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入][澄空文学社][今野绪雪]玛利亚的凝望29 蔷薇花冠[台/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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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利亚的凝望29 蔷薇花冠

「平安。」

「平安。」

清爽的晨间问候回响在澄澈的青空下。

聚集于圣母玛莉亚庭园内的少女们,今天也展露出天使般的纯洁笑容穿过高耸的门扉。

深色的制服包裹住她们不知污秽为何物的身心。

慢慢地行走、不让裙摆凌乱、世下使白色水手领翻起,随时注意自己的仪容是这里的教养:当然,在这里也不可能会有没规矩的学生因为快迟到而奔跑。

私立莉莉安女子学园。

创立于明治三十四年,原本是为了贵族千金们而创立的一间深具传统的天主教女子学校。

这所学园位于东京都内一处绿意盎然、且有着武藏野昔日风情的地区,是所受到神庇佑、可接受从幼稚园到大学系统性教育的少女园地•

只要在此接受十八年完整的教育,学校便能将这些千金小姐们以最娇贵柔美的教养风范送出校园。尽管时代变迁,年号从明治到平成历经了三次改朝换代,这里仍是硕果仅存、还留有这种修为养成训练的珍贵学园。

玫瑰念珠上的一颗念珠。用手指拨弄着,诚心祈祷。

圣母玛莉亚,请您守护我们,让我们能总是行公义、做善事。然后,一朵蔷薇绽放。

圣母玛莉亚,请您引导迷失的我们。

又一朵花开。

收集盛开的蔷薇花朵,做一顶花冠。

圣母玛莉亚。

您是否会喜悦地收下,我诚心祈祷所编织而成的花冠呢?

姐姐、玫瑰念珠、妹妹

1

在寒冬清等待公车,就算只差个三十分钟,身体感受到的气温还是相当不同。

如果要说为什么的话,是因为太阳才刚打东边探出头来,——东京的空气还没被烘暖起来——要这么简单地总结当然也不是不行。不过,如果把范围限定在从M车站发车,途中会经过莉莉安女子学园的循环公车上,还要详加解释的话,那事情可就没那么单纯了。

试着用七点半发车和八点左右发车的公车来比较看看吧。八点左右发车的公车,刚好与国高中部学生上学的尖峰时段重叠,说乘车人数达百分之两百也不为过,在那辆公车上,抓着吊环与栏杆的学生们呈现一种挤沙丁鱼般的拥挤状态,充斥车内的热气自然也不是说笑的,每当被其他人挤到暖气出风口附近时,可是热到简直想把身上的围巾和手套通通脱掉呢。可是,由于整辆车厢挤得水拽不通,当然也无从采取任何行动,只能忍耐到公车停在莉莉安女子学园前时,才借以解脱。——最近佑巳上学的光景,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呜,好冷。)

既然如此,为什么佑巳现在会坐在冷清的公车上,缩在座位上发着抖呢?事情正如您所料地,只有「她比平时还要早搭公车」这个理由可以解释。很不幸地,这辆车平常应该会有更多一点学生搭乘的,但是今天比这辆公中早一班发车的公车迟到了,所以在公车站牌等待的人几乎全上了那辆公车。所以说,现在发车的这辆公车,才会沦落到只载了十几个人就出发的窘境,虽然车上应该有开暖气,这么稀稀落落的人数,实在无法提升车内的温度。

佑巳眺望着玻璃窗外,把手摆到胸膛上。隔着手套、大衣与制服的厚度之下,有一个小小的重量,挂也玫瑰念珠尾端的十字架,倾听着她心脏怦然鼓动的声音。

为什么她会比平时还要早搭公车,也要归结到这串玫瑰念珠上。

(……我今天一定要把它交给小瞳。)

这份决心酝酿成一股混杂着紧张、兴奋与莫名哀愁感的心情,一口气涌上佑巳的心头,还使得佑巳今早比平常快一个钟头就跳下床,更别提她昨天一整天出了远门,应该是很疲惫的,今早却连闹钟都用不上,就这么起床了。

既然人都已经醒来了,那也无可奈何,佑巳只好下床,那股复杂的心情妨碍着她,害她无从去睡回笼觉。于是,佑巳就在天光未明的昏暗之中,摸出遥控器按下暖气开关,接着从被窝里爬下床。难得这么早起,把时间都花在「为了今天的想像练习」上就太浪费了,所以佑巳才决定要早点去学校,当她察觉到只要避开上学的尖峰时段,就可以避开被一堆人问「昨天的约会怎么样了呢?」时,已经是她抵达M车站时的事了。

公车停在莉莉安女子学园的正门口,从敞开的后车门下车的人,加上佑巳总共是十个人,她们全是莉莉安女子学园的学生,走在最后的佑巳踩着踏板下车,一边回头看向车内,只见坐在博爱座的那名中年女性很不舒适似地一个人被留在车上。

一起下公车的另外九个人里,没有人是佑巳认识的,当然其中有几个学生认出身为红蔷薇花蕾的佑巳,不过她们也只是轻轻打个招呼,使快步离去了,会那么早来学校,想必各自有各自的理由。佑巳笑着目送她们远去,接着缓缓走了起来。

平时天桥拥塞地必须和身前身后的人维持一定的步伐才行,今天却能按照自己的脚步走过去,虽然佑巳偶尔也会因山百合会的工作比平时早到学校,但却很少在没和人有约或是在没有要做的事情时那么早来学校,不用在几点之前抵达蔷薇馆,让她今天没有那种忙碌的感觉。

佑巳发现天桥的角落冒出一片杂草的叶子,应该是随风飘来的种子,刚好落在土沙堆积的地方而长出来的吧?明明空气依然是如此刺骨……或许是因为天桥比地面高一些,所以比较容易晒到阳光的缘故,春天,就快要来临了。

穿过高耸的校门,走在佑巳前头的人数也变多了,和搭乘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公车的学生、走路上学的人会合在一处的同时,还能看到穿着制服以外的大学生或教职员们的身影。

走在只剩树枝的银杏树人行道上,圣母玛莉亚的雕像不久便出现在佑巳的眼前,如果是平常的时间,她就要和刚好在场的学生们一起祈祷,还得时时提醒自己后面还有其他人在等,但是今天就可以充分掌握时问,专心地祈祷了。

看吧?

现在眼前正好就有一个学生刚刚祈祷完。

不知道是感觉到有人还是察觉到脚步声,那名学生缓缓转过身来。就像在看慢动作似地,当佑巳和转过身来的那个人对上眼神的瞬间,对方的嘴形变成跟佑巳一模一样的嘴形。

「啊!」

两道轻微到分不清究竟有无出声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两人张着嘴对望着彼此,可是,整个过程应该只是一瞬间的事。

眼前的少女立刻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露出微笑说道:

「平安,佑巳学姐。」

对方这回好好地从丹田发出了声音。

在两耳旁摇曳的螺丝卷马尾配上气势逼人的眉毛,一年桩班的松平瞳子,隶属于戏剧社,是昨天佑巳约会的对象,而且还是——

「昨天真是谢谢您了。」

没错,这孩子就算在这种时刻,也能端庄地打招呼。

「看来我搭了早一班的公车呢,我上车的时候,正好看到下一班车行驶过回转道,跟我搭了同一班车的学生们也都在叹气懊恼呢,想说要是等那一班公车来就好了啊。」

而且还是用与平时无异的态度打招呼。

「嗯。我搭的那班车,车上超冷清的呢。」

虽然反应慢了半拍,佑巳还是露出笑容向前迈出—步,接着在圣母玛莉亚的雕像前停下脚步。佑巳走过小瞳面前时虽然有些紧张,还是努力不让小瞳察觉到她在紧张,因为佑巳总觉得不是滋味,搞得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很欢欣雀跃的样子,实在太叫人难为情了。

事实上,佑巳就是很兴奋。毕竟,沿路上不断浮现在她脑海里的那个人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也是很正常的。

佑巳放下合掌的双手,回过头一看,小瞳的身影依旧在那里,她就站在只要走几步,伸出手就能抚摸到的距离上,

「让你久等了。」

佑巳走了过去,站到小瞳身边,虽热佑巳胸膛前的十宇架仿佛问了声「不给她没关系吗?」,她还是跟随小瞳的步伐,两人一起走向了校舍。

两人刚在圣母玛莉亚雕像前偶遇,也许是把玫瑰念珠递给她的绝佳时机,可是,佑巳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要拿出玫瑰念珠,得解开大大、衣的钮扣才行。

还必须叫住走了出去的小瞳才行。

再想想其他人的眼光呢?当佑巳在那边拖拖拉拉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学生从后头走了过来。

但是,这些都只是琐碎的小事,佑巳马上就了解到自己会觉得不对劲的最重要的理由是什么了。

所以说,就算刚才她的大衣纽扣没有扣上,小瞳也停下了脚步,除了佑巳和小瞳以外,周遭也都没有其他人,佑巳还是无法将玫瑰念珠交给小瞳的。

两人走着走着,小瞳说道: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起得特别早。」

她似乎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比平常还早来学校。

「这样啊。」

佑巳没兴趣似地应了一声,内心却激动了一下,虽然也有可能只是生理时钟的问题,但也有可能是小瞳也很兴奋,才会比平常还早起床。

两人在大阶梯前停下脚步,要是走进校舍里,就得分别去不同的地方换室内鞋才行,如果有什么想说,就只能趁现在了。

「今天午休……」

佑巳话才说到这里,直觉敏锐的小瞳似乎就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好的。」

由于小瞳轻轻点了点头,佑巳便补了一句:「在圣母玛莉亚雕像前。」

学生们纷纷从站在原地说话的两人身旁穿梭而去,有些人漠不关心地离去,有些人则带着好奇的眼神望着传闻中的两人。

「那就等会儿见啰。」佑巳说完转过身子,却被小瞳叫住。

「那个……我有事想拜托您。」

一组看似一年级生的三人团体边聊天边从旁走过,所以小瞳便靠到佑巳的耳边,像是在说悄悄话似地说了:

「等那个时候——」

听完小瞳的话,佑巳大吃了一惊,但是从小瞳的表情来看,帖巳知道绝对不是自己听错了还是怎样。

没想到小瞳所思考的事情,跟她所思考的事情是一模一样的。

听到小瞳的请求,佑巳简直高兴得不能自己,跟这个请求相比,两人一起早起这件事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一年桩班的松平瞳子•

隶属于戏剧社。

是昨天佑巳约会的对象。

——而且还是几个小时之后,将会成为佑巳妹妹的女生。

2

打开二年松班教室的门扉,教室里就跟佑巳所预料的一样,里头没几个同学,室内的温度也让人觉得比平常还要低。

「平安。」

佑巳先与已经在教室里的三个同学打招呼,然后才走到她的座位上,把书包和提袋摆到书桌上,接着脱掉手套和大衣,把它们收进教室后面的置物柜里。接下来佑巳回到座位上,莫名地从书包里拿出今天要用的笔记本后……咦?该怎么办才好?已经没别的事情好做了。

「怎么了?你没有要去蔷薇馆吗? 」

同班同学们看到佑巳坐在座位上,觉得很稀奇地走了过来。

「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比平常早来学校而已。」

佑巳回答之后,同班同学们呵呵笑着说:「哎呀,还真是优雅呢。」问这几个总是很早到校的女生理由之后,才知道她们似乎是因为家里和交通的问题,才会无论如何都会在这个时间到学校,要是错过一班公车或电车就会迟到的话,那也只能早点起床了。

「每天都得这样,很累吧?」

佑巳的话,有两辆公车会经过M车站,虽说跟电车相比,公车有时会因为交通堵塞而算不准时间,偶尔也是挺麻烦的,但因为有两辆公车,就算错过一班,只要不是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情,只要等个十分钟,下—班公车就会来了。要是不心存感激,可是会遭天谴的。

「反正平常都这样,习惯就好啦。」

「是啊,习惯之后还意外地舒适呢。」

「也可以避开上班上学的尖峰时段。」

三人纷纷说道。佑巳心想——真正优雅的是她们啊。

「再说也有人因为社团晨练或干部的工作,比我们还早来学校呢。」

确实,可以看到教室里有几个座位摆着书包,却不见主人的人影。加上就快举行「三年级生欢送会」了,平常不进行晨练的社团,最近也临时增加起活动的频率。

「话说回来,没有参加社团或担任干部的人,在其他人还没到的这半个钟头里,多半都在做些什么事呢?」

佑巳低下头,摆出「请告诉我」的姿态。如果是这些专家,肯定知道有效率地运用这段时间的方法。

「没特别干什么呀?」

就是吧?——那三个人面面相觑起来。

「当圣诞节或情人节快到的时候,我们是会打打毛线啦,不过现在……这个嘛……来学校之后多半在写作业或是查查英文单字吧。」

「是这样呢,毕竟我们得早起,所以也比较早睡,再说比起晚上,早上读书比较有效率喔。」

「这样啊……」

福泽佑巳,偏偏挑在这种日子好好地预习过也写完作业了,她今天当然没有带打到一半的毛线那类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而她也不是爱看书的人,会随身携带读到—半的书籍。

「呜……」

人在时间不够用时,总会希望一天能有四十八个小时可以用,但一等到真的有出乎意科的空闲时光时,反而会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佑巳同学,你还真是……」

「真的是呢。」

三位同班同学无奈似地笑了起来,她们肯定是在想——还真的没半点兴趣或嗜好呢。

「总之,有山百合会的工作可以做真是太好了呢。」

但事实就是如此,所以佑巳也没有反驳。

「要不你干脆去蔷薇馆看看呢?肯定会有点事能做的吧?」

「也是啦。」

既然「三年级生欢送会」是由下任蔷薇学姐们主办的,自然是有工作该做,但无论是要提早过去或是留下来加班,那是由成员们一起拟定计画进行的。可是……

「要是我一大早擅自跑过去做一些有的没的,之后不知会怎样啊。」

「啊……」

如果只是由乃同学在那边抱怨「不要打乱人家的步调! 」或是「你毁约!」的话那还算好,如果是小梨的话,大概会为了配合佑巳,而从明天起也早早来上学吧?本来单纯是因为无事可做而跑去杀时间的,要是因此酿成大混乱那可就烦了。

「其实我是想去找我姐姐啦……但这个时间……我想她应该还没来学校吧。」

佑巳整个人趴到了书桌土,其他人则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咦?是这样吗?我还以为祥子学姐是那种会很早来学校的人呢。」

「如果不是特别有事的话,她是不会这么早就来学校的。」

因为祥子学姐有低血压,所以一早是爬不起来的,特别是冬天,要让身体和脑子运转起来,都要花上些许时间啊。

不过,祥子学姐从没在快要迟到的时间到校,也绝对不会奔跑冲进校门,毕竟被人家说裙摆凌乱,或是让水手领翻起来奔跑,可以算是违反祥子学姐审美观的难看行为之一。

教室里的四个人聊着聊着,教室里的同学人数也慢慢变多了。这时,刚才的三个人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便走回各自的座位上去了。

「佑巳同学,祝你好运。」

「咦?」

祝我好运?到底是什么意思?——佑巳想追问她们,才一转过头,就看到一团团的其他学生挤进了教室里。

「啊~~!佑巳同学在耶! 」

其中一个人才刚喊出声来,就在这么一瞬间,佑巳已经被六个同班同学团团围住了。

(啊!)

虽然有点迟了,佑巳现在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祝她好运。

「听说你昨天去约会了,是真的吗?」

「怎么样呢?对象是那个松平瞳子同学不是吗?」

「你们去了哪里?我昨天还跑去K车站附近确认过呢。」

「……呃……」

我还真老是遇到这种事啊。——佑巳在内心为毫无长进的自己感到十分无奈。但光是无奈是无法解决问题的,得赶紧想个法子。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跨越这个试炼呢?

如果是志摩子同学,肯定只要婉约一笑,就能轻轻拨开那些女生的炮火攻击了吧,不过这种伎俩是佑巳想学也学下来的,如果让佑巳来做,她肯定只能露出僵硬的笑脸,最后让她们感到很诡异而已。

(对了,我记得有个碰上这种情况时可以用的关键词。)

不知道从佑巳口中究竟会吐出什么字来的同班同学们兴奋着,佑巳一边看着她们一边想着,那个咒语是真美同学教她的,说是遇到这种情形时,只要说出来就行了。

「那个……就是那个啦。」

佑巳伸出右手的食指晃了晃。

「那个?」

同学们纷纷歪头纳闷起来。

「没错,那个,就是那个啦。」

虽然就是「那个」,但佑巳却拼死挤不出那个词汇来,「那个」到底是什么呀?就是用来指「明明知情,却抵死不能说出来的一条约定」的那个词。

「呜~~」

都已经想到这里了,却还是说不出那个词汇,佑巳用手按住喉咙,露出呼吸困难的表情,众人开始关心起佑巳,连问:「你没事吧?」

「好痛苦,我……想不出那个词到底是什么……」

「啊?」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从担心的表情变成一脸无奈的样子,但佑巳低着头,没有察觉到她们表情的变化。

「到底是什么词呀?」

按捺不住的同学们逼问起佑巳。可是……佑巳就是因为被问到底什么词也答不上来,才会这么苦恼的呀。

「与其说是约定,不如说是指令?没错!最后有个『令』字……OO令,不然就是XX令。」

「支仓令?」

「不是啦!」

「爱惜动物之令(江户时期元禄期间,将军所颁布的各种禁止杀生条例的总称)?」

「比那还短! 」

「封口令?」

「就是这个?」

「原来是这个呀!?」

在场的所有人发出「喔喔喔!」的欢声之后,纷纷击掌叫好。

「既然是封口令的话那就没办法啦。」

不知道是不是大伙一起想出填空问题的解答,让人感到一种成就感,同学们意外地马上就放过佑巳一马了。

佑巳从人群里逃脱离开后,看到真美同学和茑子同学站在门口望着她。

「平安,你们刚到学校?」

问完之后,两人同声否定。

「我们本来还在计算时机,想说不知道该趁什么时候去救你才好呢。」

「结果看你在那边说『那个』、『那个』,事情变得有趣起来,就站在这里静观其变了啊。」

对吧~~莉莉安快讯的总编与自称摄影社王牌的两人相视而笑。

「咦~~!」

既然都已经在那边看了,干嘛不快来救她呀?还说什么因为有趣所以选择旁观呢。

「反正你一个人就解决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这样啊……被真美同学这么一说,佑巳也觉得她说的有理。

「正是。」

茑子同学手上拿着相机点了点头。这情形,应该算是被她们称赞了吧?佑巳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嘿嘿……我去找姐姐的教室一下喔。」

看一下时钟,也差不多刚刚好了——现在已经快要到高中部学生们上学的尖峰时段了。

「嗯,去吧。」

听见两位朋友的话语和清脆的快门声后,佑巳奔到走廊上。

从开着暖气的教室里踏出一步后,佑巳感到外头有些寒冷,不自觉抖了抖肩膀,但看到学生们马不停蹄地走着的模样后,寒冷的感觉也渐渐地消退了。

3

「咦?学姐她还没来学校吗?」

祥子学姐的同班同学说了声「是啊」,一边带着同情的眼神看着这个特地从别的校舍跑过来低年级生。

「很不像是祥子同学会做的事吧?」

对方像是从佑巳的表情看出她想说什么,抢先帮她回答了。大概是因为座位靠门的关系吧?这位女生时常帮佑巳叫祥子学姐出来,所以两人至今也讲过不少次话。

「那个……难道不是只是人不在教室里吗?」

像是人已经到学校了,只是现在刚好去了洗手间,不然就是因为值日生的工作出了教室之类的,佑巳试着想了想发生这些状况的可能性。

「这个嘛……」

那个人转过上半身往后一瞧,看了看位于教室正中央附近的座位。佑巳受到她的影响,也跟着稍微探出身子过去。

「可惜,没看到祥子同学的书包呢。」

「是这样吗……」

佑巳看向那位学姐身后的教室,里头几乎空无一人,大约只有五个人在,虽然只是粗略一看,书桌旁挂有书包的座位似乎也才没几个而已。

「啊……那个啊,虽说全班整体的出席率都不高,但祥子同学她不是应考生,每天都有来上学喔。」

「说的也是呢。」

佑巳点了点头。祥子学姐毕竟是佑巳的姐姐,佑巳当然知道她没有请假,每天都有来学校。这阵子祥子学姐和令学姐说是老人隐居,山百合会的工作几乎全交给了三个二年级生来处理,也很少在蔷薇馆里露脸。即使如此,佑巳和祥子基本上依旧是感情很要好的姐妹,就算不是在蔷薇馆,两人一天基本上会见上一次讲个话,虽说也有几次只有打个招呼,算不上是谈话就是了……

「我知道了,谢谢您。」

佑巳道过谢后,离开三年松班的教室。

「要是祥子同学来了,我会跟她说你来找过她喔。」

「啊,不用了,我会趁休息时间再过来找她的。」

面对这位亲切的学姐,佑巳再次跟她点头致谢后,漫步走廊离去。

佑巳没有直接回她的教室,而是走到校舍入口的大阶梯附近,确认了一下鞋柜。

当然,去了鞋柜附近,想找的人就刚刚好进了学校里,主人翁便偶然撞见了那个人……天底下可没有这么好的事,站在踏板上忙碌地脱下皮鞋换上室内鞋的学生们之中,并没有小笠原祥子学姐的身影。

学生们一波接一波地出现,人潮也没有要停歇的样子,虽然佑巳在这种情形下有些退缩,却还是跑到三年松班的鞋柜附近,偷偷地打开贴有「小笠原祥子」字样名片的鞋柜。

(里头是室内鞋,还是室外鞋呢?)

是正面还是反面?是双还是单?佑巳抱持这种心情打开鞋柜。

(——是室内鞋。)

也就是说……祥子学姐果然还没到学校。

看一下时间,上课预告钟已经快响了,学生们的动作也开始变得慌乱,她们应该是用跑的过来吧?四处都能看到上气不接下气的学生。

的确,已经很晚了。

(是请假了吗?)

其实佑巳昨晚本来想打电话给祥子学姐,好跟她报告约会的情形。

刚才说的关键词——封口令——只是真美同学准备好的说词,好在当佑巳遇到像刚才一样被一堆学生问问题的情形时可以快速应对,严格说起来的话,真美同学并没有下达过这道命令,只要内容不会影响到过几天后预定发行的莉莉安快讯情人节特辑,那么说出来也无所谓。

可是礼拜六佑巳问祥子学姐「等我约会完回家之后,可以打电话给您吗?」时,祥子学姐干脆地抛下了一句:「不需要。」她的理由是——我礼拜天有事要出门,不知道几点才会回家,加上她又说了:「等礼拜一我再问你约会得怎么样吧。」因此,礼拜六的时候,祥子学姐应该早就预定好今天会来学校才是。

是感冒了吗?就在佑巳发愣想着这些事情时……

「佑巳同学!?」

有个人很用力地喊了她的名字,使她回过神来,佑已往声音来源一瞧,只见有个人带着些许惊讶的表情站在二年级的置物柜旁看着她。那个人绑着可谓她正字标记的两条长辫子,是佑巳十分熟识的人,那个人就是跟佑巳同班,同样身为蔷薇花蕾,也许还算半个武士的……岛津由乃同学。

「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但继续呆站在这里就要迟到啰。」

被她这么一催促,佑巳看向四周,发觉身边已经几乎没半个人了,所有人都朝着教室狂奔离去。

「惨了!」

一天早到学校却要是在晨祷的时候缺席,那可就回天乏术了,不管怎么说,由乃同学人在这里真是帮了她大。:

由乃同学一年级中途时都还身体虚弱,体育课也几乎都只能待在旁边看大家活动。现在,这位好友迈开豪气十足的步伐奔跑着,佑巳追着这位好友的背影跑着,却无缘由地注意到周遭有些异样,于是下意识地回头往走廊后方一看。

(咦?)

佑巳怀疑起她的眼睛,因为她刚才看到的,是一幅地绝对无法置信的光景。

「你在发什么呆,我要丢下你不管啰!」

被由乃同学的声音催促着,佑巳重新迈开脚步。

上课铃已经开始响了起来,也没办法追上去确认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所以佑巳得出一个结论——刚才肯定是她看错了。

毕竟……

有个人长发凌乱飞扬地往三年级教室的方向奔而去,而那个人居然会是那个小笠原祥子学姐。

这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

4

「那肯定是你看错了吧?」

由乃同学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而她的理由果然是「只有那个祥子学姐不可能这么做」,正因为知道祥子学姐平时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更无法相信她会像那样奔跑。关于这点,佑巳也抱持相同的看法。

现在是第一堂课和第二堂课中间的休息时间。

最后,佑巳和由乃同学两人赶在晨祷开始播放的前一刻冲进教室,之后,这两人在教室里气喘吁吁地唱完圣歌,又平安度过没什么特别事项要公告的班会,接着两人便一起上完了早上第一节的课。可惜的是,这两人的座位并不算近,所以无法探出身子闲聊。

不过因为第一堂课比预定时间早五分钟下课,做完「起立、敬礼」的动作之后,由乃同学立刻像是空降过来似地扑到了佑巳的座位旁边,说是终于能和佑巳说上话了。

这两人知道彼此都在昨天和情人节活动的优胜者约了会,两人想聊的话题可是多不胜数,像是整个过程、感想、约会对象的举动等等。所以说,其实刚才上课的内容,由乃同学根本都没听进去,最好的证据就是由乃同学刚才在上课时面对老师的提问,居然还反问老师问题是什么。

虽说有很多想问的事情,但刚才佑巳才对同学说有封口令,所以在教室里谈论这些也太明目张胆了,这个主要的话题,这是留到放学后到蔷薇馆再聊或许比较明智。

「话说回来,为什么由乃同学你会差点迟到呀?」

于是,佑巳便轻描淡写似地问了一个不是很关键的问题。

由乃同学平常总在固定的时间到学校,这是因为她走路上学,不会受到电车或公车的交通状况影响的缘故。

「那是因为……」

由乃同学露出有些个悦的表情回答:

「睡过头了。」

「咦……还真难得呢。」

「因为小令不跟我一起上学啊。」

由乃同学像是在表示「悔恨」似地,握紧拳头砰砰敲起书桌,而佑巳则是整个人傻眼了。

「咦~~平常都是令学姐叫你起床的吗!?」

不愧是有血缘关系家又离得超近的黄蔷薇姐妹,但由乃同学也真是的,不是让学姐帮她看家,不然就是要学姐帮她泡茶。现在,看来她光是用抱枕砸令学姐还嫌不够,还要让自己的姐姐当她的闹钟。

这算是可以登上莉莉安快讯头条的大独家,佑巳的脑海中浮现了报导的标题:

『逆转姐妹——妹妹主人与女仆姐姐!』

当佑巳一个人想得发乐的时候,由乃同学说了:

「怎么可能呀。」

「也是喔……」

佑巳松了一口气笑了出来,心想「唉~~真是吓死我了」。跟祥子学姐的情形不同,正因为无法断言「只有那个令学姐不会这么做」,佑巳才会差点就相信了由乃同学的话。

「……只是偶尔而已嘛。」

「咦?」

虽说只是偶尔,但原来还真让你姐姐叫你起床呀?——可以说已成惯例似地,佑巳开始偷偷在脑海中想像「要是黄蔷薇姐妹的插曲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怎样」的景象,但佑巳却几乎完全无法想像祥子学姐特地来她家迎接她上学的光景。

「因为我妈妈有些脱线啊。」

由乃同学玩弄着她的辫子尾端说道。

「有时候我还没有起床,她却以为距离我该出门的时间还有一个钟头,这种时候,她自然就不会叫我起床啦,所以我就一~~直睡下去了,然后要是到平常的时间我人还不在家门前的话,小令就会进我房间把我拖下床,给我五分钟梳装准备,把我带到学校」

可是最近这阵子因为入学考试或合格发表,令学姐有时不会来学校,而不来学校的日子,当然也就不会去叫由乃同学起床了。由乃同学明明最清楚这件事,今天早上却不小心大意了,因为昨天约会后很累,就算闹钟响了也没有发现,整个人睡死了。

「所以说,或许你刚才看到的那个,还真的是祥子学姐呢。」

「咦~~!?」

由乃同学说的「那个」,是指佑巳「看错了」的人物。

「虽然我一听你说时,也觉得只有祥子学姐不会这样,但世上没有什么绝对的事情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是那个总把「你的领口歪了喔」、「不要在走廊上奔跑」、「不要吵闹」、「请你稍微稳重点吧」挂在嘴边的祥子学姐,难不成会让自己的裙摆凌乱、水手领掀起来地在走廊上奔跑吗?

「总之,既然你当时认为是祥子学姐,那肯定就是祥子学姐啦,不能小看姐妹之间的直觉喔。」

「是这样吗……」

「不然你去求证一下啰?」

由乃同学瞄了一眼手表,佑巳也望向时钟的指针,幸好刚才的课提早结束,还剩很长的休息时间,如果只是去一趟三年级生的教室,时间是相当充分的。

「要是祥子学姐人不在三年松班的教室里,那就表示刚才是你看错了。」

「要是她在呢?」

佑巳一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问道。

「这个嘛……」

「这个嘛……?」

由乃同学笑了出来。

「就表示刚才那个人是祥子学姐的可能性,一下子提高了吧?」

于是约莫过了三分钟后,佑巳人到了三年松班的教室门前。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趁休息时间来找祥子学姐啦——佑巳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着,但是她越这么说,听起来就越像是借口,这或许是因为像这样跑来找姐姐,让佑巳心里产生了一股罪恶感。

前门的门扉是半开的,佑巳从门缝窥视教室里头的样子,学生人数依然是稀稀落落的,而且也看不到祥子学姐的身影。

(刚才果然是我看错了吧。)

佑巳松了一口气,掉头心想「没必要为了这点事特地去问姐姐的同班同学吧……」,于是便决定走回她的教室。

(这也是当然的嘛。)

既然样子学姐没有来学校,就表示刚才她看到的肯定是别人。

我到底在要什么白痴呢?——佑巳苦笑了一下。再说,那个高傲的小笠原祥子学姐怎么可能丧失她优雅的步调,慌慌乱张地跑过走廊呢?下定决心来求证真是太好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佑巳这么想着,步伐也轻快了起来,但她才走没几步,就撞见了意想不到的人物。

「佑巳。」

「姐,姐姐!?」

站在她眼前的,正是小笠原祥子学姐,三年级生的祥子学姐在三年级生的教室附近,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说是「意想不到」也挺奇怪的。可是,佑巳才刚刚得到「姐姐人不在」这个结论,现在自然慌张了起来。,

「平、平安。您现在才来学校吗?」

要是学姐她人在教室里,就表示刚才那个人是祥子学姐的可能性一下子提高了吧?——忽然之间,由乃同学的话语在佑巳的脑海里回荡起来。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早就来了呀,你以为我是几点到学校的呀?」

正同她所言,祥子学姐的手上没有学生书包,身上也没有穿着大衣,再加上姐姐她的姿态一如往常地端庄美丽。

「我刚刚是去了洗手间,因为我的头发乱槽糟的,才去洗手间梳了一下。」

佑巳表面上点了点头表示「这样啊」,却在内心反刍姐姐的话。

「头发乱糟糟的?我早就来了?」——佑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祥子学姐根本无从得知、也想不到佑巳内心里的这份纠结,她一脸开朗地接着说道:「对了……」

「听说你早上来找过我?」

「啊!是的。」

「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急急忙忙才赶上晨祷呢。」

刚才的结论轻易地就被推翻了。

「您是睡过头了……吗?」

那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可是,祥子学姐却摇了摇头。

「我没有在该下车的车站下车,就这么坐过头了。」

「啊?」

祥子学姐给人的感觉跟平时不太一样。——这或许是佑巳第一次面对祥子学姐时有这种感觉。

但是,在短暂的休息时间里,两人无法好好谈话,于是佑巳对祥子学姐说了「我午休时再来找您」之后,便掉头离去了。

6

「虽然你刚才已经说过午休时会再来找我……」

祥子学姐看着佑巳的脸,一脸没辙地笑着说道:

「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呢。」

祥子学姐走到走廊上,关上教室的门扉。在门被关上之前,佑巳隐约看到三年松班的黑板上写着大大的「自习」两个字。

「你自己应该也有很多事要忙吧?」

衬了学姐摸着佑巳的领口说道:

「如果是要聊约会的内容或感想的话,也用不着这么正经地第一个跑来找我谈呀,等我们两个都更有空的时候不是更好?」

三个看起来像是三年级生的人—起穿过两人的身边。那三个学生手上都拿着钱包,应该是去食堂。

「我并不是不在意……只是……」

面对径自说个不停的祥子学姐,佑巳打断她说道:

「我当然知道,只是我有别的话要说。」

佑巳在心里想了一下——那个时候,我的脸上究竟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呢?那一瞬间,祥子学姐的表情僵硬了起来,就像佑巳的咒语让整个时间停住了。

「是吗?我知道了」

过了一阵子之后,祥子学姐终于点了点头,接着跟着佑巳走了起来,她没有问佑巳要去哪里,应该只是察觉到佑巳要说的「话」应该是不方便在走廊上谈的事情,所以便顺势跟着佑巳前住别的地点吧。

两人穿着室内鞋穿过校舍阶梯走到外头。身上没有穿大衣,却不知道为什么,佑巳并不觉得寒冷。

佑巳无言地走在默默走着的祥子学姐身边,明明只是这样,佑巳却有种想哭的感觉。不过当时,不管有话说还是没话说,佑巳的心里都是很难受的。

图书馆旁的小径,两人不知已经像这样走过这条小径几次了呢?一个接一个的回忆,超出了佑巳瘦小身躯的承受范围。

「为什么要露出难过的表情呢?」

祥子学姐突然开口问道。佑巳停下脚步,抬起刚才部还低着的头。

佑巳往旁边一看,只见姐姐在笑,为什么她要笑呢?——她脸上温柔的笑容,让佑巳不禁想这么问。

「我没问题喔。」

她用右手轻轻摸了一下佑巳的脸颊。

好温暖。明明刚才都不觉得寒冷,这时佑巳才发现,原来自己没有衣物包裹的脸颊有多么冰凉。

「你也不会有问题的啦。」

她抚摸着佑巳脸颊的手,最终牵起了佑巳的左手。

「我和你,不是像现在这样牵着手吗?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放心吧。」

「姐姐……」

祥子学姐摸过佑巳脸颊的手应该是很冰冷的,佑巳却觉得她的手充满了温暖。

「我也会好好听听你要跟我说些什么的。」

或许祥子学姐早就预料到一切事情的发展了吧?不管是佑巳接下来要说的话还是打算做的事情,她都已经猜到了吧?——佑巳这么想着。

既然如此,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就算跟小瞳成了姐妹,佑巳和祥子学姐的羁绊也不会被切断,这就像祥子学姐认了佑巳当妹妹之后,她跟水野蓉子学姐的关系依旧没有改变是一样的。

在莉莉安女子学园高中部,大家都是像这样承续着姐妹制度的传统,既然会成为某人的妹妹或谁的姐姐,就一定要承受这份寂寥的感受。

走到银杏树人行道尽头的圣母玛莉亚雕像前,祥子学姐自然地停下了脚步。从两人走路的方向,祥子学姐早就猜到目的地是这里了吧?

祥子学姐放开两人牵着的手,抬头看了一眼纯白的圣母玛莉亚,接着缓缓把目光移到佑巳身上,

她安稳的视线像是在说——你要跟我说什么呢?

既然如此,佑巳也必须下定决心才行。佑巳看向四周,就像是在回答祥子学姐的问题似地,有个人从圣母玛莉亚的庭院后方现出身影。

「……小瞳。」

像是遮盖住祥子学姐的呢喃似地,现身的小瞳深深地向她鞠了一躬,小瞳的鼻头有些红润,这是因为佑巳刚才去了二年级教室,小瞳在寒冷的天气下等了很久的缘故吧。

周遭没有其他人,如果是圣诞节或情人节那种特别的日子,从早到晚,都会有不少人聚集在这里,但是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虽然月历上表示现在是春天,但今天依旧相当寒冷,除了晚到校的三年级生之外,没什么人会无聊到趁寒冷的午休时间特地跑来这里。

三个人面对面,在圣母玛莉亚的面前形成一个三角形。

「这样啊,看来你要说的不只是约会的事情啊。」

祥子学姐看着佑巳的表情,就像是认同了什么似地,然后她接着说道:

「你们两人成为姐妹了吧?」

祥子学姐的反应是如此平淡,让人联想到清澄如镜的湖面。

佑巳摇了摇头。

「我们还没正式成为姐妹。」

「还没成为姐妹?」

祥子学姐的反应,就像是听到了她所不知道的单字似地。佑巳点了点头之后,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玫瑰念珠,用两手提着,形成一个圈圈。

这是一年前学园祭的夜晚,祥子学姐在这个地点挂到佑巳脖子上的玫瑰念珠,这串念珠简直已经成了身体的—部分……佑巳一直如此寸步下离地挂着它。

而在那之前,这串念珠应当也是祥子学姐身体的一部分才是。

「所以说……」

佑巳说了下去:

「能让我们在姐姐您的面前举行仪式吗?」

「咦……」

祥子学姐睁大了眼睛,靠在鲜红嘴唇旁的白色手指,微微地颤抖起来。

在两人抵达这里的路途上,祥子学姐应该已经想像了一堆佑巳可能要谈的内容,可是,看来她没有预料到仪式的事情。

她的反应就像是突然掀起大风,让本来安稳的水面起了波浪似地动摇起来。

「姐姐。」

佑巳征询她的意见。

「这样好吗?」

祥子学姐看向佑巳之后,又看向小瞳。小瞳说了一声:「好的。」并微妙地点了一下头。

「也是我们两个人的心愿,小瞳和我都想在姐姐您的面前举行仪式。」

真是太漫长了。

发生过了许多事情。

但如今两人跨越了重重的危机与困难,现在正准备要缔结姐妹的关系。

大概圣母玛莉亚也看腻看累了这两个人的种种事情吧?所以说,两人叠起层层的基础,向圣母玛莉亚献上祈祷,然后在圣母玛莉亚的面前发誓成为姐妹,是最适合两人的仪式。而在这个地点,佑巳无论如何都想让她最喜欢的姐姐见证这个仪式。

大概是佑巳的心意传到祥子学姐那边了吧?祥子学姐微笑一下,往后退了一步,佑巳手上提着形成圈圈的玫瑰念珠,走向小瞳。

小瞳稍微屈膝蹲低下来,接着低下头,她的发漩正对着佑巳。

从佑巳开始祈求想认小瞳当妹妹、想要和她成为姐妹,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了。正因如此,现在的佑巳心里毫无迷惘,但是在把玫瑰念珠挂到小瞳脖子上的瞬间,佑巳还是紧张了一下,那就像是—种圣母玛莉亚用力地拍了拍佑巳肩膀似的紧张感。

为了不让念珠勾到小瞳的螺丝卷发,佑巳分开左右边慢慢地把玫瑰念珠挂上去,还觉得把玫瑰念珠挂到小瞳的肩膀上时花了不少时间。佑巳的手心放开玫瑰念珠之后,小瞳缓缓抬起头来,站直身子。

这下,两人终于成为姐妹了。

「恭喜你们。」

祥子学姐用左右手分别碰了一下佑巳和小瞳的肩膀。

「小瞳,虽然我之前常常在说,无论佑巳认谁当妹妹都行,但现在我真心觉得佑巳的妹妹是你真是太好了喔。」

「谢谢您,我会不辱红蔷薇花蕾妹妹之名,好好当佑巳学姐的妹妹的。」

「你没问题的啦。」

祥子学姐对小瞳说了刚才跟佑巳说的同样的话语,然后她松了口气地吐了一口气,接着就像电视转了台似地,开朗地笑了起来。

「接下来……佑巳。」

「是。」

「还有什么别的要紧事吗?」

「啊?不,没有。」

今天的重点是授与玫瑰念珠的仪式,虽说不是没有别的话好说,但突然被问到有没有要紧的事的话,那答案就是没有吧。佑巳想聊的,基本上就是昨天的约会还有往后的事。

「既然这样,不好意思,我可以先离开了吗?其实我午休时间一直有想要做的事情啊。」

祥子学姐室内鞋的鞋尖,转向面对校舍的方向。

「啊!真是不好意思,还让您特地过来这里。」

刚才佑已说是有话要说之后,便算是半强迫地带姐姐来到这里,完全没有问过她方不方便。由于佑已是趁午休开始不久便去找她,她应该也还没用过午餐,当然佑巳也不单纯地觉得「姐姐说想要做的事情」就等于是「吃便当」这件事。这么说来,回想一下刚才的情景,姐姐也不像是很有空闲的样子,记得她刚才说过「要是有事想聊,趁两人更有空闲的时候比较好」之类的话。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我很高兴喔。」

「是。」

只要看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姐姐并没有感到困扰。

「你们不用在意我,慢慢回去就好。」

祥子学姐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谢谢您。」

佑巳和小瞳两人向她示意,目送她离开。两人不知不觉地陷入沉默,只是静静地望着祥子学姐离开的身影。

不久之后,那个笔直高挑、美丽的背影便消失在树林的远方了,即使如此,像是要品味那份余韵似地,两人依然伫立着不动。过了一阵子之后,佑巳终于开口了:

「小瞳,既然我们成了姐妹,现在我就有第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听完佑巳的话,小瞳露出了诡异的表情,就像是吃了奇怪口味的糖果之后的诡异表情。

「什么任务?」

小瞳问完之后,紧紧盯着佑巳的脸瞧,就像是要揣测佑巳真正的打算似地,可惜的是,现在的佑巳心里没有任何秘密,不管她怎么看也猜不透。知道这点之后,小瞳像是有些失望地露出微笑说了一句:

「请您直接叫我瞳子。」

「咦!?」

听到小瞳突然提出的请求,佑巳完全无法应对:心情就像是要抵挡眼前的攻击似的,整个人弹了起来,但是说实在的,佑巳会被吓到才奇怪,因为成为姐妹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称呼对方的名字。小瞳的要求可谓十分正当的请求。

「啊!说的也是呢,可是……」

突然被要求改变称呼,也是很难的呀。仔细想想,佑巳叫「小瞳」叫了约莫有十一个月,突然要改也改不过来吧。

佑巳一陷入慌乱,小暗便揶揄地笑着说道:

「看到您这个样子,我猜您以前改叫祥子学姐『姐姐』时,也花了很长的时间吧?姐姐。」

「呜——!」

因为事情就像她所想的一样,佑巳也无从反驳。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

小瞳露出挑衅的眼神反问回去。佑巳这时才终于察觉到一件事,把说到一半的话吞了回去。

「……好奸诈。」

小瞳刚才轻描淡写带过去的词汇里头,第一个「姐姐」指的是祥子学姐,但第二个则毫无疑问地是指佑巳呀。

被她如此轻而易举地克服「姐姐」这个称呼,那也就无法说什么「既然如此,你先叫我姐姐」来反击回去了。

「找哪里奸诈了呢?」

明知故问……

「没什么,比起这些,不赶快回去的话,就没时间吃便当啰。」

佑巳用右手牵起妹妹的手。

「我们快走吧,瞳子!」

「是。」

寒风吹拂过佑巳发烫的脸颊。

从今以后,两人就会像这样肩并肩地走下。

没问题。

空着的左手,遗残留着祥子学姐手心的温暖。

偶然听见的事

这天放学后,佑巳做完扫除工作,走到三年级生的教室附近,然后碰到了今学姐。

「喔~~!小佑」

「平安。」

佑巳一边打招呼,一边确认令学姐的服装,虽然她没有带书包,身上却穿着制服。

「您现在才来学校吗?还是正要回家呢?」

如果是平常的这个时间,放学回家是比较合理的选项,但是早上佑巳才听说由乃同学今天是一个人上学,于是便姑且确认一下,不出所料……

「我刚到学校~~」

令学姐回了这么一句,由于考生有入学考试、及格发表以及各种手续要办,请假或是在不固定的时间上下学是很正常的事,今学姐的手提袋里也露出了一个底部印有某个大学校名的茶色信封袋。

「来学校要办的事情部已经办完了吗?您方便的话,要不要现在一起去蔷薇馆呢?」

「嗯,我本来就打算要过去一下,刚才已经去教职员室办完事情了,接下来就只剩回家了。」

令学姐说声「走吧」之后,拉住佑巳的手臂就要走过去,佑巳赶紧制止她:

「请等一下,我本来是想先去接姐姐再一起过去的。」

佑巳指向近在眼前的三年松班教室,她不是漫无目的地在三年级生的教室附近闲晃,而是有备而来。

「祥子?」

令学姐有些纳闷起来。

「祥子的话,我刚才才碰见她呢。」

令学姐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食指比了一个与三年松班教室相反的方向,

「咦?她人在哪里呢?」

「这个嘛……应该是走出校舍阶梯之后不远的地方吧?在图书馆门口。」

在这里碰到令学姐真是太好了,要是没听到这个消息,她差点就要乱枪打鸟地乱找一通了,佑巳才正要加快脚步,这回却被令学姐制止了。

「你要去追她是无所谓啦,但我想她已经搭上公车了吧?」

令学姐解释起来,说现在距离她刚才看到祥子学姐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她看了一下手表一边说:「因为我跟祥子告别之后就去了教职员室,还跟老师谈了大概十分钟左右」。

「也就是说,我姐姐已经先回家了吗?」

佑巳发出垂丧的声音。

「嗯。怎么了?你们有约好要碰面吗?」

「……是没有啦。」

就是因为没有约好要碰面,才会像这样跑来找她。佑巳天真的以为扫完地之后马上来教室找人,就能够顺利找到祥子学姐。

「毕竟这阵子三年级生没什么课啊,我们班也都趁着自习或是班会的时间打扫教室喔。」

「也是呢。」

不光是这样,由于三年级生的扫除区域很少,有些班级甚至拟好计划来轮班扫除。于是,每个同学都可以有不用扫除的日子,佑巳以前听佐藤圣学姐提过这件事……真是大意失荆州了啊。

「她刚才说她有事要处理喔。」

「这样啊。」

佑巳突然感到浑身无力。

「别丧气,比我们高一年级的姐姐们快毕业时也不常去蔷薇馆的。」

就是这么回事。——令学姐拍了拍佑巳的肩膀。

「嗯。」

就是这么回事。佑巳一年前才体验过这个时期,所以她也非常清楚。

加上现在大家在蔷薇馆里最常讨论的事项就是「三年级生欢送会」与「红、黄蔷薇学姐送别会」,正因为她们知道学妹们为了这些活动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才不好意思去打扰也不一定。

不过,佑巳本来在心里默默期待姐姐今天会特地来蔷薇馆,还一直以为姐姐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才以为姐姐人会在教室等她过去。

「不要紧,今天你就用『令学姐』忍耐一下吧。」

令学姐开朗的笑着,抓住佑巳的肩膀后推着她往前走。

「出发~~!」

看来她是打算玩火车游戏,还真是很有精神啊。

「令学姐,你听说『送别会』的事情了吗?」

「啊!我听说啰,是下个礼拜六吧?在『欢送会』之后举行,应该是一个礼拜前吧,我从由乃那边听说了,我还想说你们今年的手脚真快呢。」

「毕竟有去年的教训嘛。」

呵、呵、呵。两人扮火车般,一前一后意义深远地笑了起来。

正好在一年前,大家都体验过惨痛的经验,那就是知道时间快不够用时,才想起来得举行山百合会的在校生们独有的「蔷薇学姐送别会」这回事。当时在以全校毕业生为对象举行的「三年级生欢送会」结束后,大家赶紧进行准备,才得以平安无事地化解这个危机。

「有学姐的威严了呢。」

「是。」

佑巳不客气地、老实地收下令学姐的称赞。失败为成功之母。否极泰来,毕竟要是反复栽在同样的事情上,姐姐们也无法安心离巢嘛。

「话说回来,由乃她们还好吧?」

「啊?」

佑巳转过头反问回去之后,令学姐在她的耳边说道:

「我是在问她今天早上有没有迟到,因为我今天下午才要去看及格发表,就悠哉地睡觉了。不久后我就听到隔壁的房子里传来一道巨响,由乃大声嚷嚷说什么『人家要迟到了啦~~!』差点没让我整个人醒过来啊。」

「在最后一刻赶上晨祷,没迟到。」

「啊~~真是太好了,因为我还听到她最后补了一句『小令这个大白痴!』想说要是她迟到肯定要怪到我头上,真是害我全身冒出了冷汗。」

「啊哈哈……」

还真是非常写实啊。一边乱发脾气慌张冲出家门的由乃同学,以及根本没有半点责任,却赶紧从床上跳起来的令学姐。佑巳完全可以想象。

突然,令学姐停下了脚步,佑巳走在前头,算是担任火车头的角色,但后方拉住她的力量大到让火车紧急煞了车。

「虽说身体变健康就已经很足够了,还是希望她还能再振作一点啊。」

佑巳身后传来一道莫名认真起来的声音。

「咦?」

「小佑,由乃就拜托你了啰。」

真是奇袭啊。

没想到会这样突然听到「遗言」,佑巳根本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毕竟这种事,我也只能拜托小佑和志摩子了。」

佑巳有种听到她接着说「毕竟由乃没有妹妹」的感觉。佑巳不是从耳朵听到这句话,而是在令学姐的额头用力撞到她脖子的那瞬间,传达到了佑巳的心里。

2

已经有人在蔷薇馆的二楼房间里了,是白蔷薇姐妹、由乃同学,以及小瞳(现在是瞳子)。

「啊,小令你来了呀。」

由乃同学看到她最喜欢的令学姐,只是瞧也不瞧地冷冷一瞥,那反应像是在说「那无关紧要啦,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似地,由乃同学只是马上跑到跟令学姐一同进门的佑巳身边,接着用力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拖到房间角落。

「该不会……该不会!」

由乃同学压低声音喊道。

「咦?呃……」

「我来蔷薇馆时,就看到小瞳和小梨在一起打扫房间呢!而且等她打扫完之后就开始泡茶了呀!」

「啊!还真的有认真在做事呀。」

不久前佑巳对瞳子说要把她介绍给大家重新认识,所以才要她来蔷薇馆的,但佑巳也没有特别命令她该做些什么才行。说到头来,这是佑巳身为姐姐非说不可的,她却不小心忘了这回事。不过,她可靠又尽责的妹妹早就主动划清界线与立场了。

「我又不好意思去问她本人,小梨又什么都不说,志摩子同学似乎明明也很在意,但她又是个乖宝宝,打定主意等你主动提起之前都要假装不知道的样子,我已经等你来等得不耐烦了啊!」

所以当她看到佑巳的瞬间,才会无法自制,跑来逼问佑巳。

「我会好好向大家报告的。」

佑巳这么一说,由乃同学才满意地放开佑巳的手臂。

「我有事情要向大家报告。」

「祥子学姐不在,没关系吗?」

「我中午已经和她谈过了,没关系。」

「这样啊。」

如果等一阵子祥子学姐就会过来的话,那等学姐来了之后再说更好,但既然祥子学姐已经回家了,那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瞳子,过来吧。」

佑巳叫住瞳子。由乃同学看着佑巳的样子,故意轻轻发出「呀~~」的一声笑了笑,佑巳选择无视她继续说下去。

「本人福泽佑巳和这位松平瞳子,今天举行了玫瑰念珠的授予仪式,正式成为了姐妹了,我们才刚刚成为姐妹不久,想必会有很多不熟悉的状况发生,请各位温暖地看顾我们,请各位多多指教了。」

瞳子配合佑巳的动作,跟着深深鞠了一躬。

两人同时抬起头时,只见伙伴们纷纷拍手恭贺,「恭喜、恭喜」的声音绵延不绝,大家像这样打从心底祝福两人,真是太令人感到开心了。

过去真是让不少人担心了,佑巳相信是因为有大家在身旁,现在才能像这样迎来这一天。

「乃梨子?」

站在佑巳身边的瞳子突然冲了出去,佑巳不明就里地往那个方向一看,只见小梨的眼睛里大量地流下了一颗颗泪珠,有如爱哭鬼的神明赐予她的水滴似地,一串串的泪水倾泻不止。

「乃梨子你很开心吧。」

志摩子同学说道,因为泪流而哽咽,无法出声的小梨,像是在说「没错、没错」似地,无数次地点了点头。

「乃梨子。」

瞳子抱住她的这位朋友。

「好像小婴儿。」

虽然瞳子嘴上一边笑着一边这么说,她的眼角似乎也泛着泪光。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瞳子假装拨刘海,趁机用指尖拨掉那颗泪珠。

佑巳心想——用不着隐瞒呀……真是的,还真是不率直啊。

「呃~~我可以说句话吗?」

令学姐像是要在课堂上发言似地举起手。

「能亲临如此值得庆贺的现场,我感到非常高兴。然后呢……虽然我要说的跟小佑的这个大消息相比,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还是搭顺风车跟大家报告一声吧。」

众人说着「请说、请说」,把注意力放在令学姐身上,令学姐接着露出满面的笑容说道:

「本人支仓令,今天终于脱离考试地狱,平安地生还了~~」

也就是说她平安地克服了所有考试与结果发表的日子了。

「那结果呢?」

众人既兴奋又紧张地问道。令学姐接着用右手比了一个「耶」。

喔喔!

「大获全胜吗?」

「嗯。」

「真是太棒了。」

说什么跟佑巳的相比微不足道,真是太客气了,令学姐的消息才是真的头条新闻吧,难怪她的兴致这么高昂,考完试的解放感与及格的安心感,让令学姐整个人明亮了起来。

「然后呢?已经决定要去哪所大学了吗?」

由乃同学问道。既然一个人只有一个身体,就算考上了好几所学校,也只能选一所学校就读。

「我还在犹豫,我今晚会好好考虑。」

「是喔……」

由乃同学无趣似地回她,不用怀疑,她就是觉得很无趣,毕竟不管令学姐最后决定要去哪所学校,只要选项里没有莉莉安女子大学,那么对由乃同学而言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管怎么说,众人捧起红茶干了杯,好事连连实在是再愉快不过了,就连一点点小事,大家也乐不开支地哈哈大笑。

要是姐姐也在场就好了……——佑巳不禁感到惋惜,要是知道大家会一同渡过如此愉快的时光,祥子学姐也会放下自己的事,和大家相聚吧?

3

隔天放学后,佑巳人在社办大楼的新闻社社办里。

「时代也变了呢。」

那个人像是在演习般,刻意发出大大的叹息声说:

「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啊,下任蔷薇学姐竟然主动跑来向莉莉安快讯编辑部贩卖情报呢。」

明明继续坐在椅子上说就好,那位学生绑着佑巳熟悉的马尾,故意站起来背对她打到一半的电脑,摆出一个姿势,摊开双手,用丹田朗朗说着,——还真是非常有精神呢。

「好久不见了,三奈子学姐。」

这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在社办里,让佑巳感到有些胆怯,不过还是姑且跟她打了声招呼。

「您心情很好的样子呢。」

「正是。我的心情是非常、非常好。」

佑巳一脸无奈地看着学姐,真美同学偷偷对她咬耳朵。

「我姐姐考上了她的第一志愿啊。」

「喔~~难怪心情这么好呀。」

其实、佑巳是有事找真美同学谈,才会来新闻社社办,她知道真美同学以外的其他社员也都会在场,不过因为要谈的也不是什么秘密,佑巳便直接和真美同学讲了起来。然后,本来背对着两人的一名学生突然转过身子说——时代也变了啊。

那位学生就是新闻社的前任社长兼莉莉安快讯的的总编。再补充说明一点,那位学生同时也是之后接下所有工作的山口真美同学的姐姐——筑山三奈子学姐。

附带一提,由于真美同学和佑巳同班,在教室里谈也不是不行,但佑巳不是有事找同班的山口真美同学,而是有事要找莉莉安快讯的总编谈。考虑到这点,佑巳便来到了社办。

早就隐退的筑山三奈子学姐推开佑巳要谈事的对象真美同学,硬是站到佑巳面前。

「这个企划,请务必让我们新闻社分一杯羹吧!」

呃……三奈子学姐已经擅自代表起整个新闻社了,而真正的代表真美同学只是在一旁苦笑,因为她十分了解自己姐姐的个性,所以在学姐玩个够之前都不打算出手制止的样子,她早就脱离战线,开始看起别的资料了。

「也就是说,佑巳同学你想要在莉莉安快讯上,发表你认了妹妹一事,就是这样没错吧?」

「嗯……」

佑巳无可奈何,只好跟三奈子学姐交涉起来,反正不管谈的对象是谁,只要真美同学人在这个社办里,也听得到内容,有达到佑巳本来的目的就可以了。

「只要能在莉莉安快讯的版面角落上,小小刊登一句就行了。」

佑巳一边弯起身子,一边用食指和拇指做出一个,约莫能捏起一颗小红豆大小的东西的细缝。

「你说小小刊登一句?」

三奈子学姐的眼睛里射出光芒。

「是啊,小小的就行。」

这下麻烦了。正因为直接谈的对象是这个人,虽说是小小刊登一下就行,真不知道她会把事情扩张到什么程度,早知道一开始比芝麻大小的细缝就好了。

「喔呴呴呴呴!」

房间里突然发出一道尖锐的笑声,声音的发信源当然是三奈子学姐。

「这样不行喔,佑巳同学,你可是红蔷薇花蕾,也就是下任蔷薇学姐,你认了妹妹这种头条新闻,怎么可能只用小小的空间就放过你呢?不能放过你的可不只是我,这可是所有读者的集体意见!大家都在追求这种新闻呀!对了,我们以前做过祥子学姐的『独家采访!红蔷薇花蕾畅谈令妹』,就让我们为你准备可与之匹敌,不,比那还要大的版面吧!不,既然事情如此,那也就没有别的方法了,让我们盛大地报导,把下个礼拜的内容换成红蔷薇花蕾姐妹诞生特辑——」

「这可不行,姐姐。」

真美同学打断三奈子学姐。

「为啥?」

沉醉在自身话语中的三奈子学姐听到妹妹否定的话语后,自然面露凶相地问道。

「还问为什么?下个礼拜是情人节企划副奖的约会特辑啊。」

真美同学从资料里抬起头来,冷冷地说道。不愧是真美同学,就算是在工作,也还是好好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直到刚才都被三奈子学姐的魄力压倒的佑巳,现在总算松了—口气。

「约会改到下一期再发刊不就得了?」

「可下一期是毕业纪念号耶?」

「……」

就算是三奈子学姐,也不可能说要取消毕业纪念号,但不取消毕业纪念号,而把约会特辑移到更下一期又是如何呢?答案是——丧失新鲜度。

「再说我们已经在这个礼拜的版面上刊登预告了,还有下个礼拜要刊载约会报导的第一份资料已经送来我们这里。」

真美同学轻轻拍了拍拿在手上,似乎是原稿的资料。

「附带一提,这份原稿的内容,可是我们正在聊的红蔷薇花蕾姐妹俩的约会情景。」

也就是说,那是瞳子提出的报导。记得昨天要回家之前,瞳子说「请您读读看」后交给佑巳的原稿,然后今天两人在走廊上碰到面时,佑巳说可以刊登之后便把稿子还给她了。想不到那资料已经被送到新闻社了,真是有效率。

「就算是快讯,也不可能为此无视人家好不容易提出来的报导资料吧?」

真美同学朝着姐姐,清楚明白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虽说对兴致高昂的三奈子学姐不太好意思,这下子也只能依照原订计画,在版面的角落上小小写一句「红蔷薇花蕾的妹妹决定是,松平瞳子」解决了,如果用一般的报纸来比喻的话,那就是「陈某和张某结婚了」这种告知般的篇幅。

「如果你还算是莉莉安快讯的总编,就给我想个办法吧!真美!」

看来三奈子学姐就算知道道理上说不通,感情上还是无法认同这个结论。

「所谓的话题是靠时效性来比胜负的,不趁读者们还不知道佑巳同学她们的事情之前赶紧出刊的话,又有什么用呢?」

「但就算想办法把这条新闻塞进下个礼拜的特辑里,还不是一样?」

真美同学半叹气地说道:

「我想到时肯定有不少学生都知道这件事了啊。」

「既然如此,就在这个礼拜发表!」

「这怎么可能呀~~!」

佑巳也跟着喊了出来,她已经不知道三奈子学姐到底在说些什么了,虽说她不清楚制作一期要花多少时间?但基本上除了取材、写稿、校正之外,还要印刷吧?今天是礼拜二,虽然有时候会根据当时的状况稍微挪动发刊时间,但莉莉安快讯的发行日基本上是礼拜三,就算不是新闻社的社员,佑巳也知道现在赶工,明天就能生出快讯这种事,基本上是天方夜谭。

「我才不管行不行得通,总之你快点给我想办法!」

三奈子学姐发出尖锐的声音喊叫起来。她还真是相当兴奋,血管好像都要爆裂了,看来等她说什么「你快给我多生出几个三月的礼拜三」之类莫名其妙的话,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我知道了。」

真美同学从正在看的资料上抬起头来。

「就想办法解决吧。」

真美同学,你说错了吧?应该是「想办法也无法解决」才对吧?

(咦?但如果是说错的话,刚才的「我知道了」又是什么意思——)

「你究竟打算怎么给我解决呢?」

三奈子学姐用力呼着气,狠狠看着真美同学,她的表情就像是在说——就算你编一些好听的谎话,我也不会被你骗倒喔。

「所以说……」

真美同学轻描淡写地说道:

「只要出号外就行了。」

原来如此。——咦?

唉~~!?

4

「所以呢?」

蔷薇馆里,志摩子同学呵呵笑着。

「佑巳同学你最后被迫点头答应了吧?」

「……算是吧。」

佑巳有些垂头丧气地坐到椅子上,光是三奈子学姐一个人,佑巳就已经快要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了,当三奈子学姐跟真美同学两人异口同声胁迫地时,那还真是没有办法应付,当一个人无法想像自己获胜的瞬间,可谓已经输了。

「有什么不好呢。」

「咦~~?是吗?」

「是啊。」

反正是别人家的事。不过志摩子同学自从升上二年级之后就突然变得很会正面思考,要是现在是她自己碰到这种事,她大概也会说「有什么不好」呢。

「而且大家也不会一一去阅读篇幅太小的报导呀。」

小梨捧着热红茶过来,一边说道。

「原来如此,这也有道理。」

既然两个人都说好了,佑巳也开始这么觉得了,现在蔷薇馆里只有白蔷薇姐妹和佑巳三个人,所以可说是获得过半数的支持了。

「话说回来,由乃同学人呢?」

佑巳刚上二楼时,看到志摩子同学对面的座位摆着一杯喝到一半的红茶,那应该是由乃同学的。加上佑巳前往社办大楼之前有听到由乃同学说「我先过去喔」,接着走出了教室,虽然由乃同学没说要去哪里,但推测是蔷薇馆比较妥当,因为当由乃同学要去武道馆参加社团练习时,是不会对佑巳说「我先过去喔」的。「刚才田沼千里同学来蔷薇馆找由乃同学,两个人接着便一起离开了。」

「田沼千里同学就是那个——」

没错,就是礼拜天和由乃同学约会的人。

「是啊。说是关于快讯报导的事情,有事要找由乃同学谈,毕竟要刊登在新闻上,到时会有很多人阅读,总要讨论一下写到什么程度,哪个部分该写深入一点还是删减掉比较好吧。」

既然志摩子同学这么说,就表示志摩子同学的约会过程也有无法写进报导里的插曲吧?呃……叫什么名字呀,和志摩子同学约会的人的名字,记得念起来很像是「用网子抓青蛙」(注2)的名字。

「姐姐您不跟亚实同学一起讨论怎么写报道没关系吗?」

小梨有些闹别扭似地说道。对、对、对,叫做亚实,正确解答是「井川亚实」同学才对。

注2:日文的网子(ami)音同亚实(ami),青蛙(kaeru)跟井川(igawa)没有太大关联,纯粹是佑巳乱记的结果。

「我没关系的。」

志摩子同学温柔一笑。看志摩子同学的反应,可知她根本没察觉到小梨那小小的嫉妒心,她真的很迟钝啊……

「为什么姐姐您没关系呢?」

佑巳看着小梨穷追猛打地质问志摩子同学的样子,虽说这样讲有点失礼,不过就是觉得小梨的行径很「可爱」,正因为小梨平时比实际的年龄还要老成,偶尔看到她做出符合年纪的举动,像是吃醋之类的,让人不禁感到高兴。

「因为亚实同学有其他人可以跟她一起讨论呀。」

「其他人?其他人是指?」

听到这个无法漏听的单词,佑巳探出身了问道。

「答案将在莉莉安快讯的约会特辑里揭晓。」

「咦~~?现在只有预告吗!?」

话都讲到这份上了,居然还要人等下集揭晓,真是太煎熬了呀——佑巳心里这么想着,完全忽略掉她自己也没对同班同学透露任何消息这件事。

「呵呵呵,敬请期待。」

「我到时候肯定会看的。」

就连小梨也吃这一套,乖乖收手了。志摩子同学的笑容果然了不起。

「……来做事吧?」

像是要挽回迟来的时间,佑巳站了起来,当她走向房间角落的书柜里堆积着的资料时,小梨从她身后出声制止了她。

「没事好做?」

佑巳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不用看月历也知道现在这个时期山百合会为了准备「三年级生欢送会」忙得不可开交,像是层层积累的文件整理、必须做出决定的诸事等,再加上还得考虑到必须同时准备山百合会内部的送别会,该做的事情应该堆积如山才是。

「正确来说是没有现在能做的事情。」

志摩子同学一边看着笔记本一边说道:

「关于如何分配讲堂大厅的展示空间这点,给预定参加活动的社团的问卷调查还未全数回收,所以无法决定,至于舞台的使用时间也是一样,两边的截止日期都是明天,所以不等到明天是无法处理的,而花朵与其他各种需要购买的杂物必须开会之后才能决定。」

「原来如此,因为直到刚才我人都还没来,而现在由乃同学人不在,所以就算想决定也没办法决定啊?」

在下一任的学生会干部选举结束时,令学姐和祥子学姐就已经算是半隐退了,选举结束后,那两人都不算是山百合会的会议出席者。

「只有我们两个人也无法讨论吧。」

志摩子同学笑了起来。

没错。像是代替三年级生似地,这回红蔷薇家族迎接了新的成员,因此所有出席成员总共是五个人,这下总算能完善地召开会议了。

「话说回来,瞳子是在参加社团活动吗?」

佑巳想起这件事,向跟瞳子同班的小梨问道。

「是啊,她刚才稍微来了一下,打扫完之后就离开了,还说要我代替她跟佑巳学姐您打招呼。」

「对喔,『三年级生欢送会』也快到了。」

瞳子所属的戏剧社今年决定将社员分组,上演好几场戏剧,预计参加「三年级生欢送会」的每个社团都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不用怀疑,瞳子这阵子也是极为忙碌。

即使如此,她却早已向新闻社交出约会报导的资料了,还真是了不得啊,虽然佑巳早就渐渐感受到了,不过瞳子的个性还真的是认真又一丝不苟,不管怎么说,真该对她鞠躬说声「辛苦了」。

「听说她要和社长两个人演对手戏,不知她们到底在进行什么样的练习。」

小梨呢喃说着。

「为什么这么说?」

「戏剧社早上和午休时间都有练习活动的样子,但瞳子她……手和脚……该怎么说呢,手脚都是伤喔。」

「伤?」

「啊……虽然都是一些小伤的样子啦。」

听乃梨子说,都是一些小擦伤,或是像是水蜜桃上会有的黑色小点般的瘀青,不过就算都是些小伤,数量很多的话,确实让人很在意。

「我今天有碰到她,但完全没发现耶。」

「穿着制服就看不出来啊。」

小梨说她是在换穿体育服时看到的,如果是这样,那也就只有同班同学才会知道了。

「瞳子说了些什么?」

「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用在意,她好像想集中精神在戏剧上,不太想多谈练习的内容,我不是演员所以不是很懂,应该说是想划清现实与虚构世界的界线吗?」

像是不喜欢还没干的颜料被别的颜色碰到,两边的颜色混在一起之类的咸觉。——小梨举了一个让佑巳听得似懂非懂的例子解释。

「演爱咪的时候,她还没有这样就是了。」

瞳子在今年的学园祭上演出了《小妇人》(注3)的爱咪一角。不知道是不是这次的角色跟之前很不一样的缘故呢?虽说是不必要的补充,《小妇人》是戏剧社的表演内容,当天瞳子也参加演出了山百合会的舞台剧。不知道是不是小梨忘了这件事,总之她没有把瞳子在《颠倒物语》(注4)之中演的右大臣(注5)一角算进去。

注3:《小妇人》,19世纪美国小说家露意莎·梅·奥尔柯特(Louisa May Alcott)的名作。讲述四位个性迥异的姐妹,在父亲失去消息之后,互相扶持成长的故事。爱咪为四姐妹中的幺女。

注4:《颠倒物语》。原名《とりかへばや物語》为日本平安时代后期的作品,作者不详。内容讲述一对兄妹从小被调换性别抚养的宫廷恋爱故事。

注5:日本律令时代时官职名称。权位排行在太政大臣、左大臣之下。

「既然瞳子说不用在意,那就先不要管吧,我也会好好观察她最近的样子的。」

当两人讨论到一个段落时,由乃同学回来了。

「我回来了~~啊~~」

由乃同学坐到椅子上,把上半身趴到了桌子上。

「辛苦你了。」

「真的是呀……我累死啦,要是把所有去的地方都写进去,又会超过规定的张数,而且写约会报导基本上是获胜者该做的事吧?为什么我非得跟她一起想怎么写才行呀?再说千里同学去年也写过了,对她来说根本是小事一桩吧?」

由乃同学不停抱怨一阵之后,现在才终于发现一件事:

「喔!多了个佑巳同学?」

难不成在玩找碴游戏呀?由乃同学抬起身子之后,说了声「对了、对了」接着靠向佑巳。

「虽然是从千里同学那里听到的……说是有奇怪的谣言耶?」

被由乃同学一指,佑巳歪过头说:

「关于我的谣言?」

是在说瞳子的事情吗?虽然佑巳早就做好觉悟了——丽莉安快讯的号外出刊之前,肯定会有一堆谣言。

「不是,不是佑巳同学你,而是你的姐姐。」

「祥子学姐?」

佑巳倒没有想到这点上。再说,佑巳根本无法想像关于祥子学姐,到底会有怎样的谣言。

「我说……祥子学姐应该是要念莉莉安女子大学吧?」

「是啊。」

「所谓的优先入学,是只看在校成绩?不用考试就能进去的吧?」

「是吧?」

所以才叫优先入学。

「那为什么现在才拼命念书呢?」

「念书!?」

「她好像在休息时间还有自习的时候,都似乎被什么附体一样疯狂地念书喔。」

人生每天都是在学习,所以说,某人抱持着某种目的开始学习这件事本身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把这件事套在祥子学姐身上来想的话……

「那是千里同学本人亲眼看到才这么说的吗?」

佑巳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这件事,才会觉得是「假的」。

毕竟佑巳知道她的姐姐可是就连期中考和期末考的时候,也完全不会为了考试特别去念书的人呀。

「我怎么知道?既然她说是谣言,应该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吧?」

由乃同学举了一个例子像是——千里同学的班上的谁的姐姐跟祥子学姐同班之类的,总之她也不知道谣言明确的来源。

但不管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谣言,答案很快就会揭晓了吧?

「下次我碰到姐姐时,会试着若无其事地问问她的。」

「这样也好呢。」

志摩子同学点头称是。虽说谣言归谣言,还是得把握事情的真相才行,现在谣言的内容还停在「祥子学姐在念书」而而已,但放任不管的话,有时谣言的内容就会发展成乱七八槽、头尾不连贯的东西。

「大家个别去问她会给她造成困扰吧,但这也不是什么需要特地劳驾她来蔷薇馆询问的事情,就交给身为妹妹的佑巳同学去处理吧。」

听完志摩子同学的提议,由乃同学和小梨纷纷点了点头,所以……

「我了解了,就包给在下我处理吧!」

佑巳拍了拍胸脯,不过她稍微拍得太大力,开始咳嗽起来。

(也就是说……」

往后不光是妹妹的事情,还得注意姐姐的近况才行。

事情发展到这里,让人在意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了。

不在这里

1

佑巳在别的地方听到了同样的谣言。

「祥子学姐究竟在做些什么呢?」

隔天,佑巳想趁午休时去蔷薇馆而步出教室,却被等在教室门口旁埋伏的筑山三奈子学姐抓住,接着佑巳就被她拖进了社办大楼里。

「她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

佑巳不知道——三奈子学姐问题的重点究竟是啥?还有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佑巳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只是呆呆站着,于是三奈子学姐换了一个问法。

「她最近很稀奇地在猛读书啊,那个祥同学耶,你知道这件事吗?」

「啊……」

佑巳丢回一个暧昧的回答,虽说她知道,但终究也只是听到了谣言,佑己知道的,应该不会比三奈子学姐还多。

既然昨天放学后的那个时候三奈子学姐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就表示她应该也不是真的很常亲眼看到祥子学姐猛念书的样子吧,不过三奈子学姐是那种只要天线一接收到什么就会马上采取行动的人,到处收集情报也不会嫌累,还能把这种努力付出转换成乐趣,真可谓一种才能。

三奈子学姐拉出一张椅子示意要佑巳坐下,所以佑巳也就乖乖坐下了,要佑巳说老实话的话……她根本不想多待一刻呀。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佑巳认为只要向姐姐问—声,那么答案马上就能揭晓了,可是这又不是什么需要特意跑去找她问的事,佑巳悠哉地心想只要趁刚好碰到姐姐的时候,不经意地说声「话说回来……」再问她就好了。

毕竟那个谣言的内容又不是和生命安危有关的大事,只不过是「她在念书」而已,要是因为这种谣言而特地跑去找她,搞不好会被她骂「有这种闲功夫还不如好好做事!」

「在这种时期猛读书,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在准备这一学年最后的考试,但是三年级生又没有期末的考试。」

「是这样子呢。」

正因为佑巳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便打定主意默默听三奈子学姐的看法,而且要是佑巳随便讲了些什么,很可能会给姐姐添麻烦。

对此感到很满意的三奈子学姐继续说下去:

「再加上,祥子同学是那种不会为了考试念书的人呀。」

「是这样子吗?」

听到佑巳的这个反应,三奈子学姐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扭曲了起来。惨了!刚才应该说点别的才是。

「你装傻也没用,你以为我是谁呀?」

「呃……」

这种时候,该怎么回答才对呢?新闻社的前任社长?莉莉安快讯的前任总编?当佑巳还在犹豫的时候,三奈子学姐站了起来。

「山百合会狂热者、蔷薇学姐们的跟屁虫,只要是为了多知道一点她们的事情,被当做跟踪狂也无妨,我就是将青春献给了莉莉安快讯的女人,筑山三奈子呀!」

「……」

她这个人,自己说自己是跟踪狂了呀!

「我可是几乎三年来都看着祥子同学啊,那个人不会为了考试念书这点小事,我当然知道啦。」

她露出粉丝会有的那种一脸骄傲的表情看向佑巳。

「就因为从不为考试念书的祥子学姐在准备考试,事情才显得诡异吧?」

说的一点也没错。

「但是,凭什么知道她是在准备考试呢?」

祥子学姐爱看书是几乎总所周知的事。所以说,如果只是她坐在书桌旁一味地看书,那也没什么人会觉得奇怪吧?

「她桌上摊开着类似问题集的东西,疯狂地写答案啊,因为外面包了一层很像毛衣的书套,不知道里头到底是什么样的考试问题集就是了」

「毛衣……是抹茶色的书套吗?」

「我不记得颜色,但是很像编织物的东西。」

「这样啊?」

要是那个书套是佑巳在去年的圣诞节送祥子学姐的礼物,那从大小来判断,里头的书籍就不叫能是文库本或新刊了。虽说问题集也有很多种类,考虑到主要的大小都跟教科书差不多,那么跟佑巳做的书套大小基本上是一致的。

「到底是哪种考试呢~~?」

「所以我就说我不知道啦。您不如直接去问她本人吧?」

三奈子学姐不断靠过来,佑巳拼命小心不让白己从椅子上摔下来说道。

「你太天真了,佑巳同学,你以为她会跟我这个跟踪狂说吗?」

她晃了晃手指,像是节拍器似地。确实如此啦……

「她要就读莉莉安女子大学对吧?」

「我是听她这么说的。」

记得是圣诞节时,祥子学姐明确说了要去莉莉安的大学念书。

虽然佑巳没见过真正的合格证明书,不过优先入学的合格通知书应该早就发下来了。

从那之后都还没过三个月,佑巳实在不认为群子学姐会改变方向。再说,就算她真的改变了方向,也没道理不跟身为她妹妹的佑巳说一声。

「这个时期还有入学考试吗?」

「基本上都结束了吧。」

「既然如此……」

在佑巳否定前,三奈子学姐冷冷地说了:

「你知道有第二次募集这回事吧?」

「……知道是知道。」

当经由第一次考试入学的学生人数不满预定人数时,会再次募集学生进行考试,如果是第二次募集的考试,那么在三月底或四月初才考试也不足为奇。

「莉莉安的第二次募集吗?」

「你依然还是很呆呢,都已经获得莉莉安女子大学优先入学资格的人,干嘛还要参加莉莉安的第二次募集呀?再说,我们的大学基本上不太有人数未满的状况发生啊。」

「啊!对喔。」

可是,既然姐姐她都说要去莉莉安的大学了,为什么非得参加其他学校的考试不可呢?

「该不会是……她有别的想做的事情,改变主意想去专门学校了?」

三奈子学姐自信满满地伸出手指,一副「肯定是这样」的样子说道,可是她忘记了最基本的事情吧?

「专门学校的考试时期,跟大学考试基本上差不多吧……?」

「啊!」

这个人……真的是考生吗?不过,不马上退让才像是筑山三奈子学姐的作风。

「也有不用考试就能入学的学校喔。」

「既然不用考试,那准备考试岂不就没意义了吗?」

「惨了!」

到底谁才呆呀?

「还是说……该不会是留学?」

「我根本已经不知道您在讲些什么了啦。」

佑巳脑子已经混乱成一团了,毕竟直到昨天放学后,她也都还完全不知道祥子学姐最近都在念书这回事啊。

虽然看她最近确实是很忙碌的样子……平时也不来蔷薇馆,早上还偶尔会赶在最后一刻才到学校,前天午休的时候也是……等佑巳和瞳子进行完玫瑰念珠的授与仪式后就马上回她的教室了。

(咦……?)

果然很奇怪……祥子学姐这阵子的行径,确实不太像她会做的事。

虽然每一件都是不足为奇的小事,但经过一段时间后,把所有的事情串连起来,确实让人不禁感到其中有「某种」异样。

「不管怎样,闲聊就到此为止吧。」

「给你这个」——三奈子学姐把一个东西递给了陷入沉思的佑巳。

「啊?」

「不好意思,请你现在过目吧,没有问题的话,今天之内就会拿去印刷,明天发刊。」

那个东西是莉莉安快讯的号外,不,是号外的试印版,之后还有必须修改的地方吧,因为那张纸上充满了用红色原子笔写的文字。

因为是号外,大小也只是平时的一半,光是标题的文字和两人的照片就占了一大半的篇幅,文章内容并不是很多,佑巳马上就确认完了。

「原来您并不是为了推理谣言的内容,才特地把我叫来这里的呀?」

佑巳一边说一边把试印版还给她,里头没什么让她特别在意的部分,也用不着特地拿给瞳子再确认。

「这不是当然的嘛!刚才说的那些都只是闲聊,闲聊而已!」

「您没打算报导吗?」

「并没有。」

三奈子学姐——别的方向望去。

「我只是有点在意祥子同学的事而已啦。」

她把试印版当做扇子,用力地扇了扇风。明明房间里就挺冷的呀。

2

佑巳离开社办时,在路上看到了瞳子的身影。

她像是骏马一般地奔驰穿越过中庭。

「瞳——」

佑巳放弃叫她。

现在的瞳子是什么也听不见的,虽然周遭的景色就映照在她的眼前,她眼底看到的却不是那道光景。

佑巳开始觉得自己渐渐稍微理解小梨说的那些话了。

像是想要分清现实与虚构世界的界线、不喜欢还没有干的颜料和旁边的其他颜色混杂在一起之类的。

瞳子她现在人不在这里。

摇摆着螺丝卷发奔跑的人,是凭借着瞳子显现的别的人物,足佑巳所不知道的,戏剧里的角色。

瞳子笔直地走进佑巳才刚刚走出的社办大楼里。

她应该是在教室里吃过午饭,之后的午休时间就一直在练习吧?

佑巳默默看了一阵子之后,接着往蔷薇馆走去。

瞳子没事的。

就算有些擦伤或瘀青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能慌张起来害她分心。

那肯定是瞳子为了成为「某人」必经的过程吧?

3

「早知道你会去社办大楼,就请你顺便去漫画研究社的社办了。」

在蔷薇馆等着佑巳的是志摩子同学失望的表情。

「这样啊……今天是问卷回收的截止日啊?」

「那边总是很晚才交啊~~!」

由乃同学把吃完的便当盒放回袋子里,像是望天呐喊般地用力做了一个后仰的动作,相反地,佑巳打开她的便当盒,喔!今天是鸡丝饭!

小梨捧着装有煎茶的茶杯过来,佑巳对她说了声谢谢之后接着说:

「不过,我今天问过水奏同学,她说资料应该早就写好啰。」

水奏同学是漫画研究社社员,眼佑巳她们同样是二年松班的学生。

「是吗?」

明明都是同一个班的,我可没听说这件事呀!——由乃同学露出像是在这么说的眼神轻轻地瞪了一眼佑巳之后说:

「既然已经写好了,干嘛不交。」

这回她缩紧身子发出低沉的声音,有如在威吓的猫咪,看来她无法忍受多余的工作增加或是事情不照预定计画进行。

佑巳也不是无法体会她的心情,但是「三年级生欢送会」可谓身为下任蔷薇学姐的三人实际上的第一个任务,所以必须不靠姐姐们的力量也能独自完美地规划与执行。为了不输给这种压力,由乃同学才会比平时更要咄咄逼人。

「因为社长请假,而一般社员似乎又不知道截止日期。」

佑巳轻轻地晃了晃筷子。附带一提,漫画础究社的社长是二年级生,水奏同学的姐姐。

「考试或是及格发表日,应该在之前都已经知道了吧?既然要请假,就该先交代后辈处理呀!」

「不,不是考试,说是感冒了」

「……那也就没办法了……」

由乃同学终于退让了,因为平时大家绝对不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感冒,不过不知道是碰了一鼻子灰而感到不甘心的缘故,由乃同学还不能死心,暂时又抱怨了一会儿。

相对地……

「资料在那位社长手上吗?」

早就已经是白蔷薇学姐,去年世平安无事地举办了「三年级生欢送会」的志摩子同学显得相当冷静。

「不,水奏同学说资料应该放在社办的某处才是,她说她会趁休息时间找出来,可是啊……」

佑巳心想——应该会花很多时间吧?佑巳以前有去看过漫画研究社的社办,那里基本上就是用一堆纸、纸、纸堆积而戍的房间,空出来的地方也都放满了墨水、颜料和画笔,那里与其说是社办,不如说是置物柜,要从那个房间里找出一张纸,应该是不可能的任务吧?

「看来很难办啊,」

除了佑巳以外的三个人,似乎也都知道漫画研究社的状况。

「请她们重写一张可能还比较快吧?」

佑巳从书架上抽出一张预留的空白问卷,折成一半。

「不管怎么说,现在就先交给漫画研究社的人处理,总之会请她们在今天之内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佑巳说完之后,吃掉剩下的菜。

4

先从结果说起。放学后,佑巳陪水奏同学一起去社办,平安无事地回收那份问卷调查表了。

听水奏同学说她整个午休时间都待在社办里,才终于从纸堆中挖掘出一张资料。也就是说,当佑巳被三奈子学姐抓到新闻社社办闲聊,还有瞳子在跟戏剧社的社长单独排演的时候,水奏同学也在社办大楼里。

「不好意思,还让你特地来拿。」

水奏同学轻轻搔了一下她的短发,「嘿嘿嘿」地笑了出来。她一如往常,声音很可爱,外表看起来像男生,但声音很娇甜,平时又都在画恐怖漫画,这种落差感真是太厉害了。

「我找到资料时午休已经快结束了,所以就没时间拿去蔷薇馆,想说放学之后再拿过去才放在社办里,因为随身带着要是搞丢就麻烦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奏同学在午休时间找东西的缘故,社办看起来比以前还要整齐许多。是展示用的作品吗?佑巳被排排放着的衫图上的鲜艳色彩吸引了过去。

「这是?」

佑巳指了一下堆在角落的黑白原稿图案。

「啊。要是还有空间的话,这些也会拿去展示,这是我们的实验,想试试看用同样的分镜和台词能衍生出多不同的漫画作品。」

也就是用一张印有基本格式的稿纸,社员们各自在框框里自由地作画的样子。虽然分镜和台词完全一样,但每个人的成品都呈现了多样的个性。校园故事、推理小说、时代剧、恐怖作品,所有角色都说着同样的台词,但纸上的每个角色都做着不同的动作,正因为原稿的格式全都—样,每个成员的个性更是被突显了出来。

「真有趣呢。」

佑巳一张一张看过去,不禁感到佩服。嗯,每一张都画得很认真呢。

「不、不、不,我们漫画研究社还差得远呢。」

水奏同学的两手像波浪似地晃动着,客气了起来。

「戏剧社才厉害呢,乒乒砰砰的。」

「乒乒砰砰的?」

「练习非常激烈,甚至还会街到走廊上呢,光是我就见识过两三次啰。」

「这样啊。」

原来这么常乒乒砰砰呀?如果是这样,那么瞳子身上会有无数的擦撞伤也不奇怪了。

「她们是要表演有摔角内容的戏吗?」

「谁知道呢?」

佑巳纳闷起来。她们提出上演内容的资料中也只写了「戏剧社三月份公演」几个字而已,是还没有决定好具体的内容,还是打算等正式上演前都要保密呢?

不管怎么说……

「那个螺丝卷发的女生,是佑巳同学你的妹妹吧?没事吧?」

「……应该吧。」

看来跟佑已有关的姐妹传闻,还用不着等莉莉安快讯的号外出刊,就已经传遍校园了。

5

佑巳刚走出社办,撞见了认识的人。

「小瞳不在这里喔。」

戏剧社的社长穿着大衣,手上拿着书包,是有东西忘在社办里,回家前过来拿吗?还是说她打算暂时待在社办里处理一些事情呢?

「这样啊?」

虽然佑巳不是为了找瞳子才过来的,但也没有必要一一说明。正当佑巳打算微笑打个招呼就离开,两人擦身而过时,佑巳听见一道声音。

「因为她说她今天要去蔷薇馆。」

想说对方叫住了她,佑已便缓缓转身回去,戏剧社社长也正对着佑巳,两人的位置跟刚才对调,又形成面对面的局势。

就算佑巳没有事找对方谈,对方看来有事要找她啊,所以佑巳赶紧从记忆中搜寻她的名字,虽然佑巳在心里一直都叫她「戏剧社的社长」,不过总不可能对着本人这样喊吧。

「小瞳也真辛苦呢,居然在这种时期成为下任蔷薇学姐的妹妹。」

「典同学……」

脱口而出的话告诉了佑巳对方的姓名。没错,是典同学,这个人的名字是高城典。

典同学会知道佑巳跟瞳子成了姐妹,应该是瞳子跟她提起的吧?

「真该说她无私奉献吗?为了挤出时间去山百合会帮忙做事,那孩子……都在午休时间练习。」

佑巳不知道该回她什么,只是默默看着对方。典同学一边叹息一边笑了出来,像是在说「原来你知道啊?」

「那你知道她手脚都是伤吗?」

「知道啊。」

佑巳点了点头,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不过她已经从小梨那边听说这件事了。

「『知道啊』……」你这样还算是小瞳的姐姐吗?」

典同学一脸倒胃口似地狠狠抛下这句话。

「咦?」

「还是说,没经过半点辛苦就得到的妹妹,也只是这种程度的存在?不管她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做些什么,都跟你无关,你都无所谓吗?」

典同学劈哩啪啦地批判起来,佑巳无法马上理解她究竟为什么要责难自己。即使如此,一旦经过耳朵就绝对不能漏听的最后那一部分,佑巳好不容易否定了。

「怎么可能怎样都无所谓!」

「说到头来,你究竟是怎么看待她的?」

从典同学的态度来看,怎么看都是在攻击佑巳,但不知为何,典同学却露出了一副像是自己被人攻击的表情。当然,同样都是在问「到底是怎样?」或是「怎么了吗?」,她的表情却跟那些天真无邪的同班同学们截然不同。

「你对瞳子——」

平常明明是那么迟钝,为什么这种时候偏偏会察觉到这种事呢?佑巳赶紧制止自己的嘴巴,但是这种举动,对对方来说反而失礼也说不定。典同学整个人血气冲头,整张脸红了起来,别过眼神。

「我喜欢她呀!所以我才对她说:『请你当我妹妹』,不过你放心好了,她早就拒绝我了!」

「……」

这种时候,说「对不起」也很不恰当,但就算这样,佑巳也找不到适当的话语回应她,只好默默地看着典同学的侧脸。

「我从以前就一直这么想了,想说小瞳其实是喜欢你的,但你又是如何呢?当然,既然你会把玫瑰念珠交给她,想必是不讨厌她吧?那你喜欢她的程度到底又是多少呢?你喜欢她有我喜欢她的一半多吗?要是有能测量爱意的机器,我还真想看看你的呢!」

呃……问究竟有多喜欢,这要怎么回答才好呢?该说「有这么喜欢」然后在胸前摊开双手吗?还是该用「比富士山还要高」来表现呢?还是该说「是银河系第一喜欢」才好呢?

所谓的喜欢这种心情,只存在一个人的内心里,绝对无法拿出来看,当然也就无法计量,而且,说是银河系第一,喜欢的心情也未必就比两手摊开的空间还要大。

「你难道不是在情人节的活动上,被她说了『请收我当妹妹』之后,才认她当妹妹的吗?」

典同学笔直的视线深深地刺向佑巳。

「回答我!」

她的态度甚至让人感到一种决心——针对佑巳的回答,往后也有别的考量。

佑巳心想——这里是一个舞台,她在不知不觉中陷入登场角色只有两个人,一个没有退路的舞台上。

我又不是女演员——佑巳没办法这么说然后逃离现场,如果这么做的话,对于眼前这个喜欢瞳子的人很失礼,同时又对瞳子不诚恳。

「确实……我意识到自己喜欢瞳子的时间点或许比你还要晚,要是真有可以测量爱意的机器,也许会输给你也说不定,但是我喜欢瞳子的心情,也绝对不是说笑的!」

光说不练谁都会说,我才不会因为这样就认同呢!——典同学的眼神里透露出这种消息。

「因为她要我认她当妹妹,我才收她当妹妹,这点是没有错,但我在那件事之前被瞳子甩过一次喔。」

「什么时候的事?」

典同学睁大了眼睛。

「第二学期结业式那天,我被拒绝了。」

「你骗人。」

「我干嘛说这种话骗你呀!?」

那可是佑巳的旧伤。虽说现在佑巳和瞳子成了姐妹,可以坦承相对地说「以前还发生过那种事啊」,但当时佑巳可是非常难过,受到的打击让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过拒绝了佑已的请求的瞳子恐怕当时伤得更深,这点对佑巳来说是最让她感到伤心的回忆。

旧伤不是什么好特地拿出来炫耀的东西,更别说是拿来撒谎的道具。

「我真不懂,她到底为什么要拒绝你?」

关于这点是瞳子本人的心情问题,不应该由佑巳来说明。

「所以说,先向她提出成为姐妹要求的人是我,然后在情人节那天,她终于回应了我的心情,找是这么理解的。」

但光是这样的说明,典同学还是不满意。

「既然你从那么久以前就喜欢小瞳的话,又为何什么都不说呢?为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呢?难道你就不会怀疑她受伤是因为我打她吗?」

被这么一问,佑巳也开始思考起为什么。然后,佑巳对她表明沉睡在心底,最接近真实的结论:

「因为我相信瞳子。」

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瞳子大概会跟佑巳说吧-

会跑来请佑巳救她吧?

既然她没有对佑巳说些什么,那并不是因为不能说而不说,而只是因为没有必要说。

「不过,现在的话,我也能相信你。」

佑巳对典同学微微一笑,仔细一看,典同学的手上也有许多道明显的擦伤。

「佑巳同学……」

典同学呢喃这一声之后,只是呆呆伫立着。之后,像是冰山渐渐融化似地,她的表情也松缓下来,终于打破了僵局,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佑巳却有种终于看到她脱下面具后,露出底下脸庞的感觉。

「我只要看到你,就觉得很不甘心啊,我明明知道主动说这些事情,只会让自己显得更悲惨,但我就是无法忍耐,最后还是说了。」

失败、真是太失败了——她望天这么说着。

「不过我从以前就一直心想总有一天要直接找你摊牌了,想说就算会让我难堪,说出来也比较畅快吧,我一直认定是这样,不过真的说了之后结果又是如何呢?只让我更是心有不甘,我还真是个傻子啊。」

说到这里之后,典同学终于笑了出来。她看着佑巳说——没想到反而让我看到了你们之间的羁绊啊。

她挺着胸瞠,露出坚定的眼神,一丝丝短发刚好服贴在脸颊旁,身姿有如模特儿拍照时的姿势,非常帅气。

「不过我也还没输喔。」

典同学重新戴上面具,振作起来,从丹田发出清澈的声音:

「不要以为胜负已定啰。」

「咦……?」

「讨厌啦,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嘛,我才不会横刀夺爱去抢你可爱的妹妹呢,只是因为我这人个性就是不认输,所以我在说的,只是我能够办到但你却绝对无法办到的事情。」

在佑已问是什么之前,她就已经回答了。

「我会让小瞳在舞台上变得闪耀动人的。」

这确实足佑巳无法办到的事情。不只是佑巳,不管是谁跟典同学相比,这点恐怕都无法赢过她吧。

为了瞳子,为了让瞳子发光发亮,这个人才决定站上舞台的。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人,恐伯就只有眼前这位高城典了吧。

(真是的……)

到底谁才在无私奉献呀——佑巳心里这么想。

佑巳只是在心底默默对她低头说了声「请多多指数」,因为,要是真的说出来,她很可能会说「我又不需要你来拜托我」。

「留住你真是不好意思。」

典同学说完之后,再次背对佑巳,三步并两步地快步走向社办大楼,背影看起来十分完美,没有缺陷。这个人也是—位女演员。

当佑巳要走向蔷薇馆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对了」,她转头一看,只是典同学站在社办大楼的入口看着她。

「我梢微重新想过了一遍。」

「咦?」

「测量爱意的机器,还是没有比较好啊。」

典同学清爽地笑着,接着消失在社办大楼里。

「你到底去哪里了呀?」

打开位于蔷薇馆二楼,通称饼干门的大门之后,只见由乃同学像是不动明王似地站着等着佑巳。

「去哪里?就是社办大楼里的漫画研究社社办呀。」

我中午不就已经说过我会过去了吗?——佑巳甩了甩回收过来的问卷,亮给由乃同学看,而回途路上碰到典同学这件事,因为跟由乃同学她们无关,佑巳决定保留不说。至于瞳子就跟典同学所说的一样,人就在蔷薇馆里,不过佑巳也没打算对瞳子说这件事。

佑巳把从漫画研究社那里拿来的,已经填好的问卷递给由乃同学,然后把午休时拿出来的空白问卷塞回原来的抽屉里。当佑巳要走回桌子附近时,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因为你动作太慢,她已经回去啰。」

「谁回去了?」

佑巳望了四周一圈,平时的成员们全都在场,志摩子同学、由乃同学、小梨还有瞳子。现在就是瞳子在说话:

「是红蔷薇学姐!姐姐。」

「咦!?」

「她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说是改天会再过来。」

小梨一边收拾茶杯一边说道,小梨手上拿的茶杯,应该就是姐姐在等佑巳时喝过的茶,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

「十五分钟左右之前的事,她说家里有事情,不能够待太久。」

志摩子同学一脸同情地拉下眉毛说着。

「……已经回去了呀……」

佑巳心想这也未免真是太不巧了呀,难得姐姐跑来找她,她偏偏在这种时候人不在蔷薇馆里。

「她要在家里干什么呢?念书吗?」

佑巳同学架起手臂。

「我怎么知道呢?你没问她吗?」

「就因为佑巳同学你说会问她,大家才忍耐不去问她的呀。」

是这样没错……

「抱歉,我还没有问她。」

「咦~~!?」

由乃同学做出—个很像从天花板上摔下来的夸张动作。

「所以我就说对不起了嘛!」

佑巳同学你真是的OOXX——由乃同学开始嘟哝抱怨起来。佑巳先赶紧想办法安抚由乃同学的情绪,接着再向比较能冷静地谈话的志摩子同学问道:

「她有说她是来做什么的吗?」

「她没有特别说是为了什么才来的耶,应该只是为了看看你才过来的吧?」

「一天不看一次脸就觉得不对劲……之类的?」

由乃同学从旁帮佑巳倒茶,虽然这个「一天一次说」听来令人感到很开心,但佑巳觉得事情大概不是这样。

「虽然只是一下下,我今天有见到姐姐喔,休息时间的时候在走廊上和她擦身而过了。」

「你为什么那个时候不问她呢?」

看来今天还得不到答案让由乃同学感到相当不甘心,害她不停琐碎地吐槽、针对佑巳。

「因为那时候大家在换教室呀!旁边有一堆同班同学的时候,我也不好去问她那些吧?」

「啊!是那个时候啊?」

由乃同学跟佑巳同班,所以马上就回想起当时的状况了,这下她才总算退让说:「那也就没办法了。」

看准由乃同学冷静下来的时机点,稳重的志摩子同学说了:

「小瞳,把那个拿出来吧。」

「是」

瞳子像是心领神会似地,马上从某个地方拿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什么?」

「是红蔷薇学姐给您的信,我先代为保管了。」

瞳子递过来的是一张折起来的白色纸张,应该是用报告用纸写成,折成四半的东西。虽然同样都是信,祥子学姐写的东西,跟平时同学们传小纸条时用的折纸看起来就是完全不一样。

由于佑巳迟迟不回蔷薇馆,祥子学姐才在回家之前在这里赶紧写下来的样子。

「原来祥子学姐留下这种东西啦?」

我还不知道呢。——由乃同学这么说着,她刚才了不起似地说什么「你好慢!」,结果其实在祥子学姐人还在时,由乃同学自己人也不在蔷薇馆里。

「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我那时候必须参加剑道社的讨论呀!」

「我又没在批评你。」

「少来,佑巳同学你刚才明明就露出『哎呀?』的表情。」

真是明察秋毫。就算佑巳现在被人称赞很有学姐样了,实际上的性格还是没改变多少,心里想的事情全写在脸上这点也依然没变。

(真拿她没辙~~)

佑巳从瞳子手上接过信纸,马上打开来看,虽然由乃同学企图跑来偷窥,但佑巳也还不知道里头写了些什么,便决定先一个人看。

虽然有点失礼,佑巳还是背对众人开始阅读起上头的文字。可是……

「这是啥呀!?」

佑巳不禁大喊出声。

像是被佑巳的声音所吸引,伙伴们不明就里地纷纷靠了过来,等所有人读过上头的文字之后,每个人都傻眼了。

这一封信上写着大家所见惯的字迹,总共只有三行字。

┌─────┐

│ 给 │

│ 佑 │

│ 明 巳 │

│ 天 :│

│ 放 │

│ 学 │

│ 后 │

│ , │

│ 我 │

│ 等 │

│ 在 │

│ 体 │

│ 育 │

│ 馆 │

│ 后 │

│ 。 │

│祥 │

│子 │

└─────┘

——这……该不会是宣战书?

背水之战

1

礼拜四的放学后。

莉莉安女子学园校内吹来一阵风。

因为是三月初,风里还带着一些寒气,不过风不强烈也不激烈。

花开报春之风、春风、东风、春初南风,虽然在春天吹拂的风有着各式各样的名称,如果不能确定风向,那也很难用那些名称称呼它们。

佑巳身上带着那些风,向前迈步,那个时候,也许佑巳本身就是风,她穿着室内鞋,飞奔越过一个个放学走回家的学生,目的地体育馆——近在咫尺。

佑巳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片。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呢?佑巳看着上头的文字。

『给佑巳:明天放学后,我等在体育馆后。祥子。』

收到这封信是昨天放学后的事,过了一天晚上,终于到了「明天」,然后现在终于到了放学后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二十四小时实在是太漫长了,

昨天在蔷薇馆里收到这个让人误以为是宣战书的信纸,佑巳一边回家一边深思这封信的意涵。不,这篇文章非常简洁,不用推敲也知道祥子学姐要表达的意思,但是样子学姐究竟是为了什么特地把佑巳叫到体育馆后呢?蔷薇馆、中庭或是教室外头不行吗?

记得是去年的事吧?由乃同学被鸟居江利子学姐找出去,两人最后厮杀了一番。

武藏,你来迟了。让你久等了,小次郎(日本史上传说中的剑术决斗,对战者为宫本武藏与佐佐木小次郎。)。

虽然最后那两人没能分出胜负,不过体育馆后是当时成为那两人决斗舞台,允满因缘的地点。

在任何方面都比佑巳还要厉害的祥子学姐,究竟会对佑巳提出什么样的挑战内容呢?就算佑巳回到家之后,她的脑子还是离不开这封信的内容,她一边吃晚餐,一边洗澡,想起这件事就觉得纳闷,该不会这封信只是看起来像是宣战书,其实是封密函?虽然佑巳也试着用瓦斯炉的火烫了烫信纸,结果当然是没有半个密文浮现出来。

虽然佑巳也想过干脆直接打电话问她好了,但如果是讲讲电话就能谈的事情,祥子学姐一开始也就不会留下信纸,就因为不方便在电话里讲,所以才会特意留下纸条要佑巳过去吧?

所以今天一早来学校之后,佑巳莫名地一整天都静不下心。

要是在放学之前就在某个地方碰到祥子学姐的话,那该怎么办呢?虽说两人教室所在的校舍不同,但当轮到两人就是会碰到面的日子时,一天也曾偶遇个两、二次。要是偶然在某个地方碰到她,究竟该露出怎样的表情才好呢?非得打个招呼然后说「那么等一下见」,接着赶紧离开现场才行吗?

不过这些担心都是杞人忧天,实际上,今天到这个时间点为止,佑巳都还没有碰到姐姐,她并没有刻意避开祥子学姐,只是今天佑巳的身旁到处都很喧嚣热闹,所以她也就无法悠哉地在走廊上散步了。

这是因为莉莉安快讯的号外出刊了。

隔了这么久又成为大红人,佑巳这下才回想起来这种情景,一到休息时间,就有从别的教室跑来看热闹的人,虽然现在跟以往大不相同,很少有人是为了看「福泽佑巳是谁?」而来的,但是一打开门就有人在外头挥手说「恭喜您」,越是被大家所认识,就越难行动,就连去个厕所也有一堆人跟着,让佑巳感到非常困扰,直到放学之后,佑巳才终于逃离出这个混乱的状况。

体育馆就建在操场后面。所以说,现在这个地点虽然也能叫做体育馆后,但既然说是「后面」了,那么从这里可以一览椭圆形跑道的地方也未免太过开放,这么开放又充满明亮气息的地方,虽说不是不可能,但—般把人叫出来不会约在这里。结论是,这里并非真正的「体育馆后」。

佑巳继续笔直前进,靠左边沿着穿过操场的人行道走着,走到体育馆的正门口,由于外门和里门都敞开着,佑巳经过门口时,看到了里头的模样。

篮球社的学生们搬出篮球,另一旁,舞蹈社的学生们正在做柔软操。当活动或是比赛大会将近时,就会有好几个社团划分区块,一起共用体育馆、讲堂或操场,记得等舞蹈社练习完之后,是换戏剧社用舞台。

想到这里,佑巳苦笑了出来。

根本没必要去记这些时间表,就已经牢牢地烙印在脑海里了,这该算是一种职业病吗?佑门已经完全是山百合会的人了。

佑巳一边听着篮球在地板上弹跳的声音,一边转过转角,就跟她所想的一样,祥子学姐就在这里,是和刚才走过来的步道反方向的一侧。

因为她写了「我等」,所以佑巳也猜到她应该早就先过来了,虽说佑巳觉得让姐姐等她很过意不去,但是跟不用做很多事情的三年级生不同,二年级生下课后还有班会、扫除等固定的事情要做。佑巳赶紧做完所有事情奔来这里,还是已经到了这个时间,在这里等待的样子学姐,全身上下看起来就像是已经做好回家的准备了。

「这里不算体育馆的后面,应该算是旁边喔?」

祥子学姐从正在读的书本上抬起头来笑着。佑巳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这里才算是后面的样子喔。」

邻近体育馆旁的体育仓库的外墙就近在数公尺前,这里是被建筑物与建筑物夹着,类似通道的空间,来拿障碍跑的障碍栏、跳高的棒子和用来画线的白粉的学生会走这条捷径,不过一般不会有什么人跑来这里散步。毕竟这里是阳光所照不到的地方,就避开其他人的耳目这点来说,这里比平常算是体育馆后侧的地方更像后侧。

祥子学姐合上书本,把书本放问靠在体育馆外墙旁的书包里,至于放在佑巳送她的书套里的究竟是什么书,佑巳也搞不清楚。

「您怎么了吗?怎么会给我这个像宣战书的信叫我过来呢?」

佑巳拿出昨天收到的信。

「宣战书?」

样子学姐接过信纸,纳闷起来。

「因为您写了『我等在体育馆后面』呀。」

「啊,因为这样啊。」

祥子学姐像是想起这回事似地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其实我本来是想写『我在体育馆后面等你过来』的。」

「咦?是这样吗?」

那为什么这封信上的文面会变成「我等在」呢?

如果说「我在哪里等你」那就很稀松平常了,佑巳至今收过无数封这样的信。像是「我将召开限定女性参加的新年会」或是「我去一趟图书馆」等等,都是礼貌的说法。依照这个惯例,如果她写「明天放学后,我在体育馆后面等你过来」的话,就算会对体育馆后面这个地点感到疑惑,也不至于像昨天那样虚惊一场了吧?

「我不小心先写了『等』字上去啊,如果写成『我等你过来在体育馆后面』的话很奇怪吧?所以我才改写成『我等在体育馆后面』。」

因为是用原子笔写的,才没办法用橡皮擦擦掉——祥子学姐如此说明,还真是让人虚惊一场啊。

「所有人看到您的这个文面,都异口同声说『这应该是宣战书吧?』,一时之间大家还吵吵嚷嚷的呢。」

佑巳故意讲得有些夸张,这时祥子学姐把信递还给佑巳,同时问:「那你呢?」

「我是不觉得这是宣战书啦,只是觉得说不定这信里藏有玄机、密码。」

「那最后你解开隐藏的密码了吗?」

「很可惜,没有。」

佑巳没有跟祥子学姐说她把信纸拿去烤的事情,不过祥子学姐早就发现报告用纸的角落有着淡淡的焦褐色,笑着说:「你还真的是很有趣呢。」确切来说,她是笑翻了,就像是看到搞笑艺人的经典笑料时的反应,她无法抑制地大笑起来。

祥子学姐笑够了之后,才满足似地说道:

「今天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笑成这样,有种隔了许久,身体终于放松了的感觉啊。」

也就是说,最近这几天她都没怎么笑,而且身体一直很僵硬紧张的意思吗?

「我放学之后,多数时候都待在蔷薇馆里喔。」

要是看到我这张脸就能放松的话,那请无论何时都来看我吧——佑已是带着这个意思邀请祥子学姐的。反正也没有隐退之后就不能去蔷薇馆这种规定,只要不依赖姐姐,就算她人在旁边也无妨。简单来说,这是佑已的心态问题。

不过祥子学姐的回击却吓了佑巳一大跳。

「在蔷薇馆就没办法和你单独相处了吧?」

「咦!?」

看到佑巳这过分夸张的反应……

「我开玩笑的啦。」

居然被她这么轻易地回避了。

「啊?」

「你的眼珠还真是转个不停呢。」

是看我的反应很有趣,才故意取笑我的吗?正当佑巳这么想的时候,祥子学姐说了:

「不过我是真心想静下心来看看你,我之前在找看看有哪里是比较没人出没的地方,就想到这个地方了,虽然我一开始想的地点是屋顶,不过那里放学后又都会上锁。」

「比起锁的问题,现在那里聚集了一堆参加『年级生欢送会』的社团与个人团体的学生喔。」

「啊!对喔。」

我真是忘记了啊——祥子学姐一边说着一边敲了一下手。不知道是脱离山百合会的工作太久,还是她就像传闻所说的最近都在专心念书的缘故,看来她掌握高中部校园内情报的接受器,现正处于关机的状态。

不管怎么说,她特地找佑巳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要说。该不会是遗言!?佑巳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过祥子学姐就像她刚才所说的,只是静静地盯着佑巳的脸庞瞧,什么也不说,而且也不像是想说些什么的样子。

要是她心里有想说的话,应该比较像是对她自己说的,佑巳不禁有这种感觉。面对佑巳,拿佑巳当做镜子,然后就能映照出她自己吧?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呢?还是为了下定决心呢?

「姐姐,您发生什么事了吗?」

佑巳问道。

「你觉得我像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的。」

「还真是瞒不过你呢。」

祥子学姐一边叹气一边笑着。不过被人读出心思的祥子学姐,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失望,不如说更像是感到开心的样子

「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并没有。」

「那就是您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应该就是这样吧,不过内容我还要保密喔。」

听到这话,之前那个「关于祥子学姐最近在准备考试的谣言」自然浮现在佑巳的脑海里,但既然姐姐都已经说要保密了,也就不能问了,虽然可能会被由乃同学骂「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呀?」,不过佑巳认为既然姐姐她不想说,那就没有必要硬是去问她。

「既然您说『还要』保密,就表示到时会跟我说吧?」

「是呀……到时会说的。」

不过我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祥子学姐说道。究竟是几天之后,还是等一年之后呢?

「那就行了,没关系。」

佑巳相信祥子学姐到时绝对会跟她说,所以她决定慢慢等待就好。

「佑巳。」

突然,祥子学姐伸出手推了一下佑巳的肩膀。

「啊!」

这是偷袭!佑巳理所当然地摇摇晃晃丧失了平衡,为了支撑身体的重量而伸出去的右脚,不小心勾到慢了一拍的左脚,形成了更奇怪的姿势,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勾不到体育馆仓库的外墙,这样下去就要跌倒了!——就在佑巳这么想的一瞬间,造成这个事态的元凶的手出现在眼前,佑巳伸出两子拼死抓住那只手。

「您干什么呀!姐姐!」

佑巳撑起身子,严正抗议,她可不记得自己干过什么非遭受这种待遇不可的事情。

「对不起,不知不觉就推下去了。」

「不知不觉就推下去了!?」

世上有人会不知不觉就去推其他人还害人家摔倒(虽然是未遂)的吗?

「因为你实在很有分量,我才想说稍微推一下,看看你会不会动的,结果才这么想,手就已经伸出去了。」

「很有分量~~?」

我最近没有量体重所以也不清楚,不过从别人眼里看来,难道我最近变胖了吗?——正当佑巳想着这种荒诞无稽的事情时,样子学姐露出像是在沉思的动作,接着往上用力吸了一口气,再深深地从肺部吐了出来,然后说着「嗯、嗯」地轻轻点了点头。

「你下下礼拜天有空吗?」

「啥?」

刚才你推我的那件事已经丢一旁了吗?——虽然她有些自我中心又不顾他人这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应该说,包含这些部分才能算是小笠原祥子这个人。

「下下礼拜是吗?」

大后天,也就是这个礼拜天的下个礼拜天,然后再下个礼拜——

「就是『三年级生欢送会』的隔天啦。」

祥子学姐说道。

「呃……有空是有空啦。」

佑巳考虑了一下之后点头,这回这个话题又会被带到什么方向去呢?佑巳完全无法预料,她心里警戒着,想说要是随便回答,恐怕这次会被踢脚?

「那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园玩?」

「啊!?」

今天的祥子学姐还直是个惊奇箱啊。

「是要留下回忆吗?」

「留下回忆?」

她强势的眼神像是在诉说:「才不是那么温和的目的呢!」

「这可是要雪耻喔!」

「……」

秋天去游乐园玩的时候,祥子学姐玩到一半身体不适,于是大家就离开了,记得她那时确实说过总有一天要卷土重来,没想到会挑在毕业前夕来挑战。看来她有种强迫思想,认为高中时的借款—定要在高中时还清才行。

「我会陪您的啦。」

既然如此,无论到哪佑巳都会跟的,要好好见证不服输的姐姐克服游乐园的英姿才行。

「谢谢,不过我可不会搭云霄飞车喔。」

「咦?您不是要雪耻吗?」

「打从一开始云霄飞车就不算在里面呀。」

看来她只有这点不会退让半步。

祥子学姐提起书包,就要离开的样子。

「您要回去了吗?」

「是啊,今天有家教会来家里。」

祥子学姐一边看着手表一边推估到家的时间,佑巳站在她身旁,被她刚才听说的「家教」这两个字拉去注意力。

祥子学姐在高中一年级时辞退了所有补习,自从佑巳成为她的妹妹之后,佑巳也没听她提过家教之类的事情,看来她是最近又开始请家教的,这件事应该就是印证「样子学姐最近在准备考试」这个传闻的最佳证据吧?

「我今天本来只想看看你就回家的,一不小心就和你提了要去游乐园的事情。」

篮球社的人在体育馆里进行投篮的练习,两人并肩在体育馆旁漫步,祥子学姐对佑巳问:「你猜我为什么会提呢?」

佑巳想不出答案,只是追着她的身影走在后头,不久后,祥子学姐在分叉路上停下脚步,之后佑巳就要笔直走过图书馆旁的小径前往校舍,而祥子学姐则要转弯穿过银杏树人行道,穿出校门离去。

祥子学姐只回过头对佑巳说了:

「『Burn one’s bridges』」

「啊?」

她像是背出来的这个句子,应该是格言或是俚语吧?但第—次听说这句英文的佑巳,无法马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我刚刚烧掉桥啰。」

祥子学姐丢下这句话后,接着转过转角。

回到家后,佑巳翻开英日辞典查阅。

——烧掉身后的桥。

也就是「背水一战」的意思。

2

和祥子学姐道别,进了蔷薇馆之后,佑巳才发现里头只剩志摩子同学和由乃同学。也就是说,只有二年级生。「咦?小梨她人呢?」佑巳一股脑地放下从教室里拿过来的书包杂物等东西,接着问道。

佑巳知道瞳子人在戏剧社进行舞台练习,虽然瞳子说过她练习完还有时间的话会过来,但佑巳跟她说过下用勉强。

「乃梨子去学校事务所拿城镇地图了。」

「城镇地图?」

「我们去年拜托的花店已经关店了,只好找别家送花。

志摩子同学问佑巳有没有在哪碰见小梨,但佑巳没有碰到她。佑巳点了个头坐到椅子上,桌上摆着好几种资料。

「比起那个,祥子学姐怎么样了呢?」

由乃同学把椅子拉到佑巳旁边。

既然现在是这个状况,工作也就只好暂时停止,进入休息闲聊模式了,志摩子同学也把手上的资料放到一旁,一副要侧耳倾听的模样。

「她怎么样了?没怎样呀?」

「哪会没怎样?她写了那种信要你过去耶!」

「啊……那个是……」

佑巳解释祥子学姐会写出那种文面的理由之后,由乃同学和志摩子同学都露出无力的样子,虽然佑巳也没资格说人家,但这两人到底期待事情会有怎样的发展呀?

「不过既然祥子学姐找你过去,就表示她有事情找你吧?」

「她说就是想看看我。」

听完这句话后,那两人互看一眼说了声:「哎呀~~」

「……祥子学姐也真是的。」

「所以你就去给她看看了啊。」

看来这个理由,是会让人很害臊的理由,就算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听的人也会不禁脸红。

「然后呢?」

由乃同学轻轻拍了拍佑巳的手臂,像是在催促她。

「她有说在为什么念书了吗?」

「抱歉,我没问她。」

「你又忘记了吗!?」

佑巳听着由乃同学那刻意凸显的无奈叹气声,摇了摇头否认。

「不是,我记得是记得,只是决定现在不要问她。」

「为什么?」

这回换志摩子同学提问了。

「因为她说总有一天会跟我说明,所以我决定在那之前就静静等待啰。」

「咦~~!」

「你难道不会在意吗?」

被好朋友们这样一问,佑巳苦思起来。

如果说不在意,那肯定是骗人的。

不管祥子学姐在哪里做些什么,佑巳都不会担心——并非如此。要是事情严重到像去年梅雨季那时那样,会让两人闹僵,陷入不懂彼此「到底在想些什么」的窘态的话,那就算会被讨厌,佑巳也还是会逼问祥子学姐的。

「不过,如果只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那我想就算了。」

再说不管佑巳了解也好,不了解也罢,反正她觉得只要是她的姐姐,那就肯定不会乱来或是做些什么坏事。加上姐姐她说了「还要保密」,其中肯定有她的理由。

「反正当她需要我的时候,这是会像这样,好好地发出。『想见面』的讯号让我知道嘛。」

佑巳从口袋里拿出看似宣战书的纸张,挥了几下。

然后……

「……真是太棒了。」

志摩子同学呢喃说道。

「咦?」

「佑巳同学,你真是太棒了,这种有份量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又是「有份量」这个词!虽然志摩子同学没有像祥子学姐一样推佑巳的肩膀,不过她从椅子上半起身,面向佑巳,然后用双手像足在说「好乖好乖」似地摸了摸佑巳的左右手臂。

坐在一旁的由乃同学则把手指插进耳朵里头,歪起头来,简单来说就是故意做出「好无聊」的姿势。

「真的呢简直是大肚子型关取(关取,日本相扑里仅次于第一强的横纲的称号。)般的重量感呢原来一旦成为姐姐之后,就会变得这~~般稳重啊?」

虽然对由乃同学而言,那可能只是讽刺或是假夸赞真取笑的话,但这种攻击对于太熟悉她这种闹别扭法的佑巳可是没半点功效。比起那些,佑巳比较在意她所用的词汇。

紧跟在份量感之后,是关取加重量感。

「我……果然胖了吗!?」

佑巳抓住制服的腰身附近,扯扯一阵,因为是无腰身的洋装,肚子周围都没有被束紧的感觉,所以就算稍微胖了—点,也很难察觉。

「你这种痴呆的部分还是没怎么变就是了啊。」

「真的呢。」

由乃同学和志摩子同学对视笑了起来。佑巳知道她们只是在比喻,不过为什么会用「有份量」来表现她的稳重感呀?佑巳到现在还是不知所以然。

「啊,对了。」

由乃同学拍了一下手。

「刚好有事得趁一年级生们不在时才能谈,那个该怎么办呢?」

「那个?」

说「那个」谁知道是哪个呀?几乎世上所有东西部可以用这个代名词指称,「那个」就巳如此便利的词汇呀。

「说到那个就是那个呀!才艺表演、才艺表演啦!」

「啊……」

在这种时期提到才艺表演,那就是「那个」,在去年的「蔷薇学姐送别会」上,当时这三位都还是一年级生,为了让即将离开的学姐们开心,只好牺牲小我现宝表演。

「要是今年也要举行,那就得先若无其事地跟小梨她们提这件事才行。」

基本上没有什么高中生能在突然被人说「快表演什么」时,就即兴表演才艺出来,就算有隐藏的才艺或特技,要是身旁没有需要的道具,那也只会扫兴。

「可是……」

佑巳确认了一下。

「我们是被佐藤圣学姐骗才准备的耶,又不是每年都有这种活动吧?」

「也是呢。」

志摩子同学点了点头。

祥子学姐的一人芭蕾和令学姐单手捏碎苹果,应该……都只是圣学姐随口胡诌的谎话。

志摩子同学看起来不是很有兴致进行这个讨论。

二年级生现在只有两个人,光是要执行平均分担下来的工作,对她们来说负担就已经很重了吧?再加上小瞳还有戏剧社要顾,在这种忙得不可开交的时期还要她们准备才艺表演,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我错了。」

「抱歉。」

还没有认妹妹的由乃同学,以及妹妹很忙碌的佑巳两人同时低头道歉,志摩子同学慌张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下过志摩子同学说的确实有道理,去年佑巳努力过头,还在活动的前一天倒下,眼前的两人都刻意没有提及这件事,但她们应该都记得这个惨痛的教训。

房间里陷入—阵沉默。准备内部送别会的工作量并不是很大,但在那之前还有「三年级生欢送会」,就算所有事情都以现在在场的三个人为中心进行规划,还是需要身为辅助者的一年级生成为她们的手脚,事情才得以顺利进行下去。由于这三个人去年才当过一年级生,因此十分了解做那些事情有多么折腾人。

说她们太宠一年级生也无妨,总之,才艺表演对一年级生来说太残忍了。

一股奇妙的空气在三人之间流动,大家都在观察自己以外的另外两个人,转动着眼珠。

「就算这么说,绝对不可能今年也要我们来做才艺表演喔。」

最后,无法忍受沉默的志摩子同学打破僵局说道,佑巳和由乃同学两人刻不容缓地点头同意。

「这是当然的啦!」

由于去年三人都是最底层的人,才只好接受,今年认到了妹妹,谁都不想表演什么魔术、即兴日本舞还是安来民谣(安来(岛根县东部的县市)地方的民谣配上捉泥鳅动作的一种表演。),应该说,要是被学妹们看到这副德行,恐怕到时连姐姐的威信都会不保。

「要是令学姐或祥子学姐突然提出这种要求该怎么办?」

就像去年的圣学姐一样,突然说「表演些什么吧」。

「很有可能,去年她们也笑得很开心呢。」

既然如此,不先跟一年级生们讲去年曾经发生过这种事,让她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会不会反而比较残忍呢?想来想去只是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说到忙碌这三个人也一样忙碌,可为什么还得烦恼这些根本不算是工作的事情呀?

「总之,这个部分就等下次再谈吧。」

最后三人得不出结论,先把才艺表演这事扔到一旁了。

要说为什么?

因为一阵阵叽叽叽的倾轧声传到了二楼的这个房间里,表示有人踩楼梯上来了。

「我们回来了。」

小梨充满活力地打开饼干门,而在她的身后还有瞳子,不过那两人手上都没有拿黄色杂志(类似电话簿,可以查该区域店家的杂志,通常为黄色。)。

「我们从广告的内容和地址随便挑了几间,打电话去问过了,就我们的条件来说,我觉得其中两家还不错,而且价格也在我们的预算范围里,加上只要我们事前拜托的话,当天也能直接迗货过来。」

小梨一边看着写在学生手册里的笔记,一边报告,然后瞳子也接着说:

「不过他们的货都是鲜花,所以我们认为先看过他们的花种和店内的气氛之后再决定比较好,要是可以的话,今天回家的时候我和乃梨子会顺路去看看。」

才想说她们动作怎么这么慢……

看来办事有效率的妹妹们,早就已经先一步解决掉一件工作了。

3

礼拜五。

祥子学姐没有来学校。

4

礼拜六。

到了学校,只见祥子学姐站在二年松班的教室前。她是什么时候就开始站在那里等的呢?她一看到佑巳,脸上就浮现别具深意的笑容靠了过来。

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她省略掉「平安」这个招呼,直接进入正题。

「昨天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就想来问问佑巳你的意见。」

是关于游乐园约会的事。

「这样啊……」

听到她的提议,佑巳一开始是感到吃惊,不过听完祥子学姐的说明之后,佑巳开始觉得这也可行。

「我了解了,我会问问她们的。」

光靠佑巳一个人的判断也无法答应祥子学姐,所以佑巳就先采取保留的态度,决定等礼拜一再回复祥子学姐。

「真的吗?就麻烦你了。」

「我是觉得应该没问题,应该说……我会想办法的。」

看到姐姐像是出门远足前的小学生一样,露出兴奋之情的样子,佑巳也萌生出要想尽办法帮她的念头了。

「不可以勉强人家喔。」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像在说「稍微有点强硬也无妨」。

「毕竟是复仇嘛。」

要让事情顺利进行下去,可能需要一些名目。

「也是呢。」

祥子学姐说完想说的话之后,心情很好地走回了走廊上。

「啊!我忘记问她昨天为什么请假了。」

看到祥子学姐带着像是在跳舞般的轻快脚步离去,佑巳目送她的背影一边想。

总不可能是请假,整天都在家里想去游乐园约会的计画吧?

圣诞老人的慰劳品

1

礼拜一早上,佑巳在更鞋室换上室内鞋后,移动脚步走到三年级生们的鞋柜旁,这个时间比平时她来学校时还要早一点,四周都有其他学生,不过基本上不用担心撞到人还能自由走动——算是不冷清也不寂寥的早晨。

(失礼了。)

佑巳打开她很熟悉的,三年松班的某个鞋柜盖子,放在里面的室内鞋整齐地排列着,可以清晰看到鞋跟的缝隙。

(很好。)

姐姐还没来学校,看来今天不会像礼拜六那样,让姐姐在教室门口空等了。

佑巳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片,摆到姐姐的室内鞋上。当佑巳关上鞋柜门时,起了一阵轻风,佑巳有些在意便打开鞋柜再确认一次,虽然只是一点点,不过纸片稍微偏离了她一开始放的地方,因为纸张很轻,只要一点风就会被吹动,要是抓不准合上门盖的时间,纸片也很可能被风吹到某个别的地方去。

佑巳重新打定主意,把纸片塞到右脚的室内鞋里,只要塞到鞋子里,就算起风也不会有事吧?

(这样就行了。)

佑巳这次终于合上盖子,走向教室。

「平安,佑巳同学。」

才刚开始漫步在走廊上,佑巳马上就被人抓住了,从身后拍她肩膀的,是美术社的社长。

「真是太刚好了,关于『三年级生欢送会』的看板,我们推估了一下,光用库存的颜料来画可能会赶不上,所以我们立刻订新的颜料了,不过要等明天傍晚才能拿到,这样一来,可能会来不及在礼拜四把看板拿到你们那里喔。」

佑巳边走边听她说话,心里开始想一些无谓的事:—话说回来,记得这个人一年前一边画炭笔画一边咬着土司边呢。

「礼拜五能完成吗?」

「可以,等礼拜四完成,礼拜五颜料全干了之后就能搬过去了。」

「了解。」

佑巳伸出大拇指比了个赞。时间上还算充裕,既然对方也有好好地在规划,应该没问题吧?

走到了美术社社长的教室前,两人在此道别。

「为了表示歉意,我们会把成品搬到蔷薇馆的。」

身后传来这句话,佑巳便转过身子,用没有拿书包的右手靠到脸颊旁,摆出扩音器的手势说:

「谢谢!感激不尽。」

看来今天也会是忙碌的一天。

2

午休时间。

佑巳在蔷薇馆建筑后侧等待,一看到祥子学姐走过中庭,佑巳便举起手高喊:「在这里!」

「平安,佑巳。话说回来,什么东西在这里呢?」

「啥?」

问是什么东西在这里?这种时候说「在这里」,主词自然是「我」,也就是把「我在这里」这句话省略成「在这里」呀。

「那个……姐姐,您不是来这里找我的吗?」

「咦?」

(——看她的反应似乎不是啊。)

如果她是为了找「我」——也就是佑巳,想当然不会问「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您没有看信吗?」

佑巳猜想今天一整天可能都会很忙碌,为了不要错过碰到祥子学姐的机会,才放信和她约时间地点,虽然只要趁休息时间去三年级生的教室找她就好,但那个时段,会有许多人在走廊或是教室问她和「三年级生欢送会」有关的事情,所以说虽说是休息时间,但基本上是无法处理个人的事情的,而要是请姐姐来找她,到时她又刚好人不在的话,又说不太过去。

「信?」

祥子学姐纳闷起来。所以说,祥子学姐只是刚好经过这里的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只能说幸运了,不过真的是这样吗?佑巳依然感到无法置信。

「佑巳你有写信给我?放在哪里呀?」

「我放在鞋柜的……置柜的……室内鞋里头。」

「室内鞋里面?哎呀,该怎么办?我都没发现到耶,那我很可能直接穿上去了。」

「不……我想应该不可能吧?」

就算是很薄的纸,依然是折过两半的东西,有一定的厚度,鞋子穿上去肯定会发出纸片摩擦的声音,不可能察觉不到,但祥子学姐却用手撑住蔷薇馆的外墙,抬起左脚,把食指伸进室内鞋的鞋跟部分,轻轻脱了鞋子。

然后……

「啊!」

从里面冒出了一张折过的纸条。

不过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佑巳察觉到有事情不对劲。

「姐姐……我是放进右脚的室内鞋里耶……」

佑巳战战兢兢地问道,如果真的完全没发现就这么穿上去了,纸条怎么会从右脚的鞋子换到左脚的鞋子里呢?」

祥子学姐奸笑了一下。

「太好了,看来你还没痴呆到很严重的地步啊。」

「咦~~?」

看来祥子学姐是在试探她,不过既然答对就没事了吧?

「怎么了吗?我的脑袋还多少没问题吧?」

「我刚才已经说了『还没到很严重』喔。」

你自己看看——祥子学姐一边说一边把信递给佑巳。打开残留着祥子学姐脚底温度的信纸,率先看到的是佑巳她那称不上太漂亮的字。

「哪里有问题呢?」

「你仔细看看。」

┌─────┐

│ 给 │

│ 午 姐 │

│ 休 姐 │

│ 时 :│

│ , │

│ 我 │

│ 在 │

│ 蔷 │

│ 薇 │

│ 饭 │

│ 的 │

│ 后 │

│ 侧 │

│ 等 │

│ 你 │

│ 过 │

│ 来 │

│ 。 │

│ 佑 │

│ 巳 │

│ │

└─────┘

就是这里——她用手指了一下的地方是……

「啊~~!」

把蔷薇馆写成了蔷薇「饭」,这……难不成是洒满花瓣的蒸饭吗?犯了这种错误,会被姐姐认为头脑痴呆,也是无可奈何的。

「你是不是太操劳了?」

佑巳摇了摇头。

「大概是我写『午休时』这几个字的时候,我满脑都是便当的事情,最后才会写成这样。」

这算不上什么可以自满的理由,不过要是被误会就糟糕了。佑已是一太早写这封信的,还没上过半堂课也还没做任何山百合会的工作,会写错绝不是累不累的问题。

「既然是这样就好,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喔。」

「是。」

因为姐姐板起面孔,露出像是在训斥恶作剧的小孩的表情训诫她,所以佑巳不禁奸笑了起来。

「你干嘛奸笑呀?」

佑巳又不可能坦白跟她说「因为你关心我我很开心呀」,只好背对她,为了防止之后忙得一团混乱,得趁现在做完能做的事情才行。

「那就先这样啰」——佑巳接着就要走进蔷薇馆里,祥子学姐却喊了声「等一下」制止她。

「你这人也还真粗心大意耶,你不是为了跟我讲礼拜六的那件事的回复,才找我过来的吗?」

「啊!对喔。」

所以不是因为佑巳累了还是怎样,纯粹只是她这人本来就少根筋。

「结果是『OK』!」

佑巳停下脚步,转过身子,用手臂在头顶上架了一个圆圈。

「辛苦你了。」

姐姐用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小圈圈,对佑巳摆出OK的手势。

就为了那一个小圈圈,做妹妹的就会奋不顾身帮忙到底。

3

蔷薇馆里(不是饭)有个客人在等佑巳。

「平安,佑巳同学。」

那位客人是考完试,像是从冬眠中醒来的动物一般,生气勃勃地重新展开活动的筑山三奈子学姐。

「平、平安。」

佑巳不知道学姐她有何贵干,偷偷观察学姐的表情,一边坐到比佑巳早来的瞳子旁边,虽然这位客人站着,不过应该没关系,小梨、由乃同学和志摩子同学人也都在房里,不可能没人请学姐坐下,所以应该是三奈子学姐选择站着的。

「怎么了吗?」

由于瞳子正默默地进行某种工作,虽然有些距离,不过以佑巳座位的反方向来说,志摩子同学坐得算是离佑已最近的,于是佑巳便开口问志摩子同学。

「事情是……」

志摩子同学顾虑着三奈子学姐,轻声向佑巳解释起来,简单摘要地说明,事情就是……三奈子学姐有工作交给瞳子做,说会在这里等瞳子弄完,逼迫她现在马上处理。

「然后呢?」

志摩子同学从椅子上探出上半身,在佑巳耳边说道。看来这回她是在顾虑瞳子。

「她说『您突然这么说,但我没空呀』,然后僵持不下,但最后还是……」

三奈子学姐强调自己是高瞳子两个年级的学姐,最后终于让瞳子就范了的样子。

到底是怎么样的工作内容啊?佑巳偷偷看了一下瞳子手边的资料,这下正在处理事情的瞳子,手也不停地说道:

「是莉莉安快讯的校正工作。」

这个礼拜是情人节企划活动的优胜者与下任蔷薇学姐们的约会特辑,摆在瞳子眼前的是特辑的试印版,瞳子正在用红色原子笔确认她所提出的报导资料的那部分,上个礼拜佑巳也才做过同样的事,不过跟文字量少的号外不同,这次的校正相当费时的样子。

「然后呢?你要怎么做?」

由乃同学坐在对面的位于上问向佑巳。

「问我要怎么做?」

如果是大家还在争吵到底要不要处理的时候,那佑巳出面调停也无妨,但瞳子都已经接下工作了,事到如今也不能突然插嘴说什么「我是她姐姐」吧?

佑巳打开便当盒开始吃起来,小梨把茶倒进茶杯里捧了过来,附带一提,她似乎也有问过三奈子学姐要不要喝茶,但学姐说没有要久待就回绝了。

平时大家都会招待来蔷薇馆的客人喝茶,不过大家推估这一个礼拜人潮流动会较多,于是就没有采行平时的惯例。不过,当大家部在喝茶时,自然会问对方要不要也来一杯,要是对方主动提出这要求,大家当然也会招待。

当佑巳就快要吃完便当时,坐在旁边的瞳子站了起来。

「好了,我弄完了。」

她走向站着的三奈子学姐身旁,微笑了一下,接着把注记着红色文字的莉莉安快讯试印版递给学姐。真不愧是女演员,内心的想法绝对不会写在脸上,正因为知道她现在心里肯定非常不爽,才让人觉得加倍恐怖。

佑巳盖上便当盒盖,站了起来,该说是要帮忙说话吗?总之佑巳感到身为姐姐,无法坐视这件事不管。

「让您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才是,催促你真是不好意思。」

由于佑巳在绝佳的时机站了起来,瞳子便说了声「那就先这样了」予以退让,接着不知道瞳子是在发泄还是只是肚子饿了,她抓起吃到一半的饭团猛吃起来。

「不过真没想到三年级的三奈子学姐您还会特地自己过来呢。」

仔细想想,这句话也能解释成佑巳在讽刺对方「明明就是高年级生,居然还被派来跑腿啊」,很可惜的是佑巳并没有这种能耐,她说那句话的意思就只有字面上的意思而已。佑巳以为三奈子学姐会帮忙制作上个礼拜的号外,只是一个例外,没有想到她在毕业前夕会全程参与新闻社的工作,

「因为学妹们都很忙,所以我才去帮忙的呀,确切来说,应该是我硬逼她们让我帮忙的吧?」

而筑山三奈子学姐似乎也是不会太在意这种琐碎的文字游戏的人,她只是照单收下佑巳的话,然后很普通地回答她,真是太和平了。那两人完全没有察觉到,由乃同学和小梨等人都很不安地竖起耳朵关注着两人的对话。

「不管是用怎样的方式都好,我想让莉莉安快讯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

三奈子学姐挺起胸瞠说道,她对莉莉安快讯的态度始终如一,真是太帅气了。

拿到了校正完的试印版之后就没有必要继续待在这里了。三奈子学姐就像是在这么说似地,和在场的所有人说了一声「打扰你们了」之后便走了出去,佑巳跟过去打算送她出去,三奈子学姐却说「到这里就好」,在饼干门前制止了佑巳。

「比起这个……我说……你知道吗?」

是突然想到事情吗?三奈子学姐手握着门把说道:

「祥子同学之前的怪异举动,突然停止了喔。」

「怪异举动?」

平时不会为了考试而念书的人突然开始解起问题集是有点奇怪,但三奈子学姐的讲法也太失礼了吧?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三奈子学姐又逼近了过来。

「所以我就说我不知道了嘛!」

再说佑巳根本没有亲眼看到祥子学姐准备考试的样子,所以就算佑巳现在听到祥子学姐突然没准备考试了,甚至也只会怀疑祥子学姐之前究竟是不是真的在准备考试。

「总之,我不知道。」

佑巳用双手接住三奈子学姐整个人身体的重量,然后说声「辛苦您了」,顺势把她推出饼干门外,虽然暂时都还能听到从外头传来「一点点消息也好,请你务必跟我说」的声音,但佑巳用力拉住门把不让她打开门,不久之后外头才传来她跑下楼的声音,大概是她终于发现现在没空搞这些了吧。

佑巳没辙似地甩了甩肩膀,走回桌子旁。这回换瞳子紧紧盯着佑巳瞧。

「红蔷薇学姐的怪异举动……跟优哥哥有关吗?」

她抛过来的是一个奇妙的问题。

「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柏木学长呢?」

她的问题当然是非常唐突的,毕竟三奈子学姐只说了「祥子同学」,可没有提到半句跟柏木学长有关的事。

「既然无关就没事,我这么问只是因为我听说最近优哥哥每天都去小笠原家的样子。」

「每天?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过瞳子不愧是亲戚,佑巳不知道的事情似乎都会传到瞳子的耳里。

「我不知道,不过也有可能只是有事找融叔叔和爷爷,优哥哥才会每天去拜访他们家。」

「这倒也是。」

不过他也有可能是为了见祥子学姐,才会每天过去的——佑巳开始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比较大。

说是有事要做,接连好几天都早早离校的祥子学姐,很有可能就是跟柏木学长有约吧?

「嗯……」

不知道。既然告诉佑巳这个消息的瞳子不知道,那佑巳当然也不会知道,而佑巳所不知道的事情,其他的成员更不会知道吧?众人面面相觑,思索这件事半天也只是浪费时间。

然后……

「不好意思。我们是落语(落语为一种日本传统艺能,类似单人相声。)研究社的人。」

「我们是点心制作同好会的人。」

像这样,接连不断有人来拜访蔷薇馆,大伙也都忙着应对,根本没时间悠哉地烦恼那些事。

4

礼拜二。

山百合会的人向参展的各个社团告知——讲堂的入口、大厅与通路等区域,都已经决定好要怎么分配展示空间了。

关于需要使用舞台的表演,在考虑过各个演出所需的布景、上演时间与剧种等条件之后,已决定好上演的顺序,山百合会也已经告知参加舞台表演的社团这回事了。

即使如此,还是有社团表示不方便或是抱怨,所以依然无法制作「三年级生欢送会」的整体时间表,因此礼拜三一整天拿来当做最后调停日,只要提出合理的理由,那就进行调整与变更,这是得集中精神才能处理好的工作。

「刚才插花社和摄影社表示想交换展示地点喔。」

志摩子同学说道。听说放学后,插花社和摄影社的社长携手来了蔷薇馆,算是最快来拜访蔷薇馆的社团。

「既然双方都想要交换的话,交换不就得了?你问过理由了吗?」

佑巳边放下行李边问。在抵达蔷薇馆前,佑巳被三个学生叫住,和她们谈了四件事情,所以才会晚到。

「好像是这里有空调出风口的关系。」

志摩子同学拿出讲堂的结构图,用手指敲了一下某个点,佑巳跟由乃同学一起看看是哪里。

「虽然我想依据展示的地点,其实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但对需要展示鲜花的插花社来说,果然还是想避开这里吧,而摄影社说反正空间会比之前的大一点,也没什么不奸。」

原来如此,大家原本是考虑到那里靠取水处近,才安排插花社在那里的,当时倒没有考虑到空调的出风口,因此大伙赶紧把参观指南的小册子上写的社团名称对调了过来。

「柔道社来问过表演要铺到舞台上的塌塌米要怎么处理。」

看来由乃同学世在来蔷薇馆的路上接到了工作。

「去年是怎么处理的呢?从武道馆搬过去的吗?」

「我记得是拿摆在校舍地下仓库的,考虑到搬运的问题。」

志摩子同学一边看着去年的笔记一边说着。这是因为要是把武道馆里的塌塌米搬进讲堂里,到时候柔道社的人就没办法在武道馆里练习了,反过来说,正因为不是武道馆里的塌塌米,才更是能提早准备。

「地下仓库里的塌塌米啊?那得先向学校提出使用申请才行。呃……申请资料放在哪里……」

「啊!关于塌塌米……我记得古筝社的人拿走使用申请书啰。」

佑巳想起这件事竖起手指说道。

「这样啊?既然如此,就跟她们讲请她们一起申请吧,反正也就只有一个舞台,用不着个别申请,这样一来也能节省搬运人手,搬运起来世比较方便」

瞳子听着三位二年级生的对话,这时候举起手来。

「那我去跟她们说。」

「现在吗?」

佑巳一问,这回换小梨率先说了声:「是的。」

「我也陪她一起过去,然后回来时我们会顺便打电话跟花店确认。对了!也顺便去一下美术社,问问她们顺利拿到颜料了没。」

那两人也不等其他人回复,就一起跑向门扉,佑巳赶紧制止她们。

「等等!」

有这么勤劳又机伶的学妹是非常贴心,不过她们一下做这一下又要做那的,让佑巳回想起去年的自己。

「我知道你们很在意看板处理得怎么样了,不过这件事交给美术社来处理就好。」

由乃同学也点了点头。

「至于塌塌米的事,明天我会出席运动性社团的集会,到时候我就会跟柔道社的社长提这件事;至于古筝社的社长是志摩子同学的同班同学,那边就拜托志摩子同学了,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能用的资源就尽量用,要是有适合的人选在,那直接拜托对方就好,大家这次的标语是「不要勉强」。

「因为这样,请你们两个只要打电话给花店就好了。」

「是。」

虽然她们好像觉得事情太少了,不过那两人很聪明,马上就理解到大家的用意。迅速地同意了。佑巳透过窗户目送两人离去的身影昵喃起来:

「去年我姐姐说过类似『有你们在真是帮了我们大忙』这种话,我现在十分能体会那种感觉啊。」

「真的呢。」

志摩子同学也点了点头,但由乃同学却露出不悦的表情:

「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两个的妹妹分担我妹妹该做的事。」

由乃同学喜欢的由马菜菜同学现在还只是国中部的三年级生,就算由乃同学想认她当妹妹,也只能等四月之后才有可能实现。

「这么一说,菜菜会来参加送别会吗?」

「怎么可能来呀?再说我又没邀请她。」

「哎呀?为什么不呢?圣诞节时你不是邀请她了吗?」

被两位好友交叉质询,由乃同学不耐烦似地抓了抓头。

「因为当时茑子同学也有参加才没关系呀,而且当时还没成为佑巳妹妹的小瞳,还有小可也都有参加啊。」

但送别会是山百合会内部的活动,让现在还不算是妹妹的菜菜出席不大得体。——由乃同学似乎是如此判断的。

「毕竟主角是二年级生们呀。」

看来她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啊。

5

礼拜三。

莉莉安快讯的约会特辑发行了。

虽然大家依然忙得不可开交,但这也算足一剂清凉剂吧?读着那份报导,心情也滋润了起来。

三个人都在同—天和寻宝大会的优胜者约了会,三个人彼此都只梢微听过一点对方那天的状况,看了报导之后才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和由乃同学约会的田沼千里同学的报导里,出现了新闻社的真美同学姐妹;和志摩子同学约会的井川亚实同学的报导里,则出现了亚实同学的同班同学,连摄影社的茑子同学和小笙都登场了,两人的报导都显得好热闹、快乐;而由乃同学和志摩子同学读了瞳子的报导之后,只是一再惊叹「光靠那点预算居然能到那么远的地方啊」。

大伙拿莉莉安快讯当精神粮食,快乐地聊天,吹散连日的疲惫,然后重新充满继续工作下去的动力。

放学后,由乃同学去参加运动性社团的会议,又带了其他两、三个工作回来当礼物。

6

礼拜四。

大家发现印好的时间表上有错字,在午休时间贴订正贴纸,在正式印刷前所有人都再确认过了一次,即使如此,还是有看漏的地方,大家果然或多或少都有点累了吧。

才觉得这是枯燥单调又漫长的工作,大家一边唱歌一边贴贴纸,比预料的时问还要早就做完了。

放学后,由乃同学和佑巳一起去插花社借了放蔷薇的花瓶,虽然小梨自告奋勇说劳力工作就交给她来做,不过两人去年才搬过,也比较知道要怎么拿它的诀窍,这样反而比较好。不管怎么说,那可是类似火盆般的庞大东西啊。

瞳子去参加舞台表演最后的练习,不在。

不过工作都依然顺利地进行着。

7

礼拜五,午休时分,美术社依约把看板搬来蔷薇馆了。

去年的看板是相扑文体,今年则是歌舞伎会用的文体。佑已记得曾经看过,是在看到中村OO、板东OO或市川OO之类的歌舞伎演员名字时一起看到的,印象中那个字体似乎叫做勘亭流(日本江户时期衍生出的文体名称。用在相扑关连物品上的文字字体一般是根岸流,用在歌舞伎相关物品上的文字字体则是勘亭流。两者都是极粗字体。)。

「看很像全黑的吧?」

跟两位社员一起把看板搬过来的美术社社长指着文字说道。在走进蔷薇馆前,她们先把看板放在外头的太阳底下。

收下看板的佑巳觉得确实是黑色的,也点了点头。

美术社社长接着又再问了:

「仔细看还是觉得是黑色的吧?」

「难道不是吗?」

同时在场的瞳子、小梨果然也只看得到黑色,纷纷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以为。」

锵锵!——美术社社长拿出了一张黑色的模造纸(日本印刷局发明的一种吸墨力强的和纸,主要为制图所用和制作公告板,白色度较道林纸为低,也适合杂志与书籍的印刷。),那是一张剪裁成文库本大小的纸张,美术社社长把那张纸拿近用勘亭流写的「毕业生欢送会」几个字旁边——

「喔喔!」

哎呀,真是不可思议,拿真正的黑色一比,两者色调微妙的差别可说是一目了然,勘亭流的字样其实是带有紫色的深蓝色,

「不愧是那么讲究颜料,才能画出这么漂亮的颜色啊~~」

佑巳佩服起来,美术社社长整个人非常得意,说着「再多称赞一点」要求更多的赞美。

「真高雅!」

「再来一点!」

「就是在等你啊!日本第一!」

「很好~~小偷们,拿去吧!」

最后,美术社的三个人和蔷薇馆的三个人,不知为何一起搞了宴会拍手(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日本宴席上最后常用的拍手作结法。)来做结,顺利进行完交接的工作。美术社的社长一如往常是个有趣的人。

傍晚,花店送了两百枝蔷薇花朵过来,小梨和瞳子去正门拿货,但当那两人回来的时候,两人的手上不只有花。

「这是……?」

印着药局标志的塑胶袋里,放了数个细长的小盒子,佑巳看着里面的盒子,向小梨问道。瞳子现在正把她和小梨一起拿过来的蔷薇插到装满水的篮子里,花色有红、白、黄与鲑粉色,今年买了四种颜色各五十枝。

「『亲切的圣诞老人送的』。」

小梨不带感情地背出这个台词。

「咦?」

「——人家叫我这样说。」

果然足被那个「亲切的圣诞老人」要求这么说的呀。

不过还真是诡异的圣诞老人,在三月份这个莫名其妙的时节现身,送这种就连花朵也会感到难为情的礼物,而且圣诞老人多半是亲切的,真正亲切的圣诞老人才不会说自己亲切呢。

「是圣学姐吧?」

会拿这种东西过来的。

「答对了,真亏您猜得出来呢。」

「这当然猜得出来啦。」

佑巳从小梨手中接过塑胶袋,把里头看起来像是金色的小盒子一个个拿出来,摆到桌子上。没有错,它们是营养饮料,总共有十瓶。

圣学姐说着「我猜你们应该累了吧」的嘴脸浮现在眼前。

「这是什么?圣学姐送的营养饮料?」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I

正在处理文书作业的由乃同学和志摩子同学停下手上的动作探头说道。

这是世上一般的高中生不太会有机会看到的营养饮料,大家试着统计一下之后,除了佑巳和小梨以外的人都没有喝过。

「里面好像有酒精成分,末成年的人可以喝吗?」

志摩子同学看着成分表说道。

「不过上面写了『十五岁以上』喔。」

「十五岁以上的人举手~~」

听到由乃同学的声音,所有人都举手说「我~~」,看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喝它们的资格。

不过,大家迟迟不伸手去拿,因为要是喝下了这个,就像是承认「我累了」一样,所以大家才会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候……

「我……要喝。」

志摩子同学面露像是要从清水舞台(日本清水寺靠近悬崖架设的舞台,江户时期常有人在此跳楼许愿闻名。死亡率极低,传闻如此即可如愿。)跳下去的悲壮表情,打开了盒子。虽然佑巳觉得哪有这么夸张,不过一个人要和下从未喝过的(未知)物品,可能还是需要某种程度的决心吧。

唉,不过……盒子里头放着保护瓶身的纸盘,而且瓶子上头还有盖子,加上附属的吸管又被塑胶袋包得死死的,不过是第一次喝个营养饮料,还真是让人很费劲啊。

「姐姐,这个给您。」

看到对着瓶子奋战苦斗的志摩子同学,小梨把已经开拴的瓶子递给她,然后接过志摩子同学打开到一半的瓶子。

「毕竟是姐姐您的姐姐送的东西呢。」

「是啊。」

志摩子同学点了点头,她一定想用她的胃好好收下圣学姐的心意。

「是啊,并不是因为累了啊。」

由乃同学也打开了盒子,接着佑巳和瞳子也跟着打开了盒子。

志摩子同学和小梨都等着大家开完盖子,最后众人说声「干杯」,敲了一下瓶子后喝下饮料。

这算是提前祝贺,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只剩下迎接明天了。

五个人摇晃着稍微变得有点热的身体,并肩走在银杏树人行道上。

「我家的爸爸说这种东西只是用来求安心的,但他还是喝,实际上到底有没有用呢?」

由乃同学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个空瓶子嘀咕着。

「但你爸爸还是喝了,所以应该是有效吧?」

要是真心认为根本没效,恐怕不会特地买来喝吧。

「这种东西会不会因为一直喝,身体习惯了这个东西之后,以后就没效了呢?」

瞳子这么说,小梨跟着接了下去:

「然后只好改喝效力更强的东西之类的。」

「咦~~!?」

山百合会的成员们聚集在蔷薇馆里开营养饮料派对,这种事传出去也不太体面,大家便决定把空瓶子带回家丢,家里离学校最近的由乃同学接受了这个请托,大家也就把瓶子交给她了。

还有五瓶饮料没有被动过,大伙就在上面贴标签写「佐藤圣学姐送的慰劳品」,收在蔷薇馆里,印在盒子上的有效期限是明年十一月,等又忙到累翻的时候再拿出来喝就好了,例如……对,学园祭或是明年的「三年级生欢送会」。

「味道很像是小时候喝的感冒糖浆的味道呢。」

志摩子同学回想那味道不禁笑了出来,她本来以为会是很苦的味道,结果喝了之后发现很好喝还吓了一跳。

「我觉得比较像布丁上的焦糖耶,不觉得吗?」

「是吗~~?」

听到由乃同学的意见,佑巳感到无法赞同。

「我觉得比较像爷爷的药用酒耶。」

「那才是主流吗~~?」

众人在校门口爆笑一阵之后,才挥挥手告别。

虽然有可能只是心理作用,但大家都有点兴奋了起来,虽然大家都不觉得自己累了,但这营养饮料可能还真有点功效,除去了大伙在不知不觉间累积的疲劳。

不过很可惜的是,看来这个营养饮料并没有「让人回想起忘得一干二净的事情」的功效。

虽然现在才回想起来可能也有点迟了,不过肯定比回想不起来,反而还倒头大睡来得好。

引发奇迹的幕后使者

1

虽然佑巳比平时还要早半个钟头出门,那班公车却相当拥挤。

这也是当然的,因为今天是「三年级生欢送会」的大日子。

礼拜六的课缩短了四个钟头,剩下的时间部拿来举办活动了。

(嗯……)

佑巳抓住吊环,跟车上的其他人一起左摇右晃,在她能看到的范围里,观察跟地—起早出门的人。因为不用带课本或笔记本,极少有学生拎着书包,即使如此,车上的空间也没有变得比较宽敞,取代书包的是运动袋、纸袋或是包巾等东西,由于个不人手上拿着比书包体积还大的东西,人明明没有比平常多,却觉得公车上很拥挤。

比较早到校的学生,几乎百分之百都是要参加今天「三年级生欢送会」的舞台表演或是要发表作品的人,她们手上带着大包小包也是理所当然的,包包里塞满了服装、小道具或是刚完成不久的作品。

(这么一说,去年我也是这样。)

去年佑巳在活动的前一天倒下,所以没有像今天赶在半个小时前就搭公车,但她带着装有包巾的纸袋上学,不过那东西并不是为了在「三年级生欢送会」上发表什么而准备的,而是为了之后的「蔷薇学姐欢送会」所准备的物品。

(为了「蔷薇学姐欢送会」所准备的物品……)

想到这里,佑巳才终于「啊!」地惊觉一件事,她可能还真的喊出声了,因为站在她旁边的学生一脸诧异地盯着她瞧。

(惨了!我忘了!)

忘了什么?就是忘了先跟瞳子和小梨提才艺表演的事情!

(不,等等。)

我们最后是决定不跟她们提吗?——佑巳努力回想。当时大家的结论好像是——一年级生们拼死拼活的工作,还要让她们准备才艺表演,她们也就太可怜了。不过当时是讨论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对了……)

后来又有人说了——三年级生很可能突然提出这要求,于是大家觉得要是突然才让她们表演什么,可能还比较过分吧。

(所以我们最后到底得出了什么结论呢?)

等一年级生回蔷薇馆之后,大家就把这件事暂时摆到一旁了——

然后……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咦~~!?真的假的!?)

佑巳无法相信三位二年级生干了什么好事,真的是忘了吗?还是早就得出结论,只是佑巳忘记了而已?佑巳拼命回想,但自从「把这件事暂时摆到一旁」之后,这个话题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三人的对话里过。

(怎么办?就算小梨和瞳子两人都很有才干,也不可能今天才突然要她们今天就表演才艺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公车很拥挤的关系,佑巳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上。

(冷静!)

总之先冷静下来吧。一个人在这边烦恼也变不出办法,首先先去蔷薇馆,跟志摩子同学和由乃同学讨论这件事,三个人一起努力想的话,可能就会想出解决的办法。

公车终于停靠在莉莉安女子学园前面。佑巳下了车之后,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姐姐。」

会这样叫佑巳的人,当然就只有瞳子。

(哇啊!是本人。)

佑巳忍住逃跑的冲动,转过身子。

(……咦?)

有哪里不对劲。虽然瞳子人就站在那里,但有个地方跟平常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我发现姐姐您人就在同一班公车里,但刚才距离离得有点远,也没办法出声叫住您。」

这时,瞳子才终于发现佑巳呆呆露出傻愣的表情望着她。于是,瞳子了然于心地把手举起来,捧起耳边的发丝。

「是这个吗?」

就是这个!

「对!就是那个!头发啦!」

佑巳用手指着。

可以说是瞳子的正字标记的发型——那个左右对称的螺丝卷发、电钻、弹簧、螺旋面包,现在不在她的头顶上!虽说不在她头上,倒世不是瞳子的头发消失不见了。

「我今天没有烫就过来了。」

对!就是那个。

「因为我今天要演的角色头发是放下来的。」

饰演不同的角色,发型也会有所改变,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实际上,佑巳在学园祭的戏剧表演上也看过瞳子不是螺丝卷的发型,可是那都是穿上戏服之后的「变装」,佑巳才会自然而然地接受,她身上穿着制服,头上却不是螺丝卷,看起来就像别人一样。

瞳子说了:

「也差不多了吧?」

「啥?」

「您的惊吓。难得我们这么早来,站在公车站牌前闲聊也太浪费时间了。」

听到她这番话,佑巳看向四周,才发现跟她们搭同一班公车的学生们都已经消失了,往上一瞧,只见穿着黑色制服的一群人排排走过天桥。要是佑巳没有因为瞳子的发型就在那边大惊小怪,现在两人恐怕已经跟那些人走在同样的地方上了。

由于瞳子迈出了步伐,佑巳跟了过去。虽然要是瞳子知道可能会生气,但这回佑巳一脸稀奇地看着瞳子的背影。

瞳子的长直发在她的背后摇曳着,虽然长度没有由乃同学或祥子学姐那么长,不过大概也有到志摩子同学的头发长度。通常卷起来的头发拉直之后,都会发现长度意外地长,虽然这是常识,不过实际看到之后,佑巳还是不禁心想「还真的是那样呢」,感叹起来。

瞳子跟其他人一样,身上也拎着一个大包包,那是个大到像是能带去旅行的黑色尼龙制波土顿包,由于包包上面的拉链牢牢拴了起来,佑巳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放了些什么,不过应该就是戏剧社演出要用的服装或小道具之类的东西吧?看起来很重就是了。

2

两人没有去教室,而是直接去了蔷薇馆。

虽然今天没有课,不过晨祷和班会还是照常举行,所以大家才要趁晨祷和班会开始之前把看板运到会场。

「请先让我把东西寄放在这里。」

瞳子带着她从家里提来的大包包,走进了蔷薇馆一楼的储藏室,等她出来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小梨也跟她一起出来了,小梨也同样带着稀奇的视线看着瞳子的发型。

「你今天一整天都会是这个发型吗?」

就像瞳子所预想的,走到二楼之后,志摩子同学和由乃同学也露出同样的反应,大概她去一年桩班的话,其他人也会露出同样的反应吧。

既然五个人都到齐了,大伙便拿起蔷薇、美术社放在这里保管的看板、从插花社借来的花瓶,把它们搬到讲堂,大家把看板摆到入口旁,把插满蔷薇的花瓶设置到离门口不远的地方之后,便去确认会场的状况,一看,走道和大厅已经摆满了展示品,现在只剩改变配置的角度或决定灯光位置了。这也表示,准备已经到了做最终确认的时候了。

后台和舞台的两翼已经摆着桌子、塌塌米还有古筝等大型乐器,接下来就只剩等正式开场了。

「喂?喂?一、二,一、二。」

广播社的学生们正在进行麦克风的测试,她看到山百合会的人出现在观众席后,便向大家轻轻打了一个招呼。

看到准备的活动确确实实地进展着,佑巳等人便先离开会场了。

没问题。

绝对要只靠我们力量,让这场活动成功。

就算不靠三年级生的帮忙,大家也能顺利执行这个任务,为了让姐姐们看到学妹们的能耐,同时也是为了让自己牢牢记住这份觉悟……一定要成功举行这场活动。

这是所有参加「三年级生欢送会」的一年级,二年级生共同的心愿。

「那么就先这样吧,等班会结束之后,大家会场见。」

回到蔷薇馆里,众人组了圆阵,要是现在不这么做,等活动开始之后,也许就没机会让五个人像这样同时聚在一起了。

「大伙们,加油吧!」

五只手重叠在一起,房内发出「喔!」的呐喊声,之后大家便解散了。

走出蔷薇馆时,瞳子去拿了摆在一楼的行李。

(咦?)

包包的体积看起来比刚才还要小,看起来也比刚才还要轻,这只是佑巳的错觉吗?

活动一正式开始,时间的流逝就有如光阴飞逝一般迅速。

说到主办人员,主办人员只会在活动开始与结束时打招呼,除非发生什么重大的意外,不然基本上没什么工作要做,但也不能因此就悠哉地看展、看表演,大家都手拿活动时间表站在观众席后方或舞台两旁待命。为了确认整个活动顺畅地进行下去,还要确认有没有小意外发生,所有人都露出锐利的眼神,监视着整个会场,也就是说,没有出场的机会反而是好事。

所以就算成员各自的班级上有座位,也不能坐下。

「大家可以坐我的椅子没关系。」

虽然佑巳和由乃同学都这么对同班同学说了,大家还是说了「只是一下下也好,趁有时间的时候坐下吧」,还帮两人保留了靠近走道的座位。仔细一看,二年藤班和一年桩班似乎也是一样的情形,虽说大家明知工作人员可能没有机会坐到那些椅子,大家却还是为了努力工作的同学留下了座位,真是感谢她们的贴心举动。

佑巳看了看摆在舞台两翼,映照着观众席光景的萤幕,坐在前头的三年级生座位上,映照出祥子学姐的身影。现在舞台上演出的是——落语研究社社员们的大喜利(大喜利,落语这类日本古典搞笑表演的最后桥段,通常都是类似猜谜、接龙之类的内容。),看到社员们用「莉」、「莉」、「安」三个字凑出来的作文和搞笑答案,祥子学姐一脸眉开眼笑的样子。

(真是太好了。)

看来她打从心底感到开心啊。当众人在入门迎接准备进场的三年级生时,两人只有稍微交谈了一下,当时姐姐完全没有对佑巳说「加油喔」这种鼓励的话。听到佑巳说「请您玩得开心尽兴」时,祥子学姐只对她回了一句:「我就是这个打算。」

等大喜利结束之后,等在后头的是由柔道社、剑道社与空手道社所进行的示范演武。

当帘幕落下的时候,圣经朗读社的人就在前面进行圣经朗读,好让后面的人有时间更换设置与布景。落语研究社的社员赶紧在帘幕后方收起坐垫,柔道社的社员们便把塌塌米排排摆好。

「佑巳同学。」

佑巳转头看看是谁叫住自己,由乃同学就穿着剑道服站在她眼前。

「让你一个人顾这里不好意思,等我表演完了换我代替你。」

「不用啦,没关系。」

别在意这种小事,专心表演吧!——佑巳激励了由乃同学,更别提她平时常因为山百合会的工作没能去社团练习,练习时间就已经比别人少了。

「嘿嘿嘿。」

由乃同学吐了吐舌头,跑回剑道社社员的圈圈之中,虽然她手上拿着们刀,但身上没有穿防具,和服的衣领整齐地收束起来,裤裙(日本男性和服或武术道服下半身的褶裙。)的褶摆也十分整齐,这样一看,还真是了不起的武士。

(真不该笑她是半吊子武士的。)

不过佑巳才刚对她刮目相看不久……

「不对!由乃同学,你是那边!」

田沼千里同学从舞台另一侧大喊。由于帘幕正好要拉起来,从观众席应该是可以看到由乃同学从舞台左侧跑到舞台右侧的脚,虽然看不到脸,不过知道的人光是看脚大概就能猜出八九不离十了。要说为什么……因为佑巳看到令学姐坐在三年级生的座位上一个人抱着头。

虽然佑巳一点也不了解武术,不过柔道、剑道和空手道那种彼此互换位置演武的模样,看起来就像舞蹈一般,十分美丽,由乃同学有办法不出错地表演完整场吗?刚才还抱着头的令学姐,兴致渐渐高昂了起来,看来由乃同学应该是表演得还不错。

之后,古筝社的人把古筝直接架在柔道社铺好的塌塌米上,开始进行起演奏会。在此之后,就是戏剧社的公演。

是戏服吗?穿着艳丽和服的学生们纷纷聚集到佑巳身后。还没看到瞳子她人,既然她是和典同学两个人单独表演,要演出的应该跟这些穿着和服的女生是不同的戏剧吧。

「咦?」

有个身穿制服的人从戏剧社的社员之间穿了过来,走到佑巳身边,那个人是本该在观众席后方的志摩子同学。

「我帮你顾这里喔。」

「咦?可是……」

那志摩子同学你顾的地方呢?——就在佑巳问出口前志摩子同学已经回答了:

「我已经先交给小梨了。」

「那小梨负责的工作呢?」「但由乃同学还没回来啊」或是「但这个时候还没轮到瞳子上场呀」等等,佑巳的这些疑问,光是志摩子同学的一句话,就全部都被推翻掉了:

「佑巳同学你去观众席看。」

志摩子同学一脸认真地拿出王牌,不管佑巳手上什么底牌也都没得争辩了。

「谢谢,我就这么办了。」

佑巳低下头,从舞台旁走了下来,打开贴着「相关人员出入口」纸张的门扉,走到通路上,展示在那个区域的是佑巳之前曾经看过的——漫画研究社的彩图和黑白稿,接着佑巳眯起眼睛穿过挂有照片板的区域,因为照片板太亮了。佑巳确认了一下空调的出风口,心想「啊!真的耶~~」轻轻笑了一下之后,悄悄打开观众席后方的门扉。

7

古筝社的演奏刚好告一段落,帘幕拉了下来。看到站在门旁待命的小梨,佑巳用眼神向她示意致谢,接着赶紧压低身子走到二年级的座位。佑巳坐到同学们帮她保留的座位上,抬起头—看,典同学拿着麦克风站在帘幕前。

「呃……接下来是戏剧社的三月份公演,我想先由身为社长的我——高城——来为各位观众解释表演内容。」

虽然典同学身上还穿着制服,下过她的发型似乎已经弄好了,脸上还抹了演戏用的白粉底,头上也插着很多发夹来固定发型。

「这次我们戏剧社分成三组,将上演三出戏,」

只是,这三场戏都不会演出整场,考虑到时间的问题,每一部都只会挑片段部分来演出。也就是说,这三出戏我们都只挑精华部分来演出,由于这三场戏都是大家很熟悉的故事,就算只看整出戏的其中—个段落,大家应该也能尽情享受吧——典同学和大家打完招呼之后,便回到了舞台旁。与此同时,舞台揭幕了。

没有办点布景,从左侧出现一位穿着和服的小女,走上舞台,虽然她拐着手杖,但脚看起来还能走,她停下脚步擦了擦汗。喔~~是在旅行吗?——佑巳这时发现了这点,就是因为这样那个女生的和服下摆比一般穿着还高。

从舞台的右侧,又有另一名少女蹦蹦跳跳地现身,她身上的和服比第一个出来的女生还要朴素,她轻轻地跑了一圈舞台后,停在旅行的少女面前。

「『桃子小姐、桃子小姐,请给我一个挂在你腰旁的糯米丸子。』」

整个会场传来可以掀掉屋顶的笑声,本来还下知道究竟在演什么故事的观众们,这下子全都知道这是在演《桃太郎》了。

「『好哇,就给你吧,不过你得陪我一起去征讨鬼怪喔,犬子小姐。』」

「『就让我陪同吧!』」

看来那位桃子小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也带上猴子小姐与鸡子小姐当同伴,好了!出发去鬼岛吧!

——换幕。可是,舞台上也没有什么能称得上是布景的布景,帘幕只关上十秒左右,接着马上又开幕了,下一出戏开始了,舞台上有两个看起来像男生的人,还有数张椅子。

「『卡姆帕内鲁拉』。」

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这样喊。听到这个充满特征的名字,大家弓上就知道是什么了,是《银河铁道的夜晚》(日本文学家宫泽贤治的小说作品,描写两位朋友的友情。)!被撷取出来的是抓鸟的那一个桥段,因为没有最后那悲伤的一幕,整出戏只被营造成一个充满如梦似幻气氛的故事。即使如此,佑已的脑海里闪过当时读这篇小说的回忆——「卡姆帕内鲁拉其实现在……」,正因为她们上演的是不悲伤的一幕,反而更让人觉得难过。

但是瞳子到现在都还没出场、最后的一出戏,是瞳子和典同学两人的戏剧。

戏剧社公演的最后一幕终于揭晓了。

靠近舞台中央右边的地板上有两个人,两个人都穿着有点古风的洋装,戴着眼镜的典同学怀抱着瞳子,坐在地板上。

布景只有放在舞台左侧高约一公尺的杆子。

典同学把手压在瞳子的手心上,不停地来回写着:

「『是水,海伦,这是水,W、A、T、E、R。』」

说到海伦和水……

「是《奇迹之人》(威廉•吉普森(William Gibson)以海伦凯勒(Helen Adams Keller)的家教沙利文(Anne Sullivan)的传记为背景创作的戏剧。实际上海伦凯勒发声说出水的桥段为吉普森的创作,传记并未提及这部分。)!」

「『蛋,E、G、G,它是有名字的。』」

《奇迹之人》是讲述婴儿时期丧失视力与听力的海伦凯勒,和她的家庭教师安妮沙利文之间充满奇迹的故事。安妮为了让海伦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教导她手语,但就算海伦能像玩手指游戏般记住单词,也无法将单词的意思与实际的物体联系起来。

被家人娇宠长大的海伦,只要事情不如她的意,就会闹脾气,但安妮却不允许她这样任性,因此两个人都浑身是伤。

然后这是那最最有名的终幕。

典同学拖着瞳子,不,是安妮拖着海伦,来到唯一的布景竿子面前,这是汲水帮浦,安妮为了惩罚故意把水洒出来的海伦,要海沦去取水。

「『好了,快点汲水!』」

海伦哭着向母亲求助。

「『别撒娇了!你的母亲不在这里!快汲水!』」

海伦身处在黑暗无音的世界里,安妮却粗鲁地拉起海伦的手、把海伦的手引导到帮浦的把手旁。

(啊!)

虽然舞台上只有一根竿子,但当海伦的手来到那里的时候,舞台上看起来就像出现了一支把手。海伦上下压着看不见的把手,这回,水跑出来了。

安妮把从水桶里洒出来的水倒在海伦手上,并在海伦的手上写了W、A、T、E、R。

就在这个时候。

海伦她那看不见世界的眼睛里,发出了光芒,她的心眼开启了另一道世界的门。

她从未开口说过话的嘴唇颤抖着,不只是嘴唇,她的全身不停地颤抖着、摇晃着,最后终于爆发出来:

「『WA……WA……!』」

她用手找水,用手指写了W、A、T、E、R。

她现在终于知道了——WATER是水的名字。

两个人紧紧相拥,眩目的镁光灯打在她们身上,幕终。

等帘幕全拉下来之后,会场还是一片寂静,有如海伦所处的无音世界一般寂静。

不久观众席的灯光亮了起来,回过神来的观众们才想起拍手这回事,掌声有如怒涛汹涌般爆发出来。

掌声响个不停,佑巳从观众席站了起来,一个人走了出去。身后的观众们纷纷站起来拍手。接着,佑巳察觉到她的身后,有着演员们出场谢幕的动静。

「佑巳学姐……」

佑巳完全忘了小梨就在后面,不小心走到了观众席后方。

「要对瞳子保密喔。」

佑巳伸手指了一下她决堤的泪水和扭曲的脸庞。

(唉……真是的。)

佑巳本来心想等戏剧社的表演结束就要马上回到工作岗位,但现在这种脸可不好意思给别人看到,看来她只好暂时躲起来了。

《奇迹的人》这出戏的原名是「The Miracle Worker」,直译过去自然是「引发奇迹的人」,也就是指安妮沙利文,所以安妮的戏份再更重一点,把重心放在安妮身上也很合理,可是……

佑巳打开洗手间的门,呵呵地笑了出来。

(还挺厉害的嘛,典同学。)

佑巳打从心底嫉妒了起来。

(确实……这场胜负我是无法赢过你的,)

不过这份嫉意,绝对不是负面的感情。

何不跳支华尔兹呢?

1

就算有一堆该做的事,就算冲击的事态一个接一个发生……

把重要的事情忘得一干一净到底算什么呀……

特别是我——佑巳心里这么想。

志摩子同学和由乃同学都还算好,因为她们一直忘了这回事。

忘了什么事?就是忘了跟瞳子和小梨说才艺表演的事。

今天一早佑巳才在公车上回想起这件「忘了的事」,虽然当时她感到非常震惊,但不知道是佑巳缺乏学习能力,又或者只是脑袋的记忆再生装置坏了,佑巳之后又完全忘了这回事,这到底是怎样呀。

是因为瞳子的发型太有冲击力了吗?还是脑子都被「三年级生欢送会」的事情占据了呢?说这些借口反而让她感到难堪。

最后,直到午休前佑巳都忘了这回事,等她想起这件事,已经是今天的第二场送别会「红蔷薇学姐、黄蔷薇学姐送别会」开始前一刻了,真是太迷糊了。虽然佑巳心想等到活动当天才跟一年级生讲这件事都已经太迟了,但是在很有可能要做才艺表演的的活动开始前一刻才说,那还是很过分啊。

全校学生参与的「三年级生欢送会」在空前的盛况之中顺利闭幕,虽然活动结束的时间超过了预定时间三十分钟,但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佑巳打从心底感谢让活动得以顺利进行的圣母玛莉亚。

接下来,等所有成员都回自己班上参加完班会之后,大家便开始准备起内部的送别会。一年级生和二年级生们待在蔷薇馆二楼布置派对,并请两位主角待在教室里等大家之后去叫她们。

为「三年级生欢送会」所准备的蔷薇在活动结束后就一一分送给三年级生了,一个人给一枝花朵之后,还有剩下一些,志摩子同学便把那些花放到小花瓶里装饰派对会场。

由乃同学把早上在上学路上绕路去便利商店买的一些三明治切成一口大小,然后摆在盘子上。

佑巳从袋子里把点心制作同好会成员分送的饼干拿出来,这时候,她才终于回想起那件事。

「啊!」

这—定是心电感应,由乃同学和志摩子同学停下了手边的动作,抢在佑巳叫出声来之前压住了她的嘴巴。

「呜!」

幸好瞳子和小梨正在流理台旁选要用的茶杯,没有看到这三位二年级生的诡异举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挣扎!——由乃同学用眼睛这么命令着,佑巳点了点头之后,那两人才终于把手放开。终于可以呼吸了。

「该怎么办呀!」

三个人头靠头小小声地讨论起来,现在的情况就像是抛诸脑后的东西突然砸到了后脑勺上。

「事到如今你说得出口吗?」

「但你能忍住不说出来吗?」

担心「才艺表演」这个词可能随时会从三年级生的口中冒出来,一直提心吊胆地坐在送别会的会席里——没有什么事可以比这个对心脏更不好了。

「但现在说了之后,就变成那两个一年级生得提心吊胆地坐着等活动结束了吧?」

所有的对话都是以问句结尾,大家只是抛出问题,却没有人能回答。

当三个人悄悄地密谈的时候,在三人身后,本来正在和瞳子说话的小梨突然转过身来:

「差不多该去接红蔷薇学姐和黄蔷薇学姐了吧?」

看一下时钟,已经快要两点了,就算时间本来就落后了,但原先预定是一点开始进行,继续让她们等也未免拖太久了。

「说、说的也是,可以拜托你们去接她们吗?」

「瞳子你也—起过去,泡茶就由我们来泡。」

二人装做没事地把那两个人赶出去之后,继续讨论下去。

「还是要偷偷跟姐姐她们说今天没有准备才艺表演呢?」

「偷偷跟她们说?什么时候跟她们说才好呢?」

「这个嘛……啊!」

没错,三人才刚刚让—年级生去迎接三年级生,哪有什么时间跟姐姐她们偷偷说什么呀。即便如此,现在赶紧把瞳子和小梨追回来,跟她们说改成二年级生去迎接她们,也未免太不自然了。

「要是三年级生们说了要看才艺表演,那就非得表演不可了啊。」

「我们都知道呀!」

在莉莉安女子学园高中部里,低年级生基本上不能违抗高年级生的旨意,再说姐姐的个性是那种话一说出口,就绝对不会收回去的人,要是没有半个人出来表演,她肯定不会罢休的。

「我、我来跳舞!」

志摩子同学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没有人有带录音带。」

你想怎么办?——由乃同学问道。难不成只要有任何音乐,由乃同学都打算让志摩子同学去跳舞吗?

一边唱歌,—边跳日本舞蹈。没事的,反正祥子学姐——已经一边唱歌一边跳过天鹅湖了。」

志摩子同学整个人相当动摇。祥子学姐一边唱歌一边跳芭蕾这件事,完全是志摩子同学的姐姐——佐藤圣学姐——捏造出来的插曲。

不过佑巳十分了解志摩子同学不想让可爱的妹妹难堪的心情。加上,忘了跟她们事先说这件事,责任完全在她们三个人身上。

「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边唱歌一边跳安来节的。」

志摩子同学—边嘟哝着「扇子、扇子……」一边拿起放在一旁的纸张,开始做起类似折扇的东两:佑巳也从钱包里拿小五圆硬币,拿线串起来。两人开始做起小道具,虽然应该能拿毛巾代替手帕,但簸箕要怎么处理?拿水槽里的洗脸盆代替行吗?——当佑巳思考起这些事情时……

「你们是有多宝贝妹妹啊……?」

无言地看着两人奇行的由乃同学没有妹妹,不过……

「没有材料和机关,没办法表演魔术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帕、五百圆硬币和安全别针摆在桌子上,偷偷开始准备起来。

2

祥子学姐和令学姐抵达蔷薇馆,正好是两点的时候。

二人把以防万一用的小道具收到房间后面,把学校大衣盖到那些东西上头。就在这时,传来有人爬上阶梯的声音,好险赶在前一刻完成了。

打开饼干门迎接来者,只见艳丽的红蔷薇和黄蔷薇微笑着。

「为了我们准备今天,谢谢了。」

两人的胸前都插着剪短过根茎的鲑粉蔷薇。

「虽然我们在路上已经说了好几次,不过『三年级生欢送会』真的是办得太好了。」

「真的呢,大家都努力、辛苦了呢。」

今天已经听到不少三年级生说过类似的话了,但不知为什么,听到是样子学姐和令学姐这么说,就是无法像对其他人一样,简单回一句「谢谢您」就好。当然佑巳心里充满了感激之情,但除了感激之外,还有别的东西,所以她无法用—句「谢谢您」就简单带过去。

大家是为了这两个人才如此拼命,虽说「三年级生欢送会」是为全体三年级生所召开的活动,身为主办人,当然希望所有三年级生都能感到开心,也因此努力工作,但卸下下一任蔷薇学姐的身分,身为一个人,是一边想着这两位很喜欢的学姐一边工作的。参加活动的衬团或个人团体,肯定也是为了某个很喜欢的人才这么努力,佑巳相信是每个人的这份努力聚集在一起,才构成了这场「三年级生欢送会」。

「总之请就座吧,我现在马上端茶过来。」

佑巳说完之后才惊觉—件事,刚才忙着做那些小道具,她完全忘记是自己说要帮忙泡茶的。

佑巳慌慌张张地走到水壶旁,这事瞳子说了:

「姐姐,我和乃梨子泡就好。」

「……抱歉。」

佑巳失魂落魄地走回去时,发现令学姐一直看着这边,是有什么想说的吗?——佑巳盯了回去,但令学姐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佑巳心想——难道她刚才在看的不是我吗?

「干杯。」

大家依照惯例举起红茶干杯之后,送别会就开始了。总之现在是两点,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填饱肚子,大家伸手去拿三明治或饼干,主要的话题果然是「三年级生欢送会」,大家讲了好多事,从准备时发生的各种插曲到每个表演好坏等等,还有就是亲切的圣诞老人送礼物来这件事,让大家聊得非常起劲。

大伙咀嚼着食物,同时聊得不亦乐乎,嘴巴还真忙啊。

「小今?怎么了吗?」

由乃同学问道:这么一提……令学姐确实从刚才就没怎么说话,该说是发愣还是心不在焉呢……她好像一直在看某个不存在于这里的东西。

「不,我只是在想,这应该是圣诞节以来第—次办这类活动了吧。」

她说完之后笑了起来。所以说,令学姐所看的是过去的事情吗?但她的态度看起来也不像是在缅怀过往。

「圣诞节啊。」

祥子学姐眯起眼睛,这态度毫无疑问是在缅怀过去,她的表情就像是在说——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啊。

「是啊。」

佑巳也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瞳子还不是佑巳的妹妹。

大家其至还招待了小可,菜菜,—起玩游戏吃蛋糕。对了,当时茑子同学是摄影师,帮大家拍了一堆照片。

平时只摆了八张椅子在桌子旁边,那天却多了两张椅子,总共有十张,大家还用抽扑克牌来决定座位。

观在,这个房间里有七个伙伴,所以还剩一个空位,令学姐的视线一直是望向那里的。

佑巳终于懂了。

令学姐一定是在寻找菜菜的身影啊。

3

不管过了多久,三年级生都没有提出「来表演才艺吧」这种要求。

虽然并不是佑巳想表演想得不得了,只不过都为了以防万一而做了准备,一直没有人提反而会渐渐开始想——「怎么都还没人提呢?」再加上去年大家的才艺表演炒热了整个气氛,让整场送别会得以在喧闹、欢乐的气氛下结束,没有才艺表演的话,还真不知道该怎样完美地为这场活动画下句点,干脆就由二年级生们先主动说「我们要做才艺表演!」算了?——佑巳居然开始思考着这件事。

「对了,佑巳。」

坐在旁边的祥子学姐小小声说道。

「我完全忘了一件事啊。」

「啊?」

难不成现在正流行「忘记事情的游戏」吗?还是说「忘记」就跟感冒一样,会传染给旁边的人?不管怎样,看来姐姐也开始得失亿症了。

「什么事呢?」

要是她现在说「才艺表演」的话,那就真的很好笑了,不过并非如此。

「游乐园的事。」

「这样啊……」

说到游乐园,就是明天两人要约会的地方,难不成是忘记要约会这件事了!?——佑巳做好心理准备,但似乎也不是这样。

「刚才在讲圣诞节那时的事情时,我才突然想起来,」

「突然?」

「我们是不是有约好要大家一起去游乐园呢?」

「……有这回事吗?」

听她这么一说,似乎也不是没有这回事,但佑巳记得那时好像也没有明确约好什么时候要一起去,当时的气氛只是很像中年男子们在马路旁会做的事,也就是像说着「下—次一起夫喝一杯吧!」「好哇~~」的这种对话而已。通常就算忘了这种约定,也不会有人觉得对方毁约而怀恨在心吧,能跟大家一起去游乐园玩当然会很开心,所以佑巳想这些,并不是想毁约就是了,只不过……祥子学姐似乎很在意?

「各位,我和佑巳明天要去游乐园玩~~!」

祥子学姐突然站起来高声宣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望着祥子学姐。看她这么开朗,该个会是喝醉了吧?佑巳虽然觉得不大可能,还是看了一下四周,只见祥子学姐的茶杯后面,还有一罐空的营养饮料瓶,是亲切的圣诞老人送的礼物。呜哇!姐姐您居然会因为这种东西喝醉吗?

「然后呢?」

令学姐反问回去,意思似乎是在询问——你刚才只是想报告这件事?还是有别的跟这件事有关的事要说?

「我的意思是,要是大家方便的话,请务必—起来啊。」

「啥?」

「哎呀,明明又不是我家,说请务必一起来电有点怪呢。」

祥子学姐呵呵呵地轻笑起来。

「所以这是你要邀我们一起去的意思吗?」

「非也~~」

祥子学姐的意思似乎是——我和佑已是有约好,其他人想不想来都是个人的自由。

「我知道了,不集合也不算人头,只不过要是刚好在游乐园碰到的话,就一起玩,就是这样吧?」

令学姐,真亏您听懂了姐姐的话呀,两人不愧是长年的好友。佑巳佩服起来。

「佑巳同学,这样没关系吗?」

由乃同学用手臂撞了一下佑巳,嘴上说着——那是你们两个的约会吧?到时候可能就不能单独相处了耶。

「嗯……也是啦……」

但不管怎样,反正两人第一次去的时候也不是单独两人,既然如此,不管是四个人、六个人还是八个人一起去都没差吧?人数越多反而更热闹也说不定。

啪、啪、啪啪!

随着—连串的拉炮声,有人打开了饼干门,不,是饼干门被人打开之后才传出拉炮声的。

定神一看,只见瞳子和小梨拿着已经拉开的拉炮,站在门旁笑着。

她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席的呀?佑巳完全没察觉到。两个人捧着行李走进房间里,瞳子捧着的是早上她带来的那个尼龙包包,不知为何,包包的体积又变大了。

「哎呀?你们要做什么呢?」

祥子学姐对佑已问道,令学姐问向由乃同学,但两个人都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志摩子同学当然也不知道—年级生们究竟打算干些什么。

「It’s show time!」

小梨喊了起来,瞳子接着打开包包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从那东西的形状来推敲,佑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是小提琴盒!

瞳子从盒子里取出小提琴,拉起「进行曲」,接着换小梨从她的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很像祝寿筷子串的东西,佑巳也知道那这什么东西,那是——

「接下来足南京玉帘(日本街头艺人所用的一种道具,材质为竹帘,可以自由伸缩,随着歌曲与舞蹈的进行,做出各种变化的道具。)的表演!」

两人也无视二年级生那充满困惑的反应,继续表演下去,充满怀旧气氛的马戏团「进行曲」配上南京玉帘,这可是能与「圣母玛莉亚之心日本舞(圣母玛莉亚之心为日本基督教的圣歌,也是常出现于本作的歌曲。圣母玛莉亚之心日本舞是志摩子在「蔷薇学姐送别会」上表演过的搞笑才艺)」匹敌的表演啊,所有人拉过椅子面对两个一年级生,专注看起她们两的表演。

小梨手上的玉帘一下变成莉莉安女子学园的正门,—下变成释迎摩尼佛的圣光,—下又变成拿破仑的帽子,玉帘的形状,一个接一个地变化下去。

「看来我们的小道具派不上用场了呢。」

「嗯。」

看到祥子学姐和令学姐开怀地不断用力拍手,三个二年级生互相点了点头。

(不过……)

瞳子和小梨到底是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决定好要表演这个的呀?

「呵呵呵。」

大家自然而然地发出笑声,看来这两个超级一年级生的组合,还真的是非常机伶、可靠,根本不需要其他人担心•

「有谁有任何曲目要求吗?」

瞳子一边调弦,一边问道,小梨的南京玉帘表演到此告一段落。

「那就拜托你拉圣母玛莉亚之心吧。」

祥子学姐说完之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了解。」

瞳子把弓架到小提琴上,祥子学姐对着佑巳伸出左手,佑巳用右手牵起祥子学姐的手,身体就像是被吸过去似地靠了过去,在佑巳开始思考前,身体就已经知道要怎么动了。

虽说这首歌是八分之六拍的曲子,可以用四分之三拍来跳。

一、二、三,二、二、三。

华尔兹的脚步,右旋转步。

这是佑巳在一年级的学园祭时学起来的,灰姑娘的戏剧里,出现过舞蹈会的桥段。

后夜祭的时候,两人单独跳了华尔兹,就是两人成为姐姐与妹妹的那个时候,就在圣母玛莉亚的面前,配合着从远方传来的学生们的歌声。

从那天起,究竟过了多久的时间呢。

当祥子学姐把玫瑰念珠挂在佑巳脖子上时,佑巳根本没多想未来的事情。

她当时一直以为姐姐会在一年半之后毕业,肯定还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

佑巳也曾有一段日子老是莫名地忧心,她担心要是姐姐离开她身边,往后该怎么办。

但是,现在两人在这里。

明明是姐姐的送别会,佑巳却能忍住不哭。

一、二、三,二、二、三。

配合着瞳子奏出的旋律。

跟着姐姐欢笑。

由乃同学也牵起令学姐的手,两人加入华尔兹的行列;志摩子同学也用力拉起小梨有些抗拒的手,跳了起来。

不会跳也没关系,只要靠紧身子,随着音乐摇摆就好了。

你看,跳舞很开心吧。

瞳子又重头再拉了一次。

一、二、三,二、二、三。

虽然知道总有曲终的时候。

但伙伴们就像这样,包围着她。

佑巳很想就这么永远跳下去。

后 记

啊,又是蔷薇……!

大家好,我是今野。

这次为大家献上《玛莉亚的凝望29蔷薇花冠》。

我又在标题上加上蔷薇两字了,继《黄蔷薇革命》和《蔷薇千层派》之后,这已经是第三本名字有蔷薇的了吧?不过在封面看不到的地方,也有很多跟副标题不同的内容章节里,充满了「蔷薇」这个字眼。首先,像是以蔷薇家族为中心的故事通常都「黄蔷薇——」、「红蔷薇学姐,人生最棒的一天」或「蔷薇的对话」等等,因为说也说不完,就到此打住吧,不过还真的是多到说也说不完。

登场人物各自都有跟蔷薇有关的称呼,我想这应该是最主要的理由,也就是把「蔷薇」这个字拿来当做称呼角色的代名词,例如可以把「红蔷薇学姐,人生最棒的一天」换成「水野蓉子,人生最棒的一天」,而「蔷薇的对话」可以换成「祥子和令的对话」。

不过这回的「蔷薇花冠」的蔷薇并没有特别指谁,只是单纯指蔷薇这种花朵罢了。

那么「蔷薇花冠」到底是什么呀?(我想应该有不少人知道)要解释的话,那就是指玫瑰念珠,玫瑰念珠本身就有——献给圣母玛莉亚的「蔷薇圈圈」、「蔷薇花冠」的意思。

所以说,要把这次的副标题改成另一个说法的话,那就是「玫瑰念珠」,作为从祥子到佑巳,从佑巳到瞳子这个绵延下去的羁绊象征,我才选了这个词汇当做副标题。

在莉莉安女子学园里,作为姐妹之间的约定,会举行把玫瑰念珠挂到脖子上的仪式,但其实一般的天主教信徒并不会把玫瑰念珠挂在脖子上,通常都是拿在手上,一边祈祷一边用手指拨动一颗颗念珠(佛教的念珠也有这种用法呢)。

说到蔷薇……

我常常收到读者的疑问——明明学生会叫做山百合会,为什么是蔷薇呢?我想这或许是因为在我的心里,「蔷薇」和「百合」这两种花都可以让我联想到圣母玛莉亚,而我又无法割舍其中任何一个的缘故。

回想起来,已经过了十年,记得我就读幼稚园时收到的圣图,上图描绘着圣母玛莉亚抱着耶稣,旁边有一堆漂亮的大姐姐(我的记忆很模糊,也有可能是天使们)捧着蔷薇花冠,献给圣母的图案。

然后就是非常有名的「受胎告知」的画,通常是以白百合作为纯洁的象征,画有大天使加百列,这似乎足画圣母受胎时常用的象征。

接下来,来提提我的近况。有一件我很久没碰到,但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今年夏天日本蜥蜴(学名Gekko Japonicus,蜥蜴的一种,长相类似壁虎。)又出现在我房间里了,该说是有点像小鱼干大小的家伙吗?说是 小白鱼似乎又太大了点,总之加上它的尾巴的话,应该是更大一点的家伙,不过光从身体粗细的印象来回想,大概就是小鱼干的大小,与其说是灰色更像是黑色,时髦一点的讲法就是碳灰色,外观看起来非常惹人疼爱。

不过它到底是从哪里进来的呀?我只能认为它是瞬移(瞬间移动)进来的,光是两个礼拜之内就出现了三只,而且还只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结果是两胜一败。

什么东西两胜一败?我把两只平安无事地放了出去,其中一只却死了。某天早上我发现那只,但之后却追丢了,然后那只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结果等四天之后找到它的时候,它已经死翘翘了,死因到底是什么呢?是中暑吗?(那一阵子接连好几天都很热,而且都没下雨)还是它出了意外呢?——我想了一堆可能性,最后还是得不出结论。不过,当我去拉窗帘的时候,它的尸体突然从上面掉了下来,想想我当时所受到的惊吓……最后我在庭院里挖了个洞,把它的尸体埋了起来,祈祷它能好好上天堂了(合掌或是阿门)。

话说回来,在这次的故事里,还有几个没有解决的问题,就请各位敬请期待下一集揭晓吧。虽然我是在卖关子没错,不过这次也不是什么解谜游戏,最后说出答案大家大概也只会觉得「咦?就只是这样?」既然如此就不要卖关子了!——这意见非常合情合理,但我就是要卖,还要和卖关子的志摩子一样说:

「答案将在《玛莉亚的凝望》下一集里,游乐园约会时揭晓。呵呵呵,敬请期待。」

——不行。我跟佑巳一样,就算想学志摩子,大概也只能露出僵硬的微笑。

在被各位读者嫌弃之前,我就先逃走了。

今野绪雪

※本作品纯属虚构,与实际存在的人物、团体、事件等一律无关

【参考文献】《奇迹之人》作者:威廉吉普森;翻译:额田八重子。日本剧书房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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