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戀愛初學者的愛情諮商室

  第二章 戀愛初學者的愛情諮商室

  星宮陽花里『你現在在幹嘛?』

  夏希『我洗完澡,剛回到房間裡。』

  星宮陽花里『這樣啊。』

  星宮陽花里『我差不多要睡了。』

  夏希『妳真早睡呢。』

  星宮陽花里『但我起得很晚呢。』

  夏希『俗話說睡得多長得快嘛。』

  星宮陽花里『你睡得很晚,卻長得很高耶。』

  夏希『因為我小時候每天都睡十二小時。』

  星宮陽花里『欸──沒辦法睡那麼久啦(笑笑)。』

  星宮陽花里『欸,你週末有空嗎?』

  夏希『有空喔~要做什麼?』

  星宮陽花里『做點什麼吧!(笑)』

  夏希『什麼是指什麼啦(笑),妳有想去哪裡嗎?』

  星宮陽花里『想去很多地方!』

  星宮陽花里『我想和你聊聊天。』

  夏希『要講電話嗎?』

  星宮陽花里『嗯!我打給你~』


  「呼啊啊……」

  「你看起來很睏呢。」

  怜太見我打起哈欠,露出了苦笑。

  「我昨晚和陽花里講電話,等回過神來,就已經是半夜了……」

  也因此而睡眠不足,第一堂課為了忍住不睡可是拚了老命。一旁的陽花里雖然露出幸福的睡臉打瞌睡,但如果我也一起睡著會很顯眼,所以反而不能睡。

  「你們恩恩愛愛是很好,但下堂課可別睡著喔。」

  下一堂課是英文課。全學年的英文課時間安排在同一時段,依照成績分班。我與怜太被安排在授課進度最快的A班。

  上次期末考之前,七瀨也同在A班,但因為她不太擅長英文,偶爾會掉到B班,如今六人組裡,只有我與怜太留在A班。

  「嗯,我知道,因為是加藤老師的課呢……」

  負責英文A班的加藤老師為人非常好懂,但是個急性子,稍微心不在焉一下,就會瞬間跟不上進度。而且,如果打瞌睡的話,他會火冒三丈。

  「你們聊什麼聊到半夜?」

  「嗯──昨天聊週末要去哪裡約會。」

  由於陽花里用RINE傳了許多地點的資訊過來,因此聊得很起勁。

  但那些多為目前無法立刻前往的觀光景點,偏離週末出遊地點這個主題,但我不願阻止喜孜孜地說「之後一定要一起去喔」的陽花里,附和著她後,時間便超過凌晨兩點了。雖然開心,但我好睏喔……

  「你們最後決定去哪裡?」

  「……決定來我家。」

  怜太詫異地睜大眼睛。他當然會有這種反應呢。

  「你們不是要出去玩啊?」

  「原本打算出去玩,但仔細想想,我手頭不夠充裕……」

  儘管有工讀收入,但我之前將存款大筆砸在吉他與相關器材上了,也花了不少在校慶慶功宴與上星期的約會中,所以在下下週發薪日前必須得省錢,否則會相當吃緊。畢竟之後還預計要舉辦樂團的慶功宴。

  然後,陽花里這個月也缺錢。

  她平時為零用錢制,有需要時再另外要錢,但與男友出遊這種理由應該無法過關吧。而且,陽花里似乎也不太想仰賴父親。爸爸,真可憐……我雖這麼想,但那也是他自作自受……

  「不過,突然就在家約會,會不會跳過太多階段啊?」

  「老實說,我也有稍微這麼想。」

  我雖然這麼想,但提出這一點也好像是自己意識過度吧?

  「不過,你和星宮同學都是喜歡窩在家耍廢的人。這麼一想,在家約會也許才適合你們。優點就是能愜意地度過呢。」

  怜太「嗯」了一聲,推翻自己原本的意見,贊同似地點了點頭。

  他還是老樣子,對人觀察入微呢……

  我感到佩服後,怜太又別有深意地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卿卿我我是可以──但你可別失控喔?」

  我一時間不知他在說什麼,慢了一拍才理解他的意思。

  我腦中閃過星宮陽花里躺在我房裡床上的畫面。

  「啥……!?我們才約會第二次欸……!?」

  「夏希,要上課了喔。」

  我一臉驚慌失措,怜太則笑著回到座位上。

  可惡,竟敢消遣我……總覺得唯獨他我贏不了。

  我明明來到第二輪人生,卻對戀愛話題過於沒有免疫力了吧?對,正是如此。


  我勉強靠幹勁撐過英文課,下一堂課是體育。

  從今天起,直到球技大賽當天,課程都變更為練習各賽事項目。

  體育課為兩班合上,分成一、二班與三、四班。

  我們二班與一班就各項目進行比賽與練習。

  就老師的命令跑完操場並做完體操後,同學開始各自隨興地投籃。

  放著不管的話,眾人只會七零八落地投籃,便結束體育課了吧。

  「要怎麼辦?」

  一班的核心人物•村上同學向我搭話。

  你這麼問我也沒用……儘管我這麼想,但村上同學八成認為我是二班的核心人物吧。

  「嗯──……真困難呢,就算要練習,也不知從何練起。」

  「直接比賽比較快吧。」

  當我們兩個煩惱著應當如何是好時,龍也插嘴道。

  「就算在體育課裡練基礎訓練,也沒幾個人能跟得上。」

  的確如龍也所說,而且,採比賽形式比較有趣。

  再說,倘若要迅速地鍛鍊門外漢,投入實戰最為快速。

  「嗯,那倒也是,那就採一、二班對抗賽的形式?」

  「好。」

  村上同學與龍也這麼交談後,決定了方針。

  怜太、日野、岡島同學三人聚集到我們身旁。

  「先決定打的位置吧?」

  「我來當後衛,負責傳球,怜太負責輔助我,岡島就站在籃板下。」

  龍也聽見怜太的問題後,用指尖轉著籃球,並下達指令。

  我能理解他的分配。怜太無論打什麼位置都能得心應手,且視野寬廣,最適合助攻,岡島同學則體格高壯,應該擅長籃板球。

  此時,旋轉於龍也指尖上的籃球迸開似地傳給了我。

  「然後夏希,你負責進攻。」

  我接下了這顆旋轉飛球,道:

  「我認為位置剛好相反,由你擔任前鋒比較好吧?」

  「我是籃球社員,使出真本事也太幼稚了吧,在後面傳球之類的就恰到好處。」

  龍也嫌麻煩似地打了個哈欠。

  「……話說,我咧?喂,凪浦,別忘記我啊。」

  「啥?日野你隨便打打就會贏了啦。」

  「只有我的位置超隨便的啊!?」

  我望著龍也與日野類似搞笑短劇的互動後,不經意地想著。

  我能理解龍也的意思。籃球社員在球技大賽中發揮真本領,輾壓門外漢未免過於幼稚,應該也會有人這麼批評吧。

  但儘管基於這個前提,他會那麼說也教人意外。

  因為我原本以為以他的個性,在這種時候會趁機大出風頭。

  怜太或許也跟我抱持著同樣的想法,我們兩個自然而然地四目相交。

  然而,我們沒時間交談,自跳球開始了這場比賽。

  岡島同學凌空而起,拍下高高飛上天的籃球,球落到了龍也面前。

  「好──那就先下一城吧──」

  龍也將球帶往禁區,傳球給怜太。

  我見到怜太右側翼位置接到球後,移動至底角。

  「怜太!」

  我呼喊後,怜太便傳球給我。

  我轉向正面,身穿四號球衣的學生負責防守我。

  我與對方眼神交會,視線轉向位於左方的怜太,同時將右腳跨向邊線。

  「欸……!?」

  耳中傳來對方像是措手不及的聲音,我運球過人。

  我即將運球上籃時,六號球衣的學生補位防守。

  我縮回一度伸向籃框的手,將球傳給無人防守的日野。

  「喔、喔喔!?」

  日野見球突然傳來,嚇了一跳,我則喊道:

  「投籃!你沒人防守!」

  他照我所說出手投籃,球穩穩地穿越了籃網。

  「幹得好,真不愧是夏希。」

  我與露齒而笑的怜太高高擊掌。

  「灰原,你也太強了吧!?」

  岡島同學一臉震驚地大喊。

  先不論知道我實力的怜太與龍也,其他人都會嚇到吧。

  「喂喂喂,灰原,你居然這麼會打喔。」

  「日野也投得好。」

  日野拍了拍我的肩,咧嘴一笑,對我比起大拇指。

  一行人這麼聊天,回去防守。

  「好,要防守了!」

  岡島同學精神抖徽地喊著。他還是一樣大嗓門呢,我不禁露出苦笑。

  「一對一盯人就好了嗎?」

  「可以吧?我去盯村上。」

  我向龍也確認防守隊形後,他這麼回答我。

  一班的進攻,由村上同學負責運球。

  他應該不是現役籃球社員,但動作明顯有打過籃球。

  他運球時,球彷彿就吸在他手上。

  儘管如此,對抗身為現任籃球社員的龍也仍十分吃力。

  「可惡,過不去……!」

  一班越不過我們的防守網,逼不得已出手投籃。

  籃球並未投進,砸中籃框,發出「匡啷」一聲彈了開來。

  「唔喔喔喔喔喔!」

  岡島同學躍身跳起,龐大身軀飛舞於半空中。

  他於空中用雙手穩穩地抓住籃球後落地。

  「好!龍也!」

  岡島同學搶到籃板球,將搶到的球傳給龍也。

  「好驚人的跳躍力。」

  「他在社課時也擅長球門前的空戰呢。」

  怜太進行補充,因為岡島同學與他同為足球社的呢。

  「好,那再來拿下一分。」

  龍也自我方半場將球運走。

  「龍也!」

  我來到側翼位置後,龍也便將球傳給了我。

  我接下球,並轉向正面後,防守我的人換成村上同學。

  咦?他原本應該是負責防守龍也的。

  「因為那傢伙好像沒拿出真本事,所以就先來防你。」

  他似乎從我的表情察覺到我的疑問,這麼說道。

  他已經注意到龍也打算貫徹從後方傳球的角色了。

  判斷真快,而且防守得無懈可擊,很難甩開他。

  「灰原,你有打籃球啊,我都不知道。」

  村上同學舔了舔嘴唇,他的目光緊追著我的舉動。

  這時候應該將球傳回給龍也,重整態勢,但──

  「好吧,稍微試試看。」

  我想試試自己現在能否過人甩開他。

  ──我搖晃身軀,是往左或往右,傳球或投籃呢?

  我刻意放緩動作,以假亂真,將籃球玩弄在手中。

  關鍵在於緩急。由靜至動。我驟地往右切入禁區。

  村上同學做出反應,即便慢了半拍,仍緊隨在我一旁。

  我也能順勢強行切入上籃,卻刻意選擇胯下運球,往後移動,藉著急速停止,又向後退步,甩開村上同學。

  「啥……!?」

  面對失去平衡的村上同學,我凌空躍起,出手射籃。

  飄浮於空中的籃球輕輕敲擊籃框,順利掉入籃網之中。

  「真的假的……」

  村上同學跌坐在地,愣愣地張大了嘴。

  「要再大力一點呢……」

  這是第二球,但因為我很久沒打球了,手感不太好。

  不再稍微打一下的話,可能沒辦法調整。靠自主練習恢復手感吧。

  「夏希,做得好,投得不錯嘛。」

  「喔。」

  龍也以平時的嗓音稱讚我。

  他沒有什麼不對勁之處,但那反而令我覺得突兀。

  打籃球時的龍也,應該要更──

  「──龍也,你怎麼了嗎?」

  「啥?沒事啊……怎麼了嗎?」

  見龍也真心不解似地皺起眉頭,我搖了搖頭。

  「……不,沒事。」

  我感到突兀,但並非在於肉眼可見之處。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說三道四。暫且先這麼給出結論。

  ──在這天的練習中,我們以兩倍分數大勝一班。


  「我們有機會在球技大賽奪冠吧?」

  「哎,籃球有凪浦和灰原在,足球也湊齊了運動神經好的傢伙,排球也有藤原這有經驗的人吧?桌球有……有星宮……不,當我沒說。」

  「應該還是學長姊的程度比較好吧。我們在高一裡很有希望啦。」

  放學後,日野那群人興奮地聊著這些話題,走出了教室。

  我今天必須出席第二次執行委員會。

  「啊。」

  「喔。」

  我走出教室後,恰巧遇到了美織。

  由於刻意分開前往也頗奇怪,因此我們並肩走去。

  「今天要做什麼啊?」

  「說是要調整分數機制、做文宣和處理雜務吧。」

  我回想柳下學長所說的話,回答美織的問題。

  「唔呃……好麻煩……話說,一般會有學生會來幫忙吧?」

  「因為我們學校的學生會沒啥幹勁啊……」

  而且權力薄弱,不太敢對各活動的執行委員會說三道四。

  因此,執行委員會的業務相較起來比他校更多……大概啦。

  畢竟我只有念過這所高中,所以不太知道實際狀況。

  「啊,夏希!你好。」

  鳴見到我,小跑步地跑了過來。

  畢竟時間與目的地都一模一樣呢,當然會在路上碰到。

  「今天的執行委員會也好讓人期待呢!」

  鳴滿臉笑意地道。應該沒什麼讓人期待的因素吧……

  「那是因為有船山同學在嗎?」

  鳴聞言,即便害羞,仍向這麼搭話的美織做出「哎唷……嘿嘿嘿」的反應。

  「喔……是這樣的啊。」

  「請、請別向她本人說喔……?」

  「我不會說的,這種心意必須自己去表白喔。」

  我聆聽鳴與美織的對話,走過走廊轉角後,見到船山同學走在我們前方。接著,鳴便明顯地顫抖肩膀,透露出緊張的氣息。

  「來,去找人家說話。」

  「欸、欸欸!?明明大家都在,為什麼要我……」

  「一開始先問候人家印象會比較好啊。雖然我不清楚啦。」

  我們七嘴八舌地交談時,不小心被船山同學先注意到我們了。

  她轉過頭來,有禮貌地低頭道「大家好」。

  「妳、妳好!今天天氣也很好呢!」

  鳴似乎手足無措,多講了不必要的話。今天可是陰天啊。

  另外,天氣話題牌基本上很弱,所以我不太推薦。

  「……今天是陰天呢。」

  船山同學聽見鳴的話後,望向窗外,困擾地低喃。

  「……說、說得也是……對不起……」

  「……」

  「……哈哈哈……」

  這是要人怎麼辦啦?

  鳴不斷乾笑,船山同學則找不到接續話題的時機。

  應該還有別的話題吧!你們真的想打好關係嗎!?

  氣氛莫名變得尷尬至極,鳴則困擾地望向了我。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你只準備了天氣牌,是你不好啊。

  我這次可是在入學之初,就隨時準備好十種以上的話題牌組喔?

  必須準備周到萬全,且慎重執行。

  通常不會做到這麼誇張?在我重啟人生時,就已經不尋常了啦……

  「執行委員會雖然麻煩,但一起加油吧。」

  總之我先說了句中規中矩的話,嘗試加入這碰到死路的對話。

  「想快點解決呢──」

  美織也加以應和。她雖然堆起笑容,但眼神傳達出「這群人在幹嘛啊……」的傻眼心情。我也有同樣的意見啊。

  鳴與船山同學明顯地鬆了一口氣。喂,別安下心來啊,快點對話!

  「鳴,你過來一下。」

  我站到鳴身旁,悄聲在他耳邊輕語。

  我望向美織。喂,吸引一下船山同學的注意力。

  我用眼神傳達出這意圖後,美織便擺出「真沒辦法」的表情,點了點頭。

  「欸,船山同學──話說,我可以叫妳志月嗎?」

  「咦?啊,好的。當然沒問題。」

  當美織與船山同學開始交談時,鳴便悄聲反問我:

  「有、有什麼事?」

  「你就不能再多和人家說說話嗎?」

  「我、我不知道怎麼才能和她聊天啊……」

  「──聽好了,聊天的訣竅就在於對對方抱有興趣。」

  縱使對對方沒興趣,也要裝作有興趣。而論及具體而言需要做什麼,便是詢問對方的事,這就是對話的基礎。這雖然是從別處現學現賣的知識,但根據我的經驗,也覺得是正確的。

  「我當然對她有興趣……」

  然後,鳴實際上也對船山志月本身有興趣。

  「那你就把這個想法表現出來。」

  畢竟加深關係,就是更加瞭解對方的意思。

  「……那個,船山同學。」

  鳴下定決心,對船山同學搭話。

  「是、是。」

  船山同學聞言,肩膀抖了一下,即便不自在地動著身軀,依然做出回應。

  「妳之前說有看我們在校慶的表演吧?」

  「對、對……」

  「妳喜歡搖滾樂團嗎?」

  第一個問題便這麼問,真有音樂宅的風格。

  「對啊……大家都說覺得意外,但我常常聽。尤其是西洋樂。」

  「我、我也喜歡西洋樂!舉例來說,妳喜歡什麼樂團呢?」

  「……我喜歡綠洲合唱團,我想你應該知道他們吧?」

  「知、知道!別說知不知道,他們超有名的啊!我也喜歡他們喔!《晨光榮耀》這專輯超有名的!啊,他們還有那首歌也──」

  一提到音樂的瞬間,鳴的語氣就變成說個不停的阿宅口吻。

  雖然他這樣實在太一如往常,但船山同學喜孜孜地應和著。

  兩人興趣相投,這應該算是最好的答案了吧。一開始就這麼做不就好了。

  「真是的……」

  讓人操心的傢伙。

  我驀地望向一旁,與露出苦笑的美織四目相交。

  「妳的心情該不會一直都像這樣吧?」

  我這麼一問後,她便聳了聳肩,道:

  「倒也沒有啦,你不是需要讓人家這麼費心的孩子。」

  「妳什麼時候變成我媽啦。話說,我好像給妳添了很多麻煩。」

  美織不再是我的合作伙伴後,我終於注意到了。

  ──我究竟有多麼仰賴美織。

  「……有嗎?反而是我受到你的幫助吧。我對你說的,都只是其他人也會說的話,你其實根本不需要我。」

  美織語畢,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之所以能成功在高中改頭換面,都虧有妳幫忙。」

  我的人生原本應該會與第一輪青春時相同,變成一片灰色。

  「要是沒有妳的話,就沒有現在的我,是妳改變了我青春的顏色。」

  正因為如此,美織的話令我莫名地惱怒。

  「我很感謝妳,過去也很需要妳,所以妳別那麼說。」

  「……對不起。」

  美織聞言蹙起了眉,稍微垂下頭去。

  鳴與船山同學不知何時已結束話題,正望著我們兩個。

  ……糟糕,我不該在這裡提起這種話題的。打擾到他們倆了。

  「啊,抱歉、抱歉,是我們倆的話題,你們別在意。」

  「對、對對,你們別放在心上,繼續開心地聊天吧。」

  我與美織粉飾太平後,他們兩個姑且釋懷似地點了點頭。

  一行人聊著天,抵達了舉辦執行委員會的教室。

  已經有一半成員到齊,學長姊們也愜意地閒聊著。

  「大家好──」

  我出聲問候後,聽見「好──」、「你們好──」之類的回應。

  鳴等人也隨著我低頭致意。做完這些互動後,我們走進室內。

  「夏、夏希,你真了不起呢……」

  「了不起什麼啦,我只是打個招呼而已啊。」

  但因為沒半個熟人,所以我也很難打招呼呢。

  儘管如此,但四名高一生什麼招呼都不打便走進教室也很詭異吧?

  而且,就算彼此之間沒什麼關係,但姑且都算是執行委員會的成員……

  「你以前就沒辦法吧?」

  我聽美織這麼一說,這才發現。

  當我能下意識地向人問候時,或許就已經有所成長了。

  的確,自己過去無論做什麼,好像都會猶豫東猶豫西的。

  「……那個,我可以問一下嗎?」

  鳴坐到我旁邊的座位,悄聲問道。

  「什麼事?剛剛那樣感覺不錯啊。」

  「啊,不對……不是這件事。」

  那是什麼事?我見鳴難以啟齒,不解地歪著腦袋。

  「本宮同學是你的前女友嗎?」

  「…………啥!?」

  糟了,我忍不住大叫一聲,引來眾人矚目。

  我急忙朝對我行注目禮的學長姊低頭致歉。

  「喂,別突然問奇怪的問題啊。」

  「有、有那麼奇怪嗎?看到你們那樣互動,任誰都會這麼認為喔。」

  我悄聲抗議,但鳴一臉困惑地說道。

  ……他是指剛剛嗎?

  那的確不是能讓人聽的話題,但我不瞭解為何會聯想到前女友。

  「她才不是我的前女友,只是普通朋友。」

  「你說是普通朋友……反而讓人難以置信……」

  我明明只是陳述事實,鳴卻不知為何懷疑了我。有什麼難以置信的?

  「來──看這邊,今天也要開會了喔──」

  結果,由於柳下學長開始了執行委員會議,因此我也無法再追問。

  會議平靜地推進,多由柳下學長與他附近的人建構出今天預計決定的議題的雛形,我們頂多只能對細節提出意見。

  「那就這麼敲定各賽事的分數了──」

  「我沒意見,然後下一個議題呢?」

  「就是賽程了吧。我擬了提案來,如果有意見的話請跟我說。」

  「因為我們體育館有三個球場,這種時候就很方便呢。」

  「對啊,就算有延遲到一點,也比較好調整,所以這樣就可以了吧?」

  決定了所有必要事項,今天會議就此結束──正當我這麼心想時──

  「……那個,我認為照目前的賽程,位於校舍旁的球場賽程會太過緊湊。」

  舉手發言的竟然是船山同學。

  由於會議幾乎都由高三生進行討論,因此眾人也吃了一驚。

  「……嗯,再安排得鬆一點的確比較好呢。」

  柳下學長摸著下巴,思考著船山同學的意見。

  「不過,這很難吧?校舍旁的球場是打男籃吧?那跟其他項目不一樣,比賽時間較長,這次男生人數比較多,不塞進某個球場的話,就會比不完的啊。」

  負責輔佐柳下學長的高三生面有難色地道。

  老實說,我沒什麼在聽,但勉強能理解內容。

  籃球、足球為男女分開選擇制,各學年的比例皆不同。這次男生多選擇籃球,女生多選擇足球,因此,預計舉辦男子籃球賽的校舍旁球場賽程較為緊湊,這點產生了問題。

  「有什麼具體方案嗎?」

  「……有,我寫在紙上了。像這樣怎麼樣呢?」

  船山同學向柳下學長提出自己修正過的賽程方案。

  高三生檢視該方案一會兒後,最終柳下學長豎起拇指,道:

  「好!就這麼決定了!妳叫船山吧?謝啦。」

  「啊,不會……對不起,我太不知分寸了。」

  「喂喂!妳不必那麼畢恭畢敬啦!妳實際上幫了大忙,也謝謝其他高一學弟妹提出意見喔──不過是很抱歉都由我們決定。」

  柳下學長這麼說後,望向了我。

  「你是灰原學弟吧?校慶的演唱會超讚的喔,我很感動。」

  「欸?啊,謝謝學長。」

  這種感覺真是不可思議。對我而言,一直覺得柳下學長是籃球社的隊長,但對方是把我當成輕音社的高一生。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啦。

  我喜歡柳下學長,我雖然只與他相處過一段時間,但自我入社的春天直到他引退的夏天,他也很關心我這種棘手的學弟。

  「你球技大賽要參加哪一項?」

  「籃球。」

  「喔!不錯欸──我也是籃球,要是對上的話就請多多指教啦。」

  柳下學長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親切地說。

  「但我可不會輸的喔?別看我這樣,到暑假之前都還是籃球社的隊長呢。」

  他咧嘴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他的眼神是認真的,態度不像是只當作一般的球技大賽。

  「我也不會輸的,雖然我看起來這樣,但還算會打籃球。」

  「喔!你很敢說欸!不錯,不這樣的話就不好玩了啊。」

  柳下學長樂在其中似地哈哈大笑。

  之後,他輪流環視我們高一生,道:

  「好了,畢竟是難得的活動,別那麼一板一眼,就盡情地享受吧。」

  這句話若由其他人來說,感覺會像在裝模作樣,但由他來說就很有說服力。

  而且,對重啟青春歲月的我而言,這種想法令人很有共鳴。雖然沒辦法強迫他人,但既然要參加,拚盡全力還比較有趣。畢竟,這是絕無僅有的一次青春。

  ……不對,我是第二次了啦。


  「志月,妳今天好厲害喔,我嚇了一跳。」

  高一四人組走在回教室的路上,這是第二次,已經成為例行公事了。

  「不,我沒說什麼大不了的事……」

  船山同學困擾似地自謙,但我認為沒那回事。

  「不不不,在那種場合下,能抬頭挺胸地發言很厲害喔!」

  美織這麼說後,瞟了鳴一眼。

  而鳴或許也察覺到她的意圖,點了點頭道:

  「我也這麼覺得……像我在那種場合時,就會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他眼神空洞,乾笑著自嘲。

  現在是稱讚對方的時候,不需要貶低自己啊!

  我內心七上八下時,船山同學搖了搖頭,說:

  「……沒那回事,你在校慶時不是在那麼多人前表演了嗎?在介紹樂團成員時,你還做出了勝利手勢。」

  「請、請別提這件事……」

  鳴也許相當難為情,滿臉通紅,結結巴巴地碎唸道。

  船山同學見狀,氣呼呼地鼓起臉頰。

  「……我就要提。因為我當時很感動。這麼說可能不太好,但我原本以為你平常……和我一樣,是不起眼又低調的類型,那時候卻非常耀眼……所以我就想說,我也能改變吧,我也想要改變。」

  船山同學真摯地娓娓道來,令鳴震懾得無話可說。

  這或許令人難以置信,但我們的音樂傳遞到了許多人的心中。

  你的貝斯和你的勇氣,憾動了他人的心。

  真的太好了。

  ……我不知為何,也像自己的事一樣開心。

  「我和篠原同學不同,沒辦法做什麼大不了的事,但至少能提出自己的意見……雖然很緊張,但總算是成功了。」

  船山同學鬆了一口氣似地,露出微笑。

  我原以為她意外地是敢在眾人面前發言的類型,但看來不是呢。

  她是鼓起勇氣,試圖改變自己。

  「……」

  我拍了拍鳴,他正呆若木雞,張大了嘴。

  隨後,他露出依然沒有真實感的愣怔表情,望向了我。

  「我能遇到願意這麼稱讚我的人,都是因為有夏希邀請我參加樂團呢。」

  「不對,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喔,你要有自信。」

  我再度拍了拍他的背,讓他能回到現實之中。

  「……話說回來,篠原同學喜歡怎樣的樂團呢?」

  「啊,我喜歡音速青春……最喜歡《GOO》這首歌。還有像是嗆辣紅椒、電台司令,其他還有,呃,雖然都是些知名樂團──」

  話題自船山同學的提問轉至音樂方面。

  由於我不太熟悉西洋樂,因此無法參與這話題。

  美織也出聲應和著,但露出了充滿問號的表情。她當然會露出這種表情吧。

  「啊……你們還會在哪邊表演嗎?我很想看。」

  船山同學忽然這麼說,我與鳴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面面相覷。

  到今天為止,不只有她,許多人也這麼問我們。

  不過,我們的樂團已經解散了。甚至不知是否會招募新成員,重新出發。

  我們如今也仍在等待芹香的答覆。

  ──她今天也並未出現在第二音樂室。


  執行委員會結束後,我與鳴來到學校附近的公園。

  這座公園附有籃球場,我在第一輪人生中,也偶爾會來使用。

  時間為晚上六點,天際染成一片暮色,日照時間變短許多,但這座公園有夜間照明,因此即便天色轉暗,也能打球。

  「話說回來,沒想到我真的要教人打球。」

  我拿出在附近的體育用品店買的籃球,丟給了鳴。

  他顯得有些慌張,勉強接住了球。

  「我也是半開玩笑的啦……但因為船山同學說會為我加油,所以我雖然不擅長運動,但想努力讓她看看我帥氣的一面。」

  「喔,感覺不錯嘛,接著就只剩下告白了。」

  「請、請別說得那麼簡單!她好像沒討厭我,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顧慮我,而且說到底,我們能好好聊天也才這幾天的事,要等感情更好之後再說。」

  「沒問題的啦,可以的。」

  「請別拿我和能在那種大舞台上告白的你相提並論啦!」

  「我那時候也很緊張啊。」

  我也懂鳴的心情。或許會被拒絕,因此不想告白。想獲得能成功交往的證據。因為,或許有可能會失去對方。想要改變一段關係需要勇氣。

  由於我透過美織得知船山同學的心意知道不會失敗,因此覺得有點拖拖拉拉,但告訴鳴這件事又違反遊戲規則,真是難辦。

  「……我也和她交換RINE了,之後會跟她變得更好。」

  鳴露出下定決心的神情,將球回傳給我。他的傳球姿勢有點像在丟棒球,不太好看。要先從傳球開始練習呢。

  「把球拿在胸前,用食指和拇指圈成三角形,然後跨出一步,運用手腕甩壓的勁道。像是用身體推出球的感覺。」

  我向鳴解說傳球的方式,並將球傳回給他。

  他「哇、哇」地喊著,並試圖接球,球卻滾落到地面上。

  「接球的時候把手放在胸前,別害怕去接住球。你剛剛自己伸出了手,所以才變得比較難接到,要等一下再接住。」

  我比手畫腳地向他解說後,他點了點頭。

  「……好、好的!」

  之後我們不斷練習傳球。

  即使客氣地說,鳴也不算擁有籃球天分,卻十分認真。

  他真的想讓船山同學見識他帥氣的一面吧。我能對他的動機感同身受,因此才想助他一臂之力。畢竟,對方認真練習的話,教學者也會比較開心呢。

  「對對對!變得順暢了喔。不過要多用身體把球推出去。」

  「好!像、像這樣嗎!?」

  「有點不太對!你看,是像這樣!」

  「這樣嗎!?」

  「嗯、嗯──……不太對!你看,像這樣!」

  「我知道了!是這樣吧!」

  「不對,完全不一樣。」

  「欸欸!?」

  我們兩個不斷重複嘗試傳球,我慢慢教著鳴傳球的基本動作。

  他有好多次感到沮喪,但沒有籃球天分這點我也一樣。儘管如此,不斷重覆基礎的練習後,便能稍微像樣一點。凡夫俗子的累積也可能超越天才。

  ──就像我勝過龍也時一樣。

  「好!你傳球變得流暢了,這樣在比賽中應該也能派上用場。」

  「謝、謝謝你!……多虧有你!」

  「好,那麼,接著練投籃。」

  「欸……?今天不是已經練完了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你要讓船山同學見識你帥氣的一面吧?」

  「哈、哈哈哈……說得也是……」

  鳴明明應該充滿幹勁,卻不知為何眼神游移。

  他莫非覺得對我過意不去吧?不必放在心上的說。

  於是,我接著選擇教導他投籃的基本動作。


  我結束一連串的解說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儘管有夜間照明,但稍微離開球場後,視野便不太清楚。

  「我、我已經到極限了……」

  鳴精疲力竭地躺平在長椅上。

  以平常完全不運動的人而言,他算很努力了。

  「你明天會肌肉痠痛呢。」

  「你為什麼還這麼游刃有餘啊……?」

  「因為我有在練肌肉啊。練肌肉很棒喔。練肌肉可以讓你的世界充滿色彩。」

  「咦咦,感覺好恐怖……」

  鳴累癱後,我開始自主練習。

  為了在球技大賽中大顯身手,必須拾回過去的球感。

  我目前的實力還不足以贏過高年級的班級吧。

  我稍微運了球,出手投籃。

  準頭有點偏離,球命中籃框,又彈了開來。

  「……再稍微高一點嗎?」

  我邊嘆氣,邊用眼神追著球。

  視野彼端有人撿起了滾落在地的籃球。

  從夜色之中逐漸走近我的,是身穿同校制服的少女──本宮美織。

  「你在這裡幹嘛啊?」

  美織流暢地隨步運球,接著用指梢旋轉著球。

  「練習球技大賽。」

  「先不說你了,連篠原同學也一起?」

  「他好像想讓船山同學看看他帥氣的一面。」

  「……總覺得和你很像呢,努力的動機好像小孩子。」

  美織嘻嘻一笑。妳很煩欸!我們兩個的確很相似啦。

  「妳才是,回家應該不會經過這裡吧?」

  「嗯──……我想散散步,然後就看到你了。」

  ……儘管美織裝作一如往常,但絕對不是。她明顯有什麼心事,光從聲音就能聽得出來。不過,她本人隻字不提,令我猶豫是否應該指出來。

  「欸,夏希。」

  她站到球場中央,將球拋給了我。

  「我來陪你練習吧。」

  美織這麼說,並採取守勢。

  我知道了啦。既然妳不想說,我也不會問。

  「──一對一,先得三分者勝。」


  「好,這樣我就二連勝了。」

  「剛、剛那樣太狡猾了啦!還沒說要開始!重來一場!」

  「──好,完美,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唔唔……再來一場!我說再來一場就要再來一場!」

  「真拿妳沒轍……」

  「……欸!真的假的,妳這是運氣好吧!」

  「就算是運氣,投進就算贏,少在那裡不甘心!」

  「妳幾乎都輸給我,只不過贏一次,就那麼囂張……」

  我在自動販賣機買水,大口大口地一飲而盡。

  「噗哈,活過來了……」

  體力如我也累得精疲力竭,完全不想再動了。

  我一開始在一對一鬥牛中明明先得三分,但美織輸了就開始鬧彆扭……

  ……好累。話說現在是幾點?我望向手機,發現已經超過十點了。未免也太晚了,現在搭電車的話,等回家都已經超過十一點了。

  附帶一提,燃燒殆盡的鳴則早已打道回府了。他應該看膩無論等多久都不停地打球的我們了吧。放著他不管我感到很歉疚……

  我拿著在自動販賣機買的飲料回到美織身邊。

  美織躺在公園內的草坪上。

  雖然時間這麼晚,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別人了,但那樣也太不端莊了吧?

  「制服會弄髒喔。」

  「現在說這個也太遲了吧,反正今天是星期五,等週末再拿去洗衣店就好。」

  「我買飲料回來了。」

  「你買了什麼?」

  「草莓歐蕾,妳喜歡這個吧。」

  「我雖然想說你很懂嘛,但我現在想喝水。」

  「我就知道妳會那麼說,所以也買了水。」

  「欸,你真的很懂欸,有成長喔。」

  美織坐起上半身,接過我遞出的瓶裝水。

  「但是我喝到一半的啦。」

  「噗!?喂,你、你喔……」

  水或許嗆進氣管裡了,美織連聲咳嗽。

  「妳又不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

  我見到她的蠢樣,忍俊不住,隨後坐到她身旁。

  「小時候和現在不一樣吧,那個……男女授受不親之類的,對吧?」

  美織忸忸怩怩且面紅耳赤的,真是稀奇。

  不過實際上,或許就如她所說的──已經跟過去不同了。

  不管是我、美織,還是我們周遭的人際關係,都截然不同。

  我仰望了無一縷雲絲的夜空。

  能見到點點繁星。

  「……欸,妳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面的事。」

  即使到了今時今日,唯獨那個瞬間,我依然清晰地記得。

  「……有怎樣嗎?我不太記得了。」

  「妳可能不記得了吧。」

  對美織而言,那應該是微不足道的日常一幕。

  儘管如此,對我而言,卻是貴重的回憶。

  『欸,你在幹嘛?和我們一起去玩吧!』

  小一的春天。

  美織好心地牽起了無法融入班級的我。

  以此為契機,我交到了要好的朋友。

  「拓郎他們現在不知怎樣?」

  「真教人懷念的名字,他是個搞笑的傢伙呢。」

  我回想起總是與我、美織混在一起的摯友的名字。

  拓郎有點圓滾滾的,脾氣火爆,但是一名快樂的傢伙,臉上總有笑容。

  「從他轉學去大阪後,就沒再見面了,當時也沒什麼聯絡方式。」

  「咦,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啊?小五?還小六?」

  「小五吧,因為我們去畢業旅行時,他已經不在班上了。」

  「啊──那時候已經只剩下我和你……還有修斗了吧。」

  「修斗啊,他和我們上不同的國中,之後也沒見過面了。」

  這名字也教人懷念。

  沒有人比那傢伙更適合笨蛋這兩個字了。

  修斗這個人極為開朗,總是精神抖擻的。

  「果然是這樣。我偶爾會碰到他喔,現在MG也是好友,偶爾會看到他發文,他在東高好像有繼續在踢足球喔。」

  「這樣啊,他過得好,真是太好了。」

  當時我、美織、修斗與拓郎四個人常常混在一起。

  『今天要舉辦打水漂王者大賽,先衝去河邊!』

  『好欸!我不會輸的!唔喔喔喔!第一名就是我啦!』

  『怎麼這麼突然……美織和修斗太嗨,我跟不上啦。』

  『哈哈哈!他們還是一樣隨心所欲!夏希,我們也走吧。』

  視我們三個男生於無物,主導我們四個人的永遠是美織。

  惡作劇惹老師生氣;美織太會躲,導致捉迷藏到晚上也找不到她;偷偷摸摸地潛入夜間校園;振振有詞地說要騎腳踏車去東京,卻到埼玉就挫敗折返,隔天所有人都肌肉痠痛,躺平在床上。那時候真蠢,蠢到回想起來都會覺得羞恥。

  「……那時候真開心。」

  美織悄聲低喃,應該也回想起與我相同的記憶了吧。

  我們那時候笨得無以復加──儘管如此,那段時光十分開懷。

  「……我原以為以後也會四個人在一起。」

  「我原本也這麼認為,想說不可能和你們以外的人當朋友。」

  儘管如此,光陰的流逝相當殘酷。沒有事物能夠永遠不變。

  拓郎與修斗都踏上各自的道路,我現在還能與美織待在一起,宛如奇蹟一般。依照我原本的歷史,此時我倆早已毫無瓜葛。

  ……一如兒時,現在的六人組也將隨著光陰流逝逐漸變化。

  那原本令我舒適自在的場所,此時卻讓人有些鬱悶。

  「──真想回到那時候呢。」

  這麼輕語出聲的,是美織。

  「因為很開心,也沒有像現在的煩惱。」

  「……妳有煩惱嗎?妳現在已經實現和怜太交往的心願了吧?」

  「……有很多事啦。我們雖然不完全算是大人,但也無法繼續當小孩了。不是只有開心或難過這些單純的情緒啊。」

  美織望著我。

  「你也是一樣吧?」

  「妳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你明明和陽花里順利交往了,卻悶悶不樂的。」

  美織能察覺到我全部的心思。

  ──我只是全力衝刺了。為了這次不再後悔。

  現在在眼前的,是我所改變的當下。因此,我沒有資格說三道四。

  「……你該不會對自己所選的路後悔了吧?」

  聽見美織的問題,我搖了搖頭。

  我覺得還有其他方法。不讓朋友關係產生裂痕,便能實現心願的方法。

  不過,即使知道其他方法,我也會選擇這條路吧。

  我認為這是最為誠實的方法。

  因此,無論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後悔。

  「這樣啊。」

  ……真的嗎?這種心情,不算是後悔嗎?

  我不明白。我明明獲得了想要的事物才對。

  「不過啊,你也沒必要放棄吧?」

  美織忽然坐起身體,指著我的鼻子道:

  「你覺得那個小團體之所以會氣氛不和睦,都是自己的錯,所以沒資格再往前邁進了吧?我認為這種誠實的態度也是你的美德啦。」

  「……實際上就是我的錯吧,因為我攪亂了大家。」

  「就算是那樣,但照目前這樣,也無法達成你理想的青春生活吧?」

  「或許是這樣……」

  美織擅自喝起我買的草莓歐蕾。妳明明也喝了水。

  「喂,選一個喝啊。」

  「很遺憾,全都是我的。」

  見到她津津有味地喝著草莓歐蕾,我甚至喪失怒意。

  「……又沒關係,你就像我一樣,多耍耍任性也行。」

  美織的話輕緩地沁入我的心中。

  「──因為,你不想後悔吧?」

  就跟她說的一樣。因為我過去度過了充滿後悔的青春時期,所以才想要重來一遍吧?

  既然如此,我最應該優先的,就是獲得虹色青春。

  「……但由總是後悔的我來說,也很沒說服力就是了。」

  這之後,沉默造訪了半晌。

  我們兩個並肩默默地仰望夜空。

  「……我可以問妳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就只不告訴你。但這是你的錯。」

  「欸欸!?」

  是我的錯嗎!?這樣我會更在意啊!

  然而,美織似乎不想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啦……

  「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

  「說得也是,不小心就會錯過末班電車。」

  「不過,我累得站不起來了。」

  美織即使這麼說,仍設法站起來。

  「咦……?」

  不過,她或許是腳麻了,腳步突然踉蹌了一下。

  ──我在她跌倒之前,勉強成功抱住了她。

  「對、對不起……我的腳不太能動……」

  她與我不同,經歷了社課的練習後,又與我一對一鬥牛呢。

  腳力當然會面臨極限。

  「所以我中途就說別再打了啊。」

  「我才不要,一直輸給你,就沒辦法結束比賽吧。」

  「妳還是一樣不服輸呢……」

  我露出苦笑,雙手放開站穩身體的美織。

  「……喂,美織?」

  「……」

  然而,美織卻緊緊抱著我,不肯放開。

  她將額頭抵住我的胸膛,因此我見不到她的神情。

  「……怎麼了嗎?」

  我試著拍了拍她的後腦勺。

  「……欸,夏希。」

  結果,美織發出嚴肅的嗓音,道出驚人的話語。

  「我喜歡你……要是我這麼說,你會怎麼辦?」

  ……這句話過於超乎想像,令我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辦?……應該說美織喜歡我?那怜太呢?

  我僵住不動後,美織又倏地離開了我,高聲笑著說:

  「啊哈哈!你幹嘛當真啦?我當然是開玩笑的啊。」

  「……妳很煩欸。就算是開玩笑,也會不知道該怎麼回啊。」

  而且,剛才的氣氛不像是玩笑。

  演技別莫名其妙那麼好啊!

  「回家吧!不快點的話,會趕不上末班車的!」

  美織「噠噠噠」地跑了出去,在不遠處朝我揮了揮手。

  「……妳的腳根本就沒事嘛。」

  我莫可奈何,急忙追在美織身後。


  我隔天肌肉痠痛了。

  自床上起身也費了一番功夫。

  今天雖然是假日,但也不能悠哉地躺著。

  由於陽花里等下要來我家,因此我必須做好準備。

  沒錯,今天是和陽花里在家約會的日子!

  「夏希?你女友要來我們家吧?你要先打掃房間喔。」

  「我知道啦,我現在就要來掃了。」

  「你老是那麼說,再說……」

  我對老媽的牢騷左耳進右耳出,開始打掃房間。

  我會定期打掃房間,目前也頗為整潔,但還是為了謹慎起見打掃一番。

  附帶一提,波香今天要跟朋友出門,但老媽在家。

  「好期待呢,沒想到你會交到女朋友,之前都還難以想像。」

  老媽一臉興奮地在客廳用吸塵器吸地。

  「老實說,我希望妳出門耶。」

  「我只會看人家一眼啦,看完就會出門買東西了。」

  老媽這句話讓我鬆了一口氣。

  如果她三不五時就來房裡露個臉,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啊,準備一些點心比較好吧?家裡的剛好都吃完了……」

  老媽顯得坐立難安。別比我還緊張啊。

  「……好,就這樣吧。」

  我將寢室打掃得一塵不染,擦拭額上的汗水。

  正當此時,我的手機震動。有RINE的訊息傳來。

  星宮陽花里『我快到車站了喔!』

  夏希『那我去接妳,等我一下。』

  我走出家門,朝車站走去。

  行道樹的紅葉色彩鮮豔,相當美麗。

  銀杏樹葉散落各處,落葉被掃到道路兩旁。

  我走在偶爾才會有車輛經過的鄉村道路上,五分鐘便抵達目的地。

  陽花里站在無人車站的出口處,見到我後揮了揮手。

  她的表情瞬間綻開。見到我那一刻的神情真的很狡猾。

  這怎麼可能不可愛。喂喂,我的女友太可愛了吧……

  「夏希同學!午安!」

  陽花里跑了過來,並順勢握住我的手。

  「呃唔啊!」

  因為過於突然,害我發出了噁心的聲音。請別一開始就使出全力!

  「啊哈哈,那是什麼聲音啦。」

  「對不起我這麼噁心……」

  「沒那回事,你今天……也很帥喔。」

  ……喂喂,別太刺激我喔?會出現傷亡的喔?就是我。

  「走、走吧──」

  「啊,你害羞了,好可愛~」

  ……這、這女人竟然敢捉弄我!

  到底是帥氣還是可愛啦!我希望是帥氣!

  「我是第二次來這裡了呢。」

  我們走在自車站回家的路上。

  熟悉的景色一如方才,但這次有陽花里同行。

  光只如此,這世界就變得更加五彩繽紛。

  「第一次是在暑假的時候呢。」

  那是快三個月前的事了啊。

  陽花里與父親吵架,離家出走,過來向我尋求幫助。

  感覺明明就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但時間流逝得很快。

  「那時候真對不起,我突然就跑來了。」

  「沒關係的,妳來拜託我,讓我很開心。」

  因為妳願意仰賴我,我才認識了真正的星宮陽花里。

  我才能夠更加喜歡上原本便心儀的女生。

  「我現在能這麼幸福,都多虧有你喔。」

  「我只是稍微幫了點忙而已。所以,那都是妳自己努力的結果喔。」

  「……」

  「陽花里?」

  我望向忽然默不作聲的陽花里。

  她不知為何垂下頭去,將額頭撞向我的肩頭。

  我最近能瞭解她訴諸暴力時的情緒了。

  「妳該不會害羞了?」

  「你好吵喔,明明就是個高中變身仔……」

  陽花里鼓起緋紅的臉頰,半瞇著眼瞪向了我。

  「啥、啥?什麼嘛,妳明明自稱是校園偶像……」

  我不由得反駁後,她便默默無語地用手刀劈向我。很痛欸!

  「現在不流行暴力女主角了喔。」

  「我是不會放棄的。」

  妳不放棄是可以,但可以不要運用在現實世界裡嗎……?

  「欸,你以前就讀的學校在這附近嗎?」

  陽花里忽然環顧四周,這麼低喃道。

  「往那邊走個十分鐘就是我的國中,國小也在那附近。」

  「可以繞過去一下嗎?我很好奇你長大的地方。」

  「只是一般的鄉下學校,沒什麼好玩的喔?」

  「沒關係,就算是這樣我也想看看。」

  我為了謹慎起見,加以確認,但她心意堅決。

  「就是這裡喔,我以前念的國中。」

  走了一會兒後,能看到一間位於住宅區正中央的學校。

  我好久沒來了呢。好像多了一些沒印象的建築。

  「在施工?」

  「話說回來,我好像有聽說要翻新校舍。」

  「那麼那邊舊的就是舊校舍了?」

  「對,我以前在那邊上課。」

  「喔──這樣啊,你以前在這裡上學啊……」

  陽花里目不轉睛地眺望著毫無新奇之處的舊校舍與周遭景色。

  棒球社與足球社正在操場上練習。

  「你國中的時候是怎樣的感覺啊?」

  我倆在學校周圍散步,陽花里這麼問我。

  「我沒半個朋友,只是個沒存在感的邊緣人喔。」

  因此,也沒有什麼小故事好向她說。

  真的乏善可陳,我的中學時代都是獨自度過。

  「不過,你念國小時有朋友吧?美織就是你的青梅竹馬。」

  「對,我和美織,以及另外兩個人很要好,總是四個人混在一起。」

  「……明明是這樣,我可以問你為什麼會變成邊緣人嗎?」

  陽花里窺伺我的臉色,這麼詢問。

  「他們一個人轉學,一個人念別的學校,不知不覺就不再聚在一起了,最後我和美織吵了一架,那之後就不再互相聯絡,而我也沒有其他朋友。」

  「你和美織吵架了?為什麼?」

  「是我的錯。是我推開了那傢伙。」

  我因為無聊的嫉妒心,這種醜陋的情感傷害了美織。

  ……坦白說,我不太想深聊此事。

  陽花里似乎察覺到我的心思,僅僅低喃了一句「這樣啊」。

  「結果,我到最後也沒在國中交到朋友……因為很後悔,所以才打算在高中改頭換面,想改變這樣的自己,過快樂的每一天。」

  我這麼說,走著走著,接著來到國小前方。

  這裡全無改變,老舊的校舍與寬敞的操場都一如往昔。

  「那麼,跟我說說你小學的事吧。我很好奇你和美織小時候是什麼樣子,你之前說她是孩子王吧?」

  「對,小學就有很多可以聊的了。只認識現在的美織的人可能會難以置信,但她以前的所作所為真的很誇張──」

  我選出國小時幾個有趣的小故事說,陽花里便喜孜孜地聆聽,咯咯笑著。但這些都是我被美織耍著玩的往事啦。

  我倆經過國小附近的公園,我以前常與美織他們在這裡玩耍。

  陽花里走進公園中,坐到長椅上。

  孩童正在攀登架與鞦韆上玩耍,讓人有點緬懷起過去。

  「你覺得小學和現在哪個時候比較開心?」

  聽見陽花里的問題,我沒辦法馬上回答。

  「……對不起,我問了奇怪的問題,這不是能比的東西呢。」

  「不會,妳也不需要道歉……」

  怎麼說呢。

  實際上,我不知道。

  國小對我而言過於遙遠,因此,或許只剩下快樂的記憶,抑或記憶受到美化。

  「畢竟我們那時候還是小孩,沒有像現在這樣的煩惱,課業也不重,所以會覺得很開心。」

  我接著說「不過……」。

  「現在比較開心喔。我高中變身成功,和大家成為好朋友,也有妳在我身邊,也玩了一直都想玩的樂團,努力有了收穫。」

  正因為如此,我想繼續過著這種快樂的生活。

  美織要我別放棄,所以我選擇繼續掙扎。

  「……你的煩惱,是指詩和龍也同學的事嗎?」

  我聽見陽花里的問題,點點頭回應。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恢復成原本的關係。」

  「……詩也這麼說了。說想當回去朋友。不過,因為她還無法徹底割捨這份心意,所以要再花上一段時間。她向我道歉了。」

  「……明明不用道歉的。」她繼續說。

  「我想詩的部分,就只能等她了。因為她說要我們等她。她說要把對你的心意,和對我的嫉妒,這些感情都發洩在社課裡。」

  「……妳們聊過這些啊,我都不知道。」

  不過,詩與陽花里感情好,能交談的機會當然也比我多吧。

  「詩很堅強啊。她比起我堅強得多了。」

  陽花里緊緊地握住我的手,猶若壓抑著無法化為言語的感情。

  「我不太清楚龍也同學的狀況,但他好像和你保持距離,對吧?」

  「……妳也這麼覺得啊。」

  「怎麼了嗎?」

  「我們類似吵了一架,但是我不好。」

  我稍微向陽花里說明了校慶當天發生的爭執。

  「原來發生過這種事啊。」

  「……龍也因為這樣與我保持距離是可以。不對,雖然不太行,但因為錯在我身上,所以也莫可奈何。不過,我最在意的是……」

  我回想起直到今日在他身上感受到的突兀感,道:

  「那傢伙最近好像……都不太開心吧?」

  陽花里聞言,眨了眨眼。

  「……聽你這麼一說,我想說他最近很正經,也很用功讀書,但不太會看到他像之前一樣笑了。」

  就跟她所說的一樣。

  凪浦龍也個性開朗活潑,嗓門極大,相當愛笑,是個情感表現豐沛的男人。

  但他最近散發出一股超脫的氛圍。他的確比過去更認真讀書與投入社團,不過,這樣算是成長嗎?

  「……我不太喜歡現在這樣的他。」

  我隱約能明白他現在為何會變成這樣。我覺得自己相當遲鈍,眼中看到的比別人還要狹隘。但我努力著不重踏覆轍。

  「你要怎麼辦呢?」

  「──我要讓他恢復成以前那樣。」

  我不經意地回想起,春季結束之際,他與我保持距離時的事。

  當時的他嫉妒著我。然而,現在不同,他試圖要向前邁進。

  但是,他用的方法錯了。既然如此,身為朋友就應該阻止他吧?

  「什麼嘛,你已經決定要怎麼做了啊。」

  「我一直煩惱到昨天,但終於下定決心了。」

  因為有美織推我一把,令我感到垂頭喪氣顯得愚蠢。

  最終,我只能放眼前方,拔腿奔馳。

  「……那是因為美織吧。」

  「妳怎麼會知道?」

  「不為什麼,唉──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陽花里仰望天際,無奈地說。

  「好!」

  隨後,她氣勢洶洶地站了起來。

  「也散過步了,差不多該走了吧!」

  我握住陽花里伸出的手,也從長椅上站起身來。


  我抵達家門,帶陽花里來到我的房間。

  我今天在地板上鋪了地毯,放上坐墊,攤開平常收起的折疊桌。我坐下後,陽花里也坐到矮桌對面。

  「好像變舒適了。」

  「因為那天很突然,但今天我做足準備……啊,我去拿飲料。」

  當我打算再度站起來時,有人敲了敲門。

  「夏希,我拿飲料和點心來了喔,可以開門嗎?」

  老媽在我回覆之前,便推開了房門。那妳為什麼要問啊。

  老媽將裝著飲料與點心的托盤放在桌上。

  陽花里則對她一鞠躬,說:

  「打擾了,呃,謝謝阿姨。」

  「不會不會~妳就是星宮陽花里吧?哎唷,比照片還可愛,我家兒子居然能交到這麼可愛的女友……啊,我是夏希的媽媽,請多多指教。」

  「您、您好,我是星宮陽花里……」

  陽花里跟不上老媽連珠炮般的發言,顯得有些混亂。

  「我這兒子雖然是個廢柴,但妳別拋棄他喔。因為他最近好像很努力。」

  「我們知道了啦,妳差不多該出去了。」

  我推著老媽的背,引導她走向房外。她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下來呢。

  不趁機趕她出去的話,我們兩個永遠都無法單獨相處。

  「啊,我變成電燈泡了呢,那我等下會出去買東西,你們就好好放鬆吧。我晚飯前會回來。」

  老媽情緒高漲地說道,並走出房間。

  暴風雨終於過去了……正當我這麼心想時,她又從房外朝我招了招手。

  「幹嘛啦?」

  「不可以錯過那麼可愛的女孩喔。因為你再也遇不到了。」

  「就算妳不說,我也知道啦。」

  「還有,你們還是高中生,別做自己無法負起責任的事。」

  「啥?不,我不會啦──」

  老媽並未聽完我的反駁,便走出了家門。

  我走回房間後,見到陽花里的臉頰有些羞紅,且神色尷尬。

  老媽,妳雖然覺得是和我說悄悄話,但妳嗓門超大……

  「啊,有吉他欸。」

  或許是想尋找話題,抑或單純地感興趣,陽花里望向我放在牆邊吉他架上的吉他。

  「要是我要你彈點什麼,你會為我彈嗎?」

  來、來了──!

  是吉他手的人生問題『當門外漢要你隨便彈一首時,到底要彈什麼曲子』!

  真沒想到我也會有遇到這問題的一天……不過,我早就思考過答案了。

  「OK。」

  我一臉得意地回應。

  畢竟,我剛開始彈吉他的時候,曾多次幻想過這個場景呢。

  我甚至是為了這一刻才練習吉他的。

  我將吉他接上家用小型音頻放大器,稍微調整成音與調音。

  「喔喔──好帥──」

  僅是如此,陽花里便為我鼓掌。

  「我還什麼也沒彈耶。」

  「不過,你拿著吉他時很帥啊。」

  「謝謝,那我彈一下。」

  我這麼說,用撥片開始彈奏琴弦。

  我以交換撥弦的方式奏響十六分音符,彈奏出渾厚卻又輕快的樂句。這是史密斯飛船的《Walk This Way》。這是我多年來不斷思考『被人要求彈點什麼時該彈什麼』,所得出的『答案』。這首曲子最帥了。

  我彈到一個段落結束後,瞄了一下陽花里的臉。

  陽花里有些困惑地拍手,喊著「喔、喔喔──」。

  咦、咦?好奇怪……照我的預料,她應該會為我尖叫聲援啊……

  「怎、怎麼樣?」

  「呃……你很帥,但我可能聽不太懂。」

  她有些困擾似地苦笑。

  我、我歷經多年不斷思索的『答案』啊……!

  不,其實我是明白的喔?畢竟對方是門外漢嘛。

  比起經典老歌,彈奏目前當紅的流行樂還比較好。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相信這段旋律能傳達給古今中外所有的人類……

  「但我好像有聽過?」

  「對、對吧?這雖然是老歌,但超有名的啊。」

  我解說史密斯飛船後,陽花里便好心地附和,讓我好講下去。

  她八成沒什麼興趣,真是一名善良的女友……

  「我還想聽聽別的,校慶上表演的歌呢?」

  我依照陽花里的要求,演奏了校慶時表演過的歌曲,與她喜歡的歌。即使客套來說,我的演奏技巧也不算高超,但她非常開心。

  「夏希同學,謝謝你。」

  之後,我們一起看YouTube的影片;閱讀她寫到一半的新書原稿,並給予意見;播放我喜歡樂團的演唱會DVD,度過了一段安寧的時光。這種和緩的氣氛令人自在舒適。

  「……咦?已經到傍晚了啊。」

  我聽見陽花里這麼說,望向窗外,天空不知不覺間已染上橙色。

  我們大致做完所有想做的事,不再對話。但是,不會感到尷尬。於這陣舒適的沉默之中,坐在我對面的陽花里驀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地板。

  「過來這邊。」

  我移動坐墊,來到陽花里身旁。

  結果,她輕巧地將自己的頭放到我肩上。

  當我對突如其來的狀況感到慌亂,並原地僵住時,她又將身體靠向了我。

  由於她好像快失去平衡,我便急忙用手環住她的腰,抱住了她。

  「欸嘿嘿……作戰成功。」

  我的胸口傳來陽花里幸福的嗓音。

  她也用手環住我的腰,並牢牢地摟緊。

  「這、這會不會太突然了?」

  「因為我感覺不這麼做的話,你就不會擁抱我吧。」

  陽花里這麼說,並再度將身體壓過來。她可愛得無與倫比,處處綿軟柔嫩,又傳來好聞的氣味,繼續這樣的話,感覺我會神魂顛倒。

  可惡,船到橋頭自然直啦。我也緊緊摟住了陽花里。

  「……對不起,我很膽小。」

  「沒關係喔,我知道你很珍惜我。」

  我總是沒有作為,靠陽花里為我鼓足勇氣。

  雖然有點窩囊,但只能未來繼續努力了。眼前就享受這幸福的時光吧。窗外照進的夕陽餘暉曖曖地照耀著摟住我的陽花里。

  「那個……夏希同學。」

  「嗯?」

  陽花里將臉抵在我的胸膛上,對我說話。

  「……我……可能比一般的女生……還要色……」

  什麼?妳剛剛、說什麼……?

  我聽見這突如其來的驚人資訊,甚至無法回應,原地僵硬。

  陽花里自己這麼說,或許是感到羞恥,連耳朵也變得豔紅。

  「是、嗎?」

  我勉強地這麼回應一句後,她便點了點頭。

  「因為……就算是像這樣抱抱時,我也想希望你能多摸摸我……」

  我心中名為本能的野獸發出了咆哮!

  過去束縛住這傢伙、名為理性的鎖鏈正發出鏗鋃鏗鋃的聲響!

  「……陽花里。」

  「夏希同學……」

  陽花里露出了陶醉的神情,抬起了頭。我與她四目相交,無法移開目光。

  當我們兩個順勢拉近距離時──

  「葛格!我聽說星宮學姊來了,真的、嗎…………?」

  波香「喀啦」一聲推開房門,來勢洶洶地跑了進來。

  接著,就這樣維持了幾秒鐘的空白。

  雙方為理解狀況,都得花上一段時間吧。

  我不知為何莫名地冷靜。因為波香的登場,反而讓我回到現實之中。

  先不論這點,這狀況實在太糟糕了。坦白說,現在的我與陽花里無論怎麼看,都像是正要做那種事的前一刻。波香的臉轉眼間變得緋紅。

  「那、那個!波香!呃,這不是……!」

  不是什麼?我在無謂冷靜的大腦一角這麼暗忖。

  「對、對不起──!我出去了!」

  波香大力闔上房門,門外傳來乒乒乓乓跑下樓梯的聲響。

  陽花里放開了我,含羞帶怯地整理衣服與髮型。

  坦白說,我名為本能的野獸差點失控,反而因為波香登場鬆了一口氣,但又混合著遺憾的心情,內心五味雜陳。

  「那個……夏希同學,你要好好向她解釋喔。那個,跟她說不是那樣的。我們不是、那個,打算要做那種事情,就是,只是有點那個而已。」

  陽花里過於語無倫次,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總之我對她點了點頭。就算妳不說,我之後也打算嚴厲地告誡波香。

  在打開別人房門之前,要先敲門啊。


  歡樂的週末過去,再度來到平日。

  時值球技大賽前一天,即使是在普通的上課中,也能稍微感覺到浮躁的情緒。

  四處傳來討論球技大賽的竊竊私語聲,眾人總歸都相當期待的樣子。然而,平時都會率先提起此事的龍也卻一直悶不吭聲。

  「現在來公布小考的分數。這次難得有人考一百分。」

  在數學課上,村上老師拿出了上次考的小考考卷。

  他的數學課會定期考小考,但比段考難上許多,因此連我也沒考過滿分。是誰考了一百分啊?

  「喊到名字的人來拿考卷──凪浦龍也,你最近很努力呢。」

  班上「欸欸!?」地響起一陣驚呼。

  龍也並未沒有特別驕傲,一臉慵懶地前去拿取考卷。

  「阿、阿龍!?你怎麼了!?」

  「……不,沒有怎麼了,就是正常地讀書而已。」

  縱使被詩震驚地搭話,龍也也只是像這樣回答。

  接著依照分數喊名字。第二個被喊到的人是考了九十二分的我。

  村上老師將考卷發給所有人後,望向全班同學,道:

  「其他人也要學學凪浦,好好用功,每天一點一滴的累積都會影響成績。」

  他以這句話為課堂作結後,下課鐘聲響起。

  「阿龍,等等!我們的『傻瓜同盟』怎麼了!?」

  「對啊!我們三個人堅定的羈絆都是假的嗎!?」

  詩與陽花里立刻走到龍也的座位,因此我也走了過去。

  話說,『傻瓜同盟』是什麼?你們三人組了這種同盟嗎?

  「我可不記得有參加這種莫名其妙的同盟。」

  龍也正常地否定了。說得也是,莫名其妙呢。

  「怎、怎麼會……我們被背叛了!陽花花~!」

  「對啊,詩,不可饒恕,我是不會背叛妳的。」

  她們倆不知為何互相安慰著。七瀨露出傻眼的目光望著他們。

  「陽花里的成績有那麼低嗎?應該在中間吧。」

  「她最近和詩半斤八兩喔。大概是把時間花在小說和你身上了吧。」

  當詩與陽花里對著龍也嚷嚷時,我與七瀨則竊竊私語。

  「妳想說是我的錯嗎?」

  「一半是你的錯,你要讓她乖乖念書。」

  七瀨冷若冰霜地說。好、好的……媽媽,對不起……

  「……而且,在上次期中考裡,凪浦同學考了第六十名喔。但他本人沒提過。」

  第六十名,在全年兩百五十人中算比較前面了。

  思及他在第一學期時差點考了最後一名,他的成績有了壓倒性的進步。

  「……那妳為什麼會知道啊?」

  「我和他感情還不錯喔?我偶爾會教他功課。」

  這樣啊……我有點意外。

  雖然這理所當然,但我實際體會到人際關係會在我不在的地方逐漸改變。

  「……你們在講什麼悄悄話啊?」

  龍也望著我與七瀨,詫異地問道。

  「我們在稱讚你喔。能考到一百分,很不簡單嘛。」

  「不過只是小考,段考就沒辦法考那麼好了。」

  龍也哼了一聲。

  那與其說是在掩飾害羞,不如說是他真心這麼認為。

  「你有什麼心境上的轉變嗎?」

  陽花里這麼問,龍也則搔了搔頭,說:

  「嗯……有點吧。我只是想說讀書和社團都要更努力。」

  他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一邊這麼說後,站起身來。

  龍也拋下一句「我去一下廁所」,打算走出去時,詩揪住了他的衣襬。

  「……阿龍,你最近好像沒什麼精神欸?」

  詩下定決心似地問。

  「……我有嗎?」

  「你平常會更開心啊!因為你考了一百分!」

  「或許吧。如果是不久前的我應該會。但我也沒有不開心啊。」

  龍也淡淡地說,接著說了句「那我真的要去廁所了」,便離開教室。

  詩一臉不滿地望著他的背影。

  陽花里與七瀨四目相交,怜太也走了過來。

  「努力是很好,但那不是平時的龍也呢。」

  「他怎麼了啊……?」

  詩不解地歪著腦袋,七瀨則露出複雜的神情望著她。

  「……這不是我應該說的。」

  我耳中傳來七瀨悄聲低喃的嗓音。

  「夏希,可以來一下嗎?」

  怜太朝我招了招手,走向陽台。

  清風吹來。怜太將手放在欄杆上,望向操場。

  「你也注意到了吧?龍也現在這麼努力的原因。」

  「……對,我能猜得到。」

  龍也對我說了,能把詩交給我。而我卻拒絕了詩的告白。

  既然詩的心願無法實現,就靠自己給她幸福。

  為此,他打算成為比詩喜歡的我更加優秀的人。

  ──我認為原因應該是像這樣。

  「他之所以不太顯露出情緒,是因為目標很高呢。總認為這種程度還差得遠,因此才會有那種言行舉止。畢竟龍也很好懂呢。」

  「我認為努力是很好,但一直像那樣的話,會累垮的吧。」

  「對啊。更重要的是,那不是我們喜歡上的龍也。現在的他好無聊。」

  怜太斬釘截鐵地說,側臉看起來略帶幾分怒意。

  「所以說,夏希,我們一起把原本的龍也找回來吧。」

  「好,讓他回想起跟我們一起胡鬧時的快樂。」

  我與伸出拳頭的怜太撞了一下拳。

  我與怜太都是出自個人的理由。

  縱使現在的龍也是他努力的成果,但我們也認為那不有趣。

  他總是說些蠢話,嗓門大、又性急,有點強勢,卻又有纖細麻煩的部分,但我們喜歡這樣的他。他是我們的朋友。

  ──因此,我們要幫他恢復原樣。


  這天放學後,舉辦了第三次的執行委員會。

  今天僅確認了賽程與事前準備,會議立刻就結束了。

  明天終於就是球技大賽當天了。

  我身為執行委員,也兼具裁判、微調賽程與統整同班同學的任務。

  「夏希,今天要不要也練習一下?」

  我們四個高一執行委員走在走廊上時,鳴這麼說。

  「喔,要練嗎?我也打算自主練習,畢竟明天要正式上場了。」

  「……那我也去吧,反正今天很閒。」

  美織意外地表示想參加。

  「妳今天沒有社課嗎?」

  「今天放假喔,每兩週會休息一次。」

  「把休息日用在籃球上好嗎?」

  「因為我這次非得證明我比你厲害。」

  「辛苦妳無謂的努力了。」

  我聳了聳肩後,美織便瞪著我說「你說什麼?」。

  我們這麼交談時,船山同學開口問道:

  「那個,我也能一起去嗎?我不是比籃球,也派不上用場……但我想看看大家練習的樣子。」

  她雖然沒明說,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她是想跟鳴待在一起吧。

  「鳴,可以吧?」

  「當、當然可以!」

  鳴點頭如搗蒜。你冷靜一點啊。

  「那就大家一起去吧。」

  我們今天決定運用市民體育館的籃球場進行練習。

  若為個人運用的話,價格便宜,平日晚上也沒什麼人用。

  我們一行人抵達車站後的市民體育館。一如所料,沒有其他人租用。

  我換上體育館鞋,踏著市民體育館的地板。

  鳴帶了我之前買的籃球,體育館內也可以租借。

  只有一顆的話,實在不夠我們練習,因此我們決定再借一顆。

  「你明天要去比籃球吧?狀況怎樣?」

  「很不錯喔,我自主練習了好幾次。」

  包含與嗚、美織在公園練習的時候在內,我自主練習了三次左右。

  在體育課時也能打籃球,因此我的手感恢復得差不多了。

  「你很認真嘛。」

  「雖然也有人會說這不過是區區的球技大賽呢。」

  「凡事都用盡全力,很有你的風格啊。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玩。」

  美織投出的籃球俐落地空心入網。

  好球,她的投籃姿勢依然那麼漂亮。

  「進、進去了!」

  「哇!好球!真厲害!」

  另一方面,鳴兩人在另一側的球場中,邊練習邊卿卿我我。

  鳴投出很多球,船山同學則為他加油打氣。

  「本來還想說他們會怎樣,結果很順利呢。」

  「因為他們隱約注意到對方的心意了啊,這樣怎麼可能會不順利呢?比起你和陽花里時更輕鬆呢。」

  美織淡然地說。真不愧是我的超級顧問。雖然是前任啦。

  「不管他們了,來和我一對一吧。」

  「我其實應該去教鳴啦……算了,等一下再去吧。」

  我今天也與美織一對一鬥牛。約以七比三的贏率大獲全勝。

  當美織感到不甘心,喊著「再來一次!」時,入口處的門打開。

  「欸……?」

  美織驚訝地睜開雙眸。

  自入口處走進來的人是怜太、岡島同學、日野與陽花里。

  「嗨,美織。」

  「怜、怜太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裡?」

  「是夏希找我來的。他說等社課結束後,要是還有時間,要不要一起練習。」

  怜太接著說「因為我也要比籃球呢」。

  「我想說既然要練,就也找了日野和岡島。」

  「畢竟我們同社團,既然怜太要來的話,我也一起來,所以就來了!」

  岡島露齒一笑,豎起大拇指。

  「我剛好有空,市民體育館也離我家很近。」

  日野輕輕一笑,聳了聳肩。

  「我是文藝社社課結束後,恰好遇到大家,就來幫你們加油了。」

  陽花里露出微笑。實在太像天使了,今天也世界第一可愛。

  「……話說回來,龍也呢?」

  「他說要回家念書。說在球技大賽認真也沒意義。」

  怜太重現龍也的言行,並嘆了一口氣。

  「那渾蛋突然變成乖寶寶,之前還考了一百分。」

  「他好像怪怪的吧?他原本是這樣的人嗎?」

  岡島同學感到氣憤,日野則納悶地歪著腦袋。

  「……算了,沒關係。就我們幾個來練習吧。」

  之後加上鳴,我們進行了三對三的實戰演練。

  我、鳴與岡島同學對戰美織、怜太與日野,平均戰力。

  「妳是船山同學吧,我是星宮陽花里。」

  「妳、妳好……我常常聽到妳的名字。我最近都認識一些名人呢……」

  「咦,我是名人嗎?」

  「當然,因為星宮同學妳是這所學校的偶像啊。」

  「啊哈哈,才沒那回事呢~」

  船山同學與陽花里為我們加油,一邊聊著天。

  她們看起來已經變得熱絡了。真不愧是陽花里,擁有超群的社交能力。

  「鳴,等接到傳球後,就看看四周,要是很難決定的話,就傳球給我。」

  「好、好的!會回傳給你!」

  進行幾場實戰演練後,鳴也漸漸變得堪用了。

  「你有感覺到自己變厲害了吧?剩下的就是在正式上場時,發揮練習的成果了。」

  「我、我有辦法嗎……?」

  「可以的,要對自己有信心。」

  我拍了拍鳴的背。實際上他相當努力。

  據我所知,四班參加籃球社的木島同學也會出場,感覺隊伍實力相當堅強。

  「不過,我們第一場就會和你們對上了……」

  沒錯,令人悲傷的是,一年二班的對手是一年四班。

  「這就是籤運了。」

  「哈哈哈……我恨自己不走運……」

  之後又繼續三對三練習,並在差不多的時間點結束。

  「今天就練到這邊吧。」

  「已經要結束啦?我還能打喔。」

  「要是影響到明天就不好了呢,就照夏希說的吧。」

  先不論我們,怜太他們是社課結束後才來參加,以體力與時間而言,都別再練習比較好。過度賣力搞壞身體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那麼,我去洗把臉。」

  我走出市民體育館後,天色已經一片漆黑。

  涼風令大汗淋漓的身體感到舒適。

  我轉開水龍頭,大口喝水後,又洗了洗流汗的臉。

  「……呼,清爽多了。」

  正當我打算回去找大家時,夜色之中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響。

  有人在後門那邊嗎?我探頭偷看,見到美織與船山同學正在交談。

  她們在那裡做什麼啊?

  「謝謝妳幫了我許多忙。」

  「不會,我也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幾乎都只有在一旁守護而已。」

  「但妳給了我勇氣,就只剩明天告白而已。」

  「加油喔,一定會成功的。」

  雖然有些斷斷續續,但會話內容大致像這樣。

  一如我協助了鳴,美織也協助了船山同學,她似乎正在向美織道謝……話說,她明天打算對鳴告白啊,進度真快。

  「那個,如果是我誤會的話,很抱歉,這只是我單純的疑問……」

  「嗯?志月,妳就問吧。」

  船山同學難以啟齒似地支吾其詞,又下定決心似地問道:

  「──美織同學,妳喜歡灰原同學吧?」

  我感覺時間彷彿靜止了。

  風瑟瑟吹來,颳起落葉。

  ……啥?那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吧。

  這句話遠遠超乎我的想像,令我的大腦停止思考。

  而不可思議的是,美織被這麼一問,竟然默不作聲。

  總覺得若是平時的她,就會笑著帶過……為什麼什麼也不說?

  那樣不就像──

  『我喜歡你……要是我這麼說,你會怎麼辦?』

  美織露出苦笑否定道。

  「哎唷,志月,這玩笑真不好笑,我的男友是怜太同學喔?」

  ……說得也是。是船山同學誤會了吧?

  根據經驗法則,我跟美織相處時看起來好像比我所想的還更親密。

  「灰原──?你在那邊嗎?」

  哎呀,日野他們好像在找我。

  我用毛巾擦了擦臉,走回體育館入口附近。

  「喔,看到了。」

  「抱歉抱歉,我剛剛稍微去洗了把臉。」

  日野等人正在燈火通明的空間中等著我。

  她們兩個之後也會回來吧。


  「……我就是知道,才這麼問的。」

  「……那就什麼都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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