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冠軍賽
第四章 冠軍賽
男子籃球賽決賽。
由於這是球技大賽的壓軸比賽，因此幾乎全校學生都聚集過來了。
毫無興趣的人應該在外摸魚打混，但應該有許多人覺得機會難得，打算邊閒聊邊觀賽吧。我們將進行比賽的中央球場兩旁坐滿許多學生，二樓也有許多學生站著觀賽。
我方觀眾席幾乎坐滿了一年二班的所有同學，呈現聲援的態勢。
對手觀眾席的狀況也一模一樣，甚至有類似聲援團長的人綁起頭巾，敲打著加油棒。那是從哪裡拿來的啊……也太有幹勁了吧。
宛如強校之間的比賽。
「喔喔喔……我會緊張……」
岡島同學環顧四周，顫抖著身體。
「有這麼多觀眾的話，真的會緊張呢，我也有點抖。」
日野也重新綁緊體育館鞋的鞋帶，露出苦笑。
「我想大概有一半的人只是坐在那裡而已，沒認真在看比賽喔。」
怜太見到兩人這樣，為了舒緩他們的緊張情緒而這麼說。
「就、就算這樣，也還有一半的人會認真看我們的比賽吧……？」
岡島同學意外地容易緊張呢。
「龍也也講點什麼吧……欸，龍也？你怎麼了嗎？」
話題丟到龍也身上，他則不知為何盯著怜太。
之後，他又突然反應過來似地回答：
「喔、喔喔……沒事沒事。等比賽開始，就不會緊張了啦。」
「我想你是那樣沒錯啦……」
岡島同學依舊發出呻吟，不過先不論此事──
龍也似乎有點怪怪的？我才這麼思忖，他便用雙手擠壓似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低喃「好，專注」，隨後又恢復了充滿霸氣的表情。
我好像過於擔心了。
岡島同學雖然一直小聲抱怨，但八成沒問題吧。
「好，比賽要開始了喔。」
裁判喊了我們，我們來到球場中央整隊。
我環顧四周，於人潮中找到了我的朋友。
美織注意到自己與我四目相交，不悅地別開了臉。喂，幫我加油啊。
芹香不知為何揮舞著螢光棒。螢光棒是從哪裡拿來的啦？
鳴與船山同學並肩望著我們。小倆口感情和睦真是太好了。
岩野學長雙手環胸望著我，並默默無言地豎起拇指。
而同學們當然聚集於我方觀眾席。
陽花里、詩、七瀨與藤原都在為我們加油打氣。
「絕對會贏。」
龍也鼓舞著隊友。
這傢伙的話語，果然就算小聲也很宏亮。
日野、怜太與岡島同學的士氣明顯都提升了。
「請多指教。」
然而，對手隊伍有一名領袖魅力超越龍也的男人在。
「柳下學長，好久不見了。」
「從我引退之後就沒見了吧？我聽說你最近變乖了，但看來沒有呢。」
爽朗地與龍也交談的是籃球社前隊長•柳下雄吾。
「嗨，白鳥、岡島，你們很有精神呢。」
「託學長的福。」
「你好，渡邊學長最近過得好嗎？」
怜太與岡島同學也與對手隊伍的二號選手交談，那應該是足球社的學長吧。我的記憶模糊，但渡邊學長應該是足球社的前任王牌吧？
其他隊員也是明顯擅長運動的人。
真不愧是能晉級決賽的陣容，體格與我們這些高一生截然不同。
「灰原同學。」
柳下學長找我說話。
「我看了你今天的比賽喔，你要不要加入籃球社啊？」
我睜大眼睛，本想說他要和我說什麼……嚇了我一跳。
「我當然知道你是輕音社的，但我覺得好可惜啊，你國中有打過籃球吧？你一定能成為我們隊伍的先發球員。」
柳下學長這麼勸說我。
坦白說，我很開心，因為我沒想到能受到他的認可。
我在第一輪的高一時，實力跟不上其他成員，是柳下學長教導獨自留下來練習的我基本功，他是我的籃球師父。
「很感謝學長邀請我，但不好意思。」
「真的假的，說得也是呢──因為你也很會唱歌、彈吉他啊，抱歉突然提這件事。」
他應該明知會被拒絕，只是問問吧。柳下學長露出了苦笑。
「那就開始了──跳球。」
裁判看準我們的對話告一段落時，這麼宣告。
我們班個子最高的岡島同學與對方的八號選手站到中圈內。
離開裁判的手的球高高飛向空中。
「好高……！？」
岡島同學不禁這麼說。
我也有同樣的感想，一道巨軀跳向空中，高得令人懷疑自己的眼睛。
由三年一班隊伍搶得跳球。
那八號選手搞不好有一百九十公分？長得有夠高。
那無疑是三年一班能晉級到決賽的主因之一吧。
「一球，冷靜地進攻吧。」
柳下學長運球前進，並豎起另一隻手的食指。
原本喧鬧的觀眾忽然安靜下來。
籃球彈地的聲響聽起來莫名地沉重。
龍也隔著三分線與柳下學長對決。
就在我感受到「……來了」的瞬間，龍也被學長帶球過人。
柳下學長自三分線頂端切入禁區，我當下便放棄盯防三號選手，補位防守。
剎那間，柳下學長望向我放棄防守的三號選手，我暗忖「他要傳球」，正打算回防時，他又出其不意地往反方向突進，是假動作。他交叉運球，踏入禁區，我完全來不及反應。本以為他會直闖籃下，他卻在短底角停下腳步，行雲流水地跳投，球輕而易舉地進入籃網。
此時，歡聲雷動。由於場內原本鴉雀無聲，更令人感受到那股聲壓。
他的動作流暢得令人難以置信，讓人不禁看得入迷。
「那個傢伙……實力完全沒退步啊！」
龍也額上浮現青筋，這麼嚷嚷。不過，他的嘴角卻勾起了猙獰的笑意。
「正因為如此，才有擊敗的價值吧？」
「是啊。夏希，配合我，我要讓觀眾嚇破膽。」
接著輪到我們進攻。
龍也與柳下學長互盯，將球傳給了怜太。
我跑到側翼位置後，怜太便傳球給我。
接著我轉向籃板，盯我的三號選手壓低姿勢，採取防守態勢。
他警戒我運球移動，卻不與我拉開距離，八成因為他知道我是射手。他維持著這樣絕妙的距離，看來絕對是會打籃球的人。
我以眼神與些許身體動作試圖欺騙他，但他不會那麼輕易移步。
「──夏希！」
有人喊了我的名字，那個瞬間，我的身體便做出反應。
龍也甩開了柳下學長，我則將球如子彈般傳給抵達籃下的他手上，他緊緊抓住我傳的球，上籃得分。
「夏希，傳得好。」
「你是怎麼甩掉學長的？」
「後切，就是俗稱的開後門。」
柳下學長吹了一聲口哨。
「這下變得有趣了呢。」
柳下學長情不自禁地露齒而笑。
輪到三年一班進攻。
他們將球傳給有打球經驗的三號選手與柳下學長，窺伺機會。
柳下學長趁機出手。
他再度切入籃下後，將球傳給禁區外的三號選手。
此時我正去補位防守龍也原本盯防的對象，因此三號無人防守。
為了對站在三分線上做出投籃動作的三號選手施壓，我舉手並跳躍……但那居然是假動作。三號選手運球閃過我後，稍微往右移動，傳出了球，球高高飛起。
至於那球究竟被誰接到，當然是魁梧的八號選手。
他在籃下持球跳躍，我才在心想他要做什麼──
「喂、喂喂喂……」
球發出「咚！」的一聲驚人聲響，他灌籃得分。
現場響起爆炸似的歡呼，連原本像是不感興趣的學生，也為了看比賽聚集而來。
我理所當然地有些嚇到了。
到底怎麼一回事？這可是球技大賽耶……
「這是為了在籃球賽中獲勝，而犧牲其他比賽的最強隊伍，很厲害吧？」
柳下學長挺起胸膛，笑著炫耀。
──他打籃球時總是這樣，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我見到他的身影，驀地回想起前塵往事。
升上高中之後，我抱著隨便的心情參加了籃球社。
因為我身高還算高、因為感覺會受歡迎、因為感覺這是陽光角色會參加的社團、因為我在運動中最喜歡籃球──只是因為幾個膚淺的原因，我便參加了籃球社，因此也立刻後悔了。
「好、好累……」
我滾倒在體育館地板上，氣喘如牛。
說到底，我國中時根本沒打過籃球，因此不僅打得差，甚至沒掌握基本要領。
縱使我試圖增加實力，但我這在國中時隸屬回家社的遲鈍身體根本追不上。
除了我以外，還有兩人國中也沒參加籃球社，但他們都在其他運動社團待過，因此要跟上社團的練習並不費力，唯有我明顯地吊車尾。
「哈哈，你好像很難受呢。」
此時友善地向我說話的人便是柳下學長。
幾乎所有學長都毫不在意我的存在，唯有他態度不同。
「我、我已經跑不動了……」
「你在說什麼啊，接著才是重頭戲喔？是自主練習的時間。」
「我、我很想練，但今天真的沒力了……」
「──你想跟上龍也他們吧？沒經驗又要追上他們的話，需要相當的覺悟。如果你要自主練習，我會陪你練喔，我會特別教你基本技巧。」
「咦，學長你願意親自教我嗎……？」
「我當然不會勉強你啦，決定權在你，你說呢？」
「我、我要練……！請教我！」
剛開始練籃球時，我之所以能繼續待在籃球社，都多虧有柳下學長。
「──加油，你能打得更好，我向你保證。」
由於有他關照我，我才能一直努力。
我才會想再繼續堅持一下。
自己幫了有點無法融入社團內的學弟一把──我想對柳下學長而言，大概只是這種程度的事，但對當時的我來說，他拯救了我。
不僅籃球的基本功，他也教導了我打籃球的樂趣。
因此儘管等待著我的結局是灰色青春，我也不曾後悔加入籃球社，這多虧柳下學長教會了我打籃球有多麼快樂。
雖然那只是到柳下學長在夏季引退為止的短暫時光，但他是最關照我的人。
正因為如此，我一直想讓他見證我打得更好的模樣。
而讓我擺脫後悔心情的機會來臨了。
我很清楚柳下學長如今並沒有幫助過我的記憶。
儘管如此──多虧有你，我才能喜歡上籃球，並且打得那麼好。
因此，我要贏得這場比賽藉以證明，然後，向你說一聲「謝謝」。
距離上半場結束，僅剩下三分鐘。
比數為十二比十八，我們落後六分。
龍也被柳下學長盯防，既然他無法盡到進攻起點的作用，只能由我來負責。
我接過日野傳來的球，並未做假動作，便快速投籃。
盯我的三號選手似乎並未預料到我會突然出手，能聽見他咂舌一聲。
籃框發出「匡啷」一聲，但球進網了，是三分球。
「還有三分……」
就在我這麼低喃時，我注意到自己掉以輕心了。
「──快攻！」隨著柳下學長的宣告，高三生全部跑了起來。
柳下學長將球從底線向前大力傳出，我、龍也與所有隊友都無法做出反應。身穿二號球衣的渡邊學長接下柳下學長的長傳，輕盈地上籃得分，輕鬆地奪回兩分。被擺了一道，我方才的心思過於著重在進攻上了。
「要教門外漢打籃球的話，就是快攻吧。畢竟只要往前跑就行了。」
柳下學長彷彿向不甘心的我挑釁，一臉得意地說。
他經過深思熟慮擬定了戰術，是無論面對任何事都不會苟且以待的人。即使參加球技大賽，也認真地想要取勝。真不愧是學長。但不這樣的話，就不好玩了。
「夏希。」
龍也將球運往前線，對我喊道。
「什麼事？」
「你要贏過他。」
他沒頭沒尾地這麼說。你要不要多解說兩句？
我站到右翼時，龍也將球傳給我，我面前的人依舊是三號選手。
龍也以肢體動作向岡島同學、日野與怜太下達指示，讓眾人聚集於左側──意即遠離我與三號。由於我們在一對一防守，因此對手也跟著往左側移動的怜太等人而去。接著，球場右方僅剩下我與三號選手。
「單打戰術……？」
位於我對面的三號選手悄聲低喃。
「──竟敢小看我。」
三號的魄力更甚了，彷彿在宣告「給我放馬過來」。
我懂他為何生氣，畢竟造成這種狀況的前提是我能破解他的貼身防守。意即看在他眼裡，自己被當作實力不如人。
龍也那傢伙所謂的「贏他」，原來代表這個意思。
「……」
我拿著球靜止下來，與前方的三號互瞪。
隨著一秒、兩秒經過，周遭變得鴉雀無聲，第三秒時──我出手了。
我踩踏地板，凌厲地自右側切入，卻甩不掉他，我停下腳步，胯下運球，並跨出一步平衡原本前彎的姿勢，同時望向籃框。
「哪會讓你得逞！」
就在三號選手為了防止我投籃而跳起的瞬間，我又運球越過他的左側──柳下學長曾教我「假動作要用些微的肢體動作和視線製造」。柳下學長靠向球場左側，試圖補位防守，但再怎麼樣都來不及了，我在籃下投籃的動作更快。我奪回兩分，緊接著，上半場結束的哨聲響起。
「龍也，你喔……」
「幹嘛啦，就算我不說清楚，要做的事也沒變啊。」
龍也這麼說，忍著笑意，發出「咯咯」聲響。
我們五人回到休息區後，眾人發出巨大的聲援迎接我們。
「夏希同學，給你。」
我接過陽花里遞出的運動飲料，滋潤乾渴的喉嚨。
嗯，陽花里當球隊經理的世界線啊……也很不錯耶……
「差三分啊。」
我望向比數，十七比二十，我們落後三分。
「不用悲觀，我們有明確贏過對方的部分。」
龍也用毛巾擦拭汗水，淡淡地說。
「就是你，夏希。你比那三號厲害，所以要攻擊這一點。」
「話是這麼說，但那種單打戰術太明顯了，沒辦法搞那麼多次喔。」
「沒關係，因為已經靠那招讓你們分出高下了。」
龍也這麼說，令我有些意外。
「可以嗎？你也想贏過柳下學長得分吧。」
「雖然不甘心，但我和學長相比，還是他比較強。如果想贏，就要在能贏的地方作戰啊。柳下學長曾這麼教我們，我不會讓他有任何怨言的。」
龍也露出了猙獰的笑容，瞪視坐在對手休息區柳下學長。
他們兩個似乎站在更縱覽全局的層面作戰。
既然如此，就交給龍也吧。我不是球場視野寬廣的人，無法掌握賽況。我擅長的球風也很侷限，唯有投籃與一對一而已。沒必要硬做自己辦不到的事，我是球場上的棋子，專注於隊伍要求的任務即可。
「龍也，你要善用我啊。」
「你在和誰說話啊，我可是籃球社的王牌啊。」
休息時間差不多要結束了，計時器顯示為零後，比賽再度開始。
我站了起來，正要走向球場，後背被人用力地一拍。
不僅是我，龍也同樣被拍了一下。
「好──！你們上吧！」
我轉過頭去，看見的是滿面笑容的詩。
五個人回到球場後，怜太不知為何到處東張西望。
「怜太，怎麼了？」
「……夏希，你知道美織在哪裡嗎？」
「嗯？在那邊吧，雖然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站那麼角落啦。」
我指向二樓座位的一角，美織與同班女生站在一起，不知為何在比較遠的地方觀賽，難怪連觀察力極佳的怜太也找不到她。
怜太見狀，不知為何一臉嚴肅地盯著我看。
「……美織有說過，你很擅長在玩捉迷藏時找到她。」
「話說回來……好像是這樣呢。」
我若有似無地記得此事。
當我試圖回想而揉著太陽穴時，怜太又道：
「夏希，視線別離開球喔。」
下半場開始，由我們先進攻。
「進攻起點是你吧？」
「學長，你太抬舉我了。」
盯防我的人改為柳下學長。然後三號選手去盯防龍也。
不過，我不認為這樣的配置就能應對我們的進攻。
畢竟我能過人切入，代表龍也理應也行。
龍也想必懷有同樣的想法吧，他迅速地運球進攻。
然而，八號選手立刻補位防守，阻擋在前的龐大身軀令龍也停下腳步。
「嘖……」
「龍也！這邊！」
龍也咂嘴一聲，將球傳給喊了自己名字的怜太。
八號選手能以這種速度補位──即代表他原本盯防的岡島同學無人防守。怜太應該在我注意到之前就發現這件事了吧。球如弓矢般傳向岡島同學所在的禁區下緣低位。真不愧是怜太，瞬間判斷的速度極快。
「好球！」
岡島同學接住了球，從籃下出手。
不過，八號選手運用不符合他巨大身軀的靈活動作躍身而起，拍飛了他投出的球。
岡島同學見狀，驚訝地喊了聲「啥！？」。
……對方雖然沒有打籃球的經驗，但既高壯又敏捷。
「對方就算讓岡島同學近乎無人防守，也要用兩人盯著龍也呢。」
我回到自己半場時，怜太這麼對我說。
「他們大概是盤算著就算岡島同學接到球，那個八號也能從後方阻止他得分吧。」
對方修正戰術的速度很快，順利地補強了弱點。
「抱、抱歉！」
「別在意！下次再得分吧！」
雖然岡島同學出聲道歉，但剛才那球實在沒辦法。
不過這麼一來，我們就難以進攻了，而且──
「柳下，好球！」
──整體而言，高三的實力明顯地比我們好。
他們能運球過龍也，也能輕易地閃過補位防守的我。
柳下學長自場中央大方地擺出投籃動作，球漂亮地空心落網。
「不妙啊……」
我們沒有突破現況的策略，比數不斷被拉開。
怎麼辦？要怎麼辦？雖然不甘心，但我贏不了柳下學長。
「──你不是一個人，大家合力就可以獲勝喔。」
怜太這麼說，拍了拍我的肩膀。他應該是看不下去我一臉凝重吧。
「我知道，但是……」
「相信我吧，我可比你所想的更能派上用場。」
我與怜太四目相交。見他露出認真的眼神，我也自然地點了點頭。
然後，輪到我們進攻時──
「夏希！」
有人喊了我的名字，我的身體下意識做出反應。
龍也掩護了我，由他阻擋柳下學長，我則奔向底角。
怜太傳出的球同時飛來，這一球的威力絕妙。
我在接住球的當下便跳了起來。
常言道傳球能決定投籃的品質。在指梢離開球身的那一刻，我便確定能夠得分。高高飛到空中的球只輕輕晃動了籃網，接著撞擊地面，用力彈起。
我與怜太、龍也相互擊掌。
「你看吧？」
怜太一臉得意，而我沒有反駁的想法。
「我知道你要我視線別離開球的意思了。」
我們如此交談，並轉而回防。
對方在稍高的位置互相傳球，窺伺機會。
三號傳給二號選手一記緩慢的球，此時，怜太一口氣衝了過去。
他截球並衝到球的前方，順勢運球跑了起來。
儘管怜太被防守球員追上，他仍將球傳給位於後方的我。
他真的總是觀察入微，不過柳下學長已經追了上來。
「──讓我擋下你吧。」
他這麼說，並舔了舔嘴唇。
──很好，我就過人給你看看。
我呈現上籃的姿勢，強而有力地跳起。
我抬起持球的手，又立即收回。
然後，我任憑身體失去平衡，再度投出了球。
「空中拉桿……！？」
觀眾有人發出驚呼。
然而──球被拍開了。柳下學長完美地識破我的意圖。
他沒有理會第一次的假動作，僅正確地拍開第二次的投籃。
「你打球的節奏和我很像，所以很好猜。」
柳下學長喜孜孜地笑著，這麼對我說。
我的節奏會像你，是因為就是你教我打球的啊。
我忍住這麼說的衝動，宣告「我下一球會得分」。
──籃球沒有一球逆轉勝。
透過柳下學長的活躍表現，比數漸漸拉開。
下半場僅剩下兩分鐘，我們落後八分，時間非常緊迫。
必須靠三次三分球翻盤，如果是一般投籃，要進四球才能同分，已經無法再失手了。
比數要是繼續拉開，就真的結束了，因此我們必須全力防守。
我才剛這麼想，回過神之後，發現眼前已經空無一人。
我轉過頭去，看見柳下學長已經到籃下，假如他在此得分，比賽就結束了。
相對於已經準備放棄的我，龍也則追上了學長。
「哪會讓你得分……！」
他驚人地高高跳起，阻擋柳下學長投籃。
球撞上籃板，又被比所有人都更早反應過來的怜太接住。
我的身體自動跑了起來，耳邊傳來一聲「夏希！」，球也同時傳到。既然柳下學長等人站在籃下，那他們就追不上我。我越過球場，快攻上籃得分。
「我們能贏！繃緊神經！」
龍也鼓舞著差點要放棄的隊友。
他真不愧是下一任隊長的人選，會讓人心想「只要追隨他就沒問題了」。
──剩下一分二十秒，我們落後六分，觀眾的聲援也變得更大聲了。
輪到我們防守。龍也被三號與八號選手兩人盯防，他強硬地運球切入，帶球擠進兩人之間的縫隙。他要從那裡鑽過去嗎……！？
龍也運用步伐耍弄補位防守的八號選手，最終順利傳出了球。不過，他被八號的龐大身軀壓制，失去了平衡。日野在籃下接到了球，投籃得分。
「好球！真不愧是只有運動神經值得稱讚的日野呢！」
「我又不只那個優點！？」
我丟下一臉錯愕的日野，回頭防守。
我知道對方會採取什麼行動。
「快攻！」──伴隨柳下學長的宣告，對手隊伍的人都跑了起來。
然而，我們不會三番兩次地中一樣的招數。我方也跑了起來，唯有在對方籃下跌倒的龍也慢了一步──意即，柳下學長無人盯防。
「──我來擋下他。」
我用手制止旋即試圖補位的怜太。
就在我採取守勢的同時，球也傳到了柳下學長手上。
時間進入最後六十秒，假設對方在這裡多得分，就真的結束了。
正因如此，柳下學長也試圖給予我們致命一擊。他就是這樣的人。
「要上囉。」
在氣氛變得緊迫的剎那，往昔的畫面驀然浮現心頭。
「灰原，你要當上正式球員喔。」
那是我自主練習至晚上時發生的事。
「你要變得比我還會打，和龍也一起成為我們的雙王牌。」
大汗涔涔的柳下學長這麼說道，並拍了拍我的背。
「怎麼突然這麼說？我這種人沒辦法啦，光是跟上大家就耗盡全力了。」
「別這麼說，要相信自己，你一定能打得比我還好。」
唯有這個人對我抱有期待。
「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我真心無法理解，柳下學長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說：
「──因為會練到這麼晚的人，只有我跟你啊。」
那段時期，正是我開始感受到自己高中變身計畫失敗的時候。
我對自己的天真與輕率感到後悔，並且深知自己不夠努力。
在這片灰色的世界中，我不由得想放棄所有一切。
──儘管如此，我唯獨不想辜負這個人對我的期許。
四目相交，他反覆以視線進行誘導，但我不為所動。
我怎麼能中計呢？你以為我與你一對一過多少次了。
對方能輕易看穿我的打球節奏，這點我也一樣。
柳下學長運球，踏著剪刀步，使出交叉運球。我做出反應。他緊接著轉了一圈，阻擋我的身體，翻身自反向過人。
──我預測到這一步，所以跟得上他的節奏，徹底封鎖了他往籃下的路線。
然而，柳下學長停下腳步，同時往後一跳，轉為投籃姿勢。
「後仰跳投……！？」
觀眾為之譯然，但唯有我很清楚──柳下學長被逼至絕境後，會使出他擅長的後仰跳投。於是我往前跨出一步，盡力縱身一躍。
「喔喔喔喔喔！！」
絕對要阻止他。我拚命地伸長手指，擦過了他投出的球。
「落空吧！」
然後，我的祈禱見效了。
球撞上籃框，高高飛起。
不過，體格壯碩的八號選手正在籃下等待。
──龍也不知何時已經回防，凌駕於那八號選手，高高跳起，搶下了籃板球。他明明跌倒了，腳程也太快了。而且跳得有夠高。這個體能妖怪。
怜太大喊「反攻！」。
龍也在籃下將球傳給日野，日野再傳給怜太。
柳下學長因為後仰跳投而失去平衡，八號選手則站在我方籃下。
其他選手或許因為比賽進入終局，累積了許多疲勞，根本追不上我們。
怜太等人的體力遠勝過自社團引退的高三學長。
我們快速地得分。
「別後退！衝上去！」
怜太等人試圖回防，龍也則下達指令。
剩下十秒，雙方僅差一分，沒時間慢慢等對方進攻了。
全場緊迫盯防，我們注意到自己的體力占優勢，有了勝機。
柳下學長接過自籃下傳來的球，試圖突圍，但不打算勉強切入。因為他知道球被搶走才是最差的後果。他運用擅長的控球技巧消耗時間。
他繼續持球，時間默默流逝。
「龍也！」
「好！」
我與龍也就防守位置，透過緊迫盯防，將他追至球場一角。
「可惡……！？」
此時，柳下學長的表情終於顯得扭曲，他已經無人可傳球了。
龍也伸出的手彈開他手上的球，並抓住了球，開始運球。
他朝近在咫尺的籃下衝去。
柳下學長高喊「不會讓你得逞！」，同時間，龍也將球傳給位於後方的我。
「──夏希！得分！」
我投出了球。球飛到空中時，四下鴉雀無聲。
計時器顯示為零，比賽結束的蜂鳴器響起，在場所有人都追著球的動向。
球空心入網，我們又多了兩分。
接著，本日最為響亮的歡呼聲轟然響起，班上同學自觀眾區衝了過來。
零秒出手的壓哨球反制成功，最終比數為四十五比四十四分，我們班獲勝了。
「……我們輸了呢。」
「是啊──柳下學長，謝謝你。」
「我才是，很精彩的比賽，我好久沒感受到這種張力了。」
「比賽是一部分，但除此之外，我也蒙學長關照了。」
我低頭鞠躬，柳下學長則一頭霧水地歪著腦袋。
如今的他無法理解我的行為，但這樣就好。
「夏希！我們贏了喔！」
龍也高聲嚷嚷著勾住我的肩，岡島同學衝刺過來，日野與怜太也壓了上來，五人一起歡呼，班上同學則更補強了我們圍的圓陣。
我們班在男子籃球的優勝成為關鍵，由一年二班榮登本次球技大賽的冠軍。
一陣鬧哄哄之後，我到體育館外休息。
我的身旁不知不覺剩下平時的六人組。
我、龍也、怜太、詩、陽花里與七瀨坐在休息用的長椅上。
「哎呀，我們奪冠了呢──我好感動。」
「聽說這是首次由高一奪冠喔。」
「多虧有我呢。沒在籃球得第一的話，我們應該會是季軍或殿軍吧。」
「但不是只靠阿龍你呢──」
「白鳥同學和灰原同學都很努力呢。」
「好吧，但最後老實說都是靠體力啦。」
「他們因為準備大考，都沒在運動，所以最後精疲力竭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有說有笑。
彼此之間全無昨日為止的不協調感，對話相當自然。
差點不復存在的六人組恢復如初，令我十分欣喜。
「好！再來就是慶功宴了！」
「今天晚一點還有社課，但我已經沒力氣動了。」
「啊哈哈，龍也同學還真辛苦呢……」
「要辦慶功宴的話，選週六比較好吧？在社課後也能集合。」
「地點要選哪裡呢？」
「薩莉亞最划算了！所以就去薩莉亞集合吧！」
「詩，偶爾去妳家也不錯吧，六個人的話也坐得下。」
「也行！但比薩莉亞貴喔！」
「詩家是開什麼店？大阪燒店？」
「對對對，就開在商店街附近，因為空間不大，所以開班級同樂會的話，會塞不進去。不過如果只有我們，就很剛好吧。」
「啊，但我沒錢耶，還是去公園吧。」
「那就不算慶功宴了啦！」
龍也與詩都很有精神。
聊著蠢話，彼此歡笑。
果然就是要有他們兩個引領，才像我們六個人。
──我想珍惜這段恢復原狀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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