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組成樂團
第二章 組成樂團
時值星期天，我被芹香找去學校。
雖然才大清早，但我們似乎要從今天起開始練團。
我在搭乘電車時，再看了一遍RINE的訊息。
昨天我們邀請篠原同學後，芹香立刻創了一個樂團用的RINE群組。
名稱為『我的團』。這是妳的樂團喔。不對，是妳的樂團沒錯啦。就算只是暫時名稱，但就沒別的名字了嗎……？但若說這很有芹香的風格，那倒也是。
本堂芹香『明天九點，第二音樂室集合。』
夏希『要練習嗎？』
本堂芹香『傳樂譜給你們喔。一起練練看這個，明天前背起來。』
夏希『妳是惡魔嗎？』
本堂芹香『總會有辦法的啦。』
岩野『這是妳寫的曲子嗎？』
本堂芹香『對，是我人生中最有信心的一首。』
夏希『抱歉，但我只看得懂tab譜。』
本堂芹香『那也傳那個給你。』
篠原＠愛動畫『我們已經有獲准假日用第二音樂室了嗎？』
本堂芹香『除了夏希以外都是輕音社的，應該沒問題吧？』
篠原＠愛動畫『我之後姑且向顧問確認一下。』
岩野『讓灰原入社是不是比較快？』
本堂芹香『說得也是，明天也來辦入社手續吧。』
夏希『那倒無所謂，但不必先問問社長之類的嗎？』
岩野『我先去說一聲吧。』
本堂芹香『之後去和大家打個招呼比較好呢。我幫你介紹。』
岩野『有需要嗎？我們輕音社基本上都是以樂團為單位行動，除了調整使用社辦的時間外，都不會和其他團有交流吧。』
本堂芹香『只有學長你這麼認為喔？除了你以外的人都很要好。』
岩野『是喔……』
夏希『喂，別再言語傷人了。』
篠原＠愛動畫『像我甚至都沒有人記得，所以不要緊的。』
夏希『到底是哪裡不要緊了……？』
訊息畫面上顯示出這種對話。
總而言之大家感情不錯（？）真是太好了，因為我不喜歡彼此針鋒相對。
我昨天努力背了芹香傳來的樂譜和弦，但時間不太夠。
我大致掌握住前奏與主歌，但副歌不太有把握。
她應該刻意讓我的部分變得比較簡單了吧。與她的部分相比，難度明顯不同，她的多為強力和弦，而我只是不斷重複單純的主旋律而已。
「呼……」
因為我練習到三更半夜，所以睡眠不足。
繼加入男籃的第一輪人生以來，自從我重啟人生後，還沒有假日去過學校。我抵達前橋站，走在通學路上。這感覺真新鮮。這條路平時都充滿上學的學生，如今卻空無一人，安詳的寂靜令人愜意。
正當我這麼暗忖，後方忽然有手伸了過來，令我眼前一片漆黑。
「猜猜我是誰？」
「只有芹香會這麼做吧。」
應該說聽聲音就知道了。
我握住芹香纖細的雙手，讓她的手離開我的眼睛。
我轉過頭後，發現她標緻的五官位於比我所想的更近的位置。
幽幽地傳來一股香水氣味，芹香嫣然一笑。
「你可不能看得入迷喔，你已經有陽花里和詩了。」
「……妳好吵，我知道啦。」
所以我才討厭你們這些知道自己長得很好看的人……
「你精神很差喔？明明我們的故事現在才要開始。」
芹香莫名地空揮兩拳，發出「咻咻」聲，並這麼說道。妳在幹嘛啊？
「妳還真有精神啊。」
「當然，我昨天睡滿了十小時。」
「有點睡太久了吧？」
「睡得多長得快，身高和胸部都會，我這麼相信。」
「……這話不能對男生說吧？」
而且，根據我在海邊看過的記憶，芹香應該還滿……不，別回想了。
芹香疑惑地歪著腦袋，說「是喔？」。她八成是沒經大腦地在說吧……
我嘆了一口氣，她則拋了一個驚世駭俗的問題給我：
「你是巨乳派還是貧乳派？」
「啥！？」
這一刻，我腦中浮現的是……星宮與詩。
別、別想啊我！什麼都別想！我可沒那種想法！
「是哪邊？」
「不不不！我沒有那種喜好啦！」
我全力地搖頭後，芹香便懷疑地問「是嗎？」。
對，硬要說的話，就是我喜歡心儀對象的尺寸吧。
「不過，果然還是愈大愈好吧？軟綿綿的。」
那個，可以請妳別給予處男多餘的情報嗎？
與芹香相處時，光是隱藏手足無措的內心就要費上一番工夫……
「……不好說，小也有小的魅力吧。」
舉例而言，在意胸部小這一點就很可愛……明明只是舉例，我腦中為何浮現出具體的意象，模特兒也固定了？所以說別想了啊！
「喔，是這樣啊。」
「……也不能憑胸部大小來決定什麼啊。」
不過，大多時候大材可小用（前功盡棄？）。
我與芹香聊著這些無謂的話題，並走向第二音樂室時……
「那、那個……早安……」
正後方忽然傳來一道嘀嘀咕咕的聲音。
我嚇了一跳，轉過頭後，見到篠原同學不知從何時起就走在一旁。
「早、早安……你從什麼時候就在了？」
「從十分鐘前……」
「那麼久之前！？」
「對不起，我猶豫是不是該出聲……」
「……猶豫了十分鐘？」
「我平常在沒被注意到的時候喊人時，都會嚇到人呢……」
篠原同學自嘲地哈哈笑。你臉色好像很差耶？
「居然有人會這麼沒存在感啊……」
芹香這麼說，顯得有些嚇到。喂，別再丟超級直球了！
不過，實際上，也沒人像篠原同學這麼沒存在感了吧。
「這是我唯一的優點……雖然根本不需要，哈哈哈……」
像我們這些陰沉角色，的確都擁有能消除自己氣息的技術……
但我與他八成檔次不同，我感受到陰之天賦的差距。
「而且，你們的話題有點……讓人難以搭話……」
「我先說好了，那是芹香對我提起這話題的喔？」
篠原同學點點頭，露出「我當然懂」的表情，並用芹香聽不見的聲音說：
「…………在、在女生面前當然只能那麼說吧，我懂的。」
這一點你倒是不必懂啦。
當我心中五味雜陳時，一行人抵達了第二音樂室。
「你們倆在聊什麼？感情很好呢。」
「啊，不，完全沒有那回事……」
你也否定得太快了吧？
我具備陰沉角色經驗，所以理解他的想法是『要是灰原同學被人覺得和我這種咖感情好的話，可能會給他添麻煩』，所以不會受傷，但……
我能懂，能懂啊……我能讀懂篠原同學的心思！
好吧，雖然能讀懂，但我也不知應該如何應對。由於過去無人能夠應付我，因此也沒有參考資料。過去的我也太強了吧……
當我們吵吵鬧鬧時，第二音樂室的門忽然打開。
「快進來準備，距離校慶沒多少時間了喔。」
岩野學長露出一如往常的嚴峻表情，雙手環胸。
「對、對不起……」
篠原同學則淚眼汪汪，瑟瑟顫抖。
噹，噹，咚，錚。噔噔噔。錚錚，鏗。
第二音樂室化為我們的據點，發出形形色色的樂器聲響。
發音與調整，與自己的樂器對話。我也在調音後，開始調整音量。
應該調到多大才好呢？我沒有與人合奏的經驗，因此不清楚。
「夏希，調小聲一點，篠原同學有點站太遠了。」
我們遵從芹香的指示，調整擴大器與效果器的成音。
這相當困難，結果，幾乎都由芹香老師幫我們完成。
然後，我不只需要考慮到吉他，要思考的事情很多。
「啊、啊──這樣差不多吧？」
我對著芹香從輕音社社辦搶來（？）的麥克風發聲。
我邊調整麥克風架的位置，邊確認喉嚨狀態時──
「OK，感覺不錯。」
芹香比出一個OK的手勢。
我喉嚨狀態不錯，但在卡拉OK以外的地方用麥克風感覺真新鮮呢。
眾人準備好後，芹香便問道：
「夏希，你能唱嗎？」
「我姑且背了歌詞，但也有些地方記不太清楚。」
「真虧你花一天就記得了，明明有一堆英文。」
「既然妳知道，能不能不要逼人一天背起來啊？」
我光記吉他的和弦進行就費盡力氣了啊！
「這是我做的曲子，一開始就先由我唱吧。你要更改也行，就先拿我當範本。」
「知道了。」
我離開麥克風架前，改由芹香站在該處。
雖然我從tab譜多少能知道曲調，但因為我還沒聽過原曲，所以能否唱得符合芹香的預期，可就另當別論了呢。有範本我是求之不得。
「那就從前奏開始，從第四拍開始喔。」
哎呀，現在可不是放心的時候。因為我是門外漢，必須專注於演奏上才行。
鼓棒敲出一、二、三、四的節奏，前奏起始於芹香那如逐漸進入睡眠似的分解和弦。岩野學長的鼓聲猶若輔助這段輕緩的導入一般，平淡地敲打著節奏。篠原同學的貝斯若無其事地參與其中，低沉聲響恍如敲打地面，逐漸形成時髦又悅耳的旋律。
然後，第一小節結束，進入第二小節後，岩野學長便狂野地踏響腳踏鈸。當鼓聲勁勢驟然加劇的這一刻，芹香便氣勢洶洶地撥響吉他，令曲調氣氛瞬間轉變，這一陣刷弦彷彿足以撕裂空氣，使樂曲逐漸變得凌厲奔騰。
芹香的吉他獨奏結束後──此時，我的節奏吉他加入其中，配合鼓聲節拍，機械性地刷弦。我的部分並沒有困難的和弦，所以專心彈的話，就不會彈錯……理應如此。我的目光落在吉他上後，不知何時到了唱歌的時機，不過我這次不是主唱。
芹香偏沙啞的嗓音加進樂曲之中。
主歌重複著單純的主旋律，岩野學長正確無比的節拍是我們的靠山，篠原同學的貝斯所發出的重低音也從旁輔助著我。
無論我彈錯幾遍，兩名節奏組都完全沒有亂掉。正因為如此，芹香的歌聲能在完美的時機進入副歌部分。芹香踏下效果器的踏板，撥響吉他，令原本淡然的樂曲逐漸變得五彩繽紛。
然後，她偏沙啞的發聲令狂野的副歌更為激情。
好厲害。這就是芹香。連我這樂團門外漢也能聽得出來。
岩野學長與篠原同學當然也很優秀，我根本難以望其項背。
然而，芹香所彈奏出的所有音色，亮眼度又與我們迥然相異。
啊啊，真容易明白。連我也能明白如何讓這首曲子更上一層樓。
芹香是這首歌曲的光，芹香的歌喉、吉他將決定這首歌曲的價值。
我們三人是影，只要能從旁輔助，將光襯托得更為耀眼就好。
縱使沒有特別交談，但我們三人的方針一致。各自樂器所發出的聲響變化就是我們的答案。芹香的吉他主旋律宛如能迸射火花，在我們所製造的音符基礎上橫行無阻，來到最終副歌的部分，昇華出戲劇性的高潮。
芹香沙啞富磁性的歌聲狂野卻略帶哀戚，岩野學長配合激烈刷響琴弦的芹香，敲遍鼓組的鈸後，樂曲告終。
水珠滴落到吉他之上，我此時才終於發現自己汗流浹背。
這表示我剛才極度專注。我覺得這是一場精彩的演奏。
我雖然彈錯好幾次，但以第一次而言，算是彈得有模有樣吧。
而且，我昨天只靠tab譜練習，也有許多不懂之處。
我如今掌握了整首歌曲的全貌，多半能彈得更好。
「這首歌叫《black witch》，是我人生寫的第一首曲子。」
「……這首歌超帥的，妳居然能寫出這麼棒的曲子……」
「對啊，還不錯吧？我也很喜歡。」
這可謂經典的吉他搖滾吧。吉他媲美主唱，堪稱主角。搖滾樂音偏旋律硬核，沉重激烈，且副歌充滿了速度感。
即使說是專業作曲家所寫也不會令人驚訝。
「大家都喜歡的話，我會很開心。」
我的視線離開手中的吉他後，見到篠原同學嘴角勾起了笑意。
「……這、這首曲子好棒，超讚的。」
我與一臉興奮的他互相點了點頭。
「真想錄起來拿去外面聽聽，一定很帥。」
「話說回來，忘記錄音了呢，下次用我的手機錄起來。」
而有別於我倆，岩野學長與芹香相當冷靜。
「我有聽過，妳組前一團時我曾聽過。」
「說起來，也有過這件事呢。」
「本堂，在妳看來，剛剛的表演有幾分？」
「嗯──哎……就算考慮到我們是第一次團練也……三十分？」
芹香的評價令我有些震撼。
「這麼低嗎？」
「如果我的理想算一百分的話，就是這樣。大家都太配合我了。」
「……欸，我並沒有……」
篠原同學眼神游移，畏畏縮縮地說：
「我只是想說配合妳的話，曲子就能變成更好……」
「……我不太喜歡這種想法。」
芹香悄聲低喃，令篠原同學的肩膀抖了一下。
「篠原同學，你貝斯彈得很好嘛，我嚇了一跳。所以，再多拿點本事出來啊。」
「我、我知道了……我會加油。」
「岩野學長也是，我所喜歡的你的鼓聲不是那種平淡的感覺。」
「……好，我知道。」
芹香出言銳利，岩野學長則凝重地點了點頭。
之後，芹香拍了拍手，轉變氣氛。
「好，也知道是怎樣的歌了吧？這次輪到夏希唱，接下來就要正式來了。」
「那是沒問題……但我咧？沒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嗎？」
我這麼問之後，芹香難得有些尷尬地苦笑。
「你就……照現在這樣就行了，之後再努力吧。」
啊……我的水準該不會還沒到能改進的程度吧！？
我沒空垂頭喪氣，芹香便將麥克風架移到我面前。
「前奏的速度可能要再慢一點。」
岩野學長回答「收到」，再度從四四拍開始演奏這首歌。
我明明比第一次熟悉這首歌，卻彈得不如第一次。
問題在於開始唱歌之後。
邊唱歌邊彈吉他。
當我專注於歌唱時，便會彈錯和弦，專注於吉他上，則音程與音量都會不穩。
當然我原本就知道這很難……卻沒想到這麼難。
我留下的汗水不知不覺地滲入眼中，令視野一片模糊。
接著，因為我搞錯進入副歌的時機，導致篠原同學的節奏稍微變重，但另一方面，岩野學長依舊敲打著起初正確的節奏，造成貝斯與鼓聲不合。這令芹香錯過演奏旋律的時機，不合拍的節奏使原本精彩的樂曲轉為不協調音，我的手指忽然動彈不得。
「暫停一下，差太多了。」
芹香舉起單手，中斷大家的演奏。
……是我的錯，我在扯這樂團的後腿。
我這副德性，真的能勝任吉他主唱這種樂團的門面嗎？
「希望篠原同學頭抬起來一點，因為也需要用眼神交談。」
「對，節奏再配合一下我們。」
「啊……對、對不起。」
篠原同學不斷鞠躬道歉。
芹香接著望向了我，應該是對我有所指教吧。
……即便她說「找你組團果然找錯人了」也不足為奇。
唯有我的水準明顯跟不上其他人。
「夏希，不錯嘛，我果然喜歡你的歌聲。」
不過，芹香露出笑容，握拳用手背敲了敲我的胸膛。
「剛剛那樣嗎？但我唱得很爛啊。」
「會嗎？已經夠好了喔，啊，節奏對不上不是你的錯喔。」
「……對，剛剛是我不好……」
篠原同學淚眼汪汪，身形搖搖晃晃。你、你不要緊嗎……？
「兼顧吉他和主唱要靠習慣，這沒辦法。」
「……雖然事到如今了，但由妳來唱還是比較好吧？」
「現在是這樣，但我對你有所期待。」
……期待啊。說得也是，我才剛剛開始練習，要打退堂鼓還太早了。
「你不唱歌的話，就只剩下彈得不怎麼好的吉他了吧。」
「嗚，學長所言甚是……」
岩野學長嗆辣的一句話道出事實。
假設我放棄當主唱，就沒有什麼留在這樂團的意義了。
不如說放棄擔任吉他手，專注於主唱還比較實際。
如此一來，芹香的負擔會增加，但以她的琴藝而言，應該毫無問題。
「也、也不必說成那樣……他比我彈得好多了……」
篠原同學好心地為我說話，但我不太開心。
他與其說是過度謙虛，應該說是自我評價異常地低。他是很好的貝斯手，今天一起練習，讓我實際感受到了。他不必這麼貶低自己。
「總之，一起練習吧。還沒到該煩惱的時間。」
無論如何，如芹香所說。
「對。」
「好、好的……！」
「說得也是。」
我們互相點了點頭，再次開始演奏。
天色徹底變黑了。
我們從早上九點開始練習，如今已經過晚上七點了。
由於時間過了太久，令我瞬間以為時鐘壞了。
……時間眨眼間過去，但我嘶啞的嗓音證明了我們的練習時間。
「啊、啊──嗯嗯……最後的高音好費力。」
「你要好好保養喉嚨喔。不過，能唱到最後很不賴喔。」
我雖然是自學，但有練習過發聲，還算知道怎麼使用喉嚨。
為免傷害喉嚨，我都用丹田發聲。儘管如此，像這樣長時間且全力演唱的話，喉嚨啞掉也莫可奈何。算了，照這感覺，睡一晚就會好了。
「唉……」
我不禁發出嘆息。
芹香走在一旁，發現我下意識地嘆息。
「今天還是第一天，你以為你是天才嗎？」
芹香在社辦大樓前的自動販賣機買完水後，拋向了我。
我轉開瓶蓋，將水倒進乾渴的喉嚨之中。疲倦時，最好喝的就是水了。
「我沒這麼想……但因為表現得不順，所以會沮喪啊。」
「我倒覺得挺新鮮的，畢竟你給人一種不管做什麼都能得心應手的印象。」
「那只是……因為我在大家沒看到的地方做足了準備而已。」
「嗯，我今天覺得你真的是個很努力的人。」
「妳那是在誇我嗎？有點難分辨耶……」
我與芹香聊著聊著，後方突然處來傳來人聲。
「灰、灰原同學已經表現得夠好了喔，我認為你不必那麼沮喪。」
嚇、嚇了我一跳……
篠原同學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們背後了。
連淡定如芹香也詭異地舉起雙手，為之驚愕。
「……我茶差點噴出來了。」
連平時冷靜又我行我素的芹香也會嚇到啊。
「對、對不起，嚇到你們了……但因為我很在意灰原同學很沮喪。」
篠原同學，你真是個好人……
「或許因為比較對象是本堂同學，才會覺得自己彈得不好。」
「嗯，夏希你吉他已經彈得很好了喔，等習慣兼顧主唱後，就會表現得更好的。」
的確，因為在一旁彈吉他的芹香過於耀眼，使我的吉他看似遜色也是事實。我才剛開始重練吉他，對比一直有在練習的芹香也莫可奈何……這點我也懂，但我想彈得更好。
因為那一天，我嚮往著芹香的吉他，也想變成像她那樣。
「說到底，一上來就能順利地表演到最後才不正常……本堂同學和岩野學長的水準都不是高中生啊，就算比了也沒有意義。」
「篠原同學你也很會彈啊。像你這麼厲害的貝斯手居然會沒人揪。」
「哈哈哈……因為我好像根本就不被當作是輕音社員……」
篠原同學露出一雙死魚眼，黯然尬笑。
「而且我根本就彈得不好……今天我也打亂了節奏……打亂節奏的貝斯手有存在價值嗎……？難得你們邀我入團……」
他低聲咕噥，散發出一股負面氣場，連芹香也為之震懾。
「雖、雖然時間很短，但我們一定能演奏得更好喔。」
如芹香所說，我感覺這個樂團擁有可能性。
至少除了我以外的三人都技術高超。
因此，我想獨自練習，追上大家的水準。
「……話說回來，我通過試用了嗎……？」
「當然歡迎你。我喜歡你彈的貝斯喔，我會很好發揮。」
我對篠原同學貝斯音色的印象的確是「好發揮」，有種默默從旁輔助我的吉他的感覺，一起演奏令人自在。
之後，芹香語氣正經地詢問篠原同學：
「……不過，我們打算像今天這樣認真練習，你可以嗎？」
這是在詢問他的決心。今天從早練到晚，而芹香暗示不只今天一天，未來直到校慶的每天都會這樣，你能熬得過嗎？
「──可以。」
唯有這句話，篠原同學強而有力地肯定。
「當、當妳邀請我時，我就有了要認真練習的覺悟了。」
芹香在自動販賣機再買了一罐咖啡，拋向篠原同學。
「OK，那這就是入團紀念。」
篠原同學驚慌地揮舞著手，勉強接住了罐裝咖啡。
他鬆了一口氣，喝下罐裝咖啡，但隨後又癟起臉來，吐出舌頭。看來他似乎不喜歡黑咖啡，這反應真是有趣。
「這樣我們樂團就算正式成立了？」
「哈哈哈……但岩野學長立刻就回家了呢……」
「很有他的風格啊，我們樂團會重視各別個性。」
「成立是很好，但名字要叫什麼？」
我問了這基本的問題後，芹香便苦惱地低吟「嗯嗯──……」。
「這問題好難……我想取一個帥氣的團名……」
「要取簡短一點或長一點，還有就是要英文或日文吧。」
「絕對要英文吧，因為英文比較帥。」
「會、會嗎？日文團名也有很帥的啊，像『凜冽時雨』之類的。」
「如果是國內搖滾樂團名稱的話，我喜歡THE ORAL CIGARETTES。」
當我們聊得起勁時，一道朝氣蓬勃的嗓音傳進我們耳裡。
「咦？是阿夏和芹芹耶！」
嗓音大得足以傳遍社辦大樓，令人立刻就能知道。
上完社課的詩邊用毛巾擦汗，邊對我們揮手。
嬌小的身軀上穿著訓練球衣，感覺很可愛。籃球的訓練球衣形狀基本上都很寬鬆，但詩的更顯得鬆垮。訓練球衣以黑色為底色，印象也有別於她平時所穿的服裝，整體而言既新鮮又可愛。因為香汗淋漓而弄濕，老實說也有點……讚。
不不不，別想那麼噁心的事，冷靜點啊我。
「你們該不會在練團？」
詩向我們這麼說，並稍微向篠原同學點頭致意，說「你好～」。社交魔人果然就是不一樣。另一方面，篠原同學則呢喃「她……注意到我了……？」，為之愕然。你也對自己的沒存在感太有信心了吧。
「嗯，剛剛練完。」
「哇──居然練到這種時候，真努力呢。」
「妳也很努力啊，妳們應該早就練完了吧？」
「嗯，今天是自主練習。高三的學姊都引退了，這是爭取先發的大好時機呢，必須好好加油！我也不能輸給美織織啊！」
詩向芹香這麼說明後，瞄了我一眼。
我隱約察覺到她希望我說什麼。
「詩，加油喔，把美織拽下先發名單。」
我半開玩笑地說後，她便喜孜孜地笑了起來。
詩做出敬禮姿勢，露出潔白的牙齒說「收──到！」。
這是世上最為耀眼的笑容。
「喂喂喂，你們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美織運著籃球走近我們。
她用衣服擦拭頸部的汗水，能徹底見到她白皙的肌膚與肚臍，纖細的腰線畢露。不對，我沒抱什麼特殊想法喔。她至今的舉止仍然很像男生，很有她的風格，但以年紀而言，應該別再這麼做比較好吧。
「妳居然會自主練習，真難得呢。」
「算是啦……我想再稍微努力一點。」
美織哼了一聲，顯得有些難為情。
歷經梅雨季節的社團風波後，她對社課的想法有所轉變了吧。
「話說回來，芹香和夏希開始組團的傳聞是真的呢。」
「妳原本有懷疑喔？」
「那是當然，你居然會玩樂團，讓人難以置信啊。」
美織又說「看你們倆都一起揹著吉他耶」，並嘻嘻一笑。
「我想聽聽你們倆表演耶。」
「妳來第二音樂室，就彈給妳聽。」
「真的嗎？那我有空時就去看看吧。」
「不過岩野學長可能會罵人。我們是無所謂啦。」
「有可怕的學長在的話，還是算了吧……」
此時，女籃顧問發現我們還在嘰嘰喳喳地聊天，對我們說：
「那邊的同學，天色已經黑了，快點回家，你們爸媽會擔心的喔。」
眾人一起回「是──」。
女籃顧問低喃著「哎呀，好青春呢」，並轉身離去。什麼跟什麼啦。
當我以為要各自解散時，有人拉住我的衣襬。
「阿夏、芹芹，我們一起回家吧？我馬上去換衣服，等等我！」
詩「噠噠噠」地衝回社辦。
美織見狀聳了聳肩後，也跟著詩走去。
芹香則用力頂了頂我的腰。
「你還真了不起欸？」
「……妳好吵喔，妳不說我也知道。」
「……那個，那我就先告辭了……」
篠原同學趁這機會打算迅速地離開，我則緊緊抓住他的肩頭。
「灰、灰原同學……」
「別那麼說，我們一起回家吧，好嗎？」
這種像是強勢陽光角色的行為令我感到渾身不對勁，但如果在這時候放過篠原同學的話，回程路上的男女比例會極為懸殊。我不想再當萬紅叢中一點綠了。
「可、可是，就算我在也只會打擾到你們……」
「沒那回事，和你聊天很有趣。」
「……欸？真的嗎？我、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人家這麼說。」
篠原同學大為感動，淚眼汪汪。罪惡感好重。不，但我沒有說謊。因為他很像以前的我，令我有種共鳴，而且他的反應很好玩……
「篠原同學，你喜歡什麼樣的音樂？」
在詩他們回來之前，我出於好奇這麼問。
「……硬要說的話，就是另類搖滾和龐克搖滾吧。年輕人唱出對社會的不平不滿，該怎麼說呢，有種向這世界宣戰，或留下痕跡之類的……我喜歡包含這股激情的音樂、這樣的搖滾。」
「真不錯耶。」
我不禁莞爾一笑。
「不，那個，不好意思，我突然講了這麼長一串……」
因為我也是宅宅，所以能瞭解提到喜歡的話題就會滔滔不絕。
能聽到篠原同學的真心話令人開心，他或許稍微對我敞開心門了。看在他的眼裡，我目前是一個難以親近的人，應該正在擔心能不能與我相處得來。不過，音樂將我們連繫在了一起。
「你喜歡什麼樂團？」
芹香簡短地問，篠原同學則難得毫不遲疑地說：
「音速青春。」
「超讚。」
芹香舉起一隻手，篠原同學則疑惑地歪著腦袋。
我說了聲「來」，握住他的一隻手，舉了起來。
芹香拍了他的手，發出一道爽快的聲音。
篠原同學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的手。那是這輩子第一次和人擊掌的臉啊。
「我、我摸到女生的手了……」
「欸，那是什麼感想，好噁……」
「對不起很噁心吧我本來不打算講出來的對不起……」
在我們這麼閒聊時，換上制服的詩與美織走了回來。
「好──回家吧！今天也累了呢。」
「但妳的音調聽不出來累了呢。」
美織悄聲低喃。
「能見到夏希讓妳很開心吧。」
「喂、喂，美織織！？才沒有那回事呢！」
才沒有那回事……我意志消沉後，詩又趕緊打圓場。
「不、不是……那個，也不是沒有那麼一回事啦……」
以詩而言，音量難得會愈講愈小聲。
在充滿上完社課學生的社辦大樓中，難以聽見她的嗓音。
羽球社的學長姊們高聲喧嘩，經過我們旁邊。
並納悶地望著陷入尷尬氣氛中的我們。
詩臉頰上染上緋紅，露出明顯的假笑，哈哈兩聲。
篠原同學則嘀咕著「死了……我會被青春之火燒死……」之類，顯得一臉厭世。美織聳了聳肩，芹香則彈起空氣吉他。為什麼？
「我在想舞台上的表演效果，這是我的每日例行公事。」
她唸著莫名其妙的話，並興奮地搖擺著身體。
我不禁望向美織，她則苦笑著說「她老是這樣，別管她」，並走向玄關。
我也跟在她身後，與奇妙的一群人走在回程上。大家都太有特色了。
回程因為路寬的緣故，自然分成芹香、篠原同學與美織，以及我與詩兩組。
篠原同學被亮麗的兩名女生包圍顯得手足所措。你加油。
「我聽芹芹說了喔，你們要在校慶表演對吧？」
「我們姑且是為此在練習啦。」
「我好期待喔，我會站在最前面揮手的！」
「真是謝謝妳，畢竟要是觀眾不嗨的話，就會很難表演呢。」
在校慶中表演時，最為恐怖的就是這一點了。
假如表演得很遜，可能會直接變成不堪回首的黑歷史。
唉，好可怕……我其實沒什麼信心能炒熱場子啊。
「先練習一下主持會比較好嗎？」
「啊哈哈，可能有需要，因為阿夏你是主唱吧？」
「啊──啊──大家好，我是主唱灰原……請聽我們的第一首歌。」
「有點沒特色耶！你要更有自信啦！」
詩笑著拍了拍我的背。
我也被她影響，笑了出來。與詩在一起時，就算沒什麼特別的事，也會覺得滿心雀躍。
「你們樂團的狀況如何？」
「今天第一次全員集合練習，但大家都表現得很好喔。前面負責彈貝斯的篠原同學、打鼓的岩野學長，當然負責吉他的芹香也是，這麼厲害的人居然願意和我一起組團玩音樂，甚至讓我感覺是一種奇蹟。」
我真的難以相信他們是輕音社多出來的。以技術而言，即使對比其他輕音社社員，應該也鶴立雞群吧。但也相對很有個性啦。
「這樣啊！那樣……是一件好事吧？」
詩起初眉飛色舞地附和著我，但似乎注意到我的情緒莫名地低潮，窺視我臉色似地問道。
「嗯，這件事本身讓我很開心，但現狀就是……我在扯大家後腿。」
「欸～？但你歌明明唱得很好啊？」
「這和唱卡拉OK果然不一樣，要兼顧吉他也讓我大腦接應不暇。」
我說「回家也必須練習才行」後，詩望著我，像是覺得不可思議。
「……你為什麼要這麼努力呢？」
「妳問我為什麼……因為會想表演得好吧？」
詩點點頭說「這樣啊」，卻又豎起食指問：
「你想想，你是因為芹芹找你，才開始玩樂團的吧？你之前都沒說過要玩樂團。」
「的確，如果芹香沒找我的話，我這輩子都不會組樂團吧。」
「……該怎麼說呢，我感覺不太到你的原動力？或是動機？雖然我當然知道你喜歡樂團啦。」
「我的原動力啊……」
理由有各式各樣。
嚮往芹香所彈奏的吉他音色。
原本心裡就曾想要組樂團。
於第二輪的青春中，不想再不去做而後悔。
還有其他……多到無法在此道盡的理由。
然而的確，我沒有足以光明正大地這麼說的信心。
──我為什麼要這麼認真地練呢？
我心中驀然冒出一個答案。
「……我想展現出帥氣的一面。」
有人願意喜歡這樣的我，因此我也想成為能配得上那份心意的人。
「……你別勉強自己喔？」
詩見狀，語氣溫柔地說。
「欸？……好，我會留意的。」
「要是太努力的話，就會精疲力竭的。你最近眼裡都只有樂團的事，讓人有點擔心耶。」
「……說得也是，我從小一旦迷上什麼，就會只關注那件事。」
「我覺得你原本這樣也已經夠帥了喔。」
這句話令我單純地感到開心，因為這肯定了現在的我。
不過，我隱約地認為這不像是詩會說出的安慰。
不等我消除這股不對勁感，便來到了十字路口。
「那麼，我家在那邊！」
詩朗聲這麼說，走在前方的三人也有所反應。
「對耶，妳不用搭電車呢。」
「嗯！大家拜拜！明天見！」
詩用力揮手，轉身離去。
我受到她大幅運用自己嬌小身軀的模樣所吸引，凝視著她的背影。
「真是一片癡心。」
「嗯。」
芹香與美織互相點了點頭。
「──她平常都騎腳踏車吧？」
我雖然遲鈍，但即使她們不說，我也能明白這點事。
因為想與我一起回家，所以詩將腳踏車留在學校了吧。
「灰原同學果然很受歡迎呢。」
篠原同學用帶有尊敬意念的眼神望著我。
「我、我要是能像灰原同學一樣就好了……」
篠原同學詭異地嘿嘿笑著，令芹香與美織自然地退後一步。
「……比起被喜歡，喜歡人還比較輕鬆喔。」
我沒由來地如此輕喃，這句話隨著秋季夜風，與落葉一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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