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入][澄空文学社][今野绪雪]玛利亚的凝望 30 群光环绕[台/简](插图待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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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因为祥子学姐的召集,大家决定要在「三年级生欢送会」的隔天去游乐园玩。不过并没有特意约时间,而是自由集合。
祥子打起十二分精神,想和佑巳刚刚好在开园时间抵达游乐园;还说和柏木和佑麒也会去,要坐轿车过去,于是四人乘上柏木开的高级轿车,朝游乐园出发。但出发没多久车子就停了下来,换祥子坐到驾驶座!!
过去的影像突然浮现在佑巳的脑海里……!?
「平安。」
「平安。」
清爽的晨间问候回响在澄澈的青空下。
聚集于圣母玛莉亚庭园内的少女们,今天也展露出天使般的纯洁笑容穿过高耸的门扉。
深色的制服包裹住她们不知污秽为何物的身心。
慢慢地行走、不让裙摆凌乱、也不使白色水手领翻起,随时注意自己的仪容是这里的教养;当然,在这里也不可能会有没规矩的学生因为快迟到而奔跑。
私立莉莉安女子学园。
创立于明治三十四年,原本是为了贵族千金们而创立的一间深具传统的天主教女子学校。
这所学园位于东京都内一处绿意盎然、且有着武藏野昔日风情的地区,是所受到神庇佑、可接受从幼儿园到大学系统性教育的少女园地。
只要在此接受十八年完整的教育,学校便能将这些千金小姐们以最娇贵柔美的教养风范送出校园。尽管时代变迁,年号从明治到平成历经了三次改朝换代,这里仍是硕果仅存、还留有这种修为养成训练的珍贵学园。
环绕,
环绕。
回旋环绕。
姐姐、朋友、妹妹。
大家的脸上,
浮现闪亮的笑容,
亮晶晶地发着光芒。
不管是明天还是后天,
不管过几年,
我肯定都不会忘记今天的事。
「当时真开怀啊」——回想起时,总是这般心情。
永远都会如此。
阴时多云偶放晴
0
三月某日(礼拜天)。
这天上午十点半,出现在某个游乐园正面入口附近的十个年轻人,就像事先约好似地,同时露出了很难打招呼说「平安」的表情。
游乐园这种地方,通常都是情侣和兴致勃勃的小孩子们玩乐的地方,说这群人显得分外格格不入也不为过。
1
该从何说起才好呢?
没错,在全校学生都要参加的「三年级生欢送会」后,昨天礼拜六,山百合会内部自行举行了为祥子学姐和令学姐举行的送别会。
一年级生们进行了才艺表演,大伙又一起跳了舞,整个活动显得好生热闹。当然了,欢乐的时光是无法永远持续下去的,巡逻的警卫先生要大家早点回家之后,活动就闭幕了。
所谓的现实就是如此。
众人依依不舍,很难有人主动先说「要回家」,就因如此,有个局外人提供大家散会的机会是最好不过的了,要是没人来提醒,恐怕直到晚上七、八点,大伙还会一直待在学校里吧。
也因为这样,在回家的路上,大家开始纷纷积极地说想参加隔天的佑巳与祥子学姐的游乐园之约,本来说是自由集合的活动,似乎要变成团体行动了,然后事情又变成——既然如此,遨请曾经参加过圣诞节派对的人一起来也比较合乎情理,佑巳便在校门旁的电话亭里拨了电话给武岛茑子同学和小可。
周边的景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咦?是怎样?什么意思?』
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茑子同学不断反问的声音。这也是当然的,毕竟就连当时人在送别会会场的人们,也无法马上理解祥子学姐这突如其来的提案。
祥子学姐当时说——「我们明天要去游乐园玩,想来的人请不用客气,也来游乐园吧,不过我们没必要先约好集合的时间地点,想来的话就自己来吧。」
听到这种说明,茑子同学当然会怀疑她有没有听错。而且这毕竟是电话,情报量也就只有她所听到的东西而已。
「所以啦……」
佑巳耐心地说明下去,她才终于(稍微〕听懂了的样子,茑子同学终于知道佑巳为什么打电话找她。看来直到刚才,她都忘记去年圣诞节派对时,大家就已经说过要一起去游乐园玩这件事了。
『我确实忘了是什么时候提过这件事的,但我记得有说过要去游乐园玩喔。』
真的假的?——佑巳内心这么想着,最后认为茑子同学不是在胡扯。毕竟在圣诞节派对上,听到祥子学姐对大家说「请各位一起来玩」时,最先回答的就是茑子同学。当时她充满精神地,大声回了「请务必让我一起参加」。
『我还得考虑一下究竟要不要去就是了。』
听到茑子同学的这个回答,佑巳同意地说了声「那当然」,都说是自由参加了,自然没必要现在确定是否要出席。
『那我可以带其他人一起去吗?』
佑巳挂上话筒后,心想茑子同学可能是打算邀请小笙吧。
接下来佑巳打给小可,电话却没人接。她母亲也出门了吗?电话响了十几声还是没有半个人出来接电话。
「回家之后我会打电话给她看看。」
既然瞳子这么说了,之后就交给她处理了。那两人以前常被人说是天敌不然就是水火不容,曾几何时,误会早已冰释,两人也形成了安定的朋友关系。跟那两人同班的小梨也对瞳子说了句「那就拜托你了」,便全权交给小瞳去解决了。
「菜菜要怎么办呢?」
志摩子同学转头看向由乃同学,虽说由乃同学根本就不是菜菜的监护人还是什么的,却不自觉地问由乃同学,想必是因为大伙都觉得——菜菜是最有可能成为由乃同学妹妹的人物——的关系吧?
「菜菜她——」
曲乃同学欲言又止,她朝令学姐的方向瞥了一眼,又马上别开视线。另一方面,令学姐却大大方方地盯着由乃同学瞧,应该说是紧紧地盯着她瞧。
「既然说是要邀参加了圣诞节派对的人……」
自然也得邀请菜菜才合乎礼数吧?——祥子学姐问向由乃同学。
「可是……菜菜跟我们不一样,又不是高中生。」
虽说菜菜马上就要毕业了,但毕竟还是国中生,虽说国高中部的校舍也没有距离多远,横亘在国高中部之间的无形藩篱却意外地厚重、高耸。
「也是啊……」
高中生带国中生出去玩——这确实会让人犹豫,不禁想知道这样做究竞妥不妥当。
「再说是朋友之间的游兴活动,就得用自己的零用钱吧。」
这样一来,果然没办法随便、轻率地就邀请对方。由乃同学会犹豫也是正常的,但即使如此,要是大家瞒着菜菜就跑去玩,也会让人感到良心不安。
「我回家之后再打电话给她。」
听到由乃同学的这句话,众人纷纷点头同意,还是在安静点的地方和菜菜讲比较好,一堆人挤在电话亭前就太嘈杂了,而且不管事情最后会变怎样,还是交给由乃同学去判断比较好。
在这群人当中,最了解菜菜的人就是由乃同学了,而且最会为菜菜着想的人也是由乃同学。——大家都这么认为。
「佑巳同学,你们明天大概会在几点抵达游乐园呢?我只是作为参考问问罢了。」
为了改变话题,由乃同学一边通过校门,一边露出爽朗的表情问道。
「问我几点……」
其实佑巳和祥子学姐也还没决定好具体集合的时间。佑巳一脸不知如何是好地轻轻瞄了祥子学姐一眼,然后祥子学姐便代替佑巳回答道:
「我想我和佑巳最好是能在开园的时候就进场。」
喔喔!不愧是祥子学姐,既然说是要雪耻,她的干劲和气势果然不同。
「了解。」
由乃同学用右手牵起令学姐的手臂,用左手摆了个敬礼的姿势。
「了什么了呀?难道妳打算一开始就去打扰她们约会吗?」
令学姐甩开由乃同学的手,并且用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像是在说——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我都说我只是问了当做参考了~~!」
「说什么当做参考,要是我们也配合那时间出门,很有可能会搭上同一班电车吧?」
给人添麻烦啊!不、不,只是「刚刚好」一起行动也没关系吧?你那才不叫「刚刚好」吧?——那两人感情要好地打情骂俏起来,旁人都要觉得不好意思了。
「我想我们是绝对不可能一起行动的。」
佑巳介入黄蔷薇姐妹之间说道。
「我想也是啦,大家刚好都搭上同一辆车厢的机率也很低。」
讲到这里,令学姐露出「嗯?」的表情,她大概是注意到佑巳刚才说的「绝对」两字了吧?
「我和佑巳会坐轿车过去喔。」
这回换祥子学姐说了。由乃同学间不容发地抢话说:
「您说什么!难不成两位要坐小笠原家司机驾驶的漆黑专用桥车!?」
「不是啦、不是啦。」
佑巳同时摇了摇手和头。
「那是要搭计程车!?」
只不过是品行端正的高中生要去游玩,怎么会搭计程车呢?就算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小笠原家大小姐,也不会采取这个行动的。
「柏木学长会跟我们一起去。」
柏木学长是就读于附近花寺大学的学生,就算没有实际坐过他开的车,他的红色跑车和充满动感的驾驶技术,在这群人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什么嘛~~」
揭开这没什么新意的谜底后,由乃同学先是一脸没趣的表情,然后……所有人重新咀嚼「柏木学长」这四个字之后,就像是吐嘈似地「咦~~!」地大叫起来。
「你们不是两人单独去吗?为什么是三个人一起呀?」
「不,不是三个人,我弟弟也会去喔。」
「佑麒也要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光是多了柏木学长一人,大家就已经无法掌握事态了,现在又加上佑麒,自然是一头雾水了。
「难不成是双对约会?」
小梨也加入黄蔷薇姐妹的行列,跟着问道。
「他们都是亲戚、家人耶?」
其中一人是佑巳的弟弟,另一位是祥子学姐的表哥,可不是双对约会这么浪漫的玩意儿。
那两人会一起去,纯粹是因为这是祥子学姐的雪耻活动,既然要雪耻,就得营造出和秋天去的时候同样的情境,所以才决定约柏木学长和佑麒一起去。
这个部分牵扯到祥子学姐的自尊问题,所以佑巳只是淡淡地带过去,她只对大家说是——以前大家去玩的时候,就说过要四人再一起去玩。
「如果你们要搭柏木学长的车,那就不可能跟我们搭同一车厢了啊。」
令学姐一脸得意、取笑似地看着由乃同学。这是当然的了,如果不租台小型巴士,光靠轿车是不可能载下被邀的所有人的,祥子学姐也是考虑到这点,才会决定让「我和佑巳」以外的人自行参加吧?
「不过这样你们姐妹们也没办法不被打扰了吧?」
不服输的由乃同学望向远方说道:
「瞳子妳要怎么办呢?」
就算轿车无法载下在场的所有人,也还剩一个座位,既然柏木学长要开车,说不定他早就已经遨过他的表妹瞳子了。再说秋天去游乐园玩那时,柏木学长也说过本来是想找瞳子而非佑麒的。
「用不着操心,我还得先回家跟父母提过之后,才能确定能不能去。」
「这样啊。」
柏木学长坐在驾驶座上,佑麒则坐在副驾驶座,红蔷薇三姐妹乘在后座快乐地聊天兜风——虽说佑巳的脑海里马上浮现起了这幅佳景,但今天才跟父母讲明天要去游乐园玩,可能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批准,一般而言,征求父母的同意,是高中生该做的,佑巳也早就和她的爸妈谈好了。
「啊!是公车。」
志摩子同学说道。望向车道,只见广告牌上写着「M车站」的公车缓缓滑进公车站,除了由乃同学和令学姐以外的所有人同时跑了出去,幸好本来就有几个学生在等公车,大伙才用不着疯狂挥舞双手请公交车停下来。
「那么明天见。」
「嗯,游乐园见。」
公车的门里门外,众人纷纷如此说着,虽然佑巳猜想所有人的心里肯定都在怀疑「明天真的见得到面吗?」才是。
明天的日本,全国都是礼拜天。
再加上关东区域的天气是阴天过后放晴。
可谓绝佳的出游日子。
2
然后,一个晚上马上就过去了,时间推移到了今天。
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璀灿落下,不用看气象预报也知道今天是个好天,昨天早上气象预报明明还说「礼拜天是阴天然后放晴」,现在外头却早已是阳光普照大地,正是名符其实的SUNSUN啊(SUN在日文里音同灿烂的「灿」)。
「如果今天是要去远足,这可是让人举手叫好的天气啊。」
佑巳交叉起手臂摆在胸前,看起报纸的气象预报栏,今天一整天都是晴天的记号,这下看来游乐园里会是人山人海了。
「总比起下雨好吧?要是下大雨,也会有些户外的游乐设施停止运转吧?就算不终止运转,要是去玩那个,可会变成落汤鸡啊。」
佑麒皱着眉头,提着他的行囊从二楼走下来。
「是没错啦。」
佑巳伸了个懒腰之后笑了出来,今天可是和姐姐约会呢,就算下雨也还是会很开心,眼看这个大好晴天,要是还抱怨的话,可是会遭天谴的。人山人海的游乐园可是求之不得呢!等待的时间就是欢乐的聊天时间。——就像这样,佑巳的心情也越来越高昂起来。
就快要八点了,柏木学长说好八点左右会来福泽家门口接他们,不过开车毕竟会受到交通路况影响,时间总是多少会有误差。
「真不好意思啊,佑麒。」
佑麒正在按遥控器预约录像的时间,佑巳望着弟弟的背影,向他如此说道,但他没有回头,只说了声:「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让你特意陪我姐姐……」
「原来是这意思啊。」
佑麒关掉电视之后转过头来。
「不要紧,毕竟上次是以那种形式散会的,我也挺在意的啊,加上我也不是不明白祥子学姐的心情,再说,我也不讨厌游乐园啊。」
「……嗯。」
虽说这样说挺怪的,但我老弟还真是个好人啊!——佑巳感到开心起来,这么说完之后,不禁拍了拍他的肩膀,结果佑麒丢下一句「你干什么啦,恶心。」躲开了佑巳的手。哼,也不想想他小时候老是跟在佑巳身后当眼屁虫,这种反应也太伤人了吧?
「对了,小佑,祥子学姐和柏木学长都会去吧?要不要请他们先进来坐坐喝杯茶再走呢?」
从厕所里走出来的妈妈脱下橡胶手套,看她那副模样,恐怕刚才都在打扫厕所吧。
「就说不用啦,真的不用。」
佑巳摇了摇右手。
「反正今天是礼拜天,要是他担心没地方停车,请他停在我事务所的停车格就行啦。」
连爸爸都这样,看来福泽夫妇非常中意一看就像有为青年的柏木学长,至于祥子学姐,由于两人打从一开始就被女儿给洗脑了,所以第一次见到她时便像是看到偶像似地崇拜起她。因为如此,不只是自己的儿女,这两人本身也很想加入这个圈子的样子。
「不是那个问题,他们是算好游乐园开的时间过来的啊。」
要是请他们进来平坐,就算说是一下下,也得花上半个钟头或一小时,虽然那两人算好了充裕的时间,但那时间是以防塞车花掉太多时间而准备的,可不足用来泡在福泽家休息的时间啊。
「这样啊?」
妈妈她嘴上一边说着,却还是把厕所里的毛巾换成客人专用的好毛巾,她嘴上说明白,不过还是要以防万一的样子。
「这样一看,你们两个还真的很像呢。|
想说他们人也该快到了,两人便同时穿上外套,结果这个举动却让老妈她笑了出来。佑巳身着牛仔裤配上粉红花朵图案的休闲上衣,佑麒穿着牛仔裤和焦褐色的T恤。光是这样的时候,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不过等两人披上同样色调的牛仔夹克之后,两人的造型就像同一个模子打出来的,而且这两人又是同个父母生的,长相本来也就很像,看起来分外像工厂制品似地如出一辙。妈妈似乎是觉得这点很有趣,只见她用手左右指了指自己生的两个孩子笑着,该说她是天真无邪还是不负责任呢。
「我去换件衣服。」
佑麒闹起脾气,跑上楼梯。
「你看都是你,害他在意起来了,别看他那样,他个性可是很纤细的啊。」
「真的呢……到底是像谁呢?」
总之不会是你吧!——佑巳赶在最后关头,吞回这已经推到咽喉上,差点就要冲出口的话。
当佑麒换好衣服,从二楼走回一楼的时候,福泽家的门铃也几乎在同时响了起来。
「来了!」
佑巳早就听到汽车停下来的声音,便在对讲机门前等着,因为这样,她才能马上按下对讲机的按钮。
『敝姓小笠原。』
「好的!我马上开门。」
听到姐姐的声音,佑巳欢欣鼓舞地背起包包奔向玄关,而佑巳的爸妈就像理所当然似地跟在佑巳身后,说是要打招呼。
佑麒抢先一步,早就坐在地板髙起来的地方上绑起步鞋鞋带,他换下牛仔夹克,穿上了像是米色的合成皮夹克,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会穿的东西。佑巳对着这样的老弟边说「碍事、碍事」边从旁穿过,把脚塞进步鞋里,砰砰砰地用脚尖向地板敲了几下后,转开门把急急冲出家门。
「早安!」
柏木学长和祥子学姐站在门前。
「早安。」
「今天请多指教啰。」
虽然佑巳觉得心有不甘却只能承认——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毫无疑问就是一堆俊男加美女的情侣,与之相比……佑巳轻轻瞄了一眼从后面追上来的佑麒。
「请多指教~~!」
隔着一道门的另一侧,是一对同样矮小又长着狸猫脸的组合,真叫人不禁感叹基因的不同,居然会造成如此大的差异,那对俊男美女身上也穿着夹克和牛仔裤。
祥子学姐和柏木学长在看到佑巳身后的人物时,同时露出了像是在说「啊!」的表情,佑巳用不着回头也知道后面的人是谁。没错,福泽夫妇登场了。
我家的孩子可能会给你们添麻烦啊。不、不、不,我们才是要请您们多包涵了。——打完稀松平常的招呼后,众人便要去乘车。
「咦?」
这回换福泽一家同时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柏木同学,你买新车了吗?」
最先开口询问的是佑巳的爸爸。没错,停在马路上的汽车,不是学长平时开的那辆有如辣椒般鲜红的汽车。
「不,这辆不是我的车子,而是小笠原家祖父的车,说是载女性还是开坚固一点的车好,就把车子借给我开了。」
「原来是小笠原财团总裁的车子呀?难怪——」
虽然爸爸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但他大概是想说「难怪看起来很贵」吧?佑巳顶多只有想到「是深绿色还是深蓝色呢?」或足「方向盘在左边」之类的,不过只要足对汽车有一定了解的人,似乎一看就能猜测出那辆车大概值多少钱了。
「是中古车喔。」
祥子学姐说道。
她说的没错,就连佑巳一看也知道这辆车看起来不足很新,前面和侧面的板金上都有些轻微的刮痕。
「总之请佑巳和佑麒同学先坐进后座吧。」
「咦!?」
由于佑巳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姐姐会跟她一起坐后座,听到祥子学姐这么说后,她发出略显失望的声音。
「我不是说『总之』了吗?路上还可以换座位啊。快看,已经有别的车子开过来了喔。」
「是。」
既然学姐都这么说了,佑巳也不打算继续死缠烂打,乖乖地和佑麒一起坐进了后座。
「那我们就出发了,冋程我也会好好送他们回来的。」
柏木学长向福泽夫妇点头示意,然后坐到驾驶座上,他一坐到椅子上,便利落地调整座椅和后照镜的位置。「优,那就拜托你了」——坐在副驾驶上的祥子学姐系上安全带之后,冷冷地要柏木学长出发。
等转过柿乃木一家的转角,看不到挥着手的爸妈的身影后,祥子学姐说了:
「这附近有没有能停车的宽敞道路呢?」
「啊?」
明明才刚出发不久,为什么得停车呢?——在佑巳发问前,柏木学长却像是在劝戒似地喊了声「小祥」,看来学长他知道祥子学姐会这么说的理由。
「佑巳,你有听到我说话吗?附近有地方可以停车吗?」
祥子学姐无视柏木学长的劝戒,又再问了一次,所以佑巳也决定不管是什么状况,总之要先把祥子学姐的请求放在第一。
「宽敞的……道路吗?」
有没有呢?——佑巳看向右侧,只见佑麒露出复杂的表情,像是在苦恼又像是很困惑的样子。
「怎么了吗?」
现在距离出发的地点都还没过一公里……确切来说,是根本还没有开到主干道上,虽说大家都知道柏木学长开车是出了名的危险,但现在就晕车也太快了吧。
「我有种讨厌的预感。」
佑麒压低声音说道。
「唉?」
他刚才似乎是说「有种讨厌的预感」,不过应该是我听错了吧?——佑巳不想漏掉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把手靠在右耳上,仔细倾听佑麒接下来要说什么。
「所以说……就我个人来说,能够不要停车就这样直接开车去游乐园是最好不过了。」
也就是说……他刚才说「有种讨厌的预感」,佑巳应该没有听错,但是……
「怎么回事?」
佑巳反问,毕竟她现在依然不懂佑麒在说些什么。
「小麒那不祥的预感,基本上都没有猜错喔。」
柏木学长一边转方向盘一边轻轻吐出这句话。
「真是失礼呢!」
祥子学姐发出愤慨的声音。
怎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佑巳一边瞪大眼睛观察她的前方、右前方还有右手边,拼命地想要跟上大家谈话的内容,可是其他人却只是径自地继续说下去,丝毫不管旁边有个落单的人完全跟丢了方向。
「赞成不要停车直接去游乐园的人请举手。」
我~~!——听到柏木学长的询问,佑麒充满精神地举起手。
「那反对的人请举手。」
这回换祥子学姐举起手了,完全处于状况外的佑巳,自然两边都没有举手。
「二对一。」
「佑巳!我可是妳姐姐,你得支持我。」
「咦?可是……」
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要人怎么支持呀?而且刚才佑麒和柏木学长才说过「不祥的预感」可能会实现,要是支持了姐姐的决定,那不就等于投了一票给那「不祥的预感」了吗?
「只有三张有效票。」
「等等,哪有现在就能决定佑巳的意见是无效的道理?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讲些什么,傻愣地处在状况外的人,哪可能马上做出决定呢?」
既然如此,请谁快来跟我解释一下,好让我能做决定啦!——学姐她也还真敢说,佑巳明明刚才就一直用眼神透露这个讯息,却都没有人理会。
「搞淸楚状况之后的佑巳,真的会站在小祥你那边吗?」
柏木学长用鼻子哼地冷笑了一下。
「哎呀,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但祥子学姐光是抱怨,根本就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从这点来推断,柏木学长的说法或许有一定的根据。
不知道是认定这样扯下去只会没完没了,祥子学姐终于使出了最后一手。
「不停车的话,我就抓住方向盘乱转喔!」
她可不光是说说而已,还真的把手摆到方向盘上了。如果说柏木学长双手握住方向盘的位置是十点十分,用时钟来解释的话就是2和10的位置,祥子学姐用力抓住的地方就是4附近的位置。
「哇~~!」
佑麒大叫起来。
「放手!放手!我知道了,先让我找个可以停车的地方啦。」
就连平时不太容易手足无措的柏木学长,也露出丧气的表情拜托祥子学姐停手了,他的反应就像突然接下快爆炸的大气球的搞笑艺人一样。这也就是说……祥子学姐是充满了气的气球吗?——佑巳脑中想着这些无聊的事,然后才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这下不叫劫机而叫劫车了呀。
不过要是祥子学姐真去乱转方向盘而撞车,那么坐在副驾驶座的祥子学姐自己也会受伤,所以其实她根本不可能真的这么做。——不过佑巳也只是等事后回想起来,才能这么冷静地分析判断,事件发生的当下,根本没人能掌握状况。
柏木学长把车开到大马路上一阵子后,找到一家加油站,把车开了进去,等车子停到加油区后,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高辛烷值汽油,加满。」
他打开车窗对店员说完之后,转头看向祥子学姐说:
「小祥,拜托你别乱来。」
「是不遵守约定的你不好吧?」
祥子学姐把手从方向盘上拿开,直到这时她才终于把手离开方向盘,可见她是有多么难缠。
「小麒,抱歉了,你就原请不争气的我吧。」
柏木学长停下引擎,回头看向后座。
「不,学长你已经尽力了。」
「你懂我的纠结吗?」
「你奋战的英姿,我全都看到了。」
「小麒!」
「学长!」
两个大男人在那边握什么手呀——佑巳觉得很诡异地看着那两人,接着……
「你们别在那边抱怨了,快点换座位啦!」
祥子学姐卸下安全带。
「咦?换座位?」
佑巳的双马尾雀跃了起来。这么一提,佑巳想起刚才祥子学姐曾说「路上可能会换座位」什么呀,原来是这么回事?姐姐是想赶紧来佑巳身旁,才会找可以停车的地方呀。
(嗯?)
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会有「不祥的预感」呢?再说,柏木学长和佑麒又为什么要反对呢?
「真拿你没辄。」
柏木学长也卸下了安全带,他是打算去加油站里面买什么东西吗?还是说,得下车才能结账呢?不,没这回事,爸爸他总是开窗拿信用卡结账了事。——当佑巳还在绞尽脑汁思索时,祥子学姐也跟柏木学长一样下了车。
「咦?佑麒你不用下车吗?」
说要换座位却始终留在座位上的老弟,一脸受不了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佑巳你啊……偶尔是很灵光,但基本上都很迟钝啊。」
「你是什么意思呀?」
「你肯定还没搞懂他们说换座位的意思吧?」
「咦?不就是换座位吗?」
祥子学姐和佑麒换座位——佑巳用左右手的食指比了一个交叉的动作。
「才不是呢。」
「咦?那是……」
佑巳和祥子学姐换座位?所以佑麒才没有起身吗?但佑巳为什么得换去副驾骏座不可呢?
「……还有其他可能性吧?」
「其他可能性?」
虽然他这么说,但既然柏木学长必须坐在驾驶座上,剩下可以换的座位就只有副驾驶座和后座啦,虽说还剩下交换后座座位这个方法,但为什么同样都坐在后座的人得特意交换座位才行呢?
(咦?)
等等……——佑巳的脑中响起了警铃声。
(既然如此,柏木学长为什么要离席呢?)
他刚才离开的座位,是只有具备驾照这张特别卡片的人才能坐的特别座,就算他想让座给其他人,就法律还有技术层面来说,佑巳都顶多只能在加油站里试坐而已,并不能真的把车开上路。当然佑麒也是一样,而——
「啊!」
过往的影像忽然涌现在眼前。
(你瞧!)
当年有个人一边如此说着,一边像是大官出巡亮牌似地把驾照亮在佑巳眼前,那个人就是佐藤圣学姐,而她当年还在高中部念书呢。
「咦!?」
该不会……不是吧!
「你反应也太迟钝了吧!」
佑麒这么嘟哝着。这时,祥子学姐已经来到佑巳的眼前——也就是位于佑巳前方,设有方向盘的座位上——优雅地坐下。
3
姐姐她坐进了驾驶座,接着便立刻调整椅子和后照镜的位置,她的举动跟方才车子还停在福泽家门口时,柏木学长所做的动作一模一样。
「姐、姐姐!?」
当佑巳还在慌张的时候,刚才下车把卡片递给店员的柏木学长已经回来了,他坐到前方剩下的另一个(没有方向盘的)座位上。
「佑巳,你放心吧,我可是有驾照喔。」
啊啊,万事休矣。记得某年架月某人就曾笑着说一模一样的话,就连大官出巡亮牌的动作也分毫不差,眼前的人亮到佑巳眼前的驾照上,印有端丽的小笠原祥子的照片,而她照片上的表情,看起来比平常还要紧张。
「呃……请问您是何时拿到驾照的呢?」
「我想想……上上个礼拜五,我那天不是请假了吗?就是那天。」
那天她确实请假了,佑巳当时也没有问祥子学姐缺席的理由。
「那您前阵子反常地念书,其实就是——」
「哎呀,原来你注意到啦?我在准备应付驾照笔考的题目,就只有那个笔试,得事前好好准备才听,听说有些陷阱题,而且有些答题技巧得习惯才行。」
原来这就是三奈子学姐所说的「祥子同学的诡异行径」的真面目,而她的诡异行动会在礼拜五过后「突然停止」的理由也全都有了解答。
「是驾训班吗……」
「是啊,我当然有好好去驾训班,我记得应该是学生会干部选举结束不久开始去的吧,平日学校有课的时候,就趁傍晚时去,剩下时数就集中在礼拜六下午和礼拜天。」
原来她之前一放学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就是因为这样啊。
「那柏木学长时常去拜访小笠原家也是——」
「哎呀?你还真注意我的行动呢。」
祥子学姐看起来挺高兴的。
「他是来做我的家教,因为我打定主意要一次就考过,所以在拿到临时驾照和参加正式考试前,都请他来陪我练习了呢。」
「说是想给佑巳你一个惊喜,才没有跟妳说。」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计划可说是圆满成功了,因为佑巳现在相当地吃惊。
「你不用露出那种表情,放心吧!我刚才也一路平安地从我家顺利开到佑巳家喔。」
「要是您来的路上出了什么事那还得了!」
但本来明明是祥子学姐开车,在福泽家迎接两人上车后,却变成让柏木学长来开,其中的理由,似乎是怕要是福泽夫妇知道是刚拿到驾照的人来开车会很担心,再说另一点,应该是他们也担心佑巳根本还毫不知情,两人却在出发前手忙脚乱地换座位不大妥当吧?于是,两人约好等时机恰当的时候,就换祥子学姐来开。——这就是为什么刚才是柏木学长来开车的具体理由。但是等到福泽姐弟坐进后座,车子跑起来之后,柏木学长却临阵动摇了,这是因为他心想由他一路开去游乐园应该比较让人安心。——照他这种反应来看……难不成刚才祥子学姐开过来的时候,驾驶技术非常恐怖吗?
「佑麒你是什么时候明白的呢?」
「学长坐进驾驶座时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在我们家门口的时候?」
那也太快了吧。
「如果开车的人跟刚才都还在开车的人一样,那根本没必要调整座位和后照镜的位置吧?」
「啊!说的也是喔。」
就跟刚才祥子学姐把椅子和后照镜调到适合她开的位置上一样,约莫五分多钟前,柏木学长也做了同样的动作,这正好表示在柏木学长开车前,是别人在开的。
乘着这辆车来到福泽家的也就这两个人,不用多想也能知道那个开车的别人是谁。
「再说只有今天特别开了祖父的车这点也很让人在意。」
听到佑麒的这句话,柏木学长也跟着笑了。
「果然有点扯喔。」
毕竟至今柏木学长不知道已经用他那辆红车载过多少名女性了,光是佑巳确切知道的人就有——祥子学姐、佑巳和蓉子学姐,而瞳子肯定也坐过柏木学长的车才是,既然如此,现在才要特意换开小笠原家祖父的车也太不合理了。
加油站时男店员们从外头擦拭着车窗,佑巳不禁纳闷,怎么有三个人合力来擦车,而且感觉还比平时卖力。一开始佑巳还以为是因为祥子学姐很漂亮的缘故,但他们却连后窗都花时间细心地擦,看来他们是对这台车子有兴趣,原来这是一辆这么稀奇的车子吗?
「这是祥子学姐您的车吗?」
佑麒问道。
「不,刚才不是说过是我祖父的车了吗?」
「不过,她祖父不开这辆车,这辆车是一个多月前他买给小祥的。」
也就是说——虽然名义上是祖父的车,但实际上是祥子学姐专用的吧。
等加满油,店员把信用卡递回来之后,店员们一脸可惜地从车窗旁离去。
「那个……」
之后真的是要由祥子学姐来开车吗?——福泽姐弟不安地问着。
「放心吧,她好歹也顺利考到了驾照。」
刚才对着祥子学姐剑拔弩张的柏木学长,现在却「全身无力」地,像是要安抚两人似地如此说着,但要是通过考试拿到驾照的人开的车就绝对安全的话,日本的车祸案件量应该更低才是。
「请你小心地开啊,记得后面可坐着你宝贝的小佑,听到了吗?小祥。」
「那当然了。」
这句话听起来可能还比刚才的稍微有点说服力。纵使如此,不等学姐她实际开上路,也不知道究竟会是怎样,毕竟也常听人说有人一握起方向盘,整个人格就变了。
「前方、后方,确认完毕。」
祥子学姐用手指了前面和后照镜之后,缓缓地发车。一位男店员走到大马路上,要后面的车子先停下来。
「打车灯。」
柏木学长发出指示。
「我知道啦!」
祥子学姐打左转灯后开始抱怨起来:
「你真啰嗦呢,我只不过是打灯稍微慢了一点而已吧?」
佑巳现在已经完全不想坐到祥子学姐旁边了,现在车里能够辅助这种破烂驾驶技术的人,就只有开车经验超过一年以上的柏木学长了,再加上这辆车没有装导航系统这种便利的玩意儿,想要为学姐指引方向,就只能靠坐在副驾驶座看地图的柏木学长了。
可是……
「你再不开快点的话,会跟不上其他车子的。」
「是谁要我小心开车的呀?」
把生命安全都托付给柏木学长的福泽姐弟闷不吭声地坐着,却只见两人的对话越来越火爆。
「你干嘛这么早就打车灯啊。」
「刚才你不是说我太慢才打吗!」
「我的意思是要你抓好时机再打啊。」
「能不能请你闭上嘴呀?」
刚才两个人从小笠原家开到福泽家的路上,大概都是这副德性吧?
「啊~~!刚才应该右转啊。」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是你要我闭嘴的呀。」
「虽然圣学姐以前也才说过……你这人个性真的很差耶。」
「是你要来招惹我的吧?」
最后一伙人落得在高速公路上遇到塞车的下场,那两个人的心情也恶劣到了极点,礼拜天的上午,大晴天,绝佳的出游日,虽说遇到塞车也不能怪谁,但困在这只能慢吞吞前进的车阵里,刚才充斥着整辆车的火花和焦虑的气氛也跟着飙到了最高点。看到前座的那两人这样,福泽姐弟拼命想炒热气氛,也试着说了些有趣的话题,但每一次都无疾而终,最后,两人也只剩下疲劳的感觉了。
就因为这样,等红蔷薇姐妹、柏木学长和佑麒四个人抵达游乐园时,都已经超过开园时间三十多分钟了,而且四个人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我们两个半小时前就从家里出发了,怎么还会赶不上开园的时间呢。」
祥子学姐一边锁上车门,一边心有不甘地嘟哝,就连这种时候,她那不服输的个性也跑了出来,不过她这到底是在跟谁比呀?
「算了吧,虽说比预定时间晚到,但距离开园时间也才过了三十分钟而已嘛。」
虽然佑巳努力试图逗姐姐开心,不过她也差不多累了,要是姐姐继续不高兴下去,佑巳也开心不起来。
「好了,我们赶紧去买门票吧。」
佑巳牵起祥子学姐的手,领她到正面入口旁的售票处,明明就有好几个售票口,每一个窗口前却都排了十几个人,回头一看,还有一波波的人潮从车站涌向这里。现在先买票要紧,这样一来,就能赶紧体验到游乐设施的乐趣了。
但是一想到这些人全都是要来游乐园玩的,不禁让佑巳感到眼前一阵晕眩,而且现在看到的人潮还只是一部分的人,之前的三十分钟里应该早就有不少人入场了,而之后应该还会有人陆续进来。
「咦?」
碰到塞车使得佑巳他们比预定的时间晚了许多才到,佑巳却在售票处前发现一个很熟悉的人物。
「佑巳同学……」
两肩垂着麻花辫的人无力地笑着。
轻率的心情与自我厌恶
1
「你们该不会是在等我们吧?」
虽然佑巳心想不可能,却还是这样问了。
「只是碰巧啦。」
由乃同学一脸不悦地回答,出现在她身后的令学姐看到佑巳一行人后,嘴上说了声「平安」,但她的表情却也很难说是愉快的表情。
「看来她们是又吵架啦?」
用不着祥子学姐跟佑巳咬耳朵这么说,佑巳也感觉得出黄蔷薇姐妹之间的诡异气氛——在这距离两公尺左右的空间里,流窜着一股火花四溅的空气。
「还真是玩不腻啊,不管什么时候都跟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明明先前自己才跟柏木学长在那边吵架,现在却说起风凉话——祥子学姐在评论别人时也还是不可一世啊。不过幸好由乃同学似乎没有听见祥子学姐的评语,只见由乃同学顶着一张臭脸,用大拇指指了一下佑巳的背后。
「看来她们是又吵架啦?」
用不着祥子学姐跟佑巳咬耳朵这么说,佑巳也感觉得出黄蔷薇姐妹之间的诡异气氛——在这距离两公尺左右的空间里,流窜着一股火花四溅的空气。
「还真是玩不腻啊,不管什么时候都跟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明明先前自己才跟柏木学长在那边吵架,现在却说起风凉话——祥子学姐在评论别人时也还是不可一世啊。不过幸好由乃同学似乎没有听见祥子学姐的评语,只见由乃同学顶着一张臭脸,用大拇指指了一下佑巳的背后。
「看来还有别人跟我们一样来得真巧啊。」
「咦?」
佑巳回过头一看,只见茑子同学和小笙就站在她后面,而在有点远的地方,还发现了志摩子同学和小梨的踪影。
「看来我们从半路就都搭了同一班电车呢。」
由乃同学说道。虽说所有人都在开园三十分钟后这个微妙的时间登场了,不过既然由乃同学说「看来」两个字,就表示她们应该不是事先说好的。
「是电车的时刻乱了吗?」
「我没听说呢。」
也就是说……至少由乃同学她们会晚到,问题并不是出在电车上。
「公交车过来的路上遇到塞车就是了。」
「这样啊。」
由于公车开得很慢,害两人没搭上预定要搭的电车,于是晚到了三十分钟,这个解释倒是很含理。不过看着黄蔷薇姐妹的背影,佑巳心想她们来这里的路上,应该不只是碰到公车塞车而已。毕竟如果只是遇到塞车而晚到,依照由乃同学的个性,她现在可能是在高谈阔论说什么要「另辟公车专用道」或是「快给我增加公车班次」吧?而且最根本的问题是,个性温厚的令学姐实在不太可能遇到塞车这种小事就闷闷不乐。
先不管这些,佑巳、祥子学姐、柏木学长和佑麒四个人本来就决定好要各自出钱,所以四个人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钞票买了门票。
其实关于这次出游要不要平均分摊费用,大家也吵了很久,祥子学姐坚持因为大家是来陪她雪耻的,佑巳和佑麒的费用都应该由她来出,但以前就说过很多次,福泽夫妇始终坚持「大家都还只是学生,应该平均分摊」,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在这点退让的,而福泽姐弟胆子也没大到违反双亲的教育方针去玩。最后,「柏木学长开车,佑巳和佑麒的交通费则由小笠原家来负担」这个方案终于得以通过(柏木学长和祥子学姐当然不是共享一个钱包,但既然他们也算是一家人,福泽家的爸妈才终于同意了这个方案)。就因为这样,那时佑巳根本想都没想到最后会是由祥子学姐来开车。
买完全天票,一行人在正面入口处等其他人。不久后,茑子同学和小笙,志摩子同学和小梨也过来了。
「哎呀?」
叫人讶异的是,白蔷薇姐妹似乎直到现在才发现其他人的存在。志摩子同学看了一眼手表呢喃说着「队伍到底有没有前进呀」,由于她们两个比较晚到,所以根本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其他人吧。佑巳从刚才就在售票处对着从后面走过来的志摩子同学挥手,但她直到刚才都没有发现的样子。
可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现场飘荡着一股有如守丧般的沉重气氛。
男女混合的十个年轻人在礼拜天一起到游乐园,应该要显得更开心才对吧。可是这个集团,却像是开瓶后放了一个小时的可乐似地,完全泄了气,而且大家根本都还没进场呢。大家究竟是怎么了呢?昨天傍晚时大家明明还是那么开心的啊。
虽说每个人都礼貌性地对其他人说了声「平安」,却没有半个人看起来是开心的样子。
假设黄蔷薇姐妹是在半路上吵架了,志摩子同学那边则是……小梨出奇地缄默不语;至于茑子同学和小笙之间也显露出一种莫名尴尬的气氛。柏木学长和祥子学姐刚才都还在为塞车和开车的事情吵架,两人都还没消气;福泽姐弟则是太过顾虑着学长姐,搞得自己很累。今天从一开始就是这种状态,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差不多该进场了吧?」
虽然佑巳还很在意其他人的状况,但一群人在这边大眼瞪小眼也不是办法,最神奇的是几乎一所有人都在开园半个钟头后才抵达游乐园,大家却像是事先说好似地同时进场了。
「这样一来,瞳子和小可人不在,还真有些可惜呢。」
说到头来,这场游乐园约会活动本来就不点名,也说要是碰巧遇到的话才一起行动,昨天傍晚时没能连络上小可,而瞳子也说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参加,如果游乐园现在才刚开,那么也能再等一下,但现在距离开园时间都已经过了三十分钟,如果那两个人有打算要来,那也有可能早就已经先进场了。
「说不定那两人在开园时就已经进场了呢。」
「要是能在里头碰到面就好了呢。」
既然如此,「寻找瞳子、可南子!」游戏也同时启动了。
「啊~~!有火车在跑!」
穿过大门不久,由乃同学便指着火车喊着。
「那个!要不要搭那个?」
由乃同学对着佑巳、志摩子同学和茑子同学说道,也就是跟她同样是二年级生的三个人,如果照常理判断,她平时应该会先带着笑容对跟她一组的令学姐这么说,但令学姐却完完全全地被由乃同学给无视了,虽说不晓得那两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吵架,但由乃同学针对令学姐的举动还真是显而易见呢。
由乃同学拉住志摩子同学和茑子同学后,小梨和小笙也自动跟了过去。
接着她便得意洋洋地走在前头领着六个人前进。
「由乃,让小佑跟祥子……」
令学姐慌张地追了过去,但祥子学姐对她说道:
「没关系啦,反正大家之后应该也会分开行动,还是趁一开始让她们一起行动比较好吧。」
「就是说啊,再说火车是十个人都能同时搭乘的设施,我们两个要不要也加入那个行列呢?」
柏木学长抓住佑麒的手臂笑着说道。「又不是小孩子了!」——佑麒甩开柏木学长的手,靠到祥子学姐和令学姐旁边。这家伙,难不成喜欢比他年纪大的?
「快看,可以在游乐园内开的车。」
「啊!熊坐在车子上。」
十个人聚在一起行动,不知不觉对话也丰富了起来,刚才那守丧的气氛也消失无踪了,虽说也不是乐得呵呵大笑,但至少比较像是在参加丧礼似地,彼此也有交谈对话了,因为有那么多人夹在中间,柏木学长和祥子学姐之间的危险气氛也缓和了下来,毕竟刚才两人也只是斗嘴而已,并不是真的讨厌对方。因为如此,由乃同学或许也一样不想跟令学姐独处吧,至于白蔷薇姐妹和摄影社的两组人马,虽然佑巳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听到「大家一起去坐火车」这个提议,两组人马也马上就说好,大概她们也不想独处吧。
一次可承载百人以上的火车,不用等多久马上就轮到佑巳一行人上车了。问题是谁要跟谁坐呢?如果是在正常的状况下,一起来游乐园的组合坐一起是最自然的。也就是——白蔷薇姐妹、黄蔷薇姐妹、摄影社的两个人、红蔷薇姐妹与花寺学院组成对是最正常的选择。
虽然也可以随机抽选组合,但现在没空立刻做出签,加上当下也没有人举手说想跟谁一起坐。
「由乃同学要跟谁坐呢?」
佑巳姑且问了那看起来最有问题的人的意见。
「无所谓啰,我就跟小令坐。」
由乃同学答道,看来她是觉得要是她现在说「不想跟小令一起坐」,事情反而会变得更加麻烦。这也是当然的,要是她说「不想跟小令一起坐」的话,就得跟大家解释其中的理由了,虽说所有人早就都察觉到了,但她也没有说出半个跟「吵架」有关的词,毕竟吵架可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炫耀的事情。
总之,大家就照最自然的组合坐进了火车里。祥子学姐就坐在佑巳的旁边,让她觉得很开心,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心由乃同学,便偷瞄了坐在离自己两排前面的由乃同学。
不出所料,由乃同学看也不看坐在她左手边的令学姐,光是看着右边窗外的风景。
2
坐在自己前一排,大概还在上幼稚园的男生不断喊说「好棒」、「好棒」。
那个男生似乎是因为以前只在绘本上看过蒸汽火车,现在是第一次坐,所以从一开始就很兴奋。火车出发后,看到游乐园里精致的仿大自然风景,他便欢欣鼓舞起来,等他确定爸妈都坐在他旁边后,更是安心地喊出声来。
(天真无邪还真好啊。)
由乃望着外头流泄而去的景色,注意力却也不在风景上,从她口中呼出的沉重叹息乘着风飘荡。由乃并不觉得那个男生很吵或是愚蠢,要比喻的话,而是更接近羡慕或怀念的心情,今天早上刚起床时,她也是如此地天真无邪,甚至还比那男孩来得兴奋。
昨天决定要去游乐园玩后,由乃喜出望外,高兴得不得了,光是思考要跟小令一起玩什么,午餐要吃什么,由乃就感到很兴奋,今天甚至还在闹钟响前就跳下床了。
可是……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到底要从哪个地方重新来过一遍,现在才能跟前面的男生一样天真无邪地抓住小令的手臂喊着「快看快看!」或「好棒」呢?真想请圣母玛莉亚教教自己。
由乃和小令约在八点十分集合。
因为兴奋,由乃在约定时间的前两个小时就起床了,于是她悠悠哉哉地吃早餐,接着试穿昨晚就准备好的洋装,之后她重新想过一遍,又换了另一套衣服,但最后又换回原来准备好的那件,不过就算她这么磨蹭,距离约定的时间也还有充裕的时间。
都怪时间太充裕,才给她闲功夫去想一些有的没的事情,而这就是一切不幸的开端。
「呵、呵、呵。」
大概是太过兴奋,导致她的豆腐脑都沸腾起来了。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做的事绝对是「智障的恶搞」,但她当时想到那个点子的时候,可是觉得有趣到了不行,就有如还未上过学的小孩子一般。
做好所有出门的准备后,由乃便等到八点五分,重新躺在床上,把棉被拉到盖过头上。
这样下去,等到八点十分由乃还没有出家门的话,小令就会像平时一样来到岛津家的由乃房间里。
(由乃,妳在干什么呀?快点起床!)
等小令拉开棉被的时候……
(哇啊~~!)
已经换好外出服的由乃吐了吐舌头。
(由乃妳真是的……)
(嘿嘿嘿,被我吓到了吗?)
两个人相视而笑。——这就是由乃的计划。
穿着夹克缩在棉被让由乃觉得越来越热,但这种时候要忍耐,为了享受到开心的那一刻,是需要稍微忍耐一下的。
可是……
不管等多久,小令都没有出现。现在已经超过五分钟了吧?——稍微拉开棉被确认一下时钟,发现已经八点二十分了。
小令该不会睡过头了吧?——正当由乃心里这么想,坐起身子来时,终于从外头传来她等了半天,有人爬上楼梯的声音,于是由乃赶紧盖上棉被。
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后,门马上就被打开了。
好了,快点过来吧!
由乃躺在床上耐心等待棉被被掀开的那一瞬间,可是……
「由乃你在干什么呀!?」
不久后,传来的不是小令的声音。
「妈!?」
由乃掀开棉被下床,站在眼前的人,毫无疑问就是生下她的妈妈。
「小令人呢!?」
「说是超过约好的时间,自己先过去了。她留下这句话就走啦。」
「唉!?」
「快点去追她!真是的,亏你起那么早,怎么又跑去睡回笼觉呀?」
我才不是睡回笼觉呢!——向她说明也很麻烦,由乃丢下「我马上出门」之后便冲出了家门。由乃一边朝着公车站方向奔跑,一边在心里诅咒丢下她一个人的小令。
转过转角后,就看到小令的身影,她穿着灰白色的短大衣,大衣底下露出穿着牛仔裤的长脚,迅速地走着。
「小令!」
由乃喊出声叫住小令后,她便停下了脚步。
「你为什么自己先走了啊!」
由乃一边抱怨一边奔跑。
「谁叫你没在约好的时间集合?我可是等了你五分钟喔。」
小令丝毫不觉得抱歉地,拨了拨追上来的由乃的刘海。惨了!应该足刚才窝在棉被里时乱掉的。
「你平时不是都会来接我吗!?」
要是这时小令跟由乃说声「抱歉」的话,由乃也不是没有事先准备好要说「我才对不起」这句台词。可是……
「你在撒什么娇呀?」
被她这么一说,由乃也激动了起来。
撒娇有什么不对!快要迟到时,小令赶紧来叫她起床——要是小令毕业了,以后就没办法体验到这个两人之间的固定仪式了。
可是小令却不退让,大概她认为正是因为要毕业了,才希望由乃不要再继续依赖她吧?
这算是立场不同而生的问题吗?或许该说是——即将启程的人打算斩断牵扯,被留下来的人却依依不舍。
「啊~~!」
小令大喊起来。就在刚才,公车从两人身旁开过,虽然两个人试着追了过去,但没有半个人在公车站牌等车,加上也没有人要下车的样子,公车就这样扬长而去,变得越来越小。
「唉唉」
听到小令失魂落魄的声音,由乃说了:
「既然都走掉了,懊恼也没用了。」
「礼拜天班次很少耶。」
小令搔着头说道。
「又不是人家的错!」
「妳说什么!?」
虽说由乃确实没有在约好的时间出现在家门口,但小令明明有机会来接她的。至于小令说有等五分钟,但最后是她自己决定要一个人先走掉的,实在没道理责备由乃。现在也是一样,就算刚才是由乃叫住她的,但她也可以选择不要回头,不要站在那边讲话,一个人默默地继续走掉啊,如果她不理由乃继续走下去的话,就可以赶上公车了啊。
「……真是的。」
小令看着写在公车亭上的班次时间表又看了看她的手表,故意地叹了一大口气,也就是说,要是她有赶上那班公车,就算由乃人没到,她也打算一个人坐上那辆公车啊?
也太冷淡了吧~~小令——由乃看着她的侧脸,嘴唇往下歪。由乃决定既然这样,在小令向她道歉之前,她绝对不会主动跟小令说话。
等了快二十分钟下一班公车都还没到,由于小令没跟由乃说话,由乃也保持沉默。
好不容易上了公车,一路走走停停的,没有前进多少,虽然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但交通肯定是阻塞了。从公车的前窗看出去,只见通往车站的马路上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车子,就算红绿灯变绿了,车流还是没有向前移动的迹象。
「由乃。」
隔了约莫三十分钟后,小令终于开口了。由乃以为她终于有心要道歉了,便转头看向旁边的人问:「怎么了?」可是从小令口中冒出来的话语是:
「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就是这句话。
「『早安,小令』。」
所以由乃给她一个虚假的笑容说道。
「不是这个吧?」
虽然她像是在等由乃说出别的话,由乃却丢下一句「没了」,阻断一切对话。
很不巧,今天的由乃是不打算比小令先道歉的。
由乃呆呆地看着停在前面的汽车尾灯闪烁的红光,心想这下是绝对赶不上游乐园开场的时间了。
3
首先,大家一起坐火车吧——由乃学姐的这个提议非常好。乃梨子下火车的时候不禁如此想着。
至少对白蔷薇姐妹俩而言是如此。跟一群人一起挤进一辆车里,用身体感受火车前进的摇晃与震动,保持刚好的速度巡览整个游乐园,从没有玻璃的车窗吹进来的风轻抚过脸颊,让乃梨子感到松了一口气,要是继续跟志摩子学姐单独一起行动的话,气氛就太凝重了,凝重到如果不去意识呼吸的方法,似乎就无法呼吸似地。
所以听到佑巳学姐对大家说「要去鬼屋的人举手~~!」时,乃梨子二话不说就举起了手。虽说乃梨子非常喜欢志摩子学姐,所以更应该好好跟她谈一谈才是,但现在乃梨子只想跟一群伙伴们一起行动。
不知道是不是志摩子学姐也看透了乃梨子的心思,所以才说「这样也好呢。我们也一起去鬼屋吧」的呢?看到志摩子学姐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的笑容,乃梨子只觉得一阵心痛。
虽然志摩子学姐说了「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对乃梨子来说,那可不是用这么一句话就可以简单了结的事情。
因为这样,乃梨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彻底了解到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是她能帮上忙的。既然知道这点,只要老老实实地接受这个事实就好了,但乃梨子却办不到,只好像这样逃避现实。
当年知道志摩子学姐是佛寺家的女儿这个秘密时,自己究竟是处于怎样的精神状态呢?乃梨子试圈回想起来,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志摩子学姐在众人的面前公开这件事后,秘密也不再是秘密了,两个人成了姐妹,过着有如温水般安稳和平的日子,直到现在。
不过志摩子学姐确实还有许多事情,是乃梨子所不知道的,而且乃梨子还一直不知道「不知道这件事」的事实。
远方传来喧嚣欢闹的音乐,看来重头戏的游行已经开始了,聚在一团的伙伴们也停下脚步,站着观赏。
穿着华丽服装的虚拟角色们又唱又跳,井然有序地走着,看游行的孩子们看到熊对他们挥手,发出欢喜的声音,大家看起来都好开心。
但游行的行列把气氛炒到越是热闹,乃梨子却有种心情越来越沉重的感觉,乃梨子五分钟前的心情和现在的心情,实际上并没有多大差距,但随着周围的气氛越来越高昂,落差感便让她觉得自己的意志很消沉,这大概就像是一直走在平坦的道路上,两侧耸立着高山的话,就觉得自己身处在山谷底吧。
(这些话给你造成负担了吗?)
一个小时前,志摩子学姐的这句话,现在还残留在耳边。
但现在站在旁边的志摩子学姐却一边笑着,一边和熊握着手,乃梨子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乃梨子和志摩子学姐约在地下铁的刷票口集合。
虽然在搭乘地下铁之前的JR线上,两人也是搭同样的电车,但约在电车上碰面也太不保险了,于是这个计划便作罢了。过了九点十分后,乃梨子下了JR线转车。两人是约在九点二十分见面,所以时间算得刚刚好。乃梨子猜想该不会志摩子学姐也搭了同一班电车,左顾右盼一阵后,发现志摩子学姐人早就已经抵达集合地点了。
她家距离比较远,所以算好充分的时间就出门了,这点反映出了她的个性,志摩子学姐表面上看起来很轻飘飘的样子,实际上却是非常认真又可靠的人。
「平安。」
两人打过招呼后,一起走向月台。两人时常一起出门去教会、佛寺或是去看佛像展,但一起去游乐园,这还是第一次,所以乃梨子在不知不觉间也变得比平常来得兴奋。
「看来光是转车就要让人晕头转向了呢。」
志摩子学姐打开东京周边的电车路线图说着。
「放心吧,这边我挺熟悉的,就交给我吧。」
当然,我很熟悉这片区域,并不是因为常去游乐园玩的关系喔——乃梨子笑着说道。我有亲戚以前住在这里,所以我小时候也常来这附近,而且啊,我小时候就曾为了看佛像,一个人来东京玩过呢。
「真可靠呢。」
志摩子学姐马上把电车路线图收回包包里。看到她的这种小举动,让乃梨子觉得自己真的被她所信赖着,不禁高兴了起来。
月台上等电车的人潮虽然比不上平日的通勤时间来得汹涌,但也比她原本预想的还多了许多,这些人该不会都是要去游乐园玩的吧?——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有三分之二的人要搭的电车跟乃梨子她们要搭的是同一班,毕竟人们多半是面朝要搭的电车过来的方向等车的。
跟乃梨子的猜测相差无几,多半的人们不久之后就搭上了开过来的电车,当然下车的人也不少,车上没有显得人挤人,顶多是站着不会接触到彼此般的拥挤程度罢了。
两个人站在上车的门的反方向,也就是不开门的那侧,虽然抵达某些车站时,会打开的是这扇门,所以得一一让路才不会妨碍到其他要上下车的人,但当这扇门是关着的时候,比较安静也比较好聊天。
「不知道大家都会不会去呢。」
志摩子学姐看着窗外说道。
「看昨天由乃同学和令学姐的态度,应该是肯定会去的吧。」
「不知道瞳子和可南子同学怎么样呢?虽然我挺在意的,但毕竟是自由参加,也不好意思打电话过去问。」
就算只是打电话去确认她们要不要去,最后似乎也会变成——「不去吗?」「一起去吧?」——像是在邀她们去的对话。
「也是啊,去游乐园玩也挺花钱的……乃梨子你没问题吗?」
志摩子学姐像是突然想到这点,向乃梨子问道。因为乃梨子不是跟双亲一起住,志摩子学姐才会担心起她的状况吧。
「我都有存零用钱以备不时之需,加上压岁钱也还有剩。」
乃梨子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圈圈表示没问题,毕竟她的兴趣是观赏佛像,虽然不是有事没事就会跑去看,但有非看不可的佛像时,就会砸下一大笔钱特地去看。就算是无法当天来回的地方,只要有好几年才开放一次参拜的佛像或是展览会,就算花交通费和住宿费,乃梨子也会过去。就因为这样,乃梨子平日就有好好地管理储蓄。
「虽然我本来也是打算自己出钱的……」
志摩子学姐苦笑起来。
「不过?」
既然会这样说,那就不是自掏腰包支付这次的游玩费用吧?
「我父亲特别多给我零用钱了。」
「您父亲?」
志摩子学姐的父亲是小寓寺这间颇大的佛寺的住持,也是同为佛像爱好者兼乃梨子男朋友TAKUYA的朋友。而这位住持不管有没有穿着袈裟,都是一位个性开朗又有趣的伯伯。
「很奇怪吧?每当我做这些像是一般女生会做的事情时,他就会分外高兴啊。」
「……」
乃梨子有种了解志摩子学姐父亲的感受的感觉。
比起顽固地说要当修女的女儿,平凡地享受世俗生活的女儿,才更叫做父亲的安心吧。就是因为深知这点,志摩子学姐才会决定心怀感激地收下那笔钱,跟大家一起出去玩吧。
「毕竟志摩子学姐妳就不像是会吵着说想要什么东西的人啊。」
在旁人眼中看来,俨然就是没什么物欲的样子。
「乃梨子你会吗?」
「当然会呀,像是在圣诞节时拜托父母送我快要一万日币的佛像写真集之类的。」
「圣诞节要佛像的——」
「写真集,很诡异吧?」
「确实有点诡异呢。」
两个人呵呵呵地笑了起来。这时电车停了下来,乃梨子她们眼前的门扉打开了,电车就像是在呼吸一般,缓缓吐出乘客们,然后吸引新的乘客进来,两人站在门旁看着人潮进出,电车关上车门,再次缓缓出发。算准这个时机,乃梨子继续说下去。
「我有件关于瞳子的事情想说。」
「小瞳的事?」
志摩子学姐歪着头纳闷起来。从乃梨子口中冒出来的是刚才提过的人名,也就是不确定会不会去游乐园玩,跟乃梨子同班的女生,应该可以说是乃梨子的「好朋友」的人物。
「我从瞳子那边听说了她和佑巳学姐的约会内容,我本来只是带着轻松的心情,想说都已经刊登在『莉莉安快讯』上了,加上她们两个也顺利成了姐妹,没有多想就问了。」
「嗯。」
「我本来以为那篇报导是剪裁过的内容,伹我想错了,两个人所去的每个地方都如实地写上去了。所以说,只要想去的话,任谁都能沿着同样的路线体验她们的约会路线才是。我没办法解释淸楚……但是,没有写在报导里的,那两人的对话和情感等东西……有没有这些部分会差很多。」
乃梨子不禁纳闷起自己到底在讲些什么,当她决定和忐摩广学姐谈这件事的时候,是有明确想和她说的事情,但越是解释,却越是偏离核心内容,最后乃梨子觉得像是迷失在自己用语言建立起的迷宫里了。
但志摩子学姐没有催促她,只是带着安稳的表情倾听着乃梨子的话语,感觉就像是在出口等着乃梨子,而不是拉着手引领她过去。
「瞳子的双亲在她还是婴儿的特候,遇到车祸去世了,然后她跟佑巳学姐一起去了出事的地点。」
「等等!」
志摩子学姐打断乃梨子的话。
「跟我讲这些没关系吗?」
突然听到这些跟瞳子隐私有关的事情,志摩子学姐会打断她的话语先确认妥不妥当也是正常的。
「没关系。」
乃梨子点了点头。
「瞳子说我可以说,她说了『要你一直瞒着妳你姐不说也挺累的吧?』」
瞳子当时是笑着这么说的,说是既然红蔷薇学姐和佑巳学姐都知道了,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看来对瞳子来说,佑巳学姐知不知情是最关键的问题,只要突破向佑巳学姐坦白这个难关,之后被其他的伙伴们知道也是不痛不痒的,虽然这样讲不是很好听,但她露出了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这样啊。」
志摩子学姐轻轻点一下头,接着露出像是终于搞清楚了什么事情似的表情。
「唉,要是我之前就先知道这件事的话,圣诞节派对那时就能给她一些别的建议了吧。」
「圣诞节派对?」
这下又是很久远以前的话题了,是将近三个月前的事啊。
「那时小瞳问过我一些关于继承家业的事。」
「这样啊——」
原来如此。这次换乃梨子有种终于理解了的感觉。
听说瞳子的爷爷在车祸现场附近经营着医院,但是松平爸爸并不打算继承医院,所以瞳子才会一直觉得自己必须代替父亲,背负起经营医院的责任,她大概是认为志摩子学姐家是经营佛寺的,可能可以得到一些参考才问的吧?
「那志摩子学姐妳怎么回答她的呢?」
「我说『虽然我也还不是很清楚,但要是我哥哥能继承的话,那就好了』。」
「这样啊。」
志摩子学姐有个年纪差很多的哥哥,虽说他姑且是个和尚,但却(似乎)是个热爱做糕点的奇妙人物。
「不过,就算事先知道了小瞳的家庭状况,也不可能给她恰当的建议吧,毕竟每个人的状况都不同,也不能保证我的经验就能成为她的参考标准。」
当时,乃梨子只是心想「也进啦」,没有多想地听着志摩子学姐的这些话。在漫长的人生之中,人会经历各式各样的事情,其中只有极其少数的人能共享相似的立场,就算比对方早出生个几年,也未必就能给对方有用的建议。——乃梨子本来以为志摩子学姐只是在说些一般论罢了。
所以她才马上把话题拉回自己身上,她想问问志摩子学姐,想要知道志摩子学姐有什么样的看法。
「我果然还不够成熟啊,没有想到会是这么沉重的话题,就轻率地问了人家这些,所以现在变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瞳子,该跟她说些什么才好——」
当时乃梨子还没有发现,向志摩子学姐说这些的自己,才是更加不成熟的表现。
也是呢,要是乃梨子妳能更谨慎一点就好了啊——乃梨子相信志摩子学姐会像这样笑着劝戒她的。
但是等着她的,是志摩子学姐一脸认真的表情。
「听了小瞳讲的那些话,让你觉得很沉重吗?」
「咦?」
「你后悔知道那些事情吗?」
为什么志摩子学姐要问她这些问题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为什么这么问?」
乃梨子当下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怀抱着怎样的心情,但要是她回答「很沉重、很后悔」的话,志摩子学姐又打算怎么办呢?
志摩子学姐又不是瞳子,为什么要特别在意这个部分呢?
突然,乃梨子感到心脏一阵收缩。
(圣诞节派对上——。志摩子学姐刚才说了些什么?)
要是事前知道这件事,那就能给瞳子别的建议了吧。对,是这样没错。
(要是事前知道这件事,「这件事」是指什么事?)
瞳子不是她现在的父母的亲生女儿——这件事。
(该不会……)
乃梨子看着志摩子学姐。
「不成熟的其实是我啊。」
她平静的视线笔直地射向乃梨子。
「因为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大事,也不知道原来你会想得这么严重,才会想用轻松的心情来跟你讲那些事。」
等等,不要径自说下去呀!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但是当乃梨子这么想的时候,她应该早就已经知道志摩子学姐接着要说些什么了。
「再说,就算反省之后想把话收回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乃梨子很想别开视线,很想遮住耳朵,但是她无法这么做,而且志摩子学姐已经察觉到了。
「因为乃梨子妳已经察觉到了吧。」
「志摩子学姐……」
怎么办,我好想哭,但是我不可以哭。——乃梨子拼命对自己这么说着,因为志摩子学姐什么都还没说。
「你想的没错。」
志摩子学姐笑着说道:
「我也不是我现在的父母的亲生女儿。」
要是她途中故意扯开话题,之后乃梨子也只会在意得不得了才是,所以说,志摩子学姐的选择肯定是正确的。
但就算乃梨子早就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实际听到本人讲这些还是感到相当震惊。
而她又对感到震惊的自己感到震惊。
为什么要感到震惊呢?——乃梨子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
不管志摩子学姐是谁的孩子,志摩子学姐就是志摩子学姐,乃梨子喜欢志摩子学姐的这份心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才对。
既然如此,为什么心情会如此动摇呢?
是不是因为觉得不是亲生孩子这件事很可怜呢?不就是因为只有一瞬间也好,同情起志摩子学姐这件事,让乃梨子对自己感到很震惊吗?
所谓的家人,并不完全是由血缘决定一切,就算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世上也还是到处都是彼此充满感情的亲子。相反地说,也有家人都有血缘关系,但一起生活反而是种不幸的例子。
「我会好好跟妳解释,先下车吧。」
志摩子学姐牵起乃梨子的手。
「咦!?」
「不是要换车吗?」
电车刚好到站,门也开了,两人随着成群的人潮一起下了车,乃梨子抬头确认了一下写在看板上的车站名,没错,这里确实是两人预定下车的车站。
即使如此,两人也没有立即转车,看着要转车的人潮朝楼梯离去,在通风变得良好的月台,两人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你有见过我哥哥吧?那个哥哥……他叫做贤文,其实本来在他上面还有一个人。」
本来——志摩子学姐用了过去式。
「那个人才是我的亲生父亲。」
「那么……」
小寓寺的住持其实是志摩子学姐的——。
「他们是我的祖父母,虽然现在在户籍上,他们是我的父母就是了。」
「那你的亲生父母呢?」
「他们已经去世了,跟小瞳的状况一样,我想是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发生的事。」
「那志摩子学姐妳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啰,双亲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已经用我能理解的说法跟我解释了,要是我的亲生父母是完全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他们可能就不会跟我说,但既然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就算不说,总有一天我也会明白的吧。」
在家里,依然充斥着不少去世的儿子生前的遗物,要把那些东西全都从志摩子学姐眼前消除是相当困难的,所以他们也是烦恼到最后,才会决定对她说那是她去世的哥哥所留下的东西的吧?再说佛寺这种地方人进人出的,也很难隐瞒什么事情,要是他们收养了去世的长子的遗孤,肯定马上就会被施主们知道了吧。
「所以说,这对我来说只不过是形式和称呼的问题,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大事。」
这就像是大人指着嫩叶对她说,这是绿色的,然后她就接受了。就像大人一一教她什么是卖鱼的店、公车司机,然后自己的职业是僧侣一样,他们教她其实她真正的双亲已经去世,才有现在的双亲。——志摩子学姐如此解释。
「由于对我来说实在太过理所当然了,所以我才一直不知道这是很沉重的话题,要是我早点知道妳是怎么想的,就会早点跟你说了,真是对不起。」
乃梨子低下头,不断摇了摇头。
志摩子学姐并不是特意隐瞒她,而只是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好说的,才没有跟她提过。
就连现在,志摩子学姐应该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才是,但自己却露出凝重的表情,擅自把事情搞得很严重似地,乃梨子觉得自己才应该向她道歉。
但要是现在跟她道歉,反而会让志摩子学姐更加顾虑自己,所以……不能再露出灰暗的表情了。
「乃梨子?」
你没事吧?志摩子学姐探过头来,乃梨子给了她一个笑脸:
「嗯……我只是有点吃惊罢了。」
乃梨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表示差不多该走了,要是继续拖拖拉拉下去,等下一班电车过来之后,月台上又会人满为患了。
「也是呢,那就拜托你带路啰。」
「交给我吧。」
乃梨子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牵起志摩子学姐的手,充满朝气地走下楼梯。
现在回想起来,那份朝气完全是为了掩饰内心动摇的伪装,也就是所谓的逞强,她的内心还没有完全回复到平常心的状态。
很熟悉这片区域的乃梨子,虽然没有搞错换车的路线,但应该搭北上方向的,却不小心坐成了往南下的方向。
所以两人才会比预定的时间晚到了三十分钟,当两人抵达游乐园正门入口处时,乃梨子已经陷入了双重打击的情绪之中,就连逞强也办不到了,便只好保持沉默。
刚才从游行行列中跑过来跟志摩子学姐握手的熊,现在走到了乃梨子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乃梨子也知道布偶里面当然是工作人员,所以是不可能对她说些什么的,但却有一种被他鼓励了的感觉。
另一方面,这两个人
1
鬼屋毕竟是很受欢迎的游乐设施,有相当多游客抢着要玩。
等待进场的队伍排得长长的,绕了好多圈终于抵达队伍尾巴时,工作人员的大姐姐说「大概要等三十到四十分钟」。
(……很好!)
笙子在茑子学姐看不到的位置,偷偷握拳比了一个胜利姿势,她下定决心要在鬼屋炒热气氛。这位值得尊敬的社团学姐的心情本来应该就已经欠佳了,所以现在只能尽量别让她感到无聊。
「茑子学姐,刚才的游行队伍上,有个兔子后空翻呢,您有看到吗?」
「咦?」
突然抛出这个话题,或许还真有点太过突然了,茑子学姐瞪大了眼睛,不过既然话都已经说出口,只能继续讲下去了。
「在兔子里的人,肯定是男的,玩偶服装的伸缩裤底下,穿着丝袜的那双腿超粗壮的啊,但只要写明:禁止入内照相」就行了吧。
「说的也是呢,但要是写了『禁止』两字,恐怕有人反而会很兴奋地按下快门呢,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像听演唱会一样,请工作人员在入口处帮忙保管相机之类的吧。」
「要是这样可就麻烦了啊。」
茑子学姐把手伸进口袋里。
「啊!」
听到学姐她迅雷不及掩耳的叫声,笙子也跟着喊了出来。
当她心想惨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不管怎么摸口袋,茑子学姐平时随身携带的相机都不在那里面——虽然只是一下下,但两人都不小心忘了这点。
2
昨天晚上笙子接到茑子学姐突然打来的电话时,根本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
茑子学姐姐先说了这句话之后,接着开始说明事情的经过。而她所说的内容,正如她事前预告的「不是很清楚」一样,非常难以理解。
红蔷薇学姐说「明天要和佑巳去游乐园玩,想来的人请自行过来」。可是,这似乎并不是邀约,而是一场不打算和大家约时间地点集合,只看大家各自的意愿与方便自行参加的活动。
「游乐园……是指那个游乐园吧?有云霄飞车还有旋转木马之类的游乐设施。」
笙子拉起摆在玄关的电话线,把整台电话机拉到楼梯旁,然后她捧着电话机坐在楼梯上继续讲下去。其实如果要私下讲,索性待机然后用二楼的子机讲就好了,但是笙子不想让茑子学姐等,再说,她非常在意后续的发展。当妈妈说「有个姓武嶋的同学人打电话找妳喔~~~」的时候,笙子整个人兴奋得跳了起来,等回过神时,人已经冲到电话机旁了。
『嗯,就是那个游乐园,刚才佑巳同学打电话给我,不过因为她是用外面的公共电话打的,具体的细节也没有说明得很清楚。』
「是红蔷薇花蕾找您的……」
「所以呢?听说这件事也等于没听,反而更加糊涂了。光靠这点内容,笙子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也是正常的,所谓的传话游戏,就是传到后面内容就变得越来越奇怪的游戏嘛。
『我是打算去,想说你可能也会有点兴趣,就打电话问你了,就算拍不到什么好照片,如果你喜欢游乐园的话,去玩玩也挺开心的吧?』
我要去、游乐园、挺开心的——茑子学姐刚才所说的话,笙子一个人喜不自胜地擅自在脑海中篡改成「跟我一起去游乐园会很开心喔」。是!一定很开心的!笙子整个人欢欣鼓舞着,毕竟……这不就跟约会一样吗!
「我去问我爸妈!」
笙子对着话筒喊着。
因为回得太大声,人在听筒另一侧的茑子学姐似乎被吓到了。
至于这边,姐姐克美也一脸诧异地从客厅跑过来看发生什么事了,笙子对她做了 一个没事的表情后,姐姐便觉得很无趣似地哼了一声,爬楼梯上了二楼。简单来说,就像是要妨碍笙子讲电话似地,她故意穿过妹妹坐的楼梯走上二楼。
「……失礼了,我会问问我爸妈的。」
笙子压低语调,重新说了一次。
她多少是个个性还算认真的人,虽然要是被父母反对她也还是可能会执意要去,但她可没有勇气瞒着爸妈偷偷跑去游乐园玩。
『也是,而且要去的话就是明天了,有点赶呢,不趁现在赶快和父母亲谈的话就没办法确定了啊。』
这时笙子才察觉到,学姐说的「和父母谈」包含了钱包里的金钱的意思。
(是啊……)
跟人家一起出去玩是很花钱的,笙子努力试图回想游乐园的门票售价,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毕竟至今都只有跟父母一起去玩过。
(光靠这个月的零用钱应该不够吧……)
她突然回想起自己的钱包里还剩下多少钱,今年的压岁钱早就都花在跟摄影有关的书籍和照相机上了。
(没办法了……这下只好从储蓄里拿钱出来用了吗——)
想到这里,她才察觉到另一件事。
(明天……是礼拜天呀……)
先跟父母预支零用钱?不,这可不成,要是这么做,去游乐园玩这件事本身很可能就会被父母所反对。唉……如果是花自己的钱的话,至少还能抬头挺胸地跟父母争辩啊。
『小笙?我等一下再打给你。』
「啊……好的,不,等一下换我打电话给你。」
这时,突然有个人戳了戳她的背。
「咦?」
转头一看,只见姐姐不知何时已经在笙子的身后了,她坐在离笙子现在坐的地方高两阶的楼梯上,一脸像是有什么事要说的样子。
「那个……茑子学姐,能请您稍等一下吗?」
笙子说完之后,按下保留键。虽然姐姐的个性让人满难亲近的,但好歹是个有常识的人,绝对不会人家讲电话的时候捉弄,她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吧?
「什么事?」
「这个。」
姐姐把一个薄信封塞到她手里。
「给你。」
「咦?」
该不会是钱?——虽然有一瞬间这么想了,但如果是钱,应该不会说「给你」而是「借你」吧。
笙子纳闷地打开没有封起来的信封袋,把手指伸进去取出里头的东西,从里面冒出了两张纸。
「这是怎么回事!」
笙子不禁喊叫起来,她一眼就明白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了。上头印有插图,是游乐园的角色们欢笑着的模样,还写着斗大的「全天票」,这正是笙子现在最想要的东西。姐姐她该不会魔女吧?还是超能力者?
「大概是半年前吧,我忘记当时是抽什么奖了,其实我想要的是这个奖下面的图书礼券奖, 抽到这个对我来说跟没中奖没有两样。」
「真的可以给我吗?」
「可以啊,反正我又不去,有效期限是三月底,刚好来得及呢。」
「谢谢你!姐姐!」
笙子不禁抱住姐姐克美,然后姐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让茑子同学等不太好吧」,接着 便走下楼梯回到客厅去了。
「我去!我可以去了!」
笙子按下保留键,振奋地朝着话筒说道。
『你父母同意了吗?』
「啊……」
说服爸妈可是接下来才要做的呢。
最后,姐姐那天反常地很温柔,还帮笙子说话,双亲便干脆地答应让笙子去游乐园玩了。说要一起去玩的人是学校的学姐,似乎有不少加分作用,姐姐她也是毕业生,个性又正经,因此她身边的朋友也多半是会念书又正经的人,所以爸妈对莉莉安学生的印象,似乎就是认真学生的样子。在这点上,姐姐给人的印象真是帮了不少忙。
当然,也不是说茑子学姐她不认真。只不过她很难说是爱「猛念书」的人,加上多数的人也很难理解「摄影迷」这种标班吧。
笙子在约好集合的时间前二十分钟,就已经抵达定点的某JR车站了,与之相比,茑子学姐在五分钟前才现身,感觉非常游刃有余的样子。
「小笙。」
笙子转头一看,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道眩目的闪光灯,还听到了快门声,这种袭击让笙子根本没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呵呵呵,平安。」
笙子很不擅长被人拍照,但茑子学姐的特技就是帮她拍出好照片。
「平、平安。」
「今天看起来很成熟呢。」
「咦!?」
明明人家不是称赞漂亮或可爱之类的,笙子却感到很紧张。不,应该说是非常害羞,因为好久没有跟茑子学姐在校外碰面了,笙子今天便装起大人,跟姐姐借了春装的大衣。装大人还有太早就到集合地点,想必她是兴奋过头了,要是客观来看,自己还真是显得相当滑稽啊。
茑子学姐身穿牛仔裤配T恤,还有一件很像学校运动服的夹克,笙子不禁觉得这一看就是完全没有花心思在打扮上的打扮,看起来反而还比较洒脱时髦呢,至少是很适合今天去游乐园玩这个活动主旨的打扮。
正当笙子觉得要丧失信心的时候,又传来一道快门声。
「不过很适合你呀。」
光是学姐的这一句话,笙子整个人又飞上天了,还真是单纯啊,单纯有什么不好呢?反正也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现在就自暴自弃也没什么意义。
「那我们走吧。」
茑子学姐把小型照相机塞进口袋里之后,用手指了一下楼梯。
两人是约在已经过完票的地方集合,所以不需要花时间买票。再说笙子本来就打算等下车时再结账,是用通学定期票过票的。
大概因为今天是礼拜天,车站里人潮还挺汹涌的,不知道是不是刚下电车的缘故,从月台走上来的人们无视画在楼梯中间,分开「上」与「下」方向的线,径自到处爬上楼梯,想去月台的两人从人潮之间的空隙中钻过去,谨慎地走下楼梯。
「好久没有一起出门了呢。」
「是啊。」
上次一起出门是新年时的事了吧,礼拜天在学校碰面不知道算不算一起出门呢?——笙子心里想着这些无所谓的事。不管怎样,在上课以外的时间会和茑子学姐碰面,多半都是茑子学姐打算帮谁拍照的关系。当然这次她也是听了红蔷薇学姐的提议才打算出门的,所以也不能说是例外但这没有半点关系,笙子喜欢看茑子学姐架起相机的身姿,也想待在这样的她的身边,只要这样笙子就觉得很心满意足了。所以说,这不叫约会该叫什么呢?
——脑子又在想这些无聊事了。她肯定是太过兴奋了,但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稍微没有注意到眼前的事物。
「危险!」
走在笙子身后的茑子学姊大叫起来,等笙子回过神时,一个大概有旅行包大小的运动包逼近她的眼前。
面对这突发的状况,笙子完全不知道该逃到哪里去才好,就算想到可以逃去哪里,也已经来不及了,这事发生得太快,快到如果不瞬间反应就无法避开。
更愚蠢的是……笙子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就这样闭上了眼睛。接下来,发生了奇迹,不是出于自身的力量,而是外部的力量,让笙子的身体稍微离开了原来所待的地方。
笙子受到轻微的冲击力道而睁开眼睛后,只见茑子学姐就在旁边。不,正确地说,是茑子学姐像是三明治的火腿似地,被夹在墙壁和笙子之间。
「对不起!」
运动包向两人道歉。不,是背着运动包,身高挺高的大哥哥向两人道了歉,也就是对方也没有看着前面,一鼓作气地冲上楼梯,身上的背包就差点撞到了往下走的笙子的脸。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背着运动包包的大哥哥看了看笙子和茑子学姐问道。
「我是没事——」
笙子看了一眼茑子学姐。茑子学姐为了救笙子,用力地拉住了她,整个人应该都撞到了墙壁上才是,如果要说谁最有可能受伤了的话,那就是茑子学姐了。
「我也没事。」
茑子学姐这么说着,像是要让大家安心似地,挥了挥右手手臂给两人看。笙子也松了一口气。要是茑子学姐为了救她反而受了伤,那才会让笙子懊悔万分啊。
「真是对不起了。」
巧背着运动包的男性道歉好几次之后,就这么离去了。
「谢谢您。」
等到完全走下充满人潮的阶梯后,笙子郑重地向茑子学姐道谢,要是刚才就那样被包包打到脸的话,还真不晓得会怎样。一想到这里,垄子就觉得起鸡皮疾瘩,应该不会光是流个鼻血就了事了吧,最坏的情况,可能还会严重到要缝个好几针呢。
「不客气。」
茑子学姐微笑着说道,但她接着马上察觉到什么严重的事情似地,慌慌张张地搜着自己的身子,到处摸来摸去。
请问到底怎么了呢?——在笙子发问前,答案就已经出来了。
「小笙,抱歉,在我们去游乐园前,可以先中途下车绕道去个地方吗?」
「啊?」
「看来好像不是没事。」
「咦!?」
果然受伤了吗!?——笙子当下慌乱了起来,但是……
「不,受伤的不是我……」
而是这个,——茑子学姐手上拿出来的,是刚才她放进口袋里的,她最宝贝的相机。
两人在原本预定JR线一半路程的地方下车,就位置来说毫无疑问是在都会区里,就连车站本身也很壮观,可是朝偏离站前大马路的方向走五分钟之后,眼前便尽是狭窄的小巷子和古老的建筑。
茑子学姐的目的地是这里的某家相机店。虽然茑子学姐要笙子在车站等她,但笙子说反正她没有先付车票钱,现在下车也无所谓,硬是跟了过去,其实就算她早就买好票了,应该也会跟着出去,毕竟是为了自己,相机才会被牺牲的。一想到这里笙子就觉得非常抱歉,坐立不安。
「真的很对不起。」
笙子一边走着,一边向茑子学姐道歉了好几次。
「你不用再道歉了啦,再说那也不是小笙你的错呀。」
茑子学姐也差不多听烦了,笙子就是道歉了这么多次。路上笙子也不知道有什么别的话题可以说,但是保持沉默会让她觉得更可怕,于是她张口闭口就是「对不起」。
「但那是比性命还重要的相机。」
听到这句话,茑子学姐笑了起来:
「性命比较重要吧!当然小笙你也很重要喔。」
所以这样就没事了吗?笙子始终不这么认为。
「听到您这些温柔的安慰,只会让现在的我觉得更痛苦。」
要是她肯对笙子抱怨说「都是你左顾右盼不好」或是「这台相机很贵耶」这类话语的话, 笙子还觉得比较好,但是茑子学姐是不可能说这种话的,而笙子最喜欢这样的茑子学姐了。应该吧。
「是把相机塞在这种地方的我不好。」
「怎么会是这样呢。」
「唉,你别再说了啦,就用你刚才送我的游乐园全天票一笔勾销吧。好吗?啊,我们到啰。」
茑子学姐在一栋小建筑物前停下脚步。
「这里是?」
虽然看起来也有点像是普通的独栋民宅,但面对马路的入口看起来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玄关,建筑侧面敞开的门扉,看起来也有点像在以前的电视节目上看过的杂货店,但却没有玻璃展示窗,只有门扉的上侧镶有点缀程度的玻璃,而且之间的细缝极其狭窄。
「这是我叔叔的店,这只是他的兴趣罢了。」
茑子学姐拉开门扉,门扉发出沉重的声响。仔细一看,门上写着「武嶋摄影店」,那几个字的颜色,要是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完全跟门扉的颜色同化了。
「叔叔」
垄子跟在茑子学姐身后走进店面里,里头是一片昏暗,根本不像一家店。
「叔叔,」
没人回应。
「是出门了吗?」
「如果他出门了,门一定会上锁的。再说,他一定是知道客人就是我,才会像这样慢吞吞的,如果不知道是谁,他肯定马上就出来了,就算是在上厕所也一样呢。」
「这样啊。」
就像学姐所说的,过了五分多钟之后,一个像是她叔叔的中年男性现身了。
「抱歉、抱歉,我刚才人在暗房。」
他嘴上这么说着,一边按下了电灯开关,看来刚才店里会一片昏暗,是没有客人时的省电模式。,
「哇啊!」
环顾变得明亮的店面,只见有如走廊的细长空间的两侧墙壁上,陈列了成群成列的相机,就算是最近才开始读一些书,只具备一点点相机常识的人,也一眼就能认出的 古老相机,还有奇形怪状,让人怀疑究竟是不是相机的相机也摆在架子上。
笙子兴奋地贴在玻璃窗上,喊着「好赞、好赞」看着那些陈列品。这时叔叔向茑子学姐问道:
「这位小姐是?」
「摄影社的学妹——小笙。」
「啊!我叫内藤笙子,请多多指教。」
笙子赶紧回头鞠躬,她顾着看相机,甚至忘了打招呼。
「欢迎光临。」
留着一脸乱糟糟胡须的叔叔对着笙子微微一笑,然后马上看向茑子学姐,问说:「怎么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一看就知道啦,你一脸就像是出了什么事才来的样子啊。」
「不愧是叔叔,其实是这个。」
茑子学姐把相机递给叔叔。
「喔?光是看起来就像是坏掉了啊。」
轻摇了一下那台相机,似乎在确认相机里是否有发出奇怪的声音。
「可以马上修好吗?」
「等我一下。」
那位叔叔留下这句话,便捧着茑子学姐的相机走到里面了,这家店面构造本来就挺有深度的,那位叔叔去的是更里面的地方。
「好像博物馆啊。」
笙子对茑子学姐这么说。
「所以才说是他的兴趣?」
「他偶尔会帮忙修理旧相机,但光靠这样可是无法生活下去的,所以说,是因为他有别的工作维持经济来源,才有办法开这样的店。」
不久之后,那位叔叔走回来说道:
「光靠我这边的零件没办法修,得调货才行,这个嘛……要修好大概要花上一个礼拜吧。」
「这样啊。」
虽然我早就做好觉悟了——茑子学姐像是这么说似地,低下了视线。
「真是可惜啊,亏你难得过来一趟,我请你喝杯茶,在里头吃完羊羹之后再走吧。」
那位叔叔用大拇指比了一下他的身后,但茑子学姐摇摇头回绝了。
「我马上就得走了。」
「这样啊,本来是打算在那里拍照的吗?」
「算是吧……」
虽然茑子学姐持有好几台相机,但今天带的就只有这一台,而两人又已经搭电车过了不少距离,现在才回去拿又太远了。
「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借你这边的相机喔。」
「您开玩笑的吧。」
「有点太贵重了吗?」
「……价钱上是太贵重了点啊。」
听着这两人的对话,笙子不禁心想……
(要是这种时候,我身上有带不那么贵的相机就好了。)
然后,同时也对自己感到幻灭了。
(为什么我今天没有带相机呢!?)
我明明就是摄影社的,再说茑子学姐应该也是抱着「我们一起拍照吧」这个心思来邀请自己去玩的。
(我这个白痴!大蠢蛋!)
现在才察觉到这点也太晚了!
「你们是要去哪里?」
叔叔问道。
「游乐园。」
「喔~~~游乐园呀。」
真好呢,——他笑着,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但是……游乐园这种地方不是用来拍照的,而是用来玩乐的吧?」
那位叔叔突然看向笙子。
「也没有人规定摄影社的人就非得无时无刻都带着相机,这位小姐,我说的没错吧?」
「啊、是的。」
笙子慌忙地点头称是,然后才突然想到——
「为什么您会知道我在想什么呢?」
然后这时,武嶋叔叔、侄女两人同时回说:
「因为是摄影痴啰。」
「咦~~~!?」
「我太爱相机,就像鱼群探测器一样,又或者说是像窃听器一样,只要是跟摄影有关的一切,就会倾出全力打开探测器——」
真的假的呀?——虽然笙子内心这么想着,却还是决定问到底。
「这是遗传吗?茑子学姐也是这样吗?」
「怎么可能啊?从我叔叔口中讲出来的话,你听一半就好了,简单来说,只是他直觉很准啦。」
「这样啊……」
可是……笙子是摄影社的今天却没有带相机,能够猜中这点也太厉害了。虽说明明是摄影社的却没有带相机,这样的笙子就某种意义上也挺厉害的。
「怎么样?茑子?你不觉得这是神的旨意吗?今天就当做是摄影休息日,试着挑战看看在游乐园里不要拍照怎么样?」
「谁办得到呀?」
茑子学姐马上这么回道,肯定是自己最了解自己了吧?要赌的话,就连笙子也会赌百分之八十茑子学姐办不到,虽然她也不知道满分是几分就是了。
「那么要不要跟叔叔我玩个游戏?」
「游戏?」
「没错,游戏。」叔叔点了点头。
「要是茑子你赢了这场游戏,那包含订购零件的费用还有修理费,我都不跟你收钱」
「要是我输了呢?」
「就只是请你付修理费啰。」
事情开始变得很奇怪啰。——笙子决定不插嘴,静观事情的变化。
「但这样就算我有办法获利,叔叔你也得不到半点好处吧?只有单方面能获利的游戏,也太奇怪了。」
「但是相对来说,叔叔我没有半点痛苦喔,光是想象茑子你苦恼的模样,我就能在这家店里奸笑啰。」
「……规则呢?」
茑子学姐兴致勃勃地想赌一把。难不成是修理费会很贵的关系吗?还是说,她本来就是那种受到挑拨就会反击的人呢?如果是前者,笙子也苦思着到时候一定要帮她出一部分的钱才行,如果是后者……那就只能默默为她加油了。
叔叔说了「你等一下」之后,拉开好几个抽屉,从里面找东西。他取出来的是一看就知道跟墙壁上的古董相机不同的东西,虽然老旧,但至少在五、六年前还是新货的小型相机。
「如果是这台,你应该带着也不会太在意了吧?」
茑子学姐接过相机后,先是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接着按了按快门和其他的按键,里面似乎还没有装底片,所以不管怎么按都不会拍出照片。
「要是你真的犯瘾了,那就用这台相机拍照吧,我等一下会帮你装底片,连相机盒也借你」
也就是说,要是等还相机的时候,只要有任何一张胶卷被用掉了的话,那就是茑子学姐输了。
「但你没想过我可能会把胶卷全部拍掉,然后买同样厂牌型号的胶卷放进去再还你吗?或是我也有可能根本不用这台相机,去便利商店买一台立可拍瞒着你拍照喔。」
「你不是会做这种事的孩子。」
既然对方如此信任她,那她也就不可能作弊了。不过确实就如叔叔所言,比起堂堂正正地输地游戏上,输了还作弊篡改记录才会更让她感到有败北感,茑子学姐就是这样的人。
「那我就来挑战这场比赛吧。」
茑子学姐奸笑起来。叔叔接回相机之后,把胶卷装了进去,然后他随便地拿起相机对着茑子学姐和笙子拍了一张照片。
「很好,看来没有坏啊。」
动作实在太快了!当笙子意识到有镜头对着她的时候,她早就已经被拍了。
「那个……」
有没有合这台相机的盒子呢——叔叔念叨着往里面走,这时笙子叫住了他。
「刚才那张照片,要是茑子学姐赢了游戏,可以给我吗?」
「嗯?」
「……那个……因为我还没有跟学姐的合照。」
笙子扭扭捏捏地说完之后,叔叔露出笑脸说声「喔~~~原来如此」。摄影社的人多半都是拍照的人,就算会拍彼此,也很少会一起被照,特别是茑子学姐又是不给别人拍的人,既然他是茑子学姐的叔叔,肯定也知道这点。
「不管是谁赢,我都会印出来送你喔,算是让你帮忙监视游戏的谢礼。」
「谢谢您。」
笙子深深地低下头致谢了大概十秒,这时叔叔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似乎是马上就找到了相机盒,相机已经装进了看起来像是化妆包的黑色合成皮盒子里了。
「不要再把相机放到口袋里啰。」
茑子学姐根本都还没跟他说自己的相机是怎么弄坏的,那位叔叔却早就已经精准猜出事情的真相了。
「我会收进包包最底部的,绝对不会拿出来。」
「那正好,毕竟要是一旦打开了盒子,你的手指肯定就会想按快门想得不得了嘛。」
茑子学姐打开肩包的袋口,叔叔便把黑色的相机盒塞进去。
「Good Luck。」
之后两人沿着同样的道路走回刚才的车站。
因为绕了路,等两人重新搭上电车抵达游乐园时,已经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三十分钟。
反正我去学校的路上还有上课的时候也都不碰相机,没问题的啦。虽然茑子学姐嘴上这么说着,但笙子却注意到了一件事。
茑子学姐不时就会伸出指尖往口袋里找相机,然后等她自己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就会露出惊讶的表情。
笙子忽然想起表哥来家里玩时的情景。正在戒烟的表哥,果然有时候无法冷静下来,就会开始用手指找香烟,而他只要是这种时候,碰到一点点小事也会变得很焦虑烦躁。
茑子学姐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
相机坏掉的时候,心想不管怎样都没办法拍照了,所以完全放弃了,但现在手上就有相机却得靠意志力不去用,这似乎是相当艰难的任务。
3
这座游乐园里的鬼屋路线设计是一开始请客人以步行方式在房屋内部探险,然后中途会有一辆一次可以乘坐三个人的小型搬运车,因为有可能会跟不认识的人一起进入屋子里,要是没有特别注意的话,可能在不知不觉间就会跟伙伴们走散了。
「该怎么办呢?」
佑巳在出口处发问。
「这个嘛……」
回答的人当然是姐姐。两人在鬼屋里探险的时候一直牵着手,也是一起上搬运车的,不可能走散。
「我有看到令同学她们比我们早了好几班搭搬运车就是了。」
柏木学长架起手臂思考着。
「抱歉,我根本没有心思注意其他人的行动。」
佑麒说道。里头的妖魔鬼怪明明就都是骗小孩的,佑麒却一路上都被吓了个半死的样子。
不过在那昏暗又阴森的房子里,先不管佑巳和姐姐,那两个大男人很有风度地紧紧跟在两人身边直到最后,真是太了不起了,该不会那两个人其实一直牵着手吧?——真是个想象起来让人觉得有点不舒服的光景,所以佑巳也刻意没有多问。
接下来,现在该怎么办呢?现在在鬼屋出口的人有佑巳、祥子学姐、柏木学长和佑麒四个人。问要怎么办,就是要决定是否在这里等剩下的人,还是直接离开去别的地方玩,二选一。
只要在这里等,就有可能跟之后出来的伙伴们聚集在一起,但是佑巳他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这几组人马之中第几组出来的,就是因为这样才伤脑筋。根据刚才柏木学长的证言来看,令学姐她们(跟她一起行动的应该是由乃同学)已经先出去了,也就是说,佑巳这群人不是第一组出来的,问题是排在身后的志摩子同学和茑子同学她们人还在不在里头。
「我们走吧。」
祥子学姐做出判断。
「这次本来就是说好大家各自游玩,而且令她们也已经先走了,我们也用不着等后面的人吧?」
令学姐她们可能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第几组出来的,才会先离开了,至于志摩子同学和茑子同学她们出来之后,发现出口没有其他半个人的话,也会判断大家是就地解散了吧。
即使如此,佑巳和祥子学姐是无法在这里跟柏木佑麒组道别的,这四个人在一起才算是一组。没错,就是秋天游乐园约会雪耻组。
加上虽然刚才开的汽车的钥匙在祥子学姐身上,但回程时要是柏木学长不坐在副驾驶座帮忙指导的话,那可是让人相当不安的呀。也就是说,这两对是一组命运共同体。
「现在几点了?」
听到祥子学姐这么问,佑巳看了一下手表。
「啊,刚好过一点。」
「我肚子饿了。」
「去吃中餐吧。」
两人牵着手走着,两位男性跟了过来。
「居然不问我们的意见就撞自决定呀。」
佑麒抱怨着,但佑巳选择无视他,毕竟他嘴上那样说,其实肚子肯定也饿了。刚才佑麒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声音,佑巳可没有漏听呢。
听着从云霄飞车上传来的尖叫声,佑巳抬起头来。
天气真好。
瞳子她们到底会不会来呢?
4
另一方面。
瞳子和可南子早就已经来游乐园了。
让我们把时间往回拨。
两人集合的时候发生一点小状况广(一个人在车站的过票口外等,一个人在里面等!)浪费了些时间,对这两个人来说只能说是不幸。两人在开园的十分钟后就已经抵达游乐园正门入口了,但她们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是最早到的,所以便赶紧买了门票进场。由于不知道大家究竟有没有要来,所以两人都以为所有人都已经先进场了。
不过才迟到十分钟,只要随便找一下,应该就能马上找到其他人了吧?——瞳子把事情想的十分简单。
祥子学姐和姐姐,还有令学姐和由乃学姐都说一定会去了,至于白蔷薇学姐和乃梨子讨论过后结果似乎也倾向要去,对了,优哥哥和佑麒同学也会一起去。这样一想,人数还颇多的,要是他们全聚在一起行动的话,肯定很引人注目吧?就算他们在排队等玩游戏,只要发现其中一个人,就能简单地和其他所有人聚集在一起了。
但是不管怎么找,她们都找不到那群人,事后回想起来,找不到也是正常的,因为当时他们还没有来啊。
「要不要进去喝杯饮料?」
在园里找半天都快累死了,瞳子提议喝杯饮料休息一下,但是可南子同学接着说了:
「我可以吃点东西吧?」
「咦?你已经要吃午餐了吗?」
「我还没吃过早餐,所以算是早午餐啰。」
「……是无所谓。」
于是两人就走进可以吃简餐的咖啡店里了。
「你是佑巳学姐的妹妹,跟她一起来不就好了吗?」
可南子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说:「要是你跟她一起来,现在就不会在这种地方呆等,又累得半死了吧?」
「昨天我在电话里也跟你讲过了吧?来游乐园约会是那两个人很久之前就计划好的活动,我们只不过是恰巧一起来玩罢了,绝对不能打扰到她们两个人约会。」
瞳子喝了一口红茶,她的眼前摆着一块水果塔蛋糕,因为她已经吃过早餐了,这块蛋糕用来陪可南子同学吃午餐分量刚刚好。附带一提,可南子同学喝的是咖啡。
「因为是用点话讲的,详细的细节我也不逛很淸楚嘛,但既然如此,红蔷薇学姐又是怎么了呢?」
「之前在圣诞节派对上,她不是曾说下次要大家一起去玩之类的话吗?应该是因为这样吧?」
「真是很讲究礼仪呢。」
「真的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才开园没多久的关系,店里几乎没什么客人,要是等到十二点左右,这里应该会变得人山人海吧?就某种意义而言,现在先吃饱饭可能才是正解。
「但是瞳子同学你嘴上说不想打扰她们,却还是要来啊?毕竟那个人很可能在你不在的地方自己玩得很开心。而那个人又是你很在意的人吧?」
「算是吧。」
瞳子并不觉得自己能完全理解可南子的想法还是怎样的,但有时候瞳子能在可南子同学身上找到和自己相像的地方。
「所以你没想过去黏黄蔷薇姐妹或白蔷薇姐妹吗?」
「要我当她们的电灯泡?」
这么一反问之后,可南子同学耸了耸肩。
「也就是说,你邀我来只是为了你的方便啰?」
「是啊,你能来陪我真是帮了我大忙啊。」
要是可南子同学不来,那现在瞳子就只能一个人在这里寂寞地喝茶了吧?虽说要是她是一个过来的话,就不用集合了,如果不集合的话,当时就很可能赶在开园的时间抵达这里了。
「也就是我算是来陪你凑人数的?」
「没错。」
双方看着彼此呵呵呵地低笑起来,接着分别吃着自己点的菜色。
当两人无言地吃着饭时,可南子同学忽然抬起头来。
「不管怎么说,你来邀我,我是很开心的。」
谢谢。——可南子同学这么道谢之后,瞳子慌慌张张地澄清。
「是我姐姐要我邀你的。」
然后……
「……喔喔……」
「怎么了?」
她发出奇怪的声音,瞳子便问她原因。
只见可南子同学用手撑着脸奚落:
「『姐姐』,已经讲得很习惯了嘛。」
「托您的福。」
接着两人啜饮起咖啡和红茶,一口气喝光了它们。
启动!旋转咖啡杯
1
祥子学姐、柏木学长、佑麒加上佑巳四人的雪耻组,进了跟秋天时来的时候同样的餐厅,虽然没能马上找到空位,但等五分钟之后,吃完饭的四人团体便离开了,而大伙也坐进了那个座位。
游乐园的餐厅很有趣,既有累得不成人形的父亲,也有急着玩下一个游乐设施赶吃饭的国中生团体;有跟兄弟吵架然后趴在桌子上哭的小孩,也有已经吃完饭却还陷在两人世界的情侣……同聚在这个童话王国,暂时分享同样空间的人们,各自都在上演别的故事,也是别的故事里的主角。
那么,佑巳她们的故事又是怎么演的呢?就跟上次一样,大家各自在柜台点餐,自己结完帐之后走回桌子旁,发现所有人的餐盘上都摆着三色咖哩。
「大家都还真喜欢吃咖哩呢。」
听到祥子学姐的这句话,剩下的三人异口同声地吐嘈说:「才不是!」
「因为小祥你张口闭口都是雪耻两个字,我们才觉得很有压力,以为非得点跟上次一样的料理才行呀。」
听完柏木学长的解释,福泽姐弟俩纷纷点头称是。
「哎呀,我又没有强迫你们这么做。」
虽然祥子学姐嘴上这么说,但她手上拿的也是咖哩,看来她已经不知不觉被雪耻这个咒语套住了。
「我只是因为这里的咖哩好吃才点的喔。」
佑麒立刻把印度抓饼撕成好几片泡进咖哩里,他的肚子果然饿了吧。
佑巳和祥子学姐坐在一起低声讨论,然后决定两人分食一块抓饼,多出来的那一块就送给了男生们。这个套餐对高中女生来说份量有点多,对发育期的男生来说又有点少,大家已经知道这家餐厅食物的量,所以一开始就决定好怎么分食了,比起吃剩,这样分比较聪明,可以称上复习的这个雪耻活动,在这种时候就派上很大的用场了。
「对了,佑巳,你还没有搭云霄飞车呢。」
「该不会姐姐您……」
跟驾照一样,偷偷练习搭乘云霄飞车了吗?
「我应该已经说过我不坐了吧?」
要是如此。
「那我也不用搭啰。」
云霄飞车也不是什么值得让姐姐等,非搭不可的游乐设施,再说如果要按照上次的行程来玩的话,又得跟柏木学长单独搭了。佑巳不太想这么做。
「不要客气,用不着因为我不搭,你也就忍耐不搭吧。」
「我不是在忍耐。」
佑巳这么说完之后,听着两人讲话的柏木学长一脸潇洒地说了:
「要是不想跟我一起搭,去找令同学她们一起坐云霄飞车就好啰。」
惊悚!
该不会是心里想些什么又全写在脸上了吧?但要是现在焦急地用手遮住脸的话,就代表她承认柏木学长说中了,所以佑巳不慌张、不疾不徐地回了他一个笑脸说:
「您太自恋了。」
「是吗?要是你改变主意想请我当你的保标时,请务必通知我一声吧。」
他这一脸没事,游刃有余的感觉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佑巳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同时又顿悟到要是自己又像这样把柏木学长当对手看的话,就表示她还很不成熟。
朝更高远的目标前进吧——柏木学长曾对她这么说过,在秋天的那个日子,她还跟那个时候一样,在同样的地方原地打转吗?
「佑巳。」
佑麒突然说了:
「要是找不到由乃同学她们的话,这回换我跟你一起坐云霄飞车吧。」
「你用不着勉强啦。」
「我可不是在勉强。」
看来他是想靠挑战云霄飞车,来除去他刚才在鬼屋里被吓得半死,被人笑是弱鸡的污名。
可怜的是他用来泡撕成小片抓饼的咖哩,正是鸡肉咖哩。
2
「啊!你们刚才是在那家店吗?」
走出餐厅后,就恰巧碰到了由乃同学。
「佑巳同学你们吃了些什么呢?|
既然她会这么问,就表示由乃同学她们刚才是在别的地方吃午餐,所谓的人类,意外地颇会在意其他人在哪里吃了什么东西,因为如此,为了满足对方的欲望,佑巳便如实回答了:
「咖哩。」
「我们吃了米饭球。」
「饭团?」
「果然你也这么以为吧?但其实不是,是丼饭里的东西喔。」
由乃同学笑了。看来不是球那个Ball,而是指碗公的那个Bowl。
「毕竟等一下就要去玩尖叫系的游乐设施了吧?佑巳同学,你会去玩吧?所以我才觉得午餐吃点轻食就够了。就在那时,从店里走出来的人说什么米饭球很好吃,所以我才没有多想觉得点这个就好了,结果等我发现那东西不是Ball而是Bowl时已经轮到我点餐了,所以也就觉得算了,毕竟都等排队等了那么久,加上也真的满好吃的。」
由乃同学滔滔不绝地讲下去,这也就表示她跟令学姐还没有和好,她在吃饭时没能聊什么天的怨念,现在全都发泄在佑巳身上了。
再说,要是两人早就和好了,那依照由乃同学的个性,肯定会认真考虑和讨论要跟令学姐在哪里吃什么午餐才是,可是她却只是在路上听到陌生人讲的话就决定要吃什么,可以说那两个人当时的心情都还很差吧。而要是店里的料理跟她预想的东西不同,依照由乃同学平常的行径来看,她肯定会打消念头才是,因为如果她有真的想吃的东西,肯定会一边抱怨一边上别家店重新排队,也就是说,她一点都不期持跟小令吃午餐,所以才会毫不在意午餐的内容。
佑巳偷瞄了令学姐一眼,学姐的样子看起来憔悴到都可以对她说声——真是可怜你了。
「在游乐园里的这段期间也好歹休战一下吧?」
佑巳偷偷对由乃同学提议,但她却冷淡地丢了一句「你在指什么事呀?」,看来她根本不打算承认和令学姐吵架这件事。
「虽然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但要是对方先提出来的话,那我也不是不能考虑,毕竟是对方不对嘛。」
在由乃同学心里,那可不是什么吵架,而是「小令不对」,单方面的啊。但这听起来相当诡异,毕竟令学姐不像是会单方面地做坏事的人,而且要是真的做了什么不对的事,肯定会马上道歉,也就是所谓的和平主义者。而这样的一个人,到现在都还在生气……要是由乃同学不主动跟她和解的话,事情恐怕会很难解决吧?即使如此,这两人还是一起行动,真是忍耐力超强啊。
「小由,你等一下打算玩什么呢?」
柏木学长问道。
「……我还没决定好。」
由乃同学偷瞄了令学姐一眼,即使如此,她似乎也不打算跟令学姐商量。
「既然又碰到面了,之后要不要就跟我们一起行动呢?令同学。」
「咦?好、好啊,当然好。」
柏木学长似乎也察觉到了黄蔷薇姐妹之间的不安气息,打算帮她们一把,他的计划应该是想让一群人热闹地玩耍,让她们俩在不知不觉和好吧?
「首先先玩这个吧。」
柏木学长充满精神地用手指了一处,大概是从这里刚好看得到的游乐设施就是旋转咖啡杯,所以他才索性指名那个设施的吧。
但是,团体里就是会有人不合群。
「我可不搭喔。」
祥子学姐说道。
「咦?」
「我说我不搭啦,旋转咖啡杯就是那个会一直转圈圈的东西吧?要是我去搭那种东西,身体马上就会不舒服了。」
看来姐姐她没办法乘坐的不只是云霄飞车。确实,上次大家也没有坐旋转咖啡杯,而且她都已经明确地说「身体会不舒服」了,也就不可能硬逼她去坐。
「那小祥你在旁边看就好。」
「就这么办吧。」
「咦~~!?」
那我也……——在佑巳说出口之前,柏木学长在她耳边说了:
「看着小佑你坐在旋转咖啡杯里,小祥从外头对你招手,真不错呢,不觉得很有家人的感觉吗?」
你快看。——柏木学长边说边用手指了一下远处。只见抱着婴儿的妈妈,看着旋转的咖啡杯挥着手,那位妈妈视线所及的地方,是爸爸和一个应该还在读小学的女生,那位女生也快乐地挥手。原来如此,会变得像那种感觉啊?
「我知道了。」
佑巳点点头拍了拍胸脯。你也真单纯啊——佑麒取笑了她,但可她不是轻率地就答应了柏木学长的邀约。只要佑巳也在的话,由乃同学就会说话聊天,令学姐也多少会露出比较祥和的表情,要是只有两个男人跟她们一起坐,恐怕也很难称得上什么好影响吧。
让黄蔷薇姐妹俩重修旧好的计划就此成形,即将实现。既然如此,就应该两人一组搭一个咖啡杯,就算那两人刚才吃饭时都没说话,在不断转圈圈的咖啡杯里,也很难一句话都不说吧?那个游乐设施,有种让人情绪振奋的魔力。
于是,柏木学长、佑麒和佑巳三个人一起排在由乃同学她们前面,这就是作战内容。只要等轮到他们搭咖啡杯的时候,三个人一起冲上去坐进一个杯子里的话,留下的由乃同学和令学姐就只能一起搭一个杯子了,就算两个人单独挤在一个空间里会很尴尬,她们总不会选择一人搭一台这种空虚的方法吧?
过了一阵子之后,茑子同学和小笙也排在距离佑巳她们两组远的队伍之中,只是太吵闹也对排在中间的其他客人不好意思,所以佑巳没有出声,只是挥挥手和她们表示大家在这里,看来这个游乐设施是所有人吃完中餐后的第一个选择。
就快轮到佑巳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的大姐姐问说「请问是几个人一起的呢?」,佑巳他们回说「三个人」后,这回大姐姐便向由乃同学问同样的问题。
「不好意思,这组客人以后的客人要稍等一下了。」
也就是说,佑巳他们是能在下一轮搭上旋转咖啡杯的最后一组客人,由乃同学她们得等到下下轮了,也就是跟茑子同学她们一起。 由乃同学轻轻啧了一声,本来应该很开心的游乐园之约,跟令学姐吵架之后就变得一点都不开心了,平时能更宽容对待的事物,这种时候就是看什么都不顺眼。佑巳很了解由乃同学现在的心情。
「由乃。」
但是令学姐可没有这么简单。
「这不能怪人家吧?毕竟是照顺序排队的啊。」
被令学姐斥责之后,本来就很不爽的由乃同学,脸上的表情眼看变得越来越恐怖了。
「那个……我们等一下再坐也行,要先坐吗?」
不知道是看不下去还是觉得很尴尬,佑麒对两人这么说道。
「佑麒同学,你用不着宠她。」
「是啊~~!我根本就没有说我想先坐啊。」
「你怎么可以把气出在佑麒同学身上!」
「是他自己要跟我说话的,我只是如实回答罢了。」
好心提议的佑麒这下完全被击沉了。既然如此,还是不要管她们比较好,但是男校出身的佑麒,根本不了解女生微妙纤细的心理。
总之,只要不去招惹就没事。前一轮的咖啡杯停了下来,客人也下了咖啡杯,负贵检查咖啡杯的大姐姐表示可以上咖啡杯了的瞬间,柏木学长大喊「去那个红色的!」然后佑巳马上冲了出去。
被留下来的由乃同学和令学姐,等坐完旋转咖啡杯之后,后续会怎样发展就只有上帝才知道,要是这两个人搭了咖啡杯心情就能变好的话,那就圆满了。但世事可没有这么顺利,只要她们的心情能「稍微」变好一点,那可就该谢天谢地了。
可能是因为目标早就定好了,所以在其他人还在烦恼要坐哪个杯子时,柏木学长已经占领了红色杯子,追上去的佑巳也赶紧滑进杯子里的椅子上坐下。
「咦?」
明明脚程就比佑巳还快的佑麒,现在却不见人影,是没听到要搭红色杯子,现在正在陷入混乱之中吗?佑巳看向四周,但是五颜六色的杯子周围,没有脱队的少年的身影。这时,工作人员的大姐姐已经在确认每一个杯子的出入口有没有好好锁上了。
「小麒失败了啊。」
柏木学长嘀咕着。怎么回事?——佑巳回头一看,没想到佑麒他人还站在排队队伍的最前方,一脸惭愧无奈地看着两人,他的手臂被人紧紧揪住。没错,就像是在说「绝不让你逃掉」似地由乃同学紧紧抓住佑麒。
「原来由乃同学喜欢佑麒吗?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呢。」
「我也不知。」
也就是说,事情果然是……
「她本来应该是想抓小佑你去陪葬的吧?可是你刚才的动作真是太迅速了,才赶紧改变主意揪住慢了一步的佑麒吧。」
「真是被她打败了。」
表示起动的铃声响起,随后很欢乐的旋律跟着流泄,佑巳和柏木学长乘坐的红色咖啡杯开始缓缓转动。
「由乃同学抓住佑麒到底打算干嘛呢?」
「谁知道呢?应该是要他陪她和令学姐一起坐,不然就是让令学姐一个人落单吧?」
柏木学长用力转了一下位于杯子中央的圆形方向盘,接着说:「快看!是小祥喔!」
佑巳想起这事,赶紧寻找祥子学姐的身影。不仅是承载着杯子的盘子转动,杯子本身也在转圈,坐在上面要寻找特定的人物还真有点困难。
「佑巳~~」
转呀转、转呀转。佑巳的眼角确实映照出祥子学姐的身影,所以她便朝着那个方向拼命挥手。
「姐姐~~」
但这时咖啡杯的方向已经改变了,映照在眼前的是不认识的一家人的满面笑容。
「哇哈哈哈。」
柏木学长一边操作方向盘一边大笑。
「哇哈哈。」
佑巳也跟着大笑起来。
人在外头的祥子学姐也在笑,虽然从这里看不清楚,但她现在肯定捧着肚子大笑。
佑巳的双马尾打到自己的脸,不知道是不是缎带就快松掉了,蓝色的东西不时飘到眼前。
不知不觉,都快让人搞不清楚,究竟是自己在转圈还是外头的世界在回旋了。
也不知道音乐究竟是从哪里传过来的,所谓自己的外侧,到底是什么呢?而内侧又是指哪里呢?
不停转圈最后变成奶油的老虎(出自英国童话「The Story Of Little Black Sambo(小黑人森巴的故事)」里,老虎一直转圈最后变成奶油的桥段,村上春树的畅销作《挪威的森林》里曾引用这段经典。),最后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呢?——当佑巳心里想着这些事情时,咖啡杯已经缓缓停了下来。
从咖啡杯走出来的时候,佑巳整个人轻飘飘的,站也站不稳。
「没事吧?」
柏木学长像王子一样伸出手来。如果是平常的佑巳,她肯定会说「不用您操心」然后推开柏木学长,但她现在兴致正高昂,还没有回复原状。
「哇哈哈哈。」
她心怀感激地抓住学长的手臂,不过与其说像是公主,不如说比较像老太婆吧,她对自己抓住柏木学长的方法感到可笑,笑得一发不可收拾,她还未成年,理当还未体验过喝醉的感觉,但那她这下完全就是醉鬼在发笑的样子。
不过她毕竟不是喝酒,只不过是坐咖啡杯坐到头晕,所以走没五步,刚才的头晕就像骗人似地完全好了。谢谢——佑巳道谢后从柏木学长身边离开。
「不客气。」
他笑了一下之后,回头看刚才才离开的咖啡杯。
「对了,佑麒。」
自己玩得太过开心,完完全全地忘了那回事,被很有问题的黄蔷薇姐妹俩揪住的佑麒,等一下就要坐下一轮咖啡杯了。
由乃同学直到现在还紧紧抓着佑麒的手臂不放,虽然两人表面看起来是高二的男女勾着手臂,但她纯粹是为了攻击性的目的才威胁对方陪她,所以无论怎么看看起来都不像情侣。
「不过我想让佑麒跟她们两个一起,三个人一起坐也许是对的呢。」
「是呀。」
「如果只是为了小事吵架,这下就能马上忘记那些琐事了吧?就连我也是,就算是跟柏木学长你单独一起坐,也还是玩得很开心嘛。」
对吧?——佑巳征求柏木学长的同意,但他却露出为难的表情。
「怎么了吗?」
「小佑你,有时候讲话很伤人啊。」
看来他是听到「就算是跟柏木学长单独一起坐也……」而感到受伤了,他还真是纤细呢。
「那真是失礼了。」
佑巳丢下这句话之后,赶紧跑到在一旁等待的祥子学姐身边。
「您有看到我向您挥手吗?」
「有啊。」
「也知道我有认出你来吗?」
「那当然。」
当佑巳和祥子学姐陷入两人世界里的时候,意志消沉的柏木学长走了过来说:「你们快看。」。并用手指了指某个地方。仔细一看,只见工作人员正解开由乃同学她们眼前的绳子。
确保了佑麒这个王牌的由乃同学,之后会怎么利用他呢?这下有好戏可瞧了。
「啊!」
这、这是怎样啊?开放进场之后,由乃同学抓住佑麒的手往前冲,是「只有」佑麒的手。被丢下的令学姐不知如何是好,先是赶紧追了上去。但是,抢先一步坐进咖啡杯里的由乃同学却锁上了出入口的门,当然,由乃同学可没有忘记先把佑麒塞进咖啡杯里。
面对这太过出其不意的攻击,令学姐整个人傻掉了,但又不能呆呆站在原地不动,只好去找空下来的咖啡杯。
可是,应该是事前已经和工作人员说好是三个人一组了吧?优秀的大姐姐是算好人数和杯子的数量才让客人进场的,所以……根本没有空杯子啊。
过分,这实在是太过分了……由乃同学。工作人员的大姐姐也以为是自己算错人,去接令学姐而且还一直向她致歉。虽然从这里听不到她们对话的内容,但应该是问令学姐愿不愿意等下一轮吧。
看不下去的佑麒,站了起来打算开门的时候,有人从别的地方伸出援手了。
「令学姐,您不嫌弃的话,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坐呢?」
是茑子同学!跟小笙一起坐在咖啡杯里的茑子同学,用力挥着双手喊着。
虽然茑子同学平时就非常可靠了,但还没有像这次一样,让人觉得真的是非常非常可靠啊。
『GO!GO!茑子同学,我们的英雄(不是女英雄)茑子同学,我爱你爱你茑子同学,T、S、U、T、A、K、O(茑子),我们的英雄!茑子!上吧!她的义举,简直让人想在心里即兴做首拉拉队加油歌,茑子同学,你真是太棒了。
个性坦率的令学姐自然是心怀感激地接受了茑子同学的好意。她道过谢后,坐进茑子同学和小笙的咖啡杯里。
至于演坏人的由乃同学,看到令学姐总算脱离被人围观的窘态之后,也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看来她根本没有想过之后的事情,就把令学姐关在门外了。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才好。
咖啡杯开始回转。
由乃同学完全无视跟她一起坐咖啡杯的佑麒,光是注视着令学姐的咖啡杯,但是令学姐根本看也不看由乃同学。她很开心地跟茑子同学和小笙聊着天,呵呵呵地笑着。
虽然之后只是站在外头旁观的佑巳的想象,但这下由乃同学的心情应该更糟了,不管是吵架的事、没办法老实地道歉、故意使坏,还有令学姐自己玩得很开心的样子,这一切都让由乃同学火大。
然后她这「讨厌、讨厌、讨厌!」的心情,最后终于化成行动了。
由乃同学随便抓住了方向盘,用尽全力疯狂乱转。原来旋转咖啡杯是可以转那么快的呀?——那恐怖的速度简直让人看得差点感动起来。
「我光是用看的就要觉得不舒服了啊。」
祥子学姐背过身子。这行动非常正确,但是佑巳无法移开目光,因为她觉得现在疯狂转着方向盘的由乃同学,内心就像是在哭泣一样。
「佑麒他不要紧吧?」
柏木学长也在担心。坐在其他咖啡杯里的客人也有点被吓到的样子。
音乐终止,咖啡杯也缓缓停了下来,乘客们纷纷成群地离开咖啡杯,但是,由乃同学没有起身。
3
佑麒开始心想:这下该怎么办?
「那个……由乃同学。」
刚才杯子还在转动时,她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附身似地,一直不停地转着方向盘,虽然不致于快到被甩出杯子外,但速度实在太快,快到得紧紧抓住杯缘才能不出事。
然后……等咖啡杯一停下来,由乃同学就像是没电的玩具一样,整个人有气无力的样子,她的手依然握在方向盘上,而她把头靠在那只手上,一动也不动了。这个状况让佑麒开始惊慌失措起来。
佑麒唯一的救赎,就是她在断电的前一秒说过「我头晕了」,因为他曾听说过由乃同学以前心臓不好的事,要是她是在咖啡杯上转太多圈导致心脏病发而死掉的话,那可就真的笑不出来了啊。
但是……
「该怎么办?」
老实说,佑麒很不习惯这种事,如果对方是男生的话,只要大喊「给我振作点!」然后把对方硬拖下去就行了,但现在对方可是个女生,要是不小心摸到奇怪的地方,可能还会被告性騒扰呢。
对了!这时候就请同样都是女生的工作人员大姐姐来帮忙!——当佑棚想到这个主意时,有个人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肩膀。
「抱歉,我来处理。」
是令学姐。
「令学姐……」
被由乃同学那样对待,却在由乃同学遇到危机时,第一个冲过来帮忙。真、真是多么有度量的人呀!
听说她的剑道实力很强,不输给男人,即使如此,佑麒却从来没有像这样觉得令学姐像个大男人过(这是在称赞),令学姐的身姿帅气到让他不禁想在心里唱起即兴的拉拉队歌。
『GO!GO!令学姐(以下省略)』
「由乃,你走得动吗?」
令学姐走进咖啡杯对由乃同学问道。由乃同学像是在说梦话似地,给了一个不清不楚的回答,但令学姐似乎完全知道她在说些什么的样子。
「好,那就站起来吧。」
由乃同学被令学姐搂着,走出了咖啡杯。只能旁观却什么也办不到的自己……佑麒觉得很不是滋味……
「令学姐,我……」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佑麒问道。
「那就拜托你帮忙拿由乃的东西吧。」
听到这句话,佑麒开心地接下像是篮球一样被丢过来的包包。
「就交给我保管吧。」
只要是这位可靠大哥(失礼)令学姐的命令,不管是什么我都做!——当时佑麒的心里就是这种感觉。
「还有其他什么……」
这时,全身无力的由乃同学忽然抬起头来,对着佑麒说了声:「传令。」
「咦?」
反问之后……
「跟佑巳同学说,说『我今天是不可能坐云霄飞车了,用不着管我,自己玩去吧』!」
她对着佑麒留下这句话后,就不知道被令学姐带到哪里去了。
诡异的组合
1
佑巳等人在旋转咖啡杯出场的地方等着,只看到由乃同学被令学姐搂着走了出来。
「不用担心,只是头晕罢了。」
令学姐说完之后,就把由乃同学带走了。从方向来推测,应该是要去洗手间吧。
「就交给令处理吧。」
祥子学姐说道。
确实,就算一堆人纷纷说「你没事吧?」然后跟上去,也什么都办不到。再说,有时人不舒服的时候,反而不想别人太过照顾自己,虽然佑巳很在意由乃同学的状况,但还是狠下心决定不要追过去。
「真亏令学姐能注意到呢。」
茑子同学和小笙都说没有发现由乃同学的样子不对劲,走出咖啡杯时,才发现本来在一起的令学姐不知道消失到了哪去,听到佑巳她们在说「没事吧?」之后,才终于知道这件事。
「传令。」
佑麒左摇右晃地走了回来。他在咖啡杯里转得晕头转向,消耗了不少体力,在这种情况下,又目睹由乃同学倒下的样子,受到这种双重打击,身心都受到了不少打击。
「『我今天是不可能坐云霄飞车了,用不着管我,自己玩去吧』。」
「什么东西?」
「由乃同学要我跟你这么说。」
「啊,这样啊。」
虽说两人根本没有确实约好,但由乃同学刚才说过:「等一下要去玩尖叫系的设施吧?一起去吧」,看来在她心里,这句话等于是约定。
「也是呢,佑巳,你就好好去玩吧,看小由的样子,短时间之内是不可能回来的,茑子同学和小笙你们也不用多操心,就去你们想玩的地方玩吧。」
摄影社的两人说了声「这样啊?那我们就先走了」便离开了,她们俩朝着仿造河流的湖水那边走去,看来是不打算玩云霄飞车。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佑巳默默地觉得今天的茑子同学果然和平常有点不太一样。刚才在坐咖啡杯时,她和小笙与令学姐都一直在大笑,所以应该不是身体不舒服才对。
「好了,佑巳你们也去玩吧,我会帮你们顾包包。」
「可是……!」
我还是很在意由乃同学,而且也没必要为了玩离开姐姐你身边。——佑巳心里果然还是这么想的。但是……
「这是命令。」
听到姐姐她这不容反驳的语调,佑已只能点头照办。
「是。」
佑巳从包包里取出手帕和游乐园的全天票,把包包交给祥子学姐保管。
「那我们走吧。」
柏木学长故意伸出手要让她抓,佑巳假装没看到,转头看向后方。
「佑麒……看来是不行了啊。」
「抱歉。」
本来信心满满说这次要一起搭云霄飞车的老弟,坐在最近的长椅上,带着神智不清的眼神望向两人。既然操作着方向盘的由乃同学都成了那副德性,这时应该对他说「只是这样就没事了,真是太好了」才好吗?他都已经变成这样了,还要逼他一起搭云霄飞车就太过分了。
「我走了。」
佑巳向姐姐报备过后,走向搭乘云霄飞车的地方,虽然柏木学长依然把手臂伸向佑巳,佑巳却完完全全地无视他。
「你不用害羞啊。|
「我才不是在害羞,只是觉得很丢脸!真亏你能一脸没事地做这些做作的事情。」
虽然游乐园或许是梦想的园地、童话世界,但这里毫无疑问是日本,又不像是在参加舞蹈会那样需要说「请牵住我的手」,就算退让个一百步想,确实有些情侣会牵着手,但她和柏木学长又不是情侣。
就算佑巳不理睬他,而且还被说做作,柏木学长却毫不气馁。
「这也不能怪我呀,谁叫我打从出生起就是王子呢。」
是、是、是,你是银杏王国的王子啊——佑巳在心里嘟哝着。
旁边的孩子们像是看到了珍兽似地盯着柏木学长瞧。这也是当然的,谁叫这个老大不小的男生伸出手肘,歪着身子走路。
「小佑你变成熟了不少啊。」
柏木学长维持着奇怪的姿势说道。
「什么呀?你的讲法听起来好猥亵。」
佑巳冷淡地拒绝对方。
虽然佑巳还没有蠢到会以为柏木学长对她产生了兴趣,但他刚才的讲法就像是光源氏看待若紫的样子,真是讨人厌(出自日本古典文学《源氏物语》里的典故。男主角光源氏,遇到年幼的若紫,强行将之带走,最后与之结婚)。他本人似乎搞不懂这微妙的感觉,笑着说什么「有很猥亵吗?」就是因为这样,佑巳才受不了家境良好的帅哥,她把王子扔在一旁,照自己的脚程越走越快。其实也不是非要柏木学长一起才能搭呀,云霄飞车这种东西,自己一个人也能搭。
可是,人脚的长度果然是有差的,柏木学长马上就追了上来,排到佑巳身边。是终于放弃了吗?他已经没有在做那奇怪的姿势了。
「要从具体来说是怎样的感觉的话……」
不过他似乎还打算继续刚才的话题。
「刚才也是啊,其实你比较想待在小祥身边,一起等由乃同学回来吧?但是你察觉到了小祥的用意,才决定像这样跟我一起搭云霄飞车。」
「……祥子学姐的用意?」
佑巳本来打算随便听听就好了,但既然听到姐姐的名字了,佑巳不禁对他的话语产生反应。
「要是小由回去的时候,小佑你没有去别的游乐设施玩,而是在那里等她的话,小由会很在意的吧?毕竟,她就是为了不让你等她,才会拜托佑麒向你传令的嘛。」
「……」
「小祥上次身体不舒服,好好的游乐园约会最后只能中止,连小佑你快乐的时光也都夺去了,因为这样,小祥才会把小由的心情与她自己的重叠在一起,所以你为了不让小祥难过在意,才会采取这个行动,当然,同时也是考虑到小由的心情而采取的行动。」
其实佑巳当时并没有想得那么深入,只是因为姐姐这么命令了,觉得听从她的命令才是正解而已。不过,也许只是佑巳无法分析得这么透彻,但其实潜意识里是这么想的也说不定。
「也不是,我只是想坐云霄飞车罢了。」
佑巳像是要逃难似地迈开步伐大步走着。就算柏木学长说的是对的,只要被他这么一解说,佑已就觉得很不爽。
「虽然我个人觉得……会像这样闹嘴、闹别扭,有点孩子气的小佑才更加可爱无数倍啊。」
「你不要再说了!」
这个人到底想说些什么呀?
难不成是在钓我?不,柏木学长应该是同性恋才对。咦?还是印象中他是双性恋?
不管是哪一个,佑巳认为现在柏木学长在这里钓她这件事本身就很莫名其妙。
「可是,没有人能够阻止你的成长啊,虽然有点寂寞,但我也只能承认这是让人值得高兴的事情。」
「啊?」
真的很莫名其妙莫名到现在佑巳才终于能够确定柏木学长应该不是在钓她而已。她翻了个白眼之后,柏木学长轻轻地笑着说:
「总之,我想说的话就是……我很感谢小佑你。」
「感谢?」
「我是指瞳子的事。」
瞳子。
对喔……虽然佑巳偶尔会忘记,但柏木学长也是瞳子的表哥。
「我什么也没……」
她可没有做什么值得被人道谢的事,而且就算两人成了姐妹,也是两人靠着自己的意志成为姐妹,根本不是什么该让柏木学长道谢的事。
「你有,你拯救了我无法拯救的人,你笔直地面对、接受、融化了那孩子顽固的内心。」
每当柏木学长在谈论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的事情时,他的表情就会变得像石膏像一样。石膏像般的表情和做作又恶心的表情,两种都是柏木学长的脸,但看起来却像是不同的人一样,这让佑巳感到不知怎么应对。
「瞳子成了你的妹妹之后,整个心都安定下来了,我想就某种层面来说,是变得稳重成熟的你陪在她身边的缘故。」
「安定?」
佑巳纳闷起来。不知为何,这个词汇让她十分在意。
「……啊!」
佑巳终于知道,前几天祥子学姐和志摩子同学所说的「很沉重」的意思。
原来就是安定!
先不管自己有没有变得稳重成熟,最近的佑巳或许确实颇安定的——不会因为遇到一点点小事就动摇,所以祥子学姐前几天才会在体育馆旁绊倒佑巳吧?
「因为我说的话,你搞懂什么了吗?」
已经完全脱离石膏像状态的柏木学长,把头探过来笑着说道。
「秘密。」
「那作为谢礼,我们就来牵手吧。」
「我死都不要。」
就算知道柏木学长马上就会追过来,一看到排队等上云霄飞车的队伍,佑巳还是赶紧一个人冲了过去。
等一下就两人一起坐在云霄飞车上,一起大声尖叫吧。——佑巳在心里决定用这个当做谢礼。
2
当佑麒的身心状态回复得差不多时,令学姐和由乃同学也回来了。
「祥子学姐,让您担心了,真是抱歉。」
看到对着祥子学姐道歉的由乃同学,佑麒怀疑起自己的双眼,她居然是用手挥着脱下来的夹克,跳着走回来的啊!
到底是用什么魔法办到的呀?由乃同学整个人充满了精神。听她们说也不是用了什么特别的方法,只不过是去厕所吐了吐,虽然由乃同学是用「反胃」这个词就是了。
「佑麒同学也是。」
由乃同学笔直看着佑麒说道:
「真是对不起了,就各种层面而言。」
坐咖啡杯前抓住佑麒的手臂时,她目露凶光,就像是猎人捕获猎物时会有的眼神,她疯狂地转方向盘时,还露出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似的恐怖表情,而那些眼神和表情现在全都消失无踪,她现在判若两人似地,可爱地笑着。
「没关系啦,谁叫由乃同学你看起来也遇到了不少事情。」
不管怎么说,令学姐和由乃同学之间的危险气息已经完全褪去了,这真是太好了,这该说是「风雨过后的风光更美」,还是「急要当前小事就算了」吗?
总之,谁跟谁在吵架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但这两人自己吵架就算了,还要把其她人都卷进去,为此受到波及的旁人才是吃不消的啊。
「佑巳同学呢?」
看来她终于发现佑巳不在这里了。由乃同学向祥子学姐问道。
「她和优一起去搭云霄飞车啰。」
「啊,真的吗?太好了。」
听到由乃同学说「太好了」,佑麒也觉得「太好了」,要是佑巳现在人还留在这里,那刚才他帮忙传话就没有半点意义了。
长椅上,祥子学姐和佑麒之间隔了一段距离,由乃同学一坐到两人中间的位置之后便说:
「我肚子好像饿了。」
(咦?)
「我想吃东西。」
(咦~~!?)
就算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一般人也不会马上就想补充东西进去吧?还是再让胃多休息一下比较好吧?不管怎么说,她复活的也太快了吧?实在是太快了!
「等一下,我买一些对肠胃比较好的食物过来。」
令学姐留下这句话之后,就马上去买吃的了。真是太宽大了吧?佑麒带着尊敬的眼神目送令学姐远去。
「佑麒同学,能麻烦你帮我们看一下包包吗?」
「啊?」
突然有人跟他搭话,佑麒赶紧转头。既然特意要他来看包包,也就是说——。
「我想和小由一起稍微离开一下,我们马上就会回来了。」
「……是。」
看来这只是祥子学姐一个人的决定,并不是两人谈好决定的事情,被点到的由乃同学一脸像是在说「怎么回事?」的表情。
「那就拜托你啰,小由,我们走吧。」
即使如此,那毕竟是学姐提出的邀请,由乃同学就算纳闷也只能跟上去。
「咦?既然如此,我离开比较快——」
丨等佑麒发现自己有多么迟钝的时候,那两人已经丢下包包走掉了。留在原地的少年,客观地审视自己,不禁感到失落。
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帮忙顾三个女用包包还有一件女生的夹克,如果只有一个女生的东西的话,别人可能还会以为他是在帮女朋友顾东西,但如果是三个包包……这到底是怎么样啊?
接下来,这种时候觉得不好意思才比较正常吗?「我确实帮忙顾了三个女生的包包,所以呢?」——还是说要采取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如果换做是柏木学长的话,他应该会游刃有余地说什么「哎呀,这么受欢迎真叫人困扰」吧?虽然佑麒这么想,但他也不可能模仿学长,所以想这些根本没有用。
佑麒环顾着游乐园里的风景,游乐园里的每一个人,不管是谁,都自顾自地玩得不亦乐乎,根本就没有人会在意有个少年独自坐在长椅上,更别说去注意到那些包包了——。
「啊!」
道时,佑麒大喊起来,他觉得就在刚才,眼角扫到了一个很在意的人物的身影。
「哇!哇!哇啊!」
他看到那个人影只是一瞬间的事,那个人影马上就消失到某个游乐设施的另一侧里了,但是,应该不是他看错了。
「等等!」
但那距离不是喊叫声传达得到的距离。
不赶紧追上去的话!——佑麒站了起来,他有自信现在马上追过去的话,就能够追到那个人,对方只不过是漫步走着路的女生。
「啊!」
可是,身旁的三个包包和一件夹克,毫无疑问地成了佑麒的负担。
「唉~~真是的!」
既然是祥子学姐拜托他顾这些东西的,那就没办法丢下它们不管了。
佑麒,该怎么办?你要怎么渡过这个危机!?
「没办法了。」
日本男儿福泽佑麒,下了某个决心,冲了出去。
3
「你们是为什么吵架的呢?」
祥子学姐边走边问。
「……」
看到由乃缄默不语,祥子学姐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是不打算管别人家的家务事,但还是很在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要毕业了,我也变得有点神经质了啊。」
「让您操心,真是抱歉了。」
由乃心想——神经质的不是祥子学姐,而是小令和我。
「我不是想要解释什么,只不过,明明就只是为了点小事才吵架的……该怎么说,我们两个人却都死不退让,也就是说……怎么说好呢……很蠢。」
「令她吗?」
「两个人都是。」
「也是呢。」
由乃也知道自己的个性就是没办法坦率说话。祥子学姐也是深知这点,所以才没有多说什么,要是这时由乃依然顽固地坚持说是「小令不对」的话,祥子学姐很可能就要开始说教了吧。
「但是……这很不像令的作风啊。」
祥子学姐沉思了一下之后,如此说道。
「对吧?」
走在祥子学姐旁边的由乃也跟着点了点头,小令基本上是很会忍耐,又非常宽容的人,所以由乃才会擅自认为只要没有太过分,自己想怎么做都行。才等五分钟就走人的小令,还有非要由乃道歉不可的小令……果然都不太像是平常的小令。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小事是什么事情,但我想原因绝对不只是因为那件事吧?」
「不只是那件事?」
「应该说是根本的……应该只是你没有察觉到,但令却觉得有所不满的事情吧?」
「不满吗?」
是小令都快要毕业了,由乃却还向她撒娇……这件事吗?还是希望由乃更独当一面、更振作一点呢?但是……由乃却不觉得是这类她多少也早就感觉到了的事情。
祥子学姐应该也是这么认为吧?所以由乃便向她丢出问题,请她举例。
「像是……有希望你跟她讲的事情,但你却都不说……之类的。」
「是指道歉吗?」
「我想应该不是那个吧?」
就算不用祥子学姐说,由乃也知道这答案肯定是错的,毕竟道歉,是等吵架之后才说的话,不可能因为由乃始终不道歉,小令就变得心胸狭隘起来。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啊!」
「想到了吗?」
「是。可是……那又是为了什么……?」
总觉得其中的含意很暖昧,可是却又让人很在意,难道小令当时在公交车上向由乃寻求的不是「对不起」三个字吗?还是别的东西?所以说,当时小令应该是有别的想问的事。
「话说回来,菜菜她怎么了呢?」
菜菜。听到这个关键词,由乃整个人清醒过来了。
「……就是这个。」
听到由乃的话,祥子学姐瞪大了眼睛。
「小由……你该不会就连令她……你该不会都没有跟她说吧?」
就连令——这几个字相当刺耳。
「是的,我忘了。」
不只是小令,由乃也没有跟佑巳同学和志摩子同学说过。因为她是真的忘记了嘛。
打电话给菜菜这件事呢?你应该打了吧?」
「是的,当然。」
昨天傍晚由乃主动把事情往身上揽的,她可没有忘记。
「可是菜菜她说有事不能来。说不定,她其实是在顾虑我们……毕竟那孩子脑袋很灵光。」
「或许吧。」
「但是……我的脑袋就很差了,我明明就不是故意不讲的,但这可能让小令觉得被冷落排挤了吧?」
知道菜菜不来之后,由乃松了一口气,睡了一觉之后,就完全忘记跟其他人报告结果了,这就跟走个三步就忘记事情的鸡没有两样了吗?而且由乃还不只是忘记事情,居然还躲在棉被里想要吓小令,实在太夸张了。
「既然知道教训了,下次改掉就了。」
「我会好好跟小令谈的,还有,好好跟她道歉。」
「这才是聪明孩子会做的事喔。」
祥子学姐边走边搂了搂由乃的肩膀。「那我们回去吧!」——但是当她们改变方向时,撞见了奇妙的光景。
「那个是……佑麒同学吧?」
「……是啊。」
少年双肩各背了一个包包,左手拿了一个,总共捧了三个包包,右手则捧着夹克全力奔跑,那样子十分引人注目。
不只是由乃和祥子学姐感到吃惊,就连路人也都纷纷回头看他。
4
瞳子和可南子同学丝毫不知事情的发展,两人乘上观览整个游乐园的火车,踏上了旅途。两人过来的时间正好是人潮稍微散去的时候,几乎没怎么排队就上了车。
因为鬼屋和海盗岛冒险旅游这两个设施现在都关了,再加上外头通风良好的游乐设施,也叫人从情舒爽。虽然迎面而来的风把瞳子两边的螺丝卷发都吹堵了,但反正很开心,她也就不在意了。可南子同学的长发随着风打结成一团,这会让她的注意力涣散,所以她便早早用橡皮筋把头发绑起来了。
不过,怎么都没有遇到半个人呢?
要一起去游乐园玩的这个计划,真的是约在今天吗?——瞳子益发感到不安。该不会其实是下个礼拜天?不,昨天祥子姐姐确实说了是「明天」,而她也不可能会记错游乐园的名字。
「对吧?」——就算想这么问找人确认一下,问当时不在场的可南子同学也没有怠义。
「啊!」
可南子同学突然人叫起来。
「怎、怎么了?」
「那、那是什么?鹿?还是牛?」
从她嘴里冒出来的话,跟坐在前面的小学生讲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你快看那个人!那个是人偶吧?还是是工作人员假扮的呢?」
她不停往左指往右指,不断要瞭,看这看那的。没想到可南子同学居然喜欢这种世界,瞳子还真不知道呢。
「啊丨」
「道次又是什么了?」
「红蔷薇学姐和黄蔷薇花蕾……!」
「红强维?」
一瞬间,瞳子还以为是角色的名字……但那一瞬间,让她晚了一拍。
「在哪里!?」
「啊~~!已经在岩石后面了。」
「火车向前开着,也不能中途下车,没有实际看到而感到非常失落的瞳子视线里,突然冒出黄蔷薇学姐的身影。
「黄蔷薇学姐~~!」
她不禁大喊出声叫住对方。可是声音应该传不过去吧?距离相当远,而且蒸汽火车发出的汽笛声、车轮往前滚动发出的咚当咚当声又太吵了。
「咦!?在哪?在哪里?」
这回换可南子同学没看到了。
「她可能还在。」
但是之后不管怎么揉眼睛,都找不到熟人的踪影。
火车开回了出发的车站,两个人一边下火车一边纳闷起来。
「总觉得……」
「是啊……」
虽然两人不是不相信对方所讲的话,可是……
「你说一边是红蔷薇学姐和黄蔷薇花蕾,对吧?」
「嗯,然后你看到的是黄蔷薇学姐一个人。」
从火车上推估的距离来看,两组人之间隔着相当远的距离。
「她们到底是用怎样的组合来行动的呢?」
——如果不知道刚才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情,肯定无法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吧?
5
佑巳玩完云霄飞车回来之后,佑麒便对她说:
「我刚才看到小瞳了。」
「筱童?——咦?是说小瞳吗?」
佑巳这么一问之后,只见佑麒摆张臭脸说:「还会有其他人吗?」
「那她现在人在哪?」
刚才祥子学姐说会帮忙顾行李,要佑巳自己去玩。在祥子学姐等她的地方——旋转咖啡杯附近的长椅边——除了祥子学姐之外,还有令学姐、由乃同学都在,但是却没见到重点人物的小瞳。
「我不知道。」
佑麒不悦地说了。
「什么叫做你不知道?」
「所以啦!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啦!」
这丝毫让人抓不到重点,好像在跟小孩子讲话般的对话。佑巳焦躁起来,心想——你快给我仔细说明一遍啊!也有可能是被佑麒不悦的心情传染了。
「既然你发现了她的踪影,干嘛不出声叫她呢!」
正当佑巳差点就要说「你是智障吗?」的时候。
「佑巳。」
祥子学姐打断佑巳的话。
「佑麒同学已经有很努力过了,你不要责怪他。」
「咦?」
「再说他没能追上她,主要都是我们的错。」
由乃同学也帮佑麒说起话来。佑巳在云霄飞车上高声尖叫的这段时间里,底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呀?
佑麒的意志看起来相当地消沉,而不知为何,所有人都在帮他说话。
但既然姐姐要佑巳不要责怪他,佑巳就当场停止追究(等回家之后一定要他一五一十地招出来),改问其他的事:
「也就是说,你看到瞳子一个人吗?」
「不,小可也跟她一起。」
由于她们两个人在一起行动,佑麒才会注意到,既然小可在那个人旁边,那么毫无疑问地,那个人肯定是瞳子吧。
「然后小令也说听到了声音。」
由乃同学伸出食指说道。
「声音?」
令学姐点了点头。
「我听到有人大喊『黄蔷薇学姐~~!』我真的觉得有人这样叫我,但回头一看却没有看到她的人影,虽然我没有办法笃定,但我觉得那声音听起来很像小瞳的声音。」
「姐姐您也听到声音了吗?」
佑巳向祥子学姐问道。要是两个人都听到了,那就不能说是幻听了吧?
「不,因为我刚才跟小由在一起。」
跟由乃同学在一起?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吗?
「嗯。因为我不是去买汤了吗?」
令学姐干脆地说了。
可是就算反问佑巳「我不是去买汤了吗?」,佑巳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啊,所以佑巳根本无从反应。
话说回来,由乃同学从刚才就一直在喝着杯子里的东西,该不会,那里头的东西就是汤吧?
小小的疑问一个接一个浮现出来,要是一一在意那些细节,那话题可就无法继续下去了。佑巳决定直接往下说:
「那佑麒你人呢?」
佑巳猫了一眼弟弟,但他却像是不想说似地低下了视线。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理由,他刚才好像也是单独行动。
「你们到底是用怎样的组合来行动的呢?」
站在佑巳身旁的柏木学长喃喃说着。对于他的这个意见,佑巳深感同意。
远远偷窥
1
一起搭摩天轮吧。
没错,志摩子学姐这么说了。
不是问要不要一起坐,而是说「一起搭吧」,志摩子学姐拉着乃梨子的手,排到队伍的尾巴。
「乃梨子你怕高吗?」
「……还好。」
「这样啊,真厉害呢。」
「我的意思是还好,跟一般人一样怕。」
「哎呀哎呀。」
乃梨子心想——应该由我来说「哎呀哎呀」才对吧?听志摩子学姐讲话的语气,也不像是非常喜欢高的地方,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选摩天轮呢?
「志摩子学姐你是喜欢挑战的人吗?」
在搭摩天轮之前,两人搭了云霄飞车,在更之前是小型赛车。
她看起来也不像是对高空落下或是很快的东西很拿手,不知道她究竟是觉得恐怖还是开心,不管是哪个游乐设施,都是在志摩子学姐发出的「呀呀」尖叫声中结束,这恐怕还是乃梨子第一次知道——原来志摩子学姐能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啊。
与之相比,为什么自已一直都只能露出阴暗的表情呢?乃梨子叹了口气。志摩子学姐本人都说了「不是什么严重的大事」了,乃梨子却一个人在那边纠结,实在是蠢毙了。
「这个嘛……」
志摩子学姐轻轻抬头望向天际,接着又把视线拉回来说了:
「应该是因为你在我旁边的缘故吧?」
「我才没有您那么具有挑战精神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因为你陪在我身边,我才觉得自己办得到,想说就趁这个机会挑战许多东西好了。」
「许多东西?是指不拿手的东西吗?」
「我也不知道拿不拿手耶,因为我几乎没怎么来过游乐园啊。」
「小时候也是吗?」
「是啊,毕竟我也不是有那么想去游乐园玩,也就没有必要央求双亲带我去玩吧。」
志摩子学姐轻轻笑了一下。
「这样啊?」
「乃梨子你呢?很常来玩吗?」
「也不是那么常来玩就是了,不过我有妹妹,所以偶尔会来。」
乃梨子的状况是——就算自己没有很积极的想来,妹妹也会吵着说想来,所以一家人偶尔就会到游乐园玩,因为她的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学校的老师,两个人的休假时间完全一致,所以礼拜天才能全家人一起出门游玩。
「这样啊,要是有年龄相近的同性兄弟、姐妹的话,或许就会是那样吧?反过来看,我哥哥离家离得早,父亲又是佛寺的住持,礼拜天也不太能休息吧?所以有我这种个性的女儿,真是太刚好了。」
就算是已经跟乃梨子坦白之后,志摩子学姐在讲她的家庭时语调也没有任何改变,对她而言,真的就像她所说的,「不是什么严重的大事」。
「啊!」
不小心把视线移到前方的志摩子学姐,赶紧低下头来。乃梨子纳闷是什么事情,打算往前看时,却被志摩子学姐拉住手,被制止了。
「……」
不过来不及闪避,乃梨子已经撞见了——排在两人眼前的男女,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接吻起来。
志摩子学姐和乃梨子根本没做什么亏心事,也没有必要移开视线才是。乃梨子心想——看我死盯着你们瞧直到你们觉得害羞,但看在纯情地把视线移开的志摩子学姐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们。
再说,排在乃梨子她们身后的三个小学男生开始用手指着喊闹——「啾!」「啾~~!」,眼前的两个人比预想中得还快,就结束了他们的炫耀秀。
那几个男生是兄弟吗?虽说彼此的身高有差别,但长相都非常相像。
「我妈妈她说过呀!」
「阿姨她怎么可能说那些话!」
他们的对话内容,自然地传到了两人耳边,然后才知道,前面两个人似乎是兄弟,而最后一个男生应该是他们的表哥。
排在那几个男生的身后是一对年迈的男女,是夫妻吗?还是喝茶聊天的朋友?该不会其实是兄妹?看起来绝对已经超过七十岁的男性,非常贴心地保护着撑着拐杖的女性。
那么……我和志摩子学姐,在别人眼中看起来又是怎样的关系呢。?——乃梨子突然开始思考这件事。
朋友?姐妹?亲戚?感情看起来很好?还是说,只不过是跟团来玩,刚刚好要一起搭乘摩天轮,气氛很尴尬的两个人?
两人根本也不是在吵架,乃梨子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表情很凝重,而被人误以为两人在吵架,但是无意义的大笑看起来也很故意,乃梨子便把手伸到志摩子学姐的手边,牵起她的手。
坐进摩天轮里后,两人面对面地坐下,安静地眺望着窗外,随着摩天轮向上转动,人们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渺小。
「人类还真是渺小呢。」
志摩子学姐抢先一步说出了乃梨子心里所想的事情。
「我啊,在隐瞒自己是佛寺人家的女儿时,感到非常难受。」
游乐园就像是一个小箱子。里头有山、有湖、有城堡,还能看到各种设施的屋顶,在里头玩耍的人就像是虫子一样渺小,即使如此,人们还是在那里欢笑着、生气着、哭泣着吧?
人们就在那渺小的箱子里、游乐设施里头,不管怎么左想右想,结果,人类的烦恼或许就其实只是如此渺小的东西罢了。
「那现在呢?」
乃梨子问道,然后志摩子学姐马上回她:「很幸福喔。」
「毕竟这么可爱的乃梨子就在我身边嘛。」
那个时候,两人搭乘的车厢抵达了摩天轮的顶端。
乃梨子这时才终于首次了解到志摩子学姐说的「不是什么严重的大事」的意义,不是用理智去分析,而是感同身受的了解。
2
舒适的风从蒸汽船上吹拂而过,沁入人心。
笙子把贴在脸颊上的卷发往后一拨,从旁边马上传来「喀喳」的一声。
但那不是快门声,而是人声。
笙子转过头去,只见茑子学姐用左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比成一个四角形的镜头,面带笑容地对着她。
「请问您在做些什么呢?」
「我在拍照呀。」
「咦?」
「不是要留下实体的照片,而是在我记忆的抽屉里,留下刚才拍到的,小笙你的照片喔。」
曾几何时,茑子学姐已经不曾去找那不存在的照相机,然后露出「惨了」的表情了。看来她已经改变了心态,不是要努力忘记没有相机这回事,而是要去享受没有相机用这件事了。
「虽然一开始我很不安,但克服禁断症状之后,意外地马上就习惯了。」
她偶尔整个会松懈下来,然后觉得没有带相机的武嶋茑子这个人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还有就是佑巳同学她们,不是什么都没说吗?就是我没有拿出相机这件事,我觉得这点也非常重要。」
茑子学姐把用手指做出来的镜头移到陆地的方向说道。在那个方向,红蔷薇花蕾肯定就在那里头,当然,从这里并无法实际看到红蔷薇花蕾。
「什么都没说这点很重要?」
笙子问道。要是人家说些什么,对自己产生影响的话,这样笙了还能理解,但她无法理解为何什么都没说反而很重要。这一问,茑子学姐便把手放下来看向小笙。
「其实……我对摄影以外的事情,都没什么自信啊。」
「咦?」
「我喜欢在学校里帮学生们拍照,因为这样一来,有什么活动的时候大家就会找我,这样我就很开心,而且我当摄影师拍出来的照片,大家都很喜欢。我让自己处于这种位置,一方面也是这样能提高自己的身价,同时也能跟学生们自然地相处,也就是说,我是藉由摄影让我的校园生活过得比较顺利一点,所以我才会一有闲功夫就玩相机,只要我是在拍照,就能感到很安心,对我来说,相机就是我的安心毛巾啊。」
笙子听一听,觉得十分不可置信。毕竟从笙子眼中看来,茑子学姐无时无刻态度都很光明磊落又充满了自信心。
「所以我跟叔叔打赌时,也许让我感到不安的其实不是我会毁约,而是那方面的问题。」
「那方面的问题?」
「身上没有带相机的我,真的没问题吗?」
茑子学姐笑着说:「谁叫我平时太依赖相机了,也算是自作自受吧。」等卸下相机的时候,还有办法保持平常的状态吗?其他人又会怎么想呢?
「小笙你没有带相机来吧?我在心里的某处,觉得很羡慕你,又觉得你果然很厉害啊。」
「……」
笙子做梦也没有想到,当她心想「自己明明是摄影社的却忘记带相机」而感到意志消沉时,茑子学姐心里却是这么想的……^
「不过与其说佑巳同学什么也没说……应该说是她根本没察觉到我没有带相机来,简单来说,她就是个单纯到了极点的人。」
「单纯……这算是好事吗?」
「嗯,是好事,至少对现在的我来说是喔,不是左思右想之后才做的判断和行动,也就表示佑巳同学是打从心底这样想的吧?也就是说,对佑巳同学而言,不管我有没有带相机,我就是我啊,她遨请我不是因为我是摄影师,而只是在邀请朋友一起去玩罢了。」
「以红蔷薇花蕾为基准吗?」
笙子歪头纳闷起来。
确实,红蔷薇花蕾是茑子学姐的同班同学,跟她感情也满要好的。但要说同班同学的话,黄蔷薇花蕾也是啊,而且她一年级的时候,白蔷薇学姐也跟她同班过才是,既然如此,为什么只有红蔷薇花蕾是特别的呢?笙子带着些许的嫉妒心问道。
「毕竟黄蔷薇姐妹和白蔷薇姐妹那两组人,今天一大早就被自己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了,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人的事情吧?」
「咦?黄蔷薇姐妹和白蔷薇姐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茑子学姐一脸像是在讲理所当然的事情似的,可是对笙子来说,这还是第一次听说的事情啊。
「我也不晓得具体的细节,不过应该是那样吧?咦?你看着她们都不觉得奇怪吗?」
问笙子有没有察觉……是多少有觉得有些不太一样的感觉,但是……
「……我这边也是为了自己的事情,焦头烂额啊……」
「说的也是喔。」
茑子学姐奸笑了一下,看来她早就已经知道笙子一直担心、紧张地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了。
「似乎只有红蔷薇学姐一个人有注意到我没带相机,伹她却特意没有多说什么,那位学姐跟佑巳同学恰恰相反,她肯定是周全地考虑过后,才决定不多问的吧?」
茑子学姐被徐徐微风吹抚着,很舒服似地眯起眼睛。
「为什么会知道呢?」
听到笙子的疑问,茑子学姐说:「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啊?」
茑子学姐似乎以为笙子是在问红蔷薇学姐怎么会看穿,笙子也没有打算多说下去,只不过,笙子本来是在问茑子学姐为什么会知道红蔷薇学姐的心理。
「所以说,相机弄坏了或许是件好事呢,这可不是事后诸葛喔。」
游艇之旅就快要结束了。
「我想要是我带着相机,肯定就会顾着拍照,没办法打从心底开心地玩耍了。」
茑子学姐看向笙子。
「跟令学姐一起坐旋转咖啡杯,很开心呢。」
「是的!」
回旋、转圈、欢笑。确实,要是茑子学姐手上拿着相机,那当时应该就无法看到她卸下防备,自然大笑的表情了。
茑子学姐的叔叔刚才说过这是「神的旨意」,笙子现在心里也觉得这真的是「神的旨意」啊。
3
佑巳同学她们说要去纪念品店买东西。
「我们也去看看吧?」
小令率先踏出步伐,由乃却抓住了她的大衣衣摆。
「怎么了吗?」
由乃心想这应该是她才要说的台词吧?由乃坐旋转咖啡杯头晕呕吐之后,小令似乎就把吵架的事情全都付诸流水去了,小令又变回平时那个温柔又宽容的小令了。
要是小令的心情还是很糟的话,只要偷偷从其他人身边离开,把她带去别的地方,向她说声「对不起」就好了,小令心里应该也在想「差不多该和好了」才对。既然如此,事情就有办法顺利进行下去了吧?可是变回跟平常没有两样的小令,就像是重灌好的计算机似地,完完全全地忘了要和好这回事。所以说,虽然刚才由乃对祥子学姐说会好好跟小令道歉,但却始终找不到好时机开口。
「我想坐那个!」
说完「那个」之后,由乃才开始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其实她根本就没有特别想玩的游乐设施。只不过是为了跟小令独处,才拿游乐设施当借口罢了。
「那个?」
小令皱起眉头。
「不可以玩太激烈的游戏喔。」
「我知道啦!」
既然如此,就只能想些比较不激烈的游乐设施了,要速度适中又不会拖太久的才行。
「就是……那个嘛。」
那个到底是哪个呀?由乃一边在心里对自己吐嘈,一边拼命地假装做出在回想——那个她根本就没想过的I游乐设施的表情。云霄飞车是不可能的,旋转咖啡杯更是别提了,一天去两次鬼屋也很奇怪,电玩游乐中心也不算是可以搭乘的游乐设施。
「呃……环游世界的飘飘游艇之旅。」
这真是狗急跳墙,什么不说偏说这个,由乃感到灰心丧志。
「是可以,不过你昨天不是说过打死你都不会去玩那个吗?」
没错。充满少女情怀的小令,对这搭船环绕人偶国家的游乐设施相当有兴趣,昨天回家的路上,由乃一边取笑她一边严正拒绝玩那个设施,还说——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改变心意了。」
既然如此,只能全押在那个游乐设施上了,老实说,由乃现在也一点都不想搭飘飘游艇,但要是现在退缩,那一切就泡汤了。
「祥子,我们要去别的地方。」
小令对着走在前方约五十公尺的祥子学姐大喊。
「我知道了,你们会去看烟火吧?」
转过头来的祥子学姐,也同样向这边大喊。
「嗯,有此打算!」
那就先掰掰啦,要是有遇到再一起行动吧。——双方带着这层意思彼此挥了挥手,由乃和小令就朝飘飘游艇的方向前进了。
小令,再等一下下喔。——两人手牵着手,由乃在心里如此呢喃。
等搭上小令你喜欢的,环游人偶国度的游艇之后,我会好好跟你谈谈的。
像是菜菜的事。
还有就是我一直没能说出口的——「对不起」三个字。
4
在游乐园正面大门附近的地方,有着成群成排,贩卖着礼品和角色周边商品的店面。
「咦?佑巳同学。」
随便走进去的店铺里,已经有个熟人——茑子同学——在里头。当然,小笙就站在茑子同学身旁。
「茑子同学是要买礼物给家人吗?」
她右手捧着饼干罐,左手则是巧克力盒,看来她是在烦恼要买哪一个才好。
「家人就不用了,这是要送给我叔叔的。」
「叔叔……?」
不给家人买礼物,却要买给叔叔,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她叔叔很爱这个游乐园的角色吗?还是礼品收集爱好者?另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说不定,是平时就很爱研究点心的人?当佑巳内心充满无数疑问时,茑子同学就已经告诉她答案了。
「因为他要免费帮我修相机,所以好歹买个礼物送他啊。」
「咦?茑子同学你的相机坏了吗?」
「是啊,来这里不久前坏掉的,所以我今天才没有带相机。」
「啊!真的耶!」
佑巳喊出声音后,不知为何,小笙觉得很好笑的样子。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点戳中了她的笑穴,但她捧着肚子疯狂笑着,大概是觉得一直笑很失礼,所以拼命想要制止自己笑下去,但想压抑只造成了反效果。
「失礼了。」
最后她人就赶紧飘走了。
「小笙她怎么了呀?」
「谁知道呢?」
茑子同学嘴上这么说着,又继续挑选起给叔叔的礼物,但是其实她应该知道小笙是为什么笑的。
「佑巳。」
这时祥子学姐现身了。刚才大家在宽敞的店面看商品,都纷纷走到不同的地方去了,从众多购物的客人之间,可以找到柏木学长和佑麒的身影,身高很高的柏木学长非常醒目,就算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还是一下子就能找到他的人,真是很方便的指南针啊。两个男生指着某样东西呵呵笑着,到底是什么有这么好笑啊?
「你看这个,觉得怎样呢?」
祥子学姐左右手各拿广一个挂有熊造型的钥匙圈,右手的是哥哥,左手的是弟弟,是双胞胎熊!
「那边还有可爱的化妆包喔,我选淡紫色的,佑巳你就拿粉红色的,怎么样呢?」
在游乐园的纪念品店里,姐姐要买成对的东西给佑巳,这是去年来玩的时候就约好的。现在终于能够实现了。
「我觉得都好。」
只要是姐姐买给她的东西都好,更不用说还是成对的,对佑巳来说,不管是买什么她都会开心得不得了。
「都好?这样我很困扰耶,就足因为不知道买哪个才好,才会来问你的呀。」
她说的真有道理,所以佑巳才不禁把浮现在脑海里的东西说了出来:
「那就请您买饼干吧。」
「饼干?」
祥子学姐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默默地盯着佑巳瞧。
「吃掉,不会留下实体的东西比较好。」
「不打算拿来当做今天的纪念吗?」
「就算没有东西,我也会记住的,买个好吃的东西,留下好吃的回忆,您觉得怎么样呢?」
讲完之后,佑巳反省起来——对着姐姐,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大话呀?人家难得说要买成对的东西留念,刚才还都在努力挑选,而我居然说什么买饼干就好,这不是践踏姐姐的心意吗?
姐姐究竟是怎么想的呢?不知道她会怎么回答,佑巳担心得不得了,只好低下头来看着商品。
傍晚时分,商店里充满了人气。
「也是呢。」
祥子学姐终于开口了:
「虽然至今我都没想过这个主意,不过确实是个好点子呢。」
站在旁边的茑子同学,应该打从刚才就有在听两人的对话,只见她用嘴形对佑巳说「咦?这样好吗?」的模样,实在是太好笑了。
「茑子学姐!这个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终于笑累了,小笙回到众人身旁。等她发现现场多了祥子学姐之后,赶紧轻轻点头打招呼说「平安」,接下来,她拿出某样东西给茑子同学看。
「这应该很适合送你叔叔吧?」
什么东西?——站在茑子同学身旁的佑巳也跟着探头去看,那东西乍看之下很像立可拍,但包装上头却写着斗大的「巧克力」三个字。
「原来如此,我知道小笙你在想些什么了。」
茑子同学晃了晃肩膀。
你想要等之后还他今天借我的相机时,把这个放在相机盒里还给他吧?」
「没错,叔叔肯定会吓一大跳的。」
一茑子同学和小笙就像是想恶作剧的小鬼一样,「呵呵呵」地窃笑起来。可是,佑巳却完全搞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不是说因为叔叔要帮忙修理相机,才要送礼给他的吗?「他今天借我的相机」这部分,让佑巳感到非常困惑。
「是吧?」
在场还有另一个人,同样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看着摄影社的两个人,而且那个人根本就都还没有听说过「叔叔」、「修理相机」和「礼物」这几个关键词。
「我听你们刚才讲的话……所以说,茑子同学你今天似乎明明就有带相机,那为什么都没有拍照呢?」
祥子学姐这单纯的疑问,似乎又戳中小笙的笑穴了。
「我失礼了!」
小笙把伪装成立可拍的巧克力礼盒塞给茑子同学之后,又慌慌张张地逃离了现场。
「小笙她怎么了呀?我刚才讲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看来这次茑子同学也没办法用「谁知道呢……」几个字来装蒜了。于是,茑子同学只好说:「不知为何,她今天的感度好像非常好。」这还真是非常莫名其妙的话呀。
繁星底下
1
走出卖纪念品的商店后,周遭的景色已经暗了下来。
「不过现在距离放烟火还有一点时间呢,佑巳,你还有什么想玩的游乐设施吗?」
祥子学姐看着手表说道。
「我们去搭旋转木马吧!姐姐。」
「咦?……唉?」
佑巳可是下定决心才邀她的,但她却露出可想而知的为难表情。
「我不是说过我讨厌搭会转圈的东西了吗?」
刚才由乃同学搭旋转咖啡杯头晕得厉害,看来光是看到由乃同学的那样子,现在只要是会转圈的东西,祥子学姐都不想搭了。
「确实是会转圈,但没有旋转咖啡杯那么夸张。不是转圈,而是轻轻绕圈而已,您看,也有小婴儿在搭吧?」
看到一岁大左右的小孩跟父亲一起搭乘旋转木马的样子之后,祥子学姐才终于同意了。
「也是啊……」
当祥子学姐稍微放下警戒心时,柏木学长补了一句:
「小祥,你想想看骑马吧?这就像是暖身运动时,让马在马场里快速绕圈一样,只是这样的东西,再说,旋转木马的话,屁股也不会痛喔。」
说得好!可是,不着痕迹地淡淡说什么「你想想看骑马吧?」对佑巳来说,这是她想破头都不会想出来的比喻。
「那我就来挑战看看吧。」
「太好了!」
趁姐姐还没改变心意之前,佑巳赶紧拉住她的手去排队。
「咦?佑麟你们呢?」
你们都不玩吗?——看到两位男生似乎不打算跟在她们身后排队,佑巳便这么一问,而那两个人同时点头说不玩,不过,两个人的理由却不同。
「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有点难为情啦。」
乘坐在点缀得豪华绚烂的马鞍还有用花朵装饰的白色木马上,一边上上下下地转圈,这副德性还要给其他人看,打死我都办不到!——佑麒用眼神向佑巳传达他的意思,他特意没有直接说出来,恐怕是怕影响到好不容易愿意搭乘的祥子学姐的兴致,才决定那么说的吧?
「优你不觉得为情吗?」
「我是不会觉得难为情喔。」
柏木学长拨了一下额前的发丝说道:
「只不过要是我去搭白马,可能会太过适合,吓到其他的人啊。」
呃……我这时候应该要笑吗?——佑巳思考着,但不管怎么想,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没办法反应过来。既然祥子学姐她苦笑了起来,也许那才是最正确的反应,附带一提,佑麒则是完全无视了他的发言。
天黑了,游乐园内的灯到处亮了起来。
晚上的旋转木马,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就像珠宝盒一样眩目。
「以前我在祖母的房间里,看过这种八音盒呢。」
祥子学姐看得出神,呢喃说着:
「打开盒盖,里头就有三匹马跑出来,配合着音乐转圈,盒子下面还有一个小抽屉,我忘记里面放的是戒指还是项链了,不过上头镶着五颜六色的宝石,我小时候很喜欢打开那个小抽屉再打开音乐盒盖,一边看着马儿回转和珠宝,实在是很漂亮。」
祥子学姐一边回想一边呵呵笑着。
「因为太漂亮了,我小时候还真的想要跑进那个八音盒里去呢,原来那个八音盒,就在这里啊。」
祥子学姐说完之后,潇洒地跨上白马的马背。不愧是会骑马的人,姿势非常帅气美丽。
佑巳也赶紧坐到祥子学姐斜后方的马匹上头,像是在模仿姐姐的样子,佑巳也挺直了身子。
音乐流泄着,马儿缓缓前进,在闪闪发光的珠宝盒里,几十匹马儿优雅地回转起来。
姐姐不时回过头看向佑巳,佑巳便向她挥挥手。
与其说是轻轻回转,不如说是慢慢转呀转呀的感觉,但是不管怎么转,两人乘坐的马匹之间的距离都不会缩短。
虽然不会缩短,但也不会分开。
这样就够了,这样才好。
佑巳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答案。
姐姐回转着。
她露出绚烂的笑容,喊着佑巳的名字。
把这幅光景,永远烙印在心底吧。
这幅光景,太过眩目,简直剌眼。
在两人之间,往后依然会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吧?可是,这个时光、这个瞬间,只停留在现在而已。
佑巳把一个宝物,轻轻地收进珠宝盒的小抽屉里。
要比喻的话,那个宝物,或许就像形似蛋白石的糖果吧。
2
「这里或许的确是个不错的地点。」
茑子学姐吐了一口气后,笑着说道。
爬啰一阵斜坡后抵达的高地上,背后有着一座假山。因为如此,主要干道的喧嚣嘈杂与游乐设施的光点都不会直接映入眼里,是个看烟火的绝佳地方,虽然底下的湖水上头点缀着些许灯光,但如果要一一挑剔,那可就没完没了了,真亏两人找得到这种地方啊——笙子也不禁佩服起来。
这个地点,也许就是只有知道的人才知道的秘密观景地点,虽然两个人满早就到这里了,但还是已经有几组别的人已经先到了。
「对了,快点把刚才买的巧克力放进叔叔给的相机盒里吧。」
茑子学姐说道。距离放烟火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她应该是觉得满适合用来打发时间的,才会这么提议吧?可是笙子却没办法像茑子学姐一样,露出「好主意!」的表情。
「那个……不要紧吗?」
老实说,笙子觉得有些不安。
「什么要不要紧?」
「呃……也就是……」
笙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时茑子学姐像是知道她要说些什么似地,发出了恍然大悟「喔~~!」的一声。
「你是担心刚才叔叔说的话吗?说只要我一开盒子,肯定就会忍不住按下快门,这样吗?原来你这么在意他的话呀?」
「是的。」
是呀,在意得不得了呢,当然这不表示她不信任茑子学姐,只不过叔叔的那句话对小笙来说,就像是魔咒一样。
戒酒的人只要沾一口酒,又会变回酒鬼,过着天天喝酒的生活;戒烟的人,只要抽一根烟,马上又会变回烟枪,又开始过着抽烟的生活。这种事情,不是很常见吗?
「不,我这又不是在戒烟。」
茑子学姐笑着说道。
「只不过是把相机拿出来一下下而已啊,只要知道把巧克力塞进盒子里会是怎样的感觉之后,就会把相机放回去了啦。」
「那就由我来放吧!」
比起多想些什么,笙子已经采取行动伸手过去了。
「你来放?」
「只不过是把相机拿出来一下下吧?把巧克力放进盒子里之后,我会马上把相机收回去的,只是这种小事,我也办得到呀。」
虽然茑子学姐说只是要打开盒子,对调里头的东西而已,但只要碰到相机,难保茑子学姐不会习惯性地不小心按下快门,与其让事情变成那样’还不如由她来做呢。
茑子学姐不碰相机也不过就是今天一整天罢了,之后茑子学姐爱怎么玩相机都无所谓,只不过这台相机还牵扯到她与她叔叔的赌注,不管怎样都绝对不能输。
「既然你这么说,那明天再放也行啰。」
「咦?怎么这样!」
让人家紧张成这样之后,最后居然说什么要等明天再弄?
「那就拜托你吧。」
茑子学姐故意吊了吊笙子的胃口,看完她的反应之后,心满意足地把手伸进包包底部,取出了一个黑色的东西。终于登场了,这好久不见的,叔叔的相机盒。
「咦?」
茑子学姐纳闷起来。笙子把双手摊开摆在茑子学姐眼前,要她赶紧把相机拿过来,但她却握着相机盒,轻轻地上下摇晃起来。
「怎么了吗?」
「我刚才有拿过这盒子吗?」
茑子学姐问道。刚才?是指在叔叔店里的时候吧?
「不。」
笙子摇了摇头,她还明确地记得当时的情景。
你把包包打开,叔叔把盒子塞进去的。」
还添了一句「Good Luck」这做作的台词进去。
「这样啊……果然是这样。」
茑子学姐嘴上这么说着,一鼓作气地拉开盒盖上的魔鬼毡。
「您在做些什么!?」
笙子慌慌张张地扑了过去,但茑子学姐却笑着。
「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输的啦。应该说……叔叔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要跟我赌的意思了。」
「啊?」
「也就是我们被叔叔摆了一道啊。」
你看。——茑子学姐把打开的相机盒递过来,里头放的不是相机,却是两块小羊羹。
看来这个打赌本身,就已经给了人在店里的叔叔,超出修理费用以上的乐趣了。
3
下了旋转木马之后,就快到放烟火的时间了。
「哎呀,糟糕了。」
两个人就像听到十二点钟声的灰姑娘一样,赶紧跑了出去,然后也有两个王子追在她们身后。
「喂!你们要去哪里啊?」
「刚才我先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很适合看烟火的地方。」
佑巳回头向那两个人说明,是个旁边没有建筑物,也不明亮,有点高的地方,而且湖水也就在附近,是个绝佳的观景地点。
可是大家心里所想的都是一样的事吧?说不定大家趁傍晚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占位子了。即使如此,还是先去看看,要是已经人挤人了,那也没有办法,毕竟在开阔高空绽放的烟火,无论身处在哪里都应该是看得到的。
抵达目的地后,虽然已经有不少客人在那里了,但也没有到人满为患的状态,由于晚上有配合烟火的夜间游行,不少人可能都去了那边,从这个高地是看不到游行的。
「不好意思。」
佑巳对先来的客人打招呼,想请对方让出一点位子。差不多要开始了吧?一一佑巳看了一眼手表,却觉得旁边有个人一直盯着她瞧。
「哈?」
她转头看看究竟是谁在看自己……
「瞳子!」
绑在耳旁摇晃的,有如弹簧的两条螺丝卷发。
「姐姐」
两人忍不住相拥起来——配合着佑巳脑内的妄想,她张开了双手,但怎么等,可爱的妹妹却始终没有抱过来。
「说什么『不好意思』啊,就算天色再怎么暗,也请您一眼认出的妹妹好吗?」
现实的妹妹是个酷妹。
「啊,抱歉。」
「要追究的话,从背影就应该要认出来吧。」
而且还相当严厉。
佑巳从刚才就听说瞳子人也在游乐园里,却始终都碰不到面,本来她还以为今天就要这样,连面都见不到就结束了,还一直觉得很可惜,现在突然巧遇,让佑巳整个人兴奋了起来,显得稍微开心一点又不会少块肉~~
「瞳子同学是在说『能在这里见到佑巳学姐好开心』。」
当两人带着微妙的表情相视时,有个人从旁添了这么一句。
「平安,佑巳学姐。」
佑巳转头看看是谁发出的声音,只见小可站在一旁微笑,她戴着游乐园角色的帽子,肩膀上背着爆米花桶,看来她充分地享受了游乐园活动,真是再好不过了。
「可南子同学,请你不要乱说!」
瞳子瞪了小可一眼,但小可不痛不痒地添了一句:
「直译的话,那就是『被你说中了我好害羞』。」
「呜~~!」
拿刀相向对方也只会砍回来。不管说什么都会被小可擅自翻译,瞳子只好闭上嘴,她闭上嘴巴跑到佑巳身边,悄悄地说:「我还担心可能见不到您呢。」这回小可没有帮她翻译了。
「我刚才听到有人说『瞳子』耶?」
在不远的地方,传来佑巳熟悉的声音。为了确定声音是从哪传来的,佑巳到处张望,只见友人朝着佑巳的方向走了过来。
「你看,果然是佑巳同学。」
定神一瞧,只见由乃同学站在前面,后面则跟着志摩子同学和小梨。佑巳担心由乃同学和令学姐是不是还在吵架,但令学姐马上就追了上来,她刚才好像是在捡由乃同学不小心弄掉的手帕。
这两组人马说是在环游世界的飘飘游艇之旅上碰头,然后之后就一直一起行动,直到现在。
红蔷薇姐妹、黄蔷薇姐妹、白蔷薇姐妹,加上瞳子和小可,还有额外的花寺男子二人组,感觉像是所人都群聚在一起了啊。
「要是这时茑子同学现身的话——」
这不是跟扑克牌的同花大顺一样,非常强悍吗?
「但也不可能这么凑巧吧。」
当众人「哈哈哈」地笑起来的时候,在有些距离的人潮里,有一个人高高举起手来。
「请问你们找我吗?」
「茑、茑子同学!?」
听到人家在找她之后,就马上冒了出来,这、这是大魔王吧?不过,站在那里的人毫无疑问就是茑子同学本人。
「我刚才就发现佑巳同学你在这里了,不过被由乃同学抢先了叫你,就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出来才好了。」
「真的好巧喔!」
佑巳嘿嘿嘿地笑起来之后,从四处传来「才不是呢!」的吐嘈。
「佑巳同学和祥子学姐说过——想看烟火的话,这里比较好,就因为你们这么说过,我们才会在这里等,不是什么巧合喔。」
——志摩子同学说着。
「就是啊,所以刚才祥子问我们有没有打算看烟火时,我是当她要我们在这里集合才说好的啊。」
令学姐也一脸被佑巳打败了的表情笑道。
就在这时,大伙等待的烟火升上高空。
咻————!砰!
昏暗的游乐园一角,被如梦似幻的盛大花朵包围起来。
烟火没有停歇,一个接一个被打上高空,水面就像是镜子一样,映照着天空,成了梦境一般的花田。
「哇啊!」
每当烟火升空的时候,看着烟火的伙伴们,纷纷绽放出笑容与惊叹声。
群光环绕。
闪闪发亮。
有如在夜空里闪耀的繁星,从天降落到地上,同时闪烁起来一样。
由乃同学看着令学姐的脸,笑着对她说:「你嘴巴都开开了喔。」
茑子同学和小笙用手指做出相机镜头的样子,拍下了夜空。
柏木学长和祥子学姐则在说——「回去的时候,让我开车好吗?」、「就让给你开吧。」
志摩子同学和小梨手牵着手。
至于佑巳,则跟小可、瞳子还有佑麒一起,四个人应该都露出了相同的表情,抬头看着夜空。
发光,
闪烁,
一闪一闪亮晶晶。
虽然一开始还真不知道这场游乐园之旅最后会变得怎样,但看到伙伴们绚烂夺目的表情,佑巳打从心底觉得今天来这里玩真是太好了。
发光,
闪烁,
一闪一闪亮晶晶。
烟火所带来的华美感受,只是一瞬间的事。
可是,佑巳绝对不会忘记。
大家的笑脸。
虽然发生了不少事情,但是很开心呢。——伴随着这份感想收藏在心底。
一定不会忘记。
直到永远。
后记
《玛莉亚的凝望》是奇幻故事——的样子。
虽然不少人也用其他种类来划分,像是「校园喜剧」、「淡口味的百合小说」、「推理」等等。
当人们在整理成山的书籍时,或是想要向别人推荐的时候,小说的分类就挺便利的,所以我也觉得有分类不错,但是所谓的分类,不是能够一口断定分割的,根据不同的人读完之后持有的印象,就会说这是一本「怎样怎样」的小说,只不过是一种标签,只要没有太脱离小说的内容,基本上哪一种分类我都觉得很好。
至于我一开始所说的「奇幻故事」。
有时候我会听到别人这样问我意见,这时我都笑着说「是这样吗?」或是「我只是想淡淡地描绘普通女高中生的生活啊~~」,但最近我越来越觉得,可能真的是如此,特别是在我写这本的时候。
问我为什么?——大家心里肯定浮现出这单纯的疑问了吧?
——为什么她们都不用手机啊?
我一边敲着计算机键盘一边对自己吐嘈。
「这到底是什么年代的故事呀!」
大家好,我是今野。
「不,这故事不是发生在江户时代也不是昭和时代,而是平成,因为在第八页的倒数第二行里,我确确实实地写了「平成」。(我应该有写吧?)
所以说,佑巳她们还在莉莉安女子学园就读的时期,我只是淡淡地设定在「平成的某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这个平成的年代能够贯穿整俩故事到什么时候,因为这样,定在「平成的某个时候」就行了吧?虽说在整个故事的设定上,确实是很存问题啊。
而因为那很有问题的部分,被人说足奇幻故事也不奇怪,我就是这么想的。
奇幻故事。
我查了査摆在手边的大辞典,只见「幻想」、「空想」或「梦幻」等词汇冒了出来,交织成「奇幻故事」这个词汇。所以说,就算没有龙、剑、魔法或是长了翅膀的人类登场,只要是「跟这个世界、跟现实有一点点不同」的地方的话,就可以说是夺幻小说了吧?虽然有点像是在硬扯就是了。
接下来,这本书是在平成十九年十二月底发售的(日本版权页应该是写成2008年1月10号)。平成这个年号也过了将近二十年,开始的时候跟现在的文化有相当的落差。
如果要让这个故事能顺理成章地被当做是最近发生的故事,似乎就只能设定「莉莉安女子学园禁止带手机去学校」这条校规了,要是能够用手机的时间非常短暂的话,或许就不会特别想要买手机了吧。所谓的学校,如果是非假日,那么学生们起床之后,有一半的时间都会待在那里,要是把从家里到学校的那段时间也算进去,那可是非常长的的一段时间。所谓的手机,是其他人都有所以自己才会需要的东两,要是其他人都没有带的话,那就算没有手机也不会感到不方便。
对于现在的Coblat读者——也就是十几岁的女生来说,这可能是不可置信的事情,但是我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周遭没有半个人有手机,这对我们来说是相当普通的事情,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要是有事情要联络,只要用家里的电话联络就好了,一旦约好要在几点到哪里集合,就一定要在那个时候到达集合地点才行,毕竟没办法用手机打什么「我会迟到五分钟」之类的简讯嘛,当年真的是拼命地跑去集合呢,真是令人怀念。
附带一提,柏木优有手机,但就他一个人有手机,其他人都没有手机的话,那也没什么意义。
话说回来,上一本留下来的谜团。
筑山三奈子小姐所说的——「祥子同学的怪异行径」的真相究竟为何呢?这个谜题有不少人都提出正确解答了呢(写信给我的)。
我觉得让大家心想「果然是这样啊」的谜团比较好,再说我也写了不少提示,像是准备考试、请家教、柏木优还有向学校请了一天假等等……要是泄了太多底也不好,就让我在这里打住吧。
接下来,这回的舞台是游乐园。
我喜欢游乐园,要说我喜欢游乐园的哪里的话,比起游行或表演,我比较喜欢搭乘游乐设施,如果是一般的云霄飞车的话,我也会很开心地去搭(世界第一XX之类的就请饶了我吧),我也跟某人一样,会发出「呀呀」的尖叫声,算是发泄压力吧?虽然还是挺恐怖的就是了。
说到恐怖的东西,那就是鬼屋了。
我是很胆小的。当然,鬼屋很恐怖,如果是西洋式的鬼屋,那我还能稍微尽兴,但如果是纯和风的东西,那我就会怕死了,怕到心想可以的话,想闭上一只眼睛,希望有谁能牵着我的手前进(虽说这样的话,那就不要进去呀!),墓地、老旧的水井、废弃寺庙的破格子门、刑场等等……光是写就让我觉得好恐怖啦。如果是妖怪那可能还有点可爱,但如果是穿着白色和服的女性(可以的话我真不想写「幽灵」两字)的话……那可就……呀~~!
这应该是因为我是日本人的缘故吗?如果是外国人,果然会觉得自己国家的坟墓或恐怖电影比其他地区的都来得恐怖吗?
附带一提,佑巳她们进去的鬼屋,我是依照西洋风的印象来写的,不过既然我没有具体描写出里面的样子,各位让者可以依照自己的喜好想象是哪种类型的鬼屋读下去。
我买了不少本游乐园的导览,想说这样比较能有跟佑巳她们一起去玩的心情,于是便看着导览一边写小说,结果最后搞得我自己也很想去游乐玩了。但是我这人非常怕冷,手脚也很冰冷,或许等天气变暖和一点之后,再去游乐园比较好吧。
今野绪雪
※本作品纯属虚构,与实际存在的人物、团体、事件等一律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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