彈開從背後襲來的刺擊。

  從知覺外襲來的攻擊。

  在與神對抗時,這是一定要考慮到的東西。

  與速度超出常人規格的師傅一起鍛鍊,讓我持續磨練對抗奇襲的方法。

  在此刻讓我存活下來的,是那些日子累積起來的力量。

  就在這時──

  巨大的白色魔法陣在操場上頭展開。

  「什……麼?」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魁札爾科亞特爾發出驚愕的聲音。

  「瑪麗亞……趕上了嗎?」

  不,這原本是要靠四五名高等祭司一起啟動、維持的術式。

  但她只憑一己之力完成。

  就算有借用學園地下的魔力,若是普通的聖職者連啟動都辦不到。

  但是她辦得到。

  不愧是我的搭檔。

  「喔喔喔!」

  「!」

  我發出咆哮,展開攻勢。

  到剛才為止,完全是我處於劣勢。

  但自從白色魔法陣展開後,無論力量或速度都開始能互相抗衡,甚至略勝一籌。

  「怎麼回事……你這傢伙做了什麼!」

  「我們教會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殺戮了眾神。」

  ──殺害異端。

  或是異端審問。

  把土著神視為惡魔。

  使其神格沒落。

  奉主之名加以殺害。

  這就是舊教會的歷史。

  將那些累積起來的歷史變換成術式的成果,就是這個結界術式。

  這是經過教會認可,用來毀滅神(主)以外的術式。

  倘若尊貴的神無法用人界技術殺掉,那就貶為異端,讓祂變化成魔。

  墮落成魔的神,會從受到崇拜敬畏的事物──

  轉變成被討伐殲滅的東西。

  「在這個結界裡頭,所有異端眾神會被視為惡魔。」

  惡魔會完全喪失對「神聖之物」的抵抗力。

  聖女的「祝福」也是「神聖之物」。

  神罰者擁有的聖選武器也一樣。

  換言之,在這個結界內部,我跟神的力量關係會逆轉。

  「你到剛才為止的主張我已經理解了,魁札爾科亞特爾!」

  「……!」

  是人類最先背叛了魁札爾科亞特爾。

  所以祂憎恨人類。

  怨恨人類。

  因為祂曾深愛著人類。

  因為遭到背叛讓祂十分哀傷。

  所以被復仇給吞沒。

  但是……!

  「就像你憎恨人類一樣,我也憎恨神(你)!」

  艾蜜莉至今仍未醒來。

  櫛鉈撫子遭到你殺害。

  櫛鉈姬子失去姊姊。

  須佐之男消失……

  今天也死了很多人。

  我不打算主張哪邊才是正確的。

  在這裡的只有憎恨彼此的復仇者。

  需要的是互相廝殺。

  彼此互相否定。

  始終沒有結果的爭執。

  但這是必要的。

  為了活下去。

  為了守護。

  為了奪回。

  你非常礙事。

  「嘎啊啊啊!」

  「!」

  魁札爾科亞特爾的反擊讓我被彈飛了幾步。

  祂的眼眸炯炯發光。

  那雙眼睛在說──

  我很礙事。

  「──」

  「──」

  我跟魁札爾科亞特爾都渾身是血。

  在這裡的只有互相啃食彼此的野獸。

  絲毫不打算看看自己的傷口。

  只是為了無法彼此退讓的心情。

  為了消除這份仇恨。

  我們會互相廝殺。

  直到沒命為止……!

  「神仙雷火!」

  這時,好像有人在叫我。

  7

  我──布倫希爾德在戰場上奔馳著。

  不,這裡究竟能否稱為戰場……

  在眼前展開的,只是一場殺戮宴會。

  「可惡……!」

  我用諾頓克粉碎企圖殺害倒地者的菜刀。

  「芙蕾雅大人!」

  「來了,來了。」

  先由我用劍把凶器從人類周圍彈開,接著由芙蕾雅大人用黃金繭包住已經確保安全的人類。

  「這下是第幾個人來著~?」

  「我不曉得!」

  「我已經累了耶。」

  「去找下一個人吧!」

  「好好好。」

  我與芙蕾雅大人一起尋找下個還活著的人類。

  按照神仙雷火的命令繼續保護人類。

  不過,對手是獨立的凶器這點相當棘手。

  要用芙蕾雅大人的黃金魔法擊落的話,對象太渺小了。

  話雖如此,但用繭一起包住的話,人類會在裡面遭到殺害。

  因此必須由我先彈飛凶器,確保安全後才能用繭包起來。

  以結果來說,只能一個一個去做。

  過於樸實的作業。

  在拯救一個人的期間,有幾個人遭到了殺害……

  我不願去想像。

  「……?」

  我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總覺得……好痛。

  這是心痛嗎?

  居然在戰場上動輒感到悲傷。

  我從何時開始變得如此軟弱……

  還是說,這是夏洛特的感情?

  因為我跟她的靈魂混合起來了。

  都是因為那樣,才會像這樣……

  「……」

  不對,現在可沒空去管那種事。

  作為神仙雷火的劍,我必須完成主人的命令才行……

  「!」

  這時,神仙雷火的身影稍微映入視野一角。

  他渾身是血。

  「喔喔喔喔!」

  宛如野獸般的咆哮。

  因鮮血而染紅的眼光。

  不顧自己的鬥爭。

  那是……那眼神是──

  那眼神我也很熟悉。

  他也經常對我露出那憎恨的眼眸。

  「……神仙雷火!」

  「哎呀呀,情況好像變得很不得了呢~」

  芙蕾雅大人看到他們的戰鬥後,嫣然地露出微笑。

  「不錯呢,那樣的雷火也很性感,非常棒。」

  「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吧……!」

  我看到那樣的雷火,無法像芙蕾雅大人一樣保持冷靜。

  因為……你是不一樣的吧。

  你跟那種野獸不一樣。

  你的本質應該更加不同才對。

  「芙蕾雅大人!去替那傢伙助陣吧!」

  「但是他『命令』我們去保護一般人不是嗎?」

  魔眼支配的強制力。

  只要有這股強制力,我們就必須服從那傢伙的命令。

  即使那傢伙陷入危機也一樣。

  無論我有多想幫助那傢伙也一樣。

  「……唔……」

  說到底,我去助陣有意義嗎?

  我想要成為那傢伙的劍。

  我認為自己無法成為超越劍的存在。

  那傢伙對夏洛特和瑪麗亞露出的表情,跟對我展露的表情相差太多了。

  至今為止我已經好幾次切身感受到。

  就憑我是無法獲准進入神仙雷火內心的。

  現在那傢伙背負的是內心的問題。

  我無法守護那個。

  他不會……讓我守護。

  因為我只是一把劍罷了。

  『──……德……小姐。』

  這時,從我體內傳來聲音。

  這……該不會是夏洛特?

  怎麼可能。

  在神格顯現的時候,人格會變朦朧。

  在那種狀態下要正常地保持意識,甚至向我搭話之類的,照理說是非比尋常的事情。

  但夏洛特的聲音漸漸變得清晰,話語也變得清楚起來。

  『──快……想……來……』

  (什麼,妳打算告訴我什麼?)

  『──……試衣間。』

  (試衣間?)

  聽她這麼一說,我想起來的是恥辱的記憶。

  我代替夏洛特在試衣間被迫穿上內衣,最後甚至被神仙雷火看見完全裸露的下半身。

  是現在回想起來也會臉紅的記憶。

  但是,讓我想起那種事情,夏洛特究竟想做什麼……

  「……!」

  對了,那時候。

  他命令我要服從天華她們,但我能夠反抗她們。

  對於魔眼的命令,被命令的一方也有解釋的空間。

  換言之,只要跟被給予的命令沒有矛盾,我也具備某種程度的行動自由。

  夏洛特是要我想起這件事。

  這次,給予我的命令是「護衛一般人」。

  「……」

  換個想法吧。

  保護一般人──換句話說,就是阻止這種狀況。

  製造出這種狀況的是魁札爾科亞特爾。

  擊斃那傢伙就等於是保護一般人。

  也就是說,去幫助與魁札爾科亞特爾戰鬥的神仙雷火。

  跟那傢伙給予我的命令沒有矛盾。

  「──!」

  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喀嚓地解開了。

  『──請妳……幫助他……』

  (夏洛特……!)

  妳還願意對我這麼說嗎?

  要一度退縮的我。

  幫助那傢伙。

  認為我也辦得到。

  明明其實是妳比較想拯救神仙雷火的一切。

  『────』

  我聽不見聲音。

  但夏洛特的心情透過靈魂傳遞過來。

  「!」

  雙腳踏向前方。

  認知將我從魔眼的咒縛中解放出來。

  我一蹬大地,猛然舉起屠龍神劍(諾頓克)。

  我吶喊出聲。

  賭上吾之劍應該守護的──

  不對。

  我想要守護的男人名字──

  「神仙雷火!」

  8

  「是布倫希爾德嗎……」

  我與魁札爾科亞特爾的互相廝殺。

  看到介入其中的闖入者,我稍微感到驚愕。

  (喂,魔眼的命令呢?)

  『──喔~大概是她巧妙地套用了歪理吧。』

  巴羅爾佩服似的低喃。

  「喝啊啊!」

  布倫希爾德順勢砍向敵人。

  「嘖!」

  我連忙追趕在後。

  為了避免神工太陽墜落,必須不斷攻擊魁札爾科亞特爾。

  因此我一邊與敵人戰鬥,一邊斥責布倫希爾德。

  「妳在做什麼?妳會因為那傢伙殺害同族的技能受到致命傷,給我退下!」

  「咕咕咕!」

  布倫希爾德服從命令,退後一步。

  但她沒有更往後退,緊追在我的後方。

  「喂!」

  「我不會上前!但不能讓現在的你獨自戰鬥!」

  「妳在說什麼……!」

  我不懂她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現在的你簡直就像野獸!」

  「……!」

  這種事我很清楚。

  我是殺害了朋友的垃圾。

  沾滿鮮血的復仇者。

  這不是野獸的話,還能叫什麼呢……

  「……沒錯,這是野獸之間的同類相殘。妳知道的話就趕緊退下!」

  「不對!」

  「!」

  「你那時候不是保護了我嗎!」

  布倫希爾德一邊吶喊,一邊支援我。

  「咕!」

  魁札爾科亞特爾往後退。

  有布倫希爾德從後方盯著祂,巧妙地消除了我攻擊的破綻。

  在勢均力敵的勝負中,這具備能撼動天秤的效果。

  「神仙雷火,如果你是冷酷的復仇者,應該還有更多做法吧!其實你也沒必要拯救被芙蕾雅大人拋棄的我才對!」

  「……!」

  「現在也是一樣!你總是試圖保護某人!」

  「吵死了!」

  我忍不住反駁。

  「我不過是在拯救學姊時順便幫妳一把罷了!少自作多情!」

  「這才不是我自作多情!你那時也救了我!」

  「閉嘴!」

  我尖叫出聲。

  布倫希爾德的一言一語撕扯著我的胸口。

  別把我。

  別把這樣的我……講得好像是正義之士。

  「我殺了雷昂……只是個惡魔罷了!」

  就算之後能如願奪回一切,這也是不會改變的事實。

  要彌補那個罪過。

  要回報他的性命。

  除了達成不惜殺掉他也想實現的夙願以外,別無他法。

  要替殺掉他一事賦予意義的話。

  因為殺了雷昂才能在戰爭中獲勝,才能奪回一切。

  為了能這麼說……然後向他道歉。

  無論要墮落到什麼地步,都只能戰勝到最後。

  但是──

  「我不閉嘴!別迷失自己了,神仙雷火!」

  布倫希爾德對我說。

  「拿自己的過錯當理由誤入歧途,跟逃避過錯沒有兩樣!」

  「……」

  「若是我託付了劍的男人──」

  布倫希爾德的神劍擊飛魁札爾科亞特爾。

  然後瞪著我看。

  「──就走在正道上給我看,直到你能原諒自己的罪過為止!」

  「──!」

  她直率的眼神射穿了我。

  居然要我原諒自己……

  這種事情……

  「咕喔喔喔喔喔喔!」

  「!」

  「!」

  魁札爾科亞特爾的咆哮讓我們一齊面向前方。

  不小心露出破綻了。

  但還非常來得及。

  絕不會讓祂使太陽墜落。

  「「「嘎──嘎──!」」」

  「什!」

  突然出現的鳥群阻擋我們的去路。

  糟了。庫庫爾坎的權能除了人類的道具外,也能操縱動物……!

  「可惡!」

  揮開鳥頂多一瞬間。

  但是,那一瞬間是關鍵。

  在我突破鳥群時,魁札爾科亞特爾已經揮下戈了。

  「墜落吧,原初兼終焉的大火焰(Ce Acatl)!」

  太陽墜落下來。

  毀滅世界的大火焰落下。

  為了將第五太陽時代之子──我們人類燃燒殆盡。

  「混帳東西!」

  我的聲音被墜落下來的火焰吞沒。

  不只是我。

  夏洛學姊也是。

  布倫希爾德也是。

  淚淚也是。

  姬子也是。

  學園也是。

  島嶼也是。

  一切都被吞沒。

  就連術者本人──魁札爾科亞特爾也一樣。

  「嘎哈──哈哈哈!」

  那傢伙一邊燃燒一邊大笑著。

  那是詛咒的聲音。

  長達幾萬年的怨恨詛咒。

  就連自己的生存。

  自己的死亡。

  都不放在眼裡。

  只有復仇成了自己一切之人的末路。

  我窺見了這一幕。

  「……」

  看到祂破滅的模樣。

  我在想什麼呢?

  事情過於短暫,連我自己也不曉得。

  只不過……

  叫我別變成那樣的布倫希爾德似乎是正確的。

  啪嘰……!

  裂痕竄過空間。

  無論是燒遍大地的火焰。

  還是燃燒殆盡的人們。

  一切都化為幻影消失。

  「嘎……?」

  大笑著的魁札爾科亞特爾也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怎麼回事……」

  太陽並沒有墜落。

  一道閃光從下方阻止了即將墜落的太陽。

  是阿波羅的太陽戰車。

  戰車的突擊漂亮地阻擋了神工太陽的掉落。

  但那也只能撐幾十秒──

  「──有這些時間就夠了。」

  「……!」

  魁札爾科亞特爾轉頭看向這邊。

  看向在祂被「幻象」之魔眼拘束時,趁機繞到背後的我。

  但為時已晚。

  我早已扣下了槍的扳機。

  「沉睡吧,慈悲為懷的亡者啊。」

  聖選過的純銀製10㎜子彈。

  從GIGSARIEL P666射出去的銀彈陷入魁札爾科亞特爾的頭蓋骨。

  「咕……嘎……!」

  在異端殺手的結界中,打造得十分堅固的容器也毫無意義。

  祂的頭部像石榴果實般炸開,將幾人份的頭蓋骨與腦漿噴灑在地面上。

  魁札爾科亞特爾的死亡讓照亮夜空的太陽慢慢萎縮,不久後火雨也全部消失了。

  剩下的是堆積如山的屍體與倖存下來的人們。

  「……這樣能說是守護了誰嗎?」

  「如果你不打算守護誰,他們早就被殺光了。」

  布倫希爾德回答我的喃喃自語。

  「別人的批評和稱讚毫無意義,重要的是去做不會愧對自己的行為。」

  「……哈,真是傲慢的想法。」

  我付之一笑。

  「……」

  這十年來,我只為了奪回妹妹而活到今天。

  我抱持著為此捨棄一切的覺悟,沿著這條路走了過來。

  在那條道路的盡頭,此刻我正站在這裡。

  ……真的這樣就好了嗎?

  我是否站在能夠不愧對自己的地方?

  「……」

  對於自己拋出的疑問,我沒有得出答案。

  但是,很快就會有人帶來解答吧。

  剩下的是我們、天華(宙斯)及國崎(阿波羅)。

  終焉近了。

  我走的道路也快到達終點了。

  那前方有什麼呢……

  「……」

  我抬頭仰望天空。

  輝煌閃爍的星星露出就連神與人之戰也佯裝不知的表情,只在清澈的夜空中美麗地閃耀著。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