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固定于整备用悬架上的“独角兽”身躯,其优美程度已验证了极致洗炼的工业制品,是足以比拟艺术品的。一方面具备着由直线与平面所构成的量产性轮廓,同时在装甲全体则施有复杂的构造面加工,使其保住了白皑雕像般的纤细形象。从额上伸出的独角也显露着有如美术品的奇妙气息,将名实相副的神秘风貌赋予到伫立的巨人身上。
“之前的高机动型态……还是该叫做钢弹模式呢?当那启动的时候,是由称为NT-D的系统来扮演OS的角色。而拉普拉斯程式,您则可以把它想成会与NT-D的开启作连动,阶段性地解密的编码加密资料。”
一边从位于腹部的驾驶舱探出头,年约四十的技术军官说明道。所谓技术领域的人,为什么就这么不会看身分说话呢?尽管心里感到不快,安杰洛还是将身子伸出了升降机平台,并窥探起开着昏暗缺口的驾驶舱门。
由于只有开启备用电源,所以全景式荧幕这时并未启动。在仿佛要让人融于其中的黑暗里,与线性座椅连接的显示面皮亮起了待命灯示,除除地闪烁着可读作“La+”的标志。落入新吉翁手中以后,“独角兽”拒绝了所有外来干涉而保持着沉默,唯一的动静就只有这个号志而已。La+——恐怕就是宣告着“拉普拉斯之盒”所在的路标灯号。从冒上一阵寒意而毛骨悚然的安杰洛背后,弗尔·伏朗托开口道:“你说,阶段性地?”
“也就是说,封印会随着NT-D每次的启动而解开,并提示出新情报的意思。从登录了驾驶员之后到目前为止的启动次数是两次。最初那一次是让系统进入待命状态,第二次则提示出这个坐标位置。是这样就结束了,或者下次启动时还会再提示新情报,老实说我并不知道。不过,从拉普拉斯程式在硬碟里所占的比率来推断,看作仍有情报尚未提示出来,应该会比较自然。”
“没办法在现阶段就让所有情报提示出来吗?”
伏朗托附和道。站在升降机平台上搓弄起下巴,戴着面具的高个子。看来就像在煞风景的整备工厂里独自展露着色彩。连夜赶工于调查“独角兽”的两天之间,似乎没有像样睡眠的技术军官回答:“是可以挑战看看啦”,接着便无力地垂下肩膀。
“即使只是要取出已经提示过的情报,就花了这么多的时间。要是随便对程式进行干涉,或许会让所有内容都变成白纸。若您能容许这种可能性的话,我会尝试,但我不健议您这样做。照顺序解开封印的作法会比较妥当。”
“不能解除驾驶员的生体登录吗?”
只要能做到这点的话,马上就能将情报取出。也没有必要再纵容那个叫巴纳吉的少年。看了以焦躁声音插嘴的安杰洛一眼,技术军官将带进驾驶舱的电脑拿到手边。一边整理起飘浮于无重力的大量管线,他背着身子答道:“会伴随同样的危险。”
“驾驶员的认证系统与拉普拉斯程式之间,有着相关联的关系。只有在登录过的驾驶员启动了NT-D的情况下,拉普拉斯程式才会运作下一个步骤。就这层意义来讲,可以说这整个程式是在扮演着一种石蕊试纸的角色。因为要让NT-D启动,特定感应波的检测是不可或缺的。”
“所以才叫新人类驱动系统(new-type drive)吗?”
面对技术军官藏有深意的发言,伏朗托回以明白了某种事情的声音。所以说,终究只能倚靠巴纳吉·林克斯吗?只理解到这点,便对整件事失去兴趣的安杰洛退开“独角兽”的驾驶舱一步。“是啊。虽然是这样,它的构造还是很奇妙。”技术军官如此接话的声音,安杰洛有一半都当耳边风,只管将视线挪至广大的整备工厂。
整备工厂设置于由四颗小行星构成的“帛琉”当中,号称体积最大的“卡利克斯”的一部分区块上,在此除了“独角兽”之外,还能看见二十架出头的MS并列着接受修理与逐项检查的景象。从这里隔着两具空悬架,有一架耸立着浓绿色庞大躯体的“古拉·祖鲁”。旁边则排有作为吉拉系机种基型的“吉拉·德卡”,可看见袖部刻有徽章的机身正开启着全身上下的维修舱口。站在其正面的修长机体,是过去新吉翁军作为主力的卡萨型。那虽然是旧公国军残党开发出来,已有十年之久的简易量产机型,具有可变式结构的机体在运用性上倒不差,即使如今也能在斥候或侦查之际派上用场。所刻上的袖饰流露出匠心,使人不会去意识到凑数用战力的干弱,就此层面来说与机体是相称的,同时也酝酿出称其为“带袖的”的机体也无大碍的统一感。
将目光转到头顶,则可隔着天窗的玻璃窥见停泊中的舰艇灯火。由此处看去只有食指程度大小的舰影,应该是姆萨卡级的巡洋舰吧。“帛琉”的军港,是设置在四颗小行星岩层相互紧邻的接合面缝隙,并将彼此面对面的研钵状凹陷当作下锚处运用。因为各自的沟隙会被所面朝的小行星遮住,外部便无法窥见军港的存在。尽管某些角度能隐约看见码头的灯火,但联系固定起小行星之间的连接通道则尽到了网格的功效,使来自外部的观察变得困难。以三次元视觉规模构筑出的“入海口”,正可说是处于要冲的位置,尽管如此,却没有坚固要塞惯有的那种闭塞感。若提及作为下锚处的沟隙规模,光只是“卡利克斯”此处的直径就有五公里,最深处则可下探两公里。面对面的三颗小行星也凿有同样的沟隙,由于沟隙本身是以拿状般地覆于头顶,由其底部仰望的光景之美,只可用壮观一词来道尽。如果将其间的连接通道当成了钟乳石柱,这里就该称作是宇宙规模的钟乳洞吧。
在这个大空洞中,停泊在大小合计达三十艘余的艇舰,船坞的缝隙则飘浮有相对看来就像是玩具般的工作艇与MS。东拼西凑的残党组织几乎可当成是一只游击部队来看,虽然其中也有无法充作战力使用的舰艇,要再度起事倒也算备齐足够的动员数了。只要能解开这个叫拉普拉斯程式还是什么的玩意,将“盒子”弄到手的话,想一鼓作气发兵举事也并非全无可能,明明是这样的——仰望起“独角兽”的头部,安杰洛咬紧牙关。“原来如此,要称之为驱动系统,它的性质是有些偏激哪!”伏朗托如此开口的声音。又使他慌忙将视线移回到了正面。
“是啊。先不管事后将拉普拉斯程式装上去的人是怎么想的,这玩意本来就是台狩猎机械。可以说是两种矛盾的要素被组合到了一起吧。上校您说在它身上感受到的‘疯狂’,或许就是出自于这份矛盾也说不定。”
“我了解了。卡帝亚斯·毕斯特果然还是将‘拉普拉斯之盒’交给了不得了的恶魔来保管。”
面对技术军官的论调,伏朗托扬起面具下的嘴角说道。听漏重要的事了。甚至没有扼杀这份动摇的空间,伏朗托呼唤“安杰洛上尉”的声音已经传来,让安杰洛立刻摆出立正不动的姿势。
“和我之前交代的一样。通知全军照指示行动。”
“是!”
此时安杰洛也是在反射下并齐脚跟后,才开始反刍起收到的话语。照指示行动——对于预测到的奇袭攻击进行应对。联邦军会来“帛琉”挑起战事。一方面感觉自己的体内正热血沸腾,另一方面则现实地思考到得调来冷冻干燥的蔷薇才行,安杰洛凝视起在眼前晃动的深红背影。伏朗托单手放上了驾驶舱盖,向技术军官问道:“那么,现前提示出的坐标是在那里?”
安杰洛没听到钻进驾驶舱的技术军官的回答。那或许是“盒子”所在地的坐标资料,自己也有必要先听过。安杰洛打算从舱口偷看,却被伏朗托像是退下脚步的背影所逼,唯有急忙将路让开一途。
“……真希望这是个玩笑哪。”
面具映着“La+”闪烁的光芒,轻轻一笑的伏朗托说道。对此安杰洛只得皱起眉头。
同时刻,四月十二日上午零点二十五分。完成了对“拟·阿卡马”的补给,告别暗礁宙域的输送舰“阿拉斯加”正在返航月球的途中。
“阿拉斯加”被分类为哥伦布改级宇宙输送舰,全长达一百四十五公尺,幅宽一百一十公尺,形状长得几乎可说像完整的正方体。全长虽然不到负责护卫的克拉普级巡洋舰三分之二,占去船体大部分体积的两个货柜区块却有很大的容量,收容能力号称可达一个MS中队的份量。结束补给任务的现在,被令以普通航海部署的舰内曾度过一段平静的时间,但“阿拉斯加”当下所卷入的状况却绝非安稳。
由月球同行的克拉普级是原本就在的,回程则有从SIDE2派遣而来的爱尔兰级加入护卫行列,另有杰钢型的两架MS固定以前后包夹的形势守在船舰旁,闪烁着警戒的目光。即使输送舰会有护卫随行是理所当然的,但这阵容之慎重却更胜于战时,而且比起满载补给物资的去程,在回程加强护卫防备的状况绝对是一种特例。舰队司令部对此并未特别做说明,所以“阿拉斯加”的乘员也只能满头纳闷而已,不过干部中亦有察觉到事有蹊跷的人在,就连口头上派个增援都嫌麻烦的舰队司令部,没道理会为了一时兴起或搞阵仗而加派护卫。问题就出在从“拟·阿卡马”那接收下来的“行李”上。
“行李”的明细如下:一名被命令从舰上归建的驾驶员,以及据说是在“工其七号”收容的两名民众。外加一名似乎与“带袖的”有所关联的俘虏。但这人却有同行的中央情报局人员随侍在旁,其姓名与底细也完全没让“阿拉斯加”的乘员知道。恐怕问题就出在“她”身上——事件中的俘虏是个少女,这样的目击情报瞬时间便传遍了舰内——归因于乘员们的互通传言。过多的护卫肯定是为了护送“她”,而被编配到此的。亦即对于“拟·阿卡马”的补给仅为次要,若要追根究底,移送重要的俘虏才是“阿拉斯加”的主要任务。这就是真相。
话说回来,就算知道这些也无法去改变什么。连情报局也有介入的话,随便追究事情是会要命的。传言就当作传言,乘员们的真心话则是只要能不出差错地结束航海就好。即使是坐在舰桥中央的舰长席,此时正注视着渐渐远去的“拟·阿卡马”的舰长,也是一样的想法。显示在主荧幕上的白皑舰体,就连舰尾的腹鳍也已经被人扒下。尽管看来应该是要立刻进厂维修的状况,参谋本部却吩咐要继续执行任务,就连负伤者的返还也不予承认。虽说是鉴于机密维持的处置,这样的话就只能想成是要全员一同战死而已。
“虽然不知道他们捅出什么漏子,但那艘船也算是抽到了最糟糕的签王哪……”
军旅生涯满二十八年,在同年毕业于军官学校的众人都已陆续出人头地的节骨眼,还得抱着苦干实干心态任职于输送舰舰长的他,对于眼前的景象并无其他感慨。那不是他该扯上关系的对象。不只限于军队,身处组织中的人常常会有危机伴随在旁,得直接面对躲不掉的窟窿。自己只要尽早回到月球,把麻烦的“行李”卸下来就好。这么想着,当舰长将目光背向荧幕的时候警报突然响起,撕裂了流动于“阿拉斯加”舰内的平稳空气。
“于第四甲板出现火灾警报!立刻展开探查。”
“出事的是第二居住区,该处已经充满烟雾。”
立即关闭警报声响的通诉员们在第一时间内,发出了报告的声音。“你说什么?”感觉到自己低吟出声的脸抽动起来,舰长将身子移到了舰桥侧面的监控台,显示出舰内状况的多面式荧幕之一,正被白茫茫的烟雾所笼罩着。损害监控面板所指出的发报位置是——
“那里不就是俘虏的收容区块吗……?”
位处舰内重力区块的,第二居住区。从操控面板显示出的“阿拉斯加”部面图上所见,那持续闪烁的光点位置绝对不会有错。比起思考其意义更早一步,舰长大叫:“动员应急操舵部署!”
“马上进行灭火。应急要员去保护俘虏的安危……”
“确认到新的发报地点!是第一收容甲板。”
跟在通讯员的声音后头,第二个红色光点在左舷货柜区块的一角亮起。接在俘虏收容区块发生火灾之后,收容甲板也检测出了起火点。已不是怀疑会否为误报或偶然的事态了,这让舰长在原呆愣住一会。“是怎么回事…?”舰长不自觉低喃出声的疑问没人回答,窟窿这个字眼和发报画面重叠在一起,掠过了他的脑里。
即使是藉着旋转筒状构造物,使其在内壁产生微弱重力的重力区块里头,也不能缺少让空气进行人工对流的空调设备。因为在温差比重不存在的无重力下,空气是无法畅通无阻地自由流动的,这有让舰内出现局部真空地带的危险性。
于重力区块产生的烟雾便是靠这种原理,显著无法轻易停止的人工对流在舰内肆虐,转瞬之间就让白茫茫的雾霭扩散到了整个区块。若是避难结束的话,还可以将隔离壁封锁起来,但乘员们处于普通部署下的反应称不上敏捷,直到教本上的对应措施被实行为止,已浪费了快一分钟的时间。在感觉到异常之后,能立刻从常备置物柜中取出氧气面罩(OBA·Oxygen Breathing Apparatus)的,差不多也只有负责看守俘虏的中央情报局局员而已。
同样由“拟·阿卡马”回收的两名民众,是交给“阿拉斯加”的乘员来看管。为了移送俘虏的任务而被派来的四名情报局局员,已开始独自应对起眼前的事态,其中两人守在收监俘虏的房间前不动,另外两人则分头去确认状况。他们虽然不认为敌方的特务有时间能潜入舰内,但同时有多处所发生的火灾很难想作是偶然的产物。身着西装、戴起OBA面具,两名情报局局员将警戒的目光扫向烟雾流窜的通路,而他们怀里也已掏出了G-17无后座力自动手枪。于俘虏移送受到妨害之际,所有的应对手段都会在事后受到认可,即便枪口是朝向地板的,但他们两手握住解除保险的G-17的目光,已是身处战局中的士兵所会有的眼神。
烟雾时时刻刻在增加浓度,让视野的确保变得困难。如果这是场故意引起的火灾,目的除了调处难山之外绝不作他想。虽然不该随便让俘虏移动,这样下去的话想避难也会来不及。当两名情报员开始这样思考的时候,穿着士官用太空衣的人影在烟雾另一端出现了。完全不顾举起手枪的两人,朝他们猛冲的人影才叫道:“你们这些人!只有OBA不够啦!”便放手把腋下夹着的三件太空衣交了出去。
“快点把那个穿上。在里面的人也是。”
不等对方回答,那人就将手伸向了上有电子锁的收监室门口。迅速制住他的情报局局员说道:“由我们来”,并瞪视起似乎是应急要的乘员。虽然对方的枪口也同时指到了身上,但拉下头盔面罩的应急要员并未露出怯懦的气息,他用肃起杀气的声音朝情报局局员吼:“那你就快!”
“这个地区的防火负责人是我。要是有人死的话就会算到我头上。你不要只顾着拿那玩意指来指去,快!”
用着把枪口弹回的气势怒吼,应急要员把太空衣推到了两人身上。在这种时候争论也没用。情报局局员交会过目光,开始把脚伸进太空衣之中。一个人持续进行警戒的途中,另一人则手脚敏捷地戴好头盔,并拉下面罩。花不到三十秒换装完之后,两人输入只有他们知道的密码,打开了电子锁。一人在门侧维持掩护的态势,另一人则开门走进收监室。
这个瞬间,站在旁边观看的应急要员动了手,碰触走进室内的情报局局员脖根。位于背部所背的生命维持装置上方,头盔接缝处的紧急按钮被他按了下去,使得背包上的状态灯示随即闪烁起来。注意到异样的局员打算重新启动装置时,头盔里已喷出无色透明的瓦斯。
那是飘流在宇宙时,为了将氧气消耗量抑制到最低而使用的麻醉瓦斯。当然,这功能并不会简单地启动,普通得经过数道手续才能使用,但事前动过手脚的太空衣只要按下一颗按钮,就可以让废气喷出来了。情报局局员只在两、三秒内便已昏迷,而注意到异样的另一人则慌张地走进了室内。比枪口指向自己的速度还要更快,应急要员朝情报局局员奋力一撞,并将手伸向了滚到地板上的对方脖根。
“你这家伙……!”如此低吟的情报局局员弛缓了脸孔,其身躯也变得沉甸甸的。推开昏睡的局员,应急要员设法站起身,并与愣站在收监室角落的俘虏对上视线。从被开着不管的门口窥伺起外头的状况,确认过没有其他人影之后,应急要员拉开了头盔的面罩。
“利迪……少尉?”
睁大的青玉色曈孔,凝视起面罩深处的脸孔。“穿上这个。”短短这么交代过,利连·马瑟纳斯将带来的太空衣朝对方递去。
“我们要从这出去。拉下面罩,跟紧我。”
俘虏——米妮瓦·拉欧·萨比并未说多余的话。确认其认真意志的目光也只在利迪身上停了一瞬,接过士官用的太空衣,米妮瓦爽快地脱下并甩掉紫色的披肩。厚重的太空衣要穿到着短衫的纤细躯体上,没有花多少时间。两人冲出收监室,穿越过滞留有发灯筒白烟的通路
穿过重力区块,两人来到被称为第一收容甲板的左舷货柜区块。不知道利迪在那设置了多少的发烟筒,穿越气闸后又是一整片的薄霭。直径一百公尺,幅宽与挑高不低于三十公尺的广大通风道之中,分不出烟雾是从哪缓缓流出的;暂放在地板上的成堆货柜与预备品,以及从天花板垂下的吊车悬臂,都被薄霭的面纱所覆盖着。似乎是开始进行换气了,但应该也不能关掉空调才对。滤不尽的烟雾从四处的空调口涌出,看来就像是被害状况扩大了一样。
“起火点不明的话,不就不能把空调关掉了吗!”
“应该知道发报地区在哪吧!?你说侦测不到热源是什么意思!”
怒吼交杂四起,杀气腾腾的乘员在薄霭中来回穿梭着。对象如果是发烟筒的话,即使用热源感应器也无法特定出位置的样子。隔着窄道夫手俯瞰着混乱的米妮瓦,差点就撞上了突然停住脚步的利迪。就在利迪抓住扶手,将差点浮起的身体拉回地面之前,他靠到通信面板上,拿起了麦克风。
“全员,防备真空!为扑灭火势,从现在起将抽去收容甲板的空气。没有太空衣的乘员尽速进行退避。距气闸开放还有三十秒。”
从舰内广播器响遍各处的声音,让慌张的来回四窜的乘员们当下停住了动作。下个瞬间,恐慌的黑色波涛开始占满货柜区块,乘员们用着倍增于方才的速度动作起来。
有的人靠到了太空衣的置物柜旁,有的人则在通往舰内的气闸附近为后续人员进行诱导“是谁在广播?我没听说有这回事啊”、“快向舰桥做确认!”士官们的声音如此传出,争取时间的气氛却不是光靠这些声音就能镇定下来的。一边看着周遭争先恐后进行退避的太空衣身影,米妮瓦在利迪的催促下踹了窄道的地板。米妮瓦抓住利用钢丝枪移动的利迪肩膀,两人从对角线上滑过了货柜区块的通风道。他们的去处有艘固定于发射台上的太空工作艇在等着,烟雾淡薄连绵的那端,一个绿色球体从船体阴影突然冒出,烧烙进了米妮瓦的视网膜。
“哈罗……?”
才不自觉地叫出口,着太空衣的人影便跟在哈罗之后出现,并朝两人开始招起手来。后来现身的另一个人影将哈罗拉过去,并作出窥伺周遭的举动,接着又躲进了工作艇的阴影中。尽管穿着太空衣,还没戴上头盔的那张脸孔却是米妮瓦见过的。是米寇特·柏奇——这么说的话,正在招手的则是拓也·伊礼吗?没时间多作思考,工作艇的白色船体已迫近眼前,米妮瓦跟着利迪将手伸向了天花板的部份。
两人随惯性滑到船体上,并抓住右舷开放的舱门。利迪先翻进艇内后,“快一点”一道听过的声音立刻从背后传来,米妮瓦便和果然似乎是拓也的太空衣身影一起搭上了工作艇。
这种从一年战争以前就被联邦军采用的制式工作艇,在船体全长不到十公尺的船体上备有四基雷射火箭引擎,艇内除操舵手外,尚有运载十名人员的空间。现在,乘客用的座位上坐着米寇特,可看到她因紧张而苍白的脸庞正看向操舵席。注意到米妮瓦的视线之后,米寇特状似尴尬地别过脸,然后紧紧地抱住了放在膝上的哈罗。胃底部感到一阵刺痛,米妮瓦一边穿过了米寇特身旁,而来到前方的操舵席。仪表盘已点有电源灯示,坐到操舵席上的利迪正开始进行起飞前的确认手续。
坐在副操舵席上,米妮瓦用安全带固定住身体。受到迫近自己的气氛所迫而走到了这一步,现在这行人是要用这种船来逃脱吗?为时已晚的疑问如此渲染开来,但米妮瓦并无开口的空闲。关上舱门之后,喘着气扑到座椅靠背上的拓也问道:“气闸打得开吗?”并窥伺起利迪的脸。利迪没停下作确认的手,回答:
“因为这种工作艇也被当成紧急时的逃生艇在用,所以是可以从艇内连线到甲板监控系统的……那些人应该完成退避了吧?”利迪的声音,让拓也将戴着头盔的头凑到了字型崁入的天窗上,开始观望起白烟弥漫的收容甲板状况。警报并没有停下的迹象,但已经看不到来回于甲板的乘员踪影了。对着回话道“好像结束了”的拓也,利迪回应说:“那好,要走了”,并迅速地操作起仪表盘上的面板。显示于甲板壁面上的“AIR”闪烁起来,在地面的警示灯开始回转后过了几秒,可以感觉到持续响着的警报声正急速地逐步远去。
窗外的烟雾在瞬时间被抹去,跟前的隔离壁徐徐开启。注压室的巨大舱门也往上下开放出通道,闸外的四方型宇宙才在眼前扩展而开,沉沉的震动便从脚边传来。那是固定工作艇的拘束器被挣脱,船体离陆的声音。看来利迪他们是真的打算从这艘补给舰脱逃。到底要去哪?试着这样延续思考的米妮瓦,却因为突然冒出的冲击声而缩起了身子。
像是用铁锤猛敲船体般的声音之后又连续响了两次、三次,让炫目的火花爆散出来,连天窗也为之憾动。是枪弹——在米妮瓦这么理解的时候,“他们对我们开枪了……”从米寇特那传出惨叫声,“不要紧。好好坐稳了!”而利迪的怒吼跟着响起。米妮瓦将目光转向窗外,便看到了拿着手枪朝工作艇接近而来的两道太空衣身影。其枪口冒出阵阵闪光,让尖锐的冲击声在艇内传开。
“倒数计时省略,要稍微粗手粗脚地来啰。别咬到舌头。”
利迪用不输着弹声的声音说。米妮瓦重新转向正前方,并憋起呼吸。工作艇的火箭引擎几乎在同时间点了火,由前方扑来的G力跟着包覆住全身。收容甲板的光景一下子就从后方消近而去,看不见月球也看不见地球的真空宇宙占满了天窗外。
后方的监控荧幕显示出输送舰的四方型船体,眼看着便越离越远。压迫五内的加速度在数秒内减弱,米寇特喘出大气的声音也从米妮瓦背后传来。“好啊……!”拓也用着克制的声音这么叫着,“哈罗!”响起的合成音效也跟着附合。虽然米妮瓦也跟着喘出气来,但在这时候——
“还没完。舰里有MS在。”
利迪尚未解除紧张的声音,让米妮瓦朝着后方监控荧幕的眼光丝亮不敢松懈。护卫输送舰的联邦MS。不用想也知道是这艘工作艇赢不了的对手。拥有核融合反应炉作为心脏,并驱使着四肢游于虚空的巨人若有那个心,高龄工作艇这样的飞行器转瞬间就会被它抓到。
到输送舰把握状况,然后发配追查命令为止还有几秒钟——在这之间可以争取多少距离呢?抱着紧张到吞口水的心境,米妮瓦和其他三人一同凝视起五寸大的荧幕。于是,在变成小指头大小的输送舰前后有小光点亮起,并拖出白色光尾的光景映到了荧幕上。
感应器画面上显示的“RGM-89”亮点有两个,正急速在拉近与工作艇的相对距离。是追查开始了。在这个距离下不用十秒就会被追上。米妮瓦看了专注于操纵的利迪侧脸。你有策略吗?打算这么问时,米妮瓦又感觉到船体叩咚地摇晃起来,便慌忙将眼光转回正面。
小石块从天窗外一闪而过,使轻微的冲击再度传到船体。比起浮现无数对物反应的感应器更快,弹丸般飞来的太空垃圾已雄辩证明出工作艇开进暗礁宙域的事实。从砂砾大小的小石,到比工作艇船体还大的岩块都有。虽说是随着残骸的进行轨道在航行,这种情况下相对速度就连时速一公里也放慢不得。过去组成殖民卫星的残骸群频繁地迫近而来,擦过船体然后流向后方。才经过与巨大岩块距离不到一百公尺的空间,散乱于周围的微小残骸就像沙尘暴一样覆盖在船体上,接着欺凌装甲的啪叽啪叽声便让工作艇不稳地产生了震动。
“等一下,这样不要紧吗?”
“我确认过航路。只要没散播米诺夫斯基米子的话,就可以用雷达……”
回应米寇特接近惨叫声音的利迪,将接着要说出的话吞回了嘴里。当他才在想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发亮时,原来是人身大小的建材直直地朝工作艇冲了过来。立刻转舵的船体大幅倾斜,使安全带深深陷进肩膀肉里。从米寇特手中滑出来的哈罗撞到了墙壁,“真的不要紧吗!?”而拓也则如此惨叫出声。“如果只做些不要紧的事的话,搞不好根本逃不掉哪……”一面这么回应,利迪的手不停地动作着,光操作航道设定面板就已分不出神了。感应器会捕捉残骸的坐标,得靠这来求出最合适的回避航道。面板上的荧幕映出表示切入角的四方框格,而这些框格一道道地重复在一起,逐步描绘成一道三次元的回廊。
尽管是为了警戒残骸而刻意放慢速度,MS追兵的速度仍然很快。两架MS驱使着AMBAC机动左来右往来地躲避残骸,正以工作艇完全比不过的速度追上来。到电脑计算完航道为止,只剩一会——看着航道设定面板的条状数据栏逐步有进展,回头又看到感应器画面上的追兵标示已近在眼前的米妮瓦,跟着因利迪叫道“好了!要来啦”的声音而握紧了汗湿的拳头。
“走啰!咬紧你们的牙关!”
刹那间,四基雷射火箭擎一起喷出火光,使工作艇开始以最高速前进。船体咯叽出声,所有人的身体也被压迫到了座椅上。电脑所计算出的路径,是扭曲钻着残骸缝隙的复杂航道,使坐着的米妮瓦等人好比云霄飞车的乘客,落得被毫不留情地上下左右乱抛的下场。就在拓也与米寇特的惨叫相互呼应之间,工作艇重复作出直逼机动性极限的姿势协调,就这么穿越进了暗礁宙域之中。残骸汪洋眼花撩乱地错综流去,MS发射的光束一奔驰进流动的星空,受到直击的残骸就冒出了爆炸性的闪光。
飞散的碎片由水平方向喷来,像是被大量小石头砸到的声音折磨起耳朵。“只是威吓而已!”一边听到利迪这么怒喝的声音,米妮瓦将前方接近而来的巨大残骸放进了视野。那是为殖民卫星带来太阳光的反射镜残骸,龟裂粉碎的镜面集合体正漂浮于虚空。一面以间发之距躲开滞留于周围的碎片,自动操舵的工作艇正向反射镜冲刺而去。
“我要进行紧急煞停。从后方会有G力过来喔,准备好。”
凝视着航道设定面板的倒数计时显示,利迪叫道。4、3、2、1……点火。利迪的拳头敲向仪表盘的开关,让开进反射镜阴影的工作艇将前方姿势协调喷嘴开到最大。一瞬间,从背后推来的G力袭向全身,使米妮瓦无法呼吸。
所有没被固定的东西都飞往艇首方向,伸展到像是要撑断的安全带陷进了太空衣里。光闭上眼睛,防止眼球飞出就已费尽了心神,妮瓦连头也抬不起来。进行紧急煞停的工作艇,在度过让人觉得有如永远的数秒后停止逆向喷射——就这样混进了反射镜残骸里,相对速度与周围碎片完全调整到一致的船体,开始缓缓地标浮在虚空之中。
咳,不知是谁这么咳了出来。艇内会一片阴暗,是因为引擎强制熄火了吧。米妮瓦慢慢张开眼,注视起唯独闪闪发亮的感应器画面。追兵机体的标示露出迷惑般的举动,分开两头散了开来。以胡来的加速度冲向暗礁群,而冲撞到殖民卫星残骸的工作艇……先不管这样的头衔中不中听,追兵失去了我方下落这点是没错的。在格外漫长的数秒后,“走了吧”利迪开口,米妮瓦则从天窗观望起虚空。笼罩头顶的巨大反射镜彼端,能够·见拖着推进器火光离开的淡绿色机体,就夹杂在漂流着的无数建材缝隙间。
这次所有人都没有叫道快哉的气力了,只有一行人松下一口气的气息流动于阴暗的艇内。到处弹来弹去的哈罗总算也露出安分的样子,而拍着耳朵说出“奥黛莉,你好吗?”等等问候。只是在仓促间想到的假名——却在这几天内为自己设了限的名字穿过胸口,让米妮瓦连回答的声音也发不出,只是低垂着目光。利迪偷瞧了她一眼,然后发出打圆场的声音道:“我们暂时在这里打发时间。”
“等那些人离开之后,再开始行动。”
一边将哈罗推到米寇特的方向,利迪像是在闪避回望自己的米妮瓦视线一样地脱下头盔。真是个体贴过了头的人啊,一样这么想,米妮瓦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先回到‘拟·阿卡马’上再说。”挪开与米妮瓦稍微交会了一阵的目光,利迪接着说。“这个距离的话还追得到,等到与他们接触时就是作战开始的前夕了。到时候对外的通讯应该会封锁,所以他们也不能和‘阿拉斯加’进行联络。照道理讲是不会再被带回去的。”
“然后呢?”
米妮瓦不认为光是回到“拟·阿卡马”上,事情就会有所好转。带走像自己这样麻烦的俘虏,然后又夺取军方资产试图逃脱的结果会带来什么下场,这个男人是否有理解呢?跟着脱下自己的头盔,重新投以质疑眼光的米妮瓦,被另一道说着“也只能这样了啊”的声音给吓到了。
是米寇特。低垂着不与任何人交会的目光,她抱紧膝盖上哈罗的手用力了起来。备用电源在此时接通,点亮艇内的红色灯光,让米寇特那张苦闷的脸孔阴郁地浮现而出。
“不管是那架‘钢弹’或你都一样。因为我们看见不该看到的东西,没理由会让我们就这样平安地回家吧?”
“再说,‘工业七号’的那场战斗造成了大量死者和行踪不明的人。搞不好,我们本来就被算在那里面哪。”
拓也接着说。为了维护机密而杀人灭口——米妮瓦将确认的目光朝向了利迪。“呃,事情应该没那么容易就走向这种耸动的结果啦……”如此支吾其词,利迪的视线飘到了正面的天窗上。
“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要怎么办?就算我们回到‘拟·阿卡马’上……”
“我已经想好了。”
只有这时候能直截了当地说出口,利迪握紧放在操纵舵上的手掌。
“虽然是一步险计,但并非不可能成功。照我在离开‘拟·阿卡马’前弄到的情报来看,他们的作战似乎会在十二号下午开始。那刚好是‘帛琉’最接近地球的时刻。”
米妮瓦不懂自己听到的是什么。“作战?你刚才说‘帛琉’……”这么回问对方的米妮瓦,正面承受利迪开口说:“我希望你能协助我”时的目光。
“这件事不简单。我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进行,但只要能和你见面的话。就算是我老爸也该……”
话说到这里便打住,利迪再度将视线移回了天窗。“老爸……你父亲?”为了遮断米妮瓦低喃出口的话锋,利迪硬是用强调的语气作结:“没其他办法了。”
“这样下去的话,所有事都会葬送在台面下。为了确保这两个人,以及你本身的安全,希望你可以将性命托付给我。”
和利迪走出收监室时让人看见的眼神一样,下定与目标相应决心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让米妮瓦立刻挪开了视线。先不管利迪有着什么样的腹案,他的目光已经证明了这是充分考虑过后的行动。米妮瓦不认为对方的要求能够随口答应下来,就在沉默的时间空虚地累积途中,“这也是为了救巴纳吉”米寇特这么说的声音传进了米妮瓦耳里。
“我知道,这不是我该讲的话。但很抱歉,我没有向你道歉的意思。因为事实上将我们的殖民卫星弄得乱七八糟的,就是你的军队。”
看着米妮瓦把话说完的米寇特突然又垂下目光,并交握起放在哈罗身上的手掌。面对在这艘舰内比谁都憔悴的少女脸庞,米妮瓦只能静静地看着。
“但是,我想和巴纳吉道歉。如果不道歉的话,我……”
语尾因哭调而模糊。米寇特已经不打算多开口,寂静的时间再度降临在艇内。似乎是自觉到自己已踏上无法回头的路,脸孔上浮现坚定决心的利迪、颤动起湿润的眼睛,低垂着生气般的脸的米寇特、想将手伸到她肩上却也不能伸,只好侧眼偷看米寇特的拓也。充盈了各人的情感。使艇内的空气带着热度而难以呼吸,米妮瓦被迫在滞留有无数残骸的星空里寻求起搁置目光的地方。
仅有冻结的黑暗扩展在眼前的虚空中,米妮瓦找不到能作为目光标的物体。但是,聚集在这里的感情们,正打算寻找出口而即将朝某处跑去。和被那温热手掌引导的时候一样,自己或许也正打算再度朝哪里跑去吧。要去哪?这么思考的脑袋无法好好运作,米妮瓦闭上眼吐纳出燥热的气息。即使留在黑暗之中,也无法催生出下一项事态。不迈开脚步跑起来不行——
“……这原本就是不完整的武装。之所以在大规模现代化改装潮流中没被撤除掉,纯粹只是因为预算问题而已啊。形式中还是有定期做启动测试啦。从改装潮之后就没实际发射过了。”
尽管在舰长前显得紧张,炮雷长仍不掩饰生硬表情地说道。比起奥特搭话更早一步,在跑雷长身后预备的炮术班长走到前头开口:
“先不管结构上的问题,我对整备状况有着万全的信心。如果不在意只能射击一次的话,我会让您看到百分之一百二十威力打中目标的成果。”
貌似锻炼有素的强健体格立正不动,其精神交交的声音则响遍了动力室。要你多嘴,用这样的表情瞪过炮术班长的炮雷长,并非是因为对方忽略自己这长官的发言而感到不悦,他大概是觉得不该把没把握的事情挂在嘴上吧。一板一眼的态度反成了缺点,这个男子有着过将失败的情况先放在心上的倾向。“嗯,这次作战要成功就靠射击精准度了。期待你有好表现。”将回话的内容收敛在这种程度内,奥特对炮术班长的可靠话语只是听过就算而已。“是!”行过举手礼之后,炮术班长向右转,回到自己的整备作业岗位上了。
一边观察过舰长的脸色,炮雷长也踹起地面回到自己的作业上。他前去的方向,有一具大到足以误认为战舰主引擎的蓄能器,还可看见炮术班班底全体动员对其进行逐项检查的光景。在班长的号令下,班兵们利落地接续着粗到要用双手环抱的蓄能器管线,相较起来,置身事外的炮雷长看来就没那么神采奕奕。尽管偶尔会插进几句指示,其音量却连班长的一半都不到,班兵们对其也明显地显露着视若无睹的态度。
“认真是很好,但他缺乏一种霸气。那样的话是带不动士官的。”
厚重眼皮下的目光看着炮雷长,蕾亚姆淡淡说道。没想到自己会和这个连半点亲切也没有的大块头女人意见相同。一边偷偷苦笑起来,奥特回答:“哎,也不没道理啦。”
“大概也没有人想到,会有需要动用这玩意轰人的一天到来吧。”
直径十公尺,全长则达二十公尺余的能源储蓄槽前端,有着巨大到也是超出常识外的MEGA粒子制造装置、光束产生器,而MEGA粒子会透过八阶段的加速、收束环,一直通到口径十八公尺、有如怪物般大的炮口部。若把蓄能器也算在内,据说这挺全长近五十公尺的“大炮”就是因为本身过于庞大的尺寸才无法收纳于舰内,只好装在第一投射器甲板的正下方,亦即用从舰底露出的姿态黏在“拟·阿卡马”上。这与共计装备有四门的主炮又是不一样的级别,在舰载兵器史上未有同类,可说是超出常识范围外的MEGA粒子炮——
“超级MEGA粒子炮。理论上,是拥有四敌卫星雷射威力的据点攻击用炮击兵器……但我也没有见证过实际进行射击的情况。虽然有看过录影画面就是了。”
“我也跟你一样哪。有装备这大到不像话的玩意的,就只有上一代的‘阿卡马’和这艘战舰而已吧?后来也都是无疾而终哪,在之前的吉翁战争。”
会让舰长与副长异口同声这样讲的超级MEGA粒子炮,简言之就是将普通的MEGA粒子炮大型化、高功率化的光束兵器。一击葬送大型战舰是理所当然,端看入射角的调整状况也可能消灭得掉一整只舰队。简直像是将殖民卫星框架转作炮身使用的大规模杀戮兵器——卫星雷射,堪称为终极的炮击兵器,但问题在于成本效率比之差,因为一次射击便会消耗掉战舰所有的动力。
于使用之际,非得将战舰的主要机动力全部投入到蓄能器才行,这样一来,不只是没办法用其他的MEGA粒子炮,就连操舵都有困难。当然,也没有连射性,鉴于冷却与再度装弹等等程序所需的时间之长,一次战斗中能用上的机会只有一次而已。在以宇宙要塞“阿克西斯”攻防战作为胜负关键的第一次新吉翁战争中,当成打开突破口的兵器来发射第一炮还算有派上用场,要用在舰对舰的战斗则会非常不灵光。在针对吉翁主义的斗争已经进展到游击扫讨阶段的现在,据点攻击这种假定状况本身已经接近于无,联邦军自然没有理由或余裕量产用途有限的赔钱货,也就没有将其配置到其他战舰上了。若是改装后的经费盈亏状况并不理想,留在“拟·阿卡马”的最后这一门超级MEGA粒子炮肯定也会被裁撤,然后被人送去战争博物馆,将空出的空间分来收容MS,反而还更能产生扩充战力的功效。就是这么回事。
但是,这回的作战里头,这门赶不上时代的怪物会成为关键。在RX-0夺回作战之中——或者该说在民众救出作战之中,它将扮演决定事情成败的嚆矢角色。反刍起塔克萨那足可说是异想天开的主意,同时审视起敌方警戒宙域已在眼前的现状,奥特将气息从沉重的胃袋里叹了出来。耳聪目明地将视线转到他身上的蕾亚姆则用着试探的声音说:“您感到不满意吗?”
“不会。虽然是很鲁莽的作战,但的确有道理。要让‘拟·阿卡马’单枪匹马对‘帛琉’挑起战事,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我也希望可以救出巴纳吉·林克斯,要是太拘泥在这里上……”
成得了的事情也会办不成。在话锋之外补充完句意,奥特背向了蕾亚姆的视线。
“若要将‘独角兽’连他一起救出的话,作战的风险也会随之提高。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因为情绪上的问题,而让乘员们正做着以身犯险的事情,对此我还挺在意的哪。”
“现状下,能让RX-0启动的就只有巴纳吉·林克斯而已。如果不能将他连RX-0一同救出的话,就不算夺回了‘拉普拉斯之盒’。”
“虽然是这样没错……”
这才叫诡辩啊。根本说来,我们没道理要配合参谋本部的方便,把性命赌在夺回‘盒子’的任务上。随便发起个作战来敷衍了事,然后夹着尾巴逃走的选项也是存在的。持续观看专心站着工作的炮术班兵让他感到难过,奥特便将视线落到了地板上。蕾亚姆什么也没说,她只从军官制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并悄悄将那拿到奥特面前。
用防损护贝片处理过的照片上,照有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长相算得上是一表人才,而那木讷的表情在某些地方倒也和蕾亚姆颇为相似。稍稍紧张了起来,奥特一边问:“是你家的小孩吗?”蕾亚姆照例是不苟言笑地回答了对方说:“是的。他今年要满十七岁了。”
“因为我丈夫在所罗门海战战死了,现在是老家的母亲在照顾他。虽然已经半年以上没见到面……”
这么持续说道,然后注视起照片的蕾亚姆补上一句:“这仍和我的命一样”,便将其收回了口袋。从平日的木头人德性难以想像到的这句台词,让奥特睁圆了眼睛重新看着自己的副长。
“我不是很懂政治的事情。可是我告诉自己的儿子,妈妈是为了实践正义而在军队里工作的。虽然我不认为正义会在诡异的‘盒子’里面,但是执行救出作战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就算会因此而无法再回家,儿子应该也会谅解我吧。”
用着正经脸孔把话讲完的蕾亚姆接着说:“我想其他的乘员也是一样的”,然后便闭上了嘴巴。尽管那直言不讳的态度以及看不出肚子里想法的表情,都是副长和自己不对盘的特质没错,但在此时却全都惹人怜爱了起来,让奥特答道:“是这样啊”并露出一阵微笑。
人们有时也会在惨遭修理,并且没地方可以依靠之后,才会注意到手边有如宝石般的存在。想着人生也还没有这么快就得放弃掉,当奥特打算将手放到与视线同高的蕾亚姆肩膀上那一刹那,通告紧急集合的短促警报声在动力室响了起来。
“从友军工作艇接收紧急通讯中。舰长、副长,请至舰桥。”
只提示出最低限度话语的广播,让脸色改变的蕾亚姆低喃出口:“工作艇?”在这块或许已经有敌方巡逻艇出没的宙域里,没想到会有友军若无其事地过来接触。“在这种时候……!”分不出是否比低喃还早,奥特踹地板让身体飘向动力室门口。一口气通过炮台基部的联络通路,奥特离开从舰底突出的超级MEGA粒子炮区块。只要回到舰内,通往舰内的电梯就近在眼前了。

电梯门才一打开,蕾亚姆就用着不落人后的速度冲进了舰桥。一边用手制止就要站起身的美寻少尉,奥特发声:“是哪里的船?”
“是。识别码显示是所属于‘阿拉斯加’的工作艇,不过……”
用手放在耳机组上的美寻,将不自然地模糊了话锋的脸朝向通讯监控台的方向。荧幕上满布杂讯,无法看见通讯对象的脸。就在奥特皱起眉头时,“美寻少尉,你听得到吧?”一道听过的声音从音箱传出,让他吸进鼻腔的一口气变得吐不出来。
“我们这边没有多余的推进燃料了。快点允许我们着舰。狸猫老爹不在那里吗?”
一句狸猫,让舰桥的全员将视线集中到了奥特身上。果然没错。没有舰长能够全部记得三百名余乘员的声音,但这个声音奥特听过。用咳嗽带过这阵脱线的空气,并将说道“你是谁?是我们的乘员吗?”的蕾亚姆搁在一旁,奥特握起监控台上的麦克风。
“接近中的工作艇,这里是‘拟·阿卡马’的狸猫老爹。请表明乘员的官职姓名。”
停顿了两、三秒的难堪间隔,音箱的声音如此答道:“是!我是所属于‘拟·阿卡马’MS部队的利迪·马瑟维斯少尉。”数天前才在舰长室面对面的“少爷”脸孔明了地浮现于脑海,让奥特一时之间哑口无言。“是利迪少尉……?”和这么低喃的蕾亚姆照过面之后,奥特将无法聚焦的目光转向仅有杂讯的通讯荧幕。
“现在我正与两名民众朝‘拟·阿卡马’接近。望您派下着舰许可。”
“这是怎么回事,‘阿拉斯加’出了什么状况?”
“我并没有接受到‘阿拉斯加’的指示,而是在本身独断下回来‘拟·阿卡马’的。”
舰桥的空气骚动起来。奥特迅速按住麦克风,质问美寻道:“与‘阿拉斯加’能通讯吗?”“没有办法。如果不离开暗礁宙域是不行的。”一边将立刻传来的回答听进耳,奥特从面面的航术荧幕确认起战舰目前的位置。
要是相信参谋本部送来的情报的话,距离‘帛琉’的警戒宙域只剩两万公尺不到的直线距离。如果在这个阶段离开暗礁宙域,恐怕会被敌方的巡逻艇揪住。看了捕捉于感应器画面上的工作艇船影,奥特作出对方是明知故犯的结论,并向麦克风声道:“你为什么跑回来?”
“我是拟·阿卡马队的驾驶员,因为想和战舰共存亡,就跑回来了。”
“这是违反军令的。你应该明白吧?”
“我做好觉悟了。关于同行的两名民众,则是考量到就这样将他们交给参谋本部的话会有生命危险,才擅自将他们带了过来。”
“他说会有生命危险……”这么低语出来,美寻看向奥特。毕竟是已深知军方机密的民众,参谋本部没道理会爽快地让他们回家。即使有想过是可能的事,却也无法轻易对其肯定,使奥特尴尬地别过了美寻的视线。代替对疑问的回应,奥特与蕾亚姆知会过眼神,短短交代道:“允许他们着舰”,便将麦克风交给了美寻。
奥特刻意不去看美寻带着疑惑接下麦克风的脸。“接近中的工作艇,本舰允许你们着舰。请配合相对速度,听从甲板管理者的指示,由后方进入本舰。”背对美寻如此接话的声音,奥特再度仰望感应器画面。不管“拟·阿卡马”能不能存活下来,利迪少尉的军旅生涯绝对会因此结束。居然干下这种冲动的事……尽管也可以这么说,但要用那样小的工作艇甩开“阿拉斯加”的追查,并通尽是垃圾的暗礁宙域追来,需要的毅力绝非等闲,是什么事情促使他这样做的疑念开始在奥特脑里闪烁开来。
只要是确保两名民众的安全的话,逃到作战前的“拟·阿卡马”的想法是很奇怪的。从利迪说想要与这艘舰共存亡的说词来看,他知道现在开始要进行的作战有多危险。算计好封锁通讯的时机才接触而来的狡猾也有其道理,可以知道这不是在一时激情驱策下所会作出的事——随着定不下主意的思考开始运作起来,面对航海长开口问:“这样好吗?”奥特在回答时显得有些词穷。蕾亚姆代替奥特站到前头,说道:
“距离作战开始不到六小时。现在也没办法再把他们赶回去了吧。要警卫队对工作艇实施盘检。”
蕾亚姆“舰长”随后补上的认可,让航海长露出信服的模样转回监控台。只要直接问本人就好,对蕾亚姆这么说着的眼神不作声地点过头后,奥特看向手表。
上午九点七分。离第一阶段作战开始的十五点,的确不六个小时。要将这椿事看成吉兆,还是……
按下启动开关后,电力流通的低沉声音晃动起机械的外壳,有年份的马达声势浩大地运转起来了。同时输送带开始运作,粉碎器的齿轮也喀啦喀啦地发出状况良好的启动声。
“好厉害!”“动起来了!”将孩子们的欢呼声置之一边,提克威将放进手推车的石块倒到了输送带上。大量拳头大的石头,首先会经过粉碎装置碾碎成粉尘状,之后再被涂有专用润滑油的输送带运送到洗净装置,接受喷射水流的洗礼。由于矿物会吸咐住专用润滑油,便不会被流给喷开,只有多余的石头碎屑会在这里被剔除掉。筛选过的矿物会在这个机制下逐批被运送出去,倒进位于输送带终点的袋子中。
由于这机器是设置在奇波亚家后方,一个连车库大小也不到的作业场所里头,所以绝对无法称得上是大规模的机器。尽管可以采取到的矿物量明显地只能挣些蝇头小利,对于提克威等人来讲,还是一台支撑家计的重要机器吧。“你是怎么做的?”朝着兴奋问道的二儿子,巴纳吉一边回答:”齿轮上积了油垢,我只是把油垢清掉了而已啊!”一边关上了筛选装置的维修盖。当巴纳吉一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起汗水时,四岁的小女儿便指着他笑说:“脸都变黑麻麻了!”
摸在黏搭搭的脸颊上,巴纳吉才注意到手巾早被油垢弄得脏兮兮了。像是不自觉地笑出来的奇波亚太太说道:“你帮了大忙呢!”并把新毛巾交给了巴纳吉。
“这样一来就轻松多了。之前虽然有拜托我老公来修理,但他偶尔回来也都得去开会忙东忙西的……提克威,你要和巴纳吉哥哥好好学,就算爸爸不在也要能自己修好才行喔。”
“我知道。已经都看过、记住了啦。”
一屁股坐在王斗装的机油罐上的提克威,用闹脾气的声音回答。没道理让俘虏来教自己……与其这么解释提克威闹脾气的理由,不如说他这个年纪,正是会无条件地反抗把自己当子孩对待的人。不知不觉露出笑容的巴纳吉,暂时先关掉了机器的电源。“我跟你说,妈妈就是用这个,来分可以用的石头和不能用的石头喔!”一面摸着绕在自己身旁说明的小女儿的头,巴纳吉隔着工作场的屋檐仰望起天空。透过褐色云朵照下来的光线,是他来到这里第二天之后已经看惯的“帛琉”的人工太阳光。
白天时,大部分的男人会出门去采掘场,女人们则是费心于在家庭工厂筛选矿石,或制作螺丝等等的工作上。正式的矿业厂商则设置于“帛琉”的外部,而且是从精炼到铸造都一手包办,所以家庭工厂的产量在全体生产量中占得不过是微乎其徽的比率而已。居住区储石场里的石头——也就是同时为巨大潜盾机的居住区圆筒,在还有运作时所挖掘出来的石头——搬运出去后,因为工作的内容就是得从这些无用的碎屑中百中选一,性质上终究只是忙得多却赚得少的“家庭手工”而已。这和“工业七号”的自动化系统比起来,效率非常低落,而机械设备也老旧到令人回想起中世纪时代的程度,但把这样的生活视为理所当然,并度过了漫长岁月的正是“帛琉”的居民。然后比起帮忙修理机器更无其他打发时间的事好做,就是当下巴纳吉所面临的现实。
玛莉妲和奇波亚出了门,而孩子们也得上学的话,陪伴被独自留下的俘虏的,就只剩想打发也打发不完的时间而已。无所事事地在奇波亚家周围开绕后,巴纳吉发现到故障的筛选装置,便自告奋勇地为再希望修好不过的奇波亚太太修理了。借来据说从奇波亚祖父那代就一直用下来的一套工具,巴纳吉和可说是古董品的筛选装置搏斗了半天有余。比起一个人闷闷不乐要好得多——虽然只是这种程度的劳动而已,但像这样听到筛选装置重获生命的声音,又被从学校回来的孩子们的欢呼声簇拥的话,巴纳吉不得不承认自己正体验着一股未知的充实感。
不管对方是谁,受到别人感谢时的心情并不坏。可以实际感受到自己正帮上别人忙的这项工作,对现在的巴纳吉来说是赖以苟活的一丝希望。工作期间不用去想多余的事情,能够尽情投入在眼前的作业里头。这之后自己会如何、自己到底又在做些什么——也不必为这些无益的不安所烦。要说是逃避现实的话的确也就是如此,但活动身体、留下汗水,确实能让精神安定下来。像个修行的僧侣一样,沉迷了几个小时在学校时并未认真作过的机器修理上——或者,这就是去依赖某种事物的行为吗?想起在洞窟教会里看到的玛莉妲脸孔,而将眼光落到被油弄脏的手掌上的巴纳吉,因为提克威说道“像这种事,你是在哪学的?”的声音而抬起了头。
“学校啊。亚纳海姆工业专科学校。那里是学习怎么照顾机器的地方。”
“工纳海姆的话我知道。是制造MS的公司对吧?爸爸搭乘的‘吉拉·祖鲁’和上校的‘新安州’也是亚纳海姆做的。”
一边将玩具滑翔机朝向天空,提克威带有自满地说。将上校这个词音和戴面具的脸孔重合到了一起,巴纳吉回问:“你说‘新安州’,是那架红色的MS吗?”
“嗯,但是外面说新吉翁把那抢走的传言是骗人的。只是亚纳海姆公司不希望自己协助新吉翁的事情穿帮,才会说是被偷的。”
“……喔——”
巴纳吉没其他的方法可以回答。不让他有咀嚼这段话的空闲,提克威试探地问着:“我也可以去那间学校吗?”的声音又跟着传来。
“那当然……你想去啊?”
“嗯。只要对机器熟悉的话,新吉翁军就会愿意用我了吧?”
“可是,如果连你也加入军队的话,就没有人可以帮你妈妈了喔。”
“你真笨。就是为了帮妈妈我才要加入军队啊。大家也都在说,只靠矿山的工作已经吃不了饭了。我爸爸也说,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遇到什么事情……”
闭紧嘴唇,提克威就像是丢石头一样地把滑翔机射了出去。被孩子固有的不安与愤慨所掷出,搭不上风头的滑翔机直条条地摔到了前庭。检起那象征着人力飞行器的玩具,“你好伟大呢,提克威。”再三深深体会到自己无知的巴纳吉就这样背对着对方说了出口。虽然自己并没有能够用大人语气说话的立场,但也没有其他话语可以抒发这股来路不明的自卑感了。
“不过,不知道不能停下来呢?”
“停下来什么?”
“战争啊。不管是你的爸爸,还是玛莉妲,都不是喜欢才去打仗的吧?就这样打到惨兮兮的,两方面都已经吃够苦头了,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差不多该停下来的时候了。”
“你是叫我们要投降吗?”这么说着的提克威,表情开始险恶起来。尽管自觉到自己又说了多余的话,巴纳吉还是继续说道:“我不是在说要分谁输谁赢啦。”
“我想说的是,能不能彼此各退一步,好好来相处的话就好了。”
接不上更多话,巴纳吉将目光落到了滑翔机上。有着像米妮瓦那样能思考的领导者,又有像玛莉妲这样能自律的军人。明明光靠这些人好像就可以让战争停下来了,现实却迫着要提克威这样的子孩去考虑加入战斗,让状况永永远远地轮回下去。要说这就是现实的话。巴纳吉除了承认自己的无知并引以为耻之外,已经别无他法。难道这就是辛尼曼所说的“学些事情”吗?了解过现况,并只为适应现况而学的知识终究不过是知识而已。可以思量那以后的事,并拥有影响现况力量的才是最原来的“智慧”,而学习则是将思考的素材融入体内的这段作业。
超越现在的力量、可能性——不熟识的记忆让太阳穴脉动起来,巴纳吉看起了提克威的脸。用着有些疑惑的样子回望过巴纳吉之后,开始晃起从油罐伸下来的脚,提克威说道:“……我不是很懂就是了”,并将手摸向自己缩起来的头上。
“但是啊,如果没有战争的话,爸爸他们也会失去工作喔。其他没有工作的人也会越来越多,我在想,这样会不会更伤脑筋哪?”
“你那样说……”
这次真的无话可答了。这就是处于事态之内与事态之外的人想法上的差异——不对,巴纳吉认为这只是没有为人着想的知识遭现实粉碎了而已,他将视线从提克威身上挪开。有一种论调说,仅为知识的知识是不会拥有力量的,眼前的状况肯定也是这种说法的一种实例。不过是太阳穴出现了一股脉动,现实中的自己却只能对着小孩说出像小孩般的话而已,明明自己正是无法深植有用知识的人……
巴纳吉不由得羞愧起来,然后又感到生气。他换手拿起滑翔机,并让它朝着提克威的方向飞去。滑翔机成为找不到出口的焦躁的发泄孔,飞过提克威头上,也飞过屋外的矮墙,然后便看不见了。
“好菜喔!”提克威起哄。“抱歉,我去检回来”这么说过之后,巴纳吉便离开了作业场地。一边听着小女儿走调的歌声,巴纳吉经过奇波亚家旁边来到矮墙之外。在四处风积着沙尘的道路旁,掉落有一架尾翼就要脱落的滑翔机。正要将其捡起的巴纳吉察觉到,有道悄悄靠近的影子在路面上伸展开,使他的视野了下来。
抬头看去,有个没见过的男子站在那里。中等体型、中等身高,穿着肮脏工作服配猎帽的样貌,看来就和这一带常见的矿山劳动者一样,但他那坎在酒醉泛红的脸孔里的眼珠子却高涨着一阵阴沉的紧张感。当巴纳吉不自觉地退过脚步时,“你是巴纳吉·林克斯对吧?”男子的嘴巴动起,让他反射性地点了头。
“下午六点,在第十四太空闸道的三号港口,会有人来接你。”
低沉,但又细细道来的声音用着擦身而去的态势掠过耳根,然后则有某种东西被塞到了巴纳吉手心。等到回神过来之后,男人已经快要从巷道拐弯走去,只能隐约看见他被风吹拂晃动的上衣。“那个,请等一下……!”即使这样叫唤对方也没有回应,巴纳吉将目光落到了被塞进手里的东西。
被亃成筒状的纸卷,是两张A4大小的荧幕投影片。其中一张是“帛琉”的3D图像,以线构图形式绘制出的全体地图记载有详细的内部构造。另一张则显示有太空闸道的实地景像,让人觉得是盗录下来的粗糙图像中,应该是代表指定地点的红色光点反覆闪烁着。
确认附近没人走动之后,巴纳吉重新凝视起荧幕画面。当脸凑向荧幕的时候,某样东西掉到了地上,巴纳吉捡起那看来像原子笔的物体。以原子笔而言是重了点。恐怕是小型的发讯机吧——这么直觉到的全身都毛骨耸然起来,让巴纳吉忍不住踹起地面。
那名男子穿过巷道,正要在下一个转角拐弯。“请你等一下!”这么叫道,巴纳吉一股脑地追上了男子。抓住对方没停下脚步的肩膀,巴纳吉逼问:“会有人来接我是怎么回事?你又是谁?”男人手臂一挥甩开了巴纳吉,并用锐利的眼神与声音朝他说:“别大吵大闹。”
“不想死的话就照指示做。这里马上会变成战场。”
没放过巴纳吉讶然咽下一口气的空隙,男子迅速转身拐过了转角。巴纳吉虽然慌张地追在他后头,在老旧组合屋并列于两侧的路上,却没办法找到男子的背影。虽然站到了距刚才约有二十尺远的十字路口,并左右审视过一圈,却哪里都看不到男子的身影。只有一名弯着腰的老婆婆经过而已,男人像烟一般地消失了。
“你说会成为战场——”
握紧重量变得沉甸甸的原子笔,巴纳吉环顾起受到午后暧昧光源所映照的街景。研磨机的规律声响这时听来就像是机关炮一样,巴纳吉感觉到自己的脚步摇晃了起来。该不会,是联邦军?那个男人则是正在进行潜伏的间谍或什么人员?别开玩笑了。这里明明只是被新吉翁舰队当成驻泊地而已,根本就不是军事设施。有那样的间谍在的话应该会知道这点事吧。联邦军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
想到这里,一道电流通过了巴纳吉背脊。不管是这里或哪里都无所谓,联邦军的目标是“拉普拉斯之盒”。就像在“工业七号”所做的那样,他们正在采取为了将“盒子”拿到手的行动。夺回开启“盒子”的关键……“独角兽”才是全部,其他的事情则完全不放在眼里。会透过间谍来联络自己,肯定也是为了“回收”现况下唯一能让“独角兽”动起来的驾驶员,联邦军就快要到这里来了。咬碎“工业七号”的暴力尖牙,也将袭向这个“帛琉”而来。
从手掌中滑下的滑翔机,静静地掉到了地面上。握着荧幕投影片的左手像石头般动不了,而以麻痹的右手捡起滑翔机的巴纳吉,开始死命地跑了起来。
首先得抓到刚才的男子才行。要透过他来和联邦军取得联系,叫他们停止对“帛琉”的侵攻。即使知道这不可能做到,却没办法让跑起来的身体停下,巴纳吉没头没脑地跑进了狭窄的巷道中。将露出氧化岩层的“山”当成方位的标记,巴纳吉靠着昨天的记忆走向地下铁车站。与满载沙土的卡车擦身而过,就在不知道拐过第几个转角的刹那,巴纳吉的头差点撞到由去向而来的人影。
比巴纳吉停下脚步更早,迅速移动的人影先让开了路。有惊无险地站稳差点跌倒的身子,巴纳吉和站在转角的人面对面而咽下了一口气。
“怎么了?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并没露出特别惊讶的样子,玛莉妲发出清澈的声音问。“那个……”正当巴纳吉就要开口时,他也和玛莉妲背后的辛尼曼对上了眼,便立刻将荧幕投影片藏到身子后头。
在这里把话讲明的话,他们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全军。联邦军将受到埋伏,刚才的男人也会被揪出来吧。利迪、美寻、塔克萨、就连记下名字的机会也没有的舰长与通讯员们。他们并非只是被称为军人的作战单位,有血有肉的“拟·阿卡马”乘员们的脸孔在脑里浮现,让巴纳吉闭上了嘴。当然,会来的不一定就是他们。既然已经遭受到那样的损害,又有塔克萨和奥黛莉坐在上面,将侵攻而来的视为是其他部队也算理所当然,但事情并不这样就没关系了——
这是一瞬间的思考。“巴纳吉?”将玛莉妲皱起眉头的发问当作时机,巴纳吉回过神来。巴纳吉伸出右手拿着的滑翔机,“呃,这个请你还给提克威”这么推给玛莉妲之后,他用着就像要踩空脚步的步调退后。
“我马上会回来。先这样。”
宣告下午三点的警报声响起。“巴纳吉!”背对着玛莉妲这么叫着的声音,巴纳吉又开始狂奔。要怎么做才好?要怎么做?警报声的音乐声渗透进重复低喃着的脑袋,让找不到出口的思考越显混浊。距离作战开始的下午三点,还有三小时。一边感觉到手中握的发讯机时时刻刻在增加重量,巴纳吉停不下来的脚步持续踹飞起路上的沙尘。

“接触他了吗?……不,没关系。老鼠放着不管就好。那是用过就丢的卧底。应该也不会握有像样的情报吧。”
下午三点的钟响起。下城区是由警报声断续作响报时,而在这个上城区则会变成宣告下午茶时间的潇洒钟声。这鼎钟是自称为这里总督的男子,从地球的欧洲地区带过来的。一面对强迫传入耳中的音色感到厌烦,安杰洛重新握起施有象牙刻饰的话筒。
“比起这些琐事,‘独角兽’已经照预定移送了吧?……那好。就让它站在醒目的地方。那家伙一定会找上那里。”
如同预料地,电话那端的声音提出了疑问。视线转到背后,并将正拿起茶杯到嘴边的弗尔·伏朗托纳入视野的安杰洛,只好施压道:“这是上校的指示。不要去想多余的事。”并摆回话筒。古董电话发出“叮”的清脆声音,融入停止作响的钟声余韵中。
“您的贵用结束了吗?安杰洛上尉。”
与钟声相较下显得碍耳的声音传来让安杰洛转过忍着不咋舌出口的脸。在人工太阳光粲然流泻进来的接待室里头,有着培培·门格南拧起淡黑脸孔微笑的身影。
累积着肥厚脂肪的巨大身躯上,邋遢地穿有古罗马式的宽松外袍,而他那看来便貌似好色的脸孔则朝向了安杰洛。虽说这是他祖先生长的土地——地球的南方民族服饰,不管是那闪着金色光泽的粗大手镯,还是戴在毛虫般手指上成串的戒指,看在安杰洛眼中都只是低俗的暴发户品味的一环而已。光执着在密集的奢华上的如此服装,和将气质弃置于不顾的官邸之主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这便是“帛琉”总督平日的德性。
这样的吉翁主义信奉者是会惹人笑柄没错,但只要培培还身为“带袖的”赞助者之一,就不能对他露出露骨的嫌恶情绪。“是的。在谈话中接电话,对您失礼了!”极尽客气地这么回答后,安杰洛回到了伏朗托身后。进展有照预定吗?对隔着面具如此质疑的视线用眼神点头示意过,安杰洛将抹去表情的脸孔朝向了培培。“他年纪这么轻,却很能干呢!”“帛琉”的总督抛来讽刺意味居多的声音。
“有他这样的年轻人在的话,就可以对新吉翁的将来抱有希望了吧?弗尔·伏朗托上校。”
“这句话要用像培培总督这样的支援者才能成立。要不然,我也无法断定。”
“哪儿的话。像我这种人,不过是个突然得势的投机分子而已。若能对吉翁的再兴贡献一份力量,便百般光荣了。再说,这样也可以替因为强制移民而被夺走代代相传的土地,最后只能走小行星带终老的祖先们了结一桩遗憾哪。”
一边以勃艮地产的葡萄酒就口,培培皮笑肉不笑地说着。先不论其话语的真伪,他的祖先将生涯耗尽在小行星带的开发上是确有其事。由于宇宙辐射病而早年丧父,而被迫与母亲兄弟度过以激洗面生活的他,不一会儿便就任了刚组织成的劳工组织代表。一方面致力于改善恶劣的劳动环境,另一方面则巧妙地煽动示威或罢工运动,成功将自己的存在价值昭示于财经政治界。特别是在战时,培培与靠着舰艇修理业累积财富的佩尔加米诺一族关系深厚,也有传言指出那时候用于修理业的大半矿物资源,都是培培从非途径转售的。当时采取了中立立场的SIDE6拥有大量的浮游船坞,也就是说,将联邦与吉翁双方当成顾客的佩尔加米诺造舰公司背后,还有着随心所欲操弄着小行星带劳工组织的培培存在。
战后,虽然佩尔加米诺退隐,培培与SIDE6的孽缘却还持续保留着,对于维持“帛琉”这里的政治安定也有出一分力。就这层意义而言,培培无疑是支撑新吉翁军的红人,也可说他是从强制移民背景下窜起的立志传型的人物,但培培这个男人原本就有强烈的投机分子气质。到了现在,倾注于改善小行星带劳动环境的热情也已成为往事,像这样镇坐在权力宝座上之后便转投榨取劳方阵营的无耻厚颜,叫人无法不想到媒体所说的“政治的季节已经结束”论调。经过一年战争,以及两次的新吉翁战争,宇宙圈独立的潮流已渐渐转变为过去的乡愁,但在其背后则有着培培这样的商业主义化身存在。用软性手段要过去的斗士从抗争运动中收手,再以奖励将其拱作榨取基层的一方,结果便造就了现在无人在乎的地球圈。
于培培来说,对“带袖的”进行协助不过是投资的一环,而军方也明白他就是构成军事产业复合体的魑魅魍魉之一。不认为培培是够格涉足重生新吉翁深处的男人,就连定期会面时也留心着不能对其松懈的安杰洛,因为培培接着说道:“不过,身为将‘帛琉’安全托付予您的人,我有个最低限度的请愿”的声音,而微微挑起了眉毛。
“特别是像发生在‘工业七号’那种骚动般的事件,如果事前不能让我先知道的话,会很困扰。毕竟也得顾虑到当局对于SIDE6的颜面哪。”
“如同我刚才所说明的,那是场不预期的事故。虽然我很感谢培培总督的鼎力相助,但也不能将军方的行动逐一告知予您。”
“这里我了解。只要能像这样定期地进行杂谈便已足够了。我丝毫没有对军方行动置喙的意思。”
对于伏朗托的回答,培培也附和照预定进行调和的声音。对于争夺“拉普拉斯之盒”的骚动缘由,这个男人究竟理解到了什么地步。当安杰洛这么想的时候,培培的眼睛悄悄地眯起,由其口中发出了切入要害的声音。
“话虽如此,我在意的还是米妮瓦小姐的病情。到现在还是没恢复吗?”
这就是这男人麻烦的地方,尽管沉浸在安乐的暴发户生活中,却没失去投机分子般的直觉。“很遗憾,等小姐能出来见人时,会再向您问候。应该是长年为了避人耳目而跋涉的疲倦显现出来了吧?”一边听着伏朗托机械性回答的声音,安杰洛注视培培的举动。“是这样吗?我也有常看的家庭医师。如果病情会拖久的话,请通知我。”这么回话的培培,脸上露出的则是已经确信米妮瓦人不在的精明表情。
“吉翁再兴之星如果出了个万一可不行。今日的新吉翁军……让联邦戒慎恐惧地唤作‘带袖的’军队组织,虽然是由上校您一手创建出来的,但组织的中心还是有米妮瓦小姐这股向心力在作用着。”
在叼着的雪茄上点了火,培培徐徐由沙发站起。“正因为有萨比家的遗物镇座,成不了的事才会成、行不通的事也持续地做到了现在。但如果米妮瓦小姐变得避不见人的话,我们这边也得重新作考虑才行。”
露骨的威胁话语脱口而出后,培培朝安杰洛一瞥。就在不自觉握紧拳头的安杰洛面前,答道:“我们会注意”的伏朗托脸上,戴着的是名实相符的冷酷面具。肥厚的嘴唇一斜,培培隔着整面墙的窗户俯视起官邸的中庭。
“虽说如此,象征还是象征。众多士兵眼中映着的,是称为红色彗星再世的您。让位居首位的人站在前线挥舞旗帜,组织才会产生团结与贯彻的力量……不,这算我的生意经就是了。”
“在军队也是一样的。”
“是这样对吧。因此,才会有现在的新吉翁军的强势。但可惜的是,从外部不容易看到这一点。只要无法取得全地球圈的支持,吉翁就无法达到真正的再兴。我虽然是旧公国军的信奉者,但对萨比家名号会产生排斥反应的愚民之多也是事实。就这里来看,以米妮瓦小姐为中心来建立组织或许有极限。”
“总督您是想说什么呢?”
“我说过了吧?我只是一个投机分子,也就是生意人。我只是认为,如果投资对象身上蕴藏有飞跃成长的种子,即使无关个人的喜好也会让促使其花结果……夏亚·阿兹那布尔。”
这阵声音听来不像独白,也不像呼告。无视于不自觉回头过来的安杰洛,伏朗托持续用丝毫不为所动的脸孔朝向正面。
“或者该称他为,卡期巴尔·戴昆。身为吉翁·戴昆遗孤的他,若能拿下面具再度现身于大众面前的话……会这样希望的,不只是我而已。”
背对中庭的喷水池,培培深深地吐出了烟。会将米妮瓦不在的事情说在前头,就是为了讲这段话而做的开场吗?了然于心的安杰洛,正等候着被称为“夏亚再世”的面具男子的反应。他是否有脱下面具,并承受吉翁再兴锋头的觉悟呢——在数秒沉默之后,伏朗托开口道:“夏亚·阿兹那布尔是个败北了的男人。”培培闻言抖动起脸颊肉的脸则反射在窗户上。
“而他也是个已死的男人。会戴上这样的面具,是因为我知道死亡让夏亚的名字成为传说。所以我可以笃定自己只是在扮猴戏而已。对于活着的他,我并没有兴趣。”
“那么,您终究是没有拿下那个面具的意思,是这样吗?”
“我不觉得太那样做的必要。”
在你面前是这样的——安杰洛好似听到了补充言外之意的声音。培培则不解其意地上扬起嘴角,低声回道:“这真是太可惜了。”
“不肯现身的米妮瓦小姐,以及只是道幻影的红色彗星……这样看来,我果然还是搞错投资对象了吗?”
“总督,您太会说笑了。”
终于按捺不住情绪,安杰洛以尖锐的声音插话进来。毫无露出动摇的迹象,培培说着“这倒是失礼了”,耸起肩来。
“因为睡眠不足,神经变得有点敏感哪。毕竟从昨晚开始,‘入海口’那边似乎就一直挺吵的。”
被人反捅一刀,指的正是这样的状况。为了防备联邦舰队奇袭的舰队行动,已经被这个男人用敏锐的嗅觉闻到了。“谋略贵在隐密……军队的道理我是懂的。”培培这么接着说的声音,听在安杰洛耳中只像是讽刺。
“不过就和之前说的一样,我是‘帛琉’的负责人,有义务守护居民的安全。当然,全体上下的居民也都对危险有着觉悟,但还是会希望有足以成为其代价的确实证据。我说的是,能让人认为就算被卷进其中也值得的确实证据。”
简言之,你是夏亚吗?在培培沉稳中带有热意的视线之前,伏朗托是冷静的。“我并没有将您卷进事态里的意思。”响起的声音也像冰块一样冰冷,让安杰洛悄悄地竖起了鸡皮疙瘩。
“我们会离开这里。”
着深红制服的高大身躯站起后,伏朗托毫无抑扬顿挫地说道。即使说的是预定中的事,却没想像过会在这个场合被提及的安杰洛,将抑制住动摇的脸朝向了伏朗托。培培也是一脸完全被出其不意的表情,而发出高亢的声音道:“这番话……倒不像是上校您会开的玩笑哪。”
“是吗。这并非是玩笑。今天会到此拜访,也是为与您打个告别的招呼。”
从惊愕地张着嘴的培培指尖上,掉下了粒粒烟灰。忽然收敛起静静微笑的脸,伏朗托隔着培培所站的窗户仰望了“帛琉”的天空。
“……似乎是已经开始了哪。”
在人工太阳一望无际地亮着的那端,从相隔于厚实岩层外的宇宙中,似乎已经补捉到敌人气息的脸庞这么说着。联邦的奇袭——比料想的还早。室内极尽奢华之能事的装潢,以及茫然呆站着的培培都急速地褪色,膨胀而起的战斗预感逐渐充盈于安杰洛的体内。
虽然从发现到米诺夫斯基粒子以后,雷达武器就被人视为是无用的大家伙了,但电子战本身并未因而消失。由于其转瞬间便会扩散开来的性质,每次战斗时都必须散布米诺夫斯基粒子才行,所以一度扩散出去的粒子很少会对电子仪器造成重大损害。也就是说,平时的电子兵装依然是有效的装备,现今的军事设施仍旧是采用依赖电波的警备系统。从被散布的米诺夫斯基粒子浓度与扩散状况,可以探知到散布源的米诺夫斯基雷达亦受人实用已久,基本上会进行的哨戒活动与雷达时代并无改变则是战场上的实情。
于‘帛琉’亦不例外。小行星的表面设置有复数的雷达站,而在警戒宙域则有尽职于早期警备机种(EWAC)角色的MS,RMS-119“艾萨克”进行复数的巡逻。与雷达站连动的警报站也配备有迎击用的飞弹,以民间的矿物资源卫星而言,铺设的防卫网的确是太过严密,但联邦军定期进行的视察并未将此视为问题。雷达站是从一年战争时,直接将联邦军架设的站台沿用下来的东西,而飞弹类也用迎击宇宙残骸的名义通过了审查。只有头部装设整流罩的EWAC机体找不到理由可说,但关于这一环也只要在视察时把它们藏到“入海口”便能了事了。
四月十二日,十五时二十八分。执行巡逻的一架“艾萨克”捕捉到了入侵警戒宙域的残骸。该机的驾驶员便迅速前往现场,并且也向负责该区的雷达站作过了通报。
“望远镜(lorgnette)3呼叫大眼睛(big eye)。雅浦管区出现一外来物。应予警戒。在此传送坐标数据。”
戢后,以联邦军制式采用的RMS-106“高性能萨克”为基型,特别强化成电子战机体而脱胎换骨的“艾萨克”,有着酷似于旧公国军主力MS“萨克”的形状。虽然可以说,有着这种轮廓的机体正适合新吉翁来运用,但与单眼式头部一体化的整流罩直径却不下于十公尺,让机体从远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戴着大到吓人的帽子的人一样。驾驶员驰骋涂装为亮灰涩的机体,在构成问题的残骸周围试着绕了一圈。似乎是从殖民卫星残骸群飘过来的这颗岩块,最大直径有十五公尺余。虽然这样的小质量石块与“帛琉”冲撞也不致于构成问题,但现在是全军处于戒备态势的时候。驾驶员让“艾萨克”举起了机关枪,并对残骸的表面进行瞄准。射击模式设定为单发,就在他将手指放到球型操纵杆的发射钮上时,“别这样。只会浪费子弹而已”僚机驾驶员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
“可是……!”
“要不然你又会被叫去写悔过书喔。已经通报过了,所以交给警报站去处理就好。”
所属于相同巡逻编队的“吉拉·祖鲁”驾驶员,并没有其他的见解。买一发炮弹的钱,就可以让“帛琉”的一名居民吃到一个月的饭——这是连队长的口头禅,而部下们则被迫过着在演习时缺乏模拟弹可用的日子。尽管如此,出问题时却会扎扎实实地把责任算清楚。所以没有比待在平时的军队干活更不合算的了。“艾萨克”的驾驶员不干不脆地离开现场,将监视残骸的任务交给了警报站。亿分之一的机率下,残骸不一定就不会直击到行星表面的设施上。若有万一,到时候就用迎击飞弹,或交由担任设施警备的MS进行射搫,来改变残骸航道的必要了。
不过,这块残骸就连与“帛琉”冲突的轨道也没沾上边。由于是在同一个移动轨道上,相对看来慢吞吞地接近向“帛琉”的残骸,会沿着擦过主轴“卡利克斯”北边天顶的轨道飞去。从判别轨道的那一刻,残骸就被排除在警戒对象之外,雷达站则回到了普通部署。因此,残骸一瞬间减缓了速度,以及其深处热源苏醒过来的事情,他们并没有理由会知道。
拥有三角锥形状的“卡利克斯”顶点——看来也像是野兽头盖骨的“帛琉”鼻尖上,质量推进器的发射轨道像角一般突出着,其周围则能看见于矿产射出之际,从网中漏出的岩石群滞留在旁的光景。残骸则从这块岩石群穿梭而进,并主动引爆了模仿岩层着色上去的伪装气球。从中而现的两架“洛特”,在气球消失后同时散开,其机体也迅速地混入了岩石群里头。
两肩上装备有粗长炮身的一架“洛特”贴向“帛琉”表面之间,装备着四连机关炮的另一架则协调起姿势,从腕部的多用途发射仓放出了新的伪装气球。那气球瞬时间便膨胀起来,展开成与刚才包覆住两机的气球相同的形状,并且不改方位与速度地朝着“帛琉”鼻尖擦去。两架“洛特”一边彼此掩护,潜身到“帛琉”的岩层,然后将复数身着太空衣的人员,从背部的兵员输送室解放而出。
背著称为地表行进器的携带式喷嘴,ECOAS的成员陆陆续续飘出虚空。在与岩层混淆难辨的深褐色太空衣上,背负着附有消炎器的地表行进器的他们,就连尘埃般的气息也未发出,便滑翔到了“帛琉”的表面上。这群人穿过警报站的监视窗下方,前往联系起“卡利克斯”与三个“卡洛拉”的连接通道。除了堆积于岩层的风化细粒偶尔会摇曳而上之外,没有媒介传达出这群人移动的痕迹,他们只花了三十分钟多就攀到了通道的基底上。
钻过代替炮台被安置在那的“卡萨D”脚跟,队员们分散向复数的通道而去。AMX-006“卡萨D”,是一架好似将MEGA粒子炮的炮身直接当成躯体利用的可变式MS,在变形·两腕会折叠至背后,如猛禽般伸出的双脚则会变成支撑住炮身的样态。背对着“卡萨D”简直变成了炮台的异样身形,十六名出头的ECOAS729成员开始照预定进行作业。攀到通道的重点上,并将粘土状的高性能炸药逐处安装到上面,就是他们被课以的作业内容。
系稳了大质量小行星的连结通道直径长三十公尺,包覆住磁浮列车轨道与车道的外壳厚度有近一公尺厚,最大的一处通道全长则达三公里。若将矿业厂商设置于外围的支撑柱也加进去,上行下行为一组的通道总数共达十条。这样的建筑物想完全炸断未免太过巨大,但只要在重点处安装上适量的炸药,让最大的破坏效果连锁起来的话,所有建材都会因本身质量而走向瓦解的命运。这些地方诸如通道连接处、调节气温用的循环水道、外壳近接于备用发电装置的薄弱部份。攀到了漫长广大的通道外壳上,队员们埋首于将炸药安装于预定地点的作业之中。
炸药用的是在接近绝对零度也可以引爆的塑胶炸药·SHMX型,能够随着设置的地点修饰其形状,并发挥所期待的破坏效果。想切断的地点,就用塑形为薄薄菱形的钻石装药法;想诱发引爆的地点,就用优于贯穿力的盘状装药法。这些手续乃是基于炸药威力与建筑工学求得的精密数学作业,而ECOAS的成员们都精于此道。潜身在重重绵延的小行星内侧,一边将新吉翁舰队驻泊的“入海口”大空洞放在眼底,这群人秘密地持续做着只有他们才能办到的,既朴素而又危险的作业。
潜伏在岩石阴影下的两架“洛特”其中之一——对于窝在双肩扛有长距离炮的“洛特”里头的纳西里·拉瑟中校来说,这是段漫长无比的时间。作业结束预定是在两小时后,只要通讯还是封锁的,也无法确认执行的进度。等到所有队员们结束工作并且平安归来为止,一动也不能动的时间还要再继续下去。
“别给我出差错。毕竟有塔克萨在看着哪……”
将眼睛凑到了车长席的潜望镜上,纳西里凝视起泛有绿色的夜视镜影像。潜望镜彼端只能看到矿业厂商的圆筒群,瞧不见连接通道的样子。纳西里回转起潜望镜,将目光挪到残骸滞留的虚空中。方才,敌方巡逻机将枪口朝向自己时,心头的确是凉了下来。既然已经没了伪装气球,就不能再期待第二次的幸运。
可不能在这里出差错,让部下们丧失回去的地方。用汗湿的手握紧了潜望镜的操纵杆,纳西里将神经集中观察周围。不知道是不在前往换班的途中,一架MS形态的“卡萨D”不作声息地滑翔过“洛特”的头顶。
“抵达了。这里是舰长,已确认ECOAS先发部队到达目标,作战从现在开始移到第二阶段。MS部队,准备出击。期待各成员战事皆捷。”
奥特舰长响彻于MS甲板上的声音,气概英勇到完全不像平日的狸猫老爹。增援的狩猎人类部队,似乎也平安攀附到“帛琉”上头了。利迪戴上太空衣的头盔,并从脚踝抽出钢丝枪。瞄准起右舷这边最深处的自机悬架,利迪扣下扳机。
被钢丝回卷牵引而去的前头,有着一架曲条的人形机体。MSN-001A1,“德尔塔普拉斯”。在亚纳海姆公司的仓库遭遇胎死腹中的下场,就连制式采用的方针都没有定下的试作型可变式MS,就是利迪新分配到的搭乘机体。利迪原本希望搭乘的是驾轻就熟的“里歇尔”,但只有这次的出击不靠这架机体不行。毕竟是来路不明的试作机体,虽说只要向负责人志愿成为驾驶后补的话,就有希望转让搭乘权,会这么干脆地换手让自己驾驶倒是挺幸运的。看着容身于悬架上的浓灰色机体,并打量起聚在驾驶舱周围的整备兵们的态度,利迪吸过一口气后让身体飘向了该处。
半毁的“里歇尔”八号机被搬下到工厂区块,吉伯尼机付长等八号机的整备队伍正在照顾这架“德尔塔普拉斯”。“‘里歇尔’的零件一个也不能用哪,把预备品从收纳仓搬出来排好!”一边听着吉伯尼四处怒喝的声音,利迪将目光扫向悬架背后的窄道。正如所料,整备阵容拿着说明手册左来右往着,根本没空闲分神到周围。这样的话就能顺利行事了吧……
“ROO9与J5与ECOAS的后续部队一同担任先发,推移至待命区域后就等待第三阶段作战发动。罗密欧008、010、011也依序出击,为本舰进行直接掩护,以防不测的事态。”
美寻紧张的声音在甲板内回绕着。同时,油压驱动的呼啸声与金属零件的震动声连续不断,利迪看向通往投射甲板的升降机。从扁平的装甲车形态垂直立起,ECOAS那变形成MS形态的四不像战车,正逐渐让没有手掌的难看机体移动到升降机上。比“里歇尔”小上两圈的四不像战车像婴儿学步地前去的那端,已离开悬架的机体是赋予有茱丽叶5代号的“杰钢”,这架特务规格的MS在双肩扛着三连装飞弹发射器,另外还背有添附的推进器组件。是普遍被称为“完全型杰钢”的重装型杰钢。腰部与脚部也安装上追加装甲的机体正让其巨大身躯向前迈进,另一方面,离舰报告的一来一往让无线电热闹起来,从投射器射出的线性驱动声微微撼动起甲板的空气。担当第一阵而出击的“里歇尔”罗密欧009,在离舰同时便变形为wave rider——应该是为了跟着离舰的四不像战车而扮演搬运工的角色。
茱丽叶5与罗密欧009护卫着ECOAS先行出发,“德尔塔普拉斯”与两架“里歇尔则担任“拟·阿卡马”的直接掩护。在被取名为“撞球作战”的“帛琉”奇袭作战之中,这就是利迪等MS部队被指派的行动顺序。虽然像是种用急智来弥补战力不足的作战,只要能顺利推移下去的话,就能封杀新吉翁舰队的反击。同时也为了利迪“这边”的计划,说什么都要使其成功才行——目送搭上升降机的“完全型杰钢”,利迪再度将目光放到窄道上,并将穿太空衣的小个头人影纳入视野。
即使将头盔的面罩拉下,由那无所适从的举动,利迪便立刻知道是“她”了。一面对于她平安抵达这里感到安心,利迪若无其事地举起手,对穿着太空衣、好似停在原地的小个子打过信号。直接攀上了悬架平台,正当利迪打算观察整备兵们动作的时候,粗里粗气的一道声音抛向自己:“你到啦,半路跑回来的家伙。”
将大型扳手像铁棍般握在手里,露齿笑着的吉伯尼指向天花板的方向。该不会,被他发现了吧?按捺下弹起的心脏仰望窄道之后,没有“她”的身影,利迪只看见沉默地伫立着的“德尔塔普拉斯”上半身。朝着用搞不懂的表情转回脸的利迪,吉伯尼紧迫盯人地用沙哑的声音说:“看肩膀啦,肩膀。”
夹在腕部与推进器组件之间的肩膀装甲上,被施予了“R009”的喷印。“因为他们说你要搭哪。这可是拟·阿卡马唯一免于被击坠的光荣编号。”这么说明的吉伯尼,正用着前所未见的亲切笑容在等待利迪的反应。虽然机体编号是多少并不会造成特别的感慨,利迪还是客套地笑着回答道:“那个,该怎么说呢,我很感激。”吉伯尼满意地笑着,把手绕上利迪的肩膀。
“可以做的我们都帮你做了,不过操作系统方面还是敏感地吓人,推进器的出力也不是“里歇尔”能比得上的。要是以为和平常一样可是会受伤的。小心哪。”
“也就是说,是匹悍马啰?”一边这么回应,利迪再度看向窄道那边。“就这么回事。”不理会这么说着而拍到背上来的吉伯尼,利迪注视从扶人那飘来的娇小太空衣身影。周围的整备兵们并没有注意到——
“抱歉哪,得让你用不熟练的机体上场。”
“毕竟是半路跑回来的嘛。光是能出击我就谢天谢地了。”
“你这小子,还真敢讲不是吗?”一边搓起人中,吉伯尼把万分感慨的眼光从利迪身上挪开了。“好不容易才逃掉的,竟然又自己跑回来。你变成了个独当一面的男人哪。”
想和这艘战舰共存亡……机付长的声音,听来是全面地相信了利迪这么讲出口的说词。利迪难免会为此感到心痛,但走到这一步了,也不能将计划就这么取消。从温和的吉伯尼身边离远的利迪,说道:“那个,机付长。出击之前,我可以和平常一样来这么一下吗?”,接着用观望的眼神朝他看去。
“呃?”
“因为我想加深和爱机的一体感。才从系在腰戴上的袋子里拿出复叶机模型来,吸了鼻子的吉伯尼脸上露出苦笑。“这种时候还想玩那个啊。你这人放的是真感情哪!”轻轻戳利迪的头盔后,吉伯尼对部下们叫道:“喂!”
“出击前,少尉大人要进行暝想了。所有待命!”
魔鬼士官一出声,整备兵们便纷纷从机体离开。算准吉伯尼改变身体方向的瞬间,利迪对“她”打了信号。踹了像是没有角的钢弹型MS“德尔塔普拉斯”头部,娇小的太空衣身影迅速滑进驾驶舱门内。确认过谁都没有看到后,利迪之打算随后跟住。但是……
“等一下!”
因为吉伯尼响彻甲板的怒吼,利迪伸手碰在舱门上的身体变得动弹不得。满怀恐惧地回头过的利迪,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注视起自己的整备兵们对上了眼。
“祈祷利迪少尉战事皆捷,所有人敬礼!”
吉伯尼的号令一下,漂浮于无重力下的整备兵们便迅速行起举手礼。以各自角度漂浮的整备兵们视线热情,让利迪自己也端正姿势进行回礼,然后抱着心痛加深的胸口钻进驾驶舱中。最后看过了吉伯尼少许充血着的眼睛,利迪关上舱门。
关上的舱门背面成为荧幕,让已经启动的全景式荧幕视野化作完全。想松口气也松不下来,总之先擦了额上汗水的利迪朝背后唤道:“已经不要紧了,头盔也可以先脱下来。”躲在线性座椅背后的人影悄悄伸出头,并打开头盔的面罩。米妮瓦·拉欧·萨比白晢纤细的脸映入视野,事到如今利迪才感觉自己全身颤抖了起来。
万般顺利地让“拟·阿卡马”收容后经过六小时余。说服了让自己写下多余信件而感到愧疚的舰长,在利迪按部就班进行着回归MS部队的手续时,米妮瓦则躲在工作艇底部等待时机到来。尽管撑过了警卫队的临检,那之后两个人连碰面的机会也没有,结果便让她落到得一个人闯荡舰内的下场。虽说在事前已经定好细密的时程,也有交给她舰内的路线图,可以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抵达这里却已经接近奇迹了。普通来讲就算不会脚软,也可能在途中迷路,然后露出可疑的行径而遭到盘问。
话说回来,要是没有这种程度的胆识的话,两个人也没道理能在这里碰面就是了。侧眼瞧过像是镇定着的翡翠色瞳孔,利迪邱下座椅旁的一片荧幕面板,拉出教练用的辅助席。米妮瓦一面脱下头盔,一面对利迪投以“这样好吗?”的冷静声音。
视线前方,有着吉伯尼等人三三两两朝待命区域离去的身影。抱着胸口还未褪去的痛,利迪耸肩以对。
“要说没大碍的话就是骗人的,但我也没办法。因为除了这样做以外,就制造不出把你带出去的机会了。”
“拓也同学与米寇特小姐呢?”
“不要紧,美寻会照顾他们的。这次作战的基本是打带跑,所以战舰被卷入战斗的可能性不高。”
拍拍设置结束的辅助席,利迪添了一句:“虽然也得要事情进行顺利才可以哪。”米妮瓦用复杂的表情坐上位子,寄以确认的视线道:“你们只会对军事设施进行奇袭吧?”
“照道理是这样。因为‘帛琉’里面似乎有情报局的卧底潜伏着,所以作战是在物件配置或工厂班表都掌握住的情况下,才订定出来的。我们不会采取可能让居住区出现被害的作法。”
语毕之后,利迪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跟谁说话。“果然还是会在意吗?”对着如此发出试探声意的利迪,米妮瓦用不悦的脸回答:“‘帛琉’的总督是个机关算尽、只为利益的人。”
“但居民和他是没有关系的。如果作战会让‘帛琉’的居民产生被害的话,我不能容忍。就算得夺取这架MS我也要回去通知他们。”
米妮瓦的眼神仿佛是势在必行一般。撇开稍微让自己被压迫住的视线,坐在线性座椅上的利迪刻意发出轻松的声音道:“别摆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嘛!”
“我也算是拿自己的命在赌哪。搞得不好的话说不定还会被枪决哩。”
垂下语塞的脸孔,米妮瓦抱持了沉默。那样子的表情,看来就只像是个连压抑感情的方法也不知道的青少年。才想着她能够面对大人们而语出惊人,却也会率直到令人讶异地将自己的内面展现出来。重新体认到这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孩,自觉胸口里涌现着一股奇妙跃动,利迪在内心咋舌起来。将米妮瓦的侧脸挪出视野,利迪故意用自暴自弃的口吻说:“哎,都走到这一步了,就算担心也没用。帮我们祈祷好运气会持续下去吧。”
“好运气?”
“能撑到这一步也包含在里面,以及作战会在最接近地球时开始的恰巧,再加上这架‘德尔塔普拉斯’都算是我们的运气。这家伙可以不靠任何附设组件突破大气层。要是这架机体没有搬进来的话,我也不会想到这么胡来的计划。不知道这运气是你的还是我的,总之现在我们就是很走运啦。”
一半也算是为了讲给自己听,利迪语毕后便闭上了嘴。即使可以保持这股劲顺利到达目的地,也没有铁证可以证明事情会照期待来发展。要依赖一直以来躲避着的家,也让利迪感到抵抗。不过,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相信这股运气继续前进而已。就算会被人毁谤为背叛者,为了履行在场者的义务与责任——擦过又流出来的汗,利迪一股作气般地住握住了操纵杆。检查过比“里歇尔”更高的能源功率数值,并确认悬架解除了接合部的那一刹那,米妮瓦说着“我知道了”的声音突然传来。
“我会相信的。相信我的运气,以及你的勇气。”
坐在线性座椅右侧,位于略为后方的辅助席上,微微笑着的翡翠色眼睛看了自己。就在心头怦然作声之时,“罗密欧008,请前往投射甲板。”美寻的声音如此发出,利迪则将回答“了解”的脸朝向了正面。一边慢慢踩下脚踏板,利迪短短说道:“要出击了。戴上头盔。”对于不自然避免对上视线的利迪并未露出介意的迹象,米妮瓦一发不语地重新戴上头盔。
轻举起机体的右腕,对吉伯尼等人作出告别后,利迪将固定于悬架旁的专用盾牌装备于机体左腕。也从墙上装备架取出专用的光束步枪,利迪让一举增加重量的机体前进,离开了应该再也不会回来的“拟·阿卡马”的MS甲板。让升降机运载到投射甲板上,构成舰首的第一投射器现于面前。闸门开放的那端,诱导灯的灯光一颗颗地点缀着突出于虚空的投射器,在这时看起来就像是为不归者送行的篝火。
“看到第三阶段成功以后,我会脱离战线,只要作战进行顺利,就不用和敌机交战。或许我方的机体会追过来,但靠这家伙的加速性能的话,要甩开他们是绰绰有余。接着就能一直线地通往目的地了。”
自己正准备要做一件蠢事。按下忽然涌上脑中的怯懦,利迪说道。“好的。”米妮瓦回应。
“即使说是最接近地球,要抵达也得花上近两天的时间。虽然是有准备好与粮食,你可要先有觉悟喔。”
“我不在意。请你放手去做。”
米妮瓦委身于教练用的狭窄辅助席,露出的是早已做好觉悟的目光。稍稍瞥过那睁大的翡翠色眼睛,觉得她真是漂亮的想法又冒出来后,利迪轻轻甩过头,让视线逃回正面的虚空之中。
不可以松懈。她是新吉翁的重要人物,也是我们的敌人。同时他也是位于事件核心,掌握有停息混乱关键的存在。所以自己才会决定救她——为了把联邦打算将其葬送于台面下的事实公开于世,并且回报已死人们的灵魂。就算这会被人说成是不成熟的正义感,自己却刚好处于能做到这些的立场。我有不得不去做的事——诺姆队长不也这么说过吗?这是独自生还下来的自己被课以的责任。这是在场者不得不履行的义务。与对她抱持的个人感情,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罗密欧008,装设于投射器。已做好出击准备。”
美寻的广播声在耳朵响起,帮利迪拉回了就要游离而出的意识。了解,正打算这么回覆时,利迪注意到无视电已切换为个别通讯。
“祝你幸运,利迪少尉。我还没忘记看电影的约定喔。”
即使是隔着面罩,美寻映于通讯视窗上的双瞕仍散发有微微的热度。立刻思量起机内摄影机的位置,并确认米妮瓦没出现在对方荧幕上的利迪。感觉到背叛这个词的苦涩充满了口中。“了解。”回覆过含糊的声音后,利迪注视视窗中有如小动物般浑圆的眼睛。
“……总有一天,一定会成行的。”
咦?——美寻这么皱起眉头的脸孔,利迪并未多看。他握起操纵杆,拉高了割舍遗憾的声音。
“利迪·马瑟纳斯,罗密欧008。‘德尔塔普拉斯’,要出发了!”
倒数计时的显示指到0。线性驱动的投射器弹射而去,一举涌上的G力包覆向全身。大受损伤的弹射器切面顺时由眼前经过,当机体接近向滑行跑道终点时,点燃本身推进器的“德尔塔普拉斯”蹬了一脚投射器,让浓灰色的机体朝虚空中飞翔而去。
“我要测试变形结构,要忍住喔。”
其性能如何将会决定计划的成败,不等米妮瓦回答,利迪便实行了变形。弹起的胸部区块包覆住头部组件,摺叠的脚部则向左右伸展开来,背部的支架弯曲了九十度,并变形为机体的两翼后,挪移至机体下方的盾牌便成了流线型的机首。
基本上和“里歇尔”变形为wave rider的结构并无不同。但是在小数点几秒内转换完姿态的机体,却拥有着令人联想起大气下使用的喷射机外型,其视觉上的锐利度并非“里歇尔”所能比拟。展开于左右的主翼简直和有翼机体的飞翼一模一样,就连控制飞行力的襟翼都有设计在上头。一边确认先离舰的两架“里歇尔”位置,利迪轻轻踩下脚踏板。随着预料外的G力扑向全身的同时,“拟·阿卡马”的舰体随即远离而去,像是让五脏六腑掉到肚脐以下的战栗感奔驰过了全身。
“好厉害……!”
推进器还游刃有余。这种过于极端的机动性,能驾驭得来吗?——一瞬间,利迪感受到不安。“008,你太过超前了。不要破坏防御的队形。”边听到僚机驾驶员如此怒斥的利迪,急忙解除了变形,然后让机体反转过来。一面将无线电的送讯关闭,利迪问道:“不要紧吗?”,并回头转到背后。辅助席并没有线性座椅那般的抗G性能。米妮瓦无力地深陷于辅助席位上,直接开口道:
“没关系。不用在意我。”
尽管腹部看来正难过地上下起伏,米妮瓦睁大着眼睛开口。那无惧的声音,让利迪察觉到胸口的压力又提高一层,便无话可说地将视线移回前方。
在残骸散乱飘浮着的虚空中,还看不见“帛琉”的形影。应该就快要抵达警戒宙域才对,不知道先出发的MS部队是否平安。而潜伏至‘帛琉’的ECOAS有没有完成预定中的作业呢?只要任何一道程序出乱子,我们的计划也就会宣告破局。将导致失败的如山般的要因赶出脑袋,利迪凝视以格林威治标准时间计时的数位手表。十七时四十四分。距离可说是“撞球作战”重头戏的第三阶段开始,只剩——
十分钟后,十七时五十四分。最后一员穿过了舱门,“洛特”的兵员输送室大门随之关闭。
“奥米加小队,撤退完毕,所安装的烟火并无变更。”
坐于前方座席的副司令如此报告。比预定时刻早四十秒。没空闲为了全员平安返还而歇息,纳西里下令:”好,对‘拟·阿卡马’发送信号。”
“发讯之后,就脱离现在的地点。然后和从‘拟·阿卡马’启程的MS部队相互支援,掩护920他们杀进去。”
与复颂的声音同步动作,操纵席的驾驶员拉下操纵杆。潜伏于岩石阴影的“洛特”立身站起,在小腿肚能看见履带的脚部踹了岩层的表面。确认僚机亦将脱离后,纳西里把潜望镜转向“帛琉”所在的虚空。只有定期载货的输送船来来去去,看不见显示敌机存在的推进器火光。尽管宇宙仍然是宁静的,但已发送出了无线电讯号,最好将被敌方发现看作是时间的问题。时刻为十七时五十五分,距离“撞球作战”的重头戏还有五分钟。能与之间两个小时半匹敌的,漫长难耐的五分钟从现在开始。
“这种天文奇观可没办法常看见。别给我打偏了哪,‘拟·阿卡马’。”
一边观望着彼此联系起小行星间的连接通道,纳西里在口干舌燥的嘴里这么低喃。不知道是不是探查到异常电波的消息被通报了出去,几架卡萨型机体离开地表,让纳西里感受到它们移动的迹象。
“ECOAS729来电。对方说object ball已经放到锥形点(the pyramid spot)上了。”
从美寻少尉紧绷的声音里,可以知道她并无余裕来体会第二阶段结束的安心感。object ball——目标球摆设完毕了。已经无法从这场比赛中退场。必须迅速出杆,让做好瞄准的母球确实集中目标球才行。“好!”这么发出响彻舰桥声音的奥特,靠着这股劲道停下了思考。他从舰长席的扶手拿起舰内电话,并按下对全舰广播的按键。
“舰长通告全舰。开始第三阶段作战。即刻起本舰将冲入敌方警戒宙域之中,并以超级MEGA粒子炮对敌据点实施攻击。”
与炮雷长、航海长一同列席于前方监控台的蕾亚姆副长,将紧张的视线朝奥特一瞥。左侧的监控台坐有侦查长,右侧有美寻少尉,第二·讯室则交手给伯拉德通讯长,负责和ECOAS进行联络并统括通讯任务。舰长席旁边,万年空着的司令席是由亚伯特占去;虽说是视察员,他那靠不住的脸却是铁青的,但目前舰里也没有余裕和意识让他到安全的居住区避难。将亚伯特硬吞下口水的脸放逐到意识外,奥特接着说道:
“如同各位所知,装填超级MEGA粒子炮需要用上舰里所有动力。本舰从现在起会以最快作战速度冲进警戒宙域,但开始充填后则不得不倚靠惯性航行。转舵与姿势协调将无法随心所欲,主炮及副炮也都无法使用,只能靠战舰的航速来突破敌方的包围网。”
简言之,就是一冲出去之后便不能停下来了。要在绑手绑脚的状况下闯进射程范围内,朝目标照射超级MEGA粒子炮。直到战舰动力恢复之前,都得毫无防备地突破敌阵。一边亲身细听三百余名成员的叹息声,奥特强调:“这是个危险的赌注。”
“但是,作战的成败就靠这一击来决定。我期待全体乘员都能奋而挺身。”
搁下舰内电话,奥特审视在舰桥所有人的脸。被太空衣的头盔所遮蔽,虽不能判别出乘员个别的表情,但奥特再也没比现在更能实际感受到,充斥于一个个躯体中的生命重量了。将最后一口能直接呼吸进的空气积在肺部,奥特最后下号令:“全员,确认气密”,并关闭上头盔的面罩。
“全舰,实施加速防御。高速前进。”
口令复颂后没多久,机械的震动加剧,舰桥全体喀当作声地摇晃起来。共计十基的推进器喷嘴一起吐出火舌,让全长近四百公尺的巨舰发出由里向外的冲击。是“拟·阿卡马”开始加速了。奥特牢牢握住扶手,并盯紧了正面的航术荧幕。
从舰桥窗户看见的星光丝毫不动,除了速度表的显示以外,没有其他东西能证明船舰在加速,但由前方逼近而来的G力时时刻刻在增加压力,让奥特沾在腋下的汗水朝背后流去。从一分钟进行秒速一公里加速的“安全驾驶”开始,逐步将加速的间隔缩短为五十秒、四十秒、三十秒。突破三十秒大关后。扑向身上的G力便超过了3G,并让整张脸的皮肤阵阵波动起来。加算上太空衣重量的身体化作铅块,已经没办法再从靠背上扒下。两腕则像是被人往下拉扯似地沉重,若是放松的话,好像就会穿透过整块扶手。将舰内开通的无线电中来来去去的呻吟声听在耳里,奥特仍持续盯着航术荧幕不放。再过不久就要到达最快的加速度了——每分钟内加速秒速三公里。
舰体咯叽出声,连续加速的荧幕毫起注意灯示。碰撞到细微的宇宙尘,便会让沙暴扣击舰体般的声音响彻舰里。体感G力突破6G。舰体承受住相当于脱离重力圈的G力,随侍有三架护卫机的“拟·阿卡马”像箭一样地穿过暗礁宙域。“即将到达敌方警戒宙域。”“米诺夫斯基粒子,散播至战斗浓度。”听着蕾亚姆等人接近于呻吟声的报告,看到加速荧幕的数值已达预定值的奥特倾全力出声道:“超级MEGA粒子炮,准备发射!”
机械的震动急速远去,压迫身体的G力也渐次缓和下来。“坐标固定,设定会舰桥指示的目标。”“机械停止,开始惯性航行。将全部动力传导向超级MEGA粒子炮!”“全舰,切换为备用电力”无线电的声音此起彼落,舰桥的照明才转换成备用电力的红色灯,这次则是从背后而来的冲击撼动起所有·的身体。由于加速结束,体感G力也变为0的缘故,从重压解劾的身体便向前倾倒了。
推进器停止喷射,失去推进力的舰体随惯性在虚空中飞翔起来。真正的危险从现在才要开始。尽管船体作响的声音已经减缓,但细微的残骸冲撞声依然在扣击着战舰的外部装甲。太空衣的气囊萎缩下来,血液循环在奥特麻痹的下半身使其知觉到搔痒感,他屏息凝视着感应器的画面。

虽然航路是比照最新宙域图设定而出的。但外宇宙飞来的残骸并非全无阻碍去路的可能。散布了米诺夫斯基粒子的现在,感应器的有效半径为二十公里余。航路上若有捕捉到残骸身影,结果都会在小细点几秒的时间内与“拟·阿卡马”直接冲突……
忽然有道黑影掠过视野,让奥特背部的汗水随之冻结,窗户外闪烁起点点的小小白色光,是位于斜前方的我方机体——利迪少尉的“德尔塔普拉斯”告诉众人,它正在进行姿势协调。外宇宙飞来的残骸似乎是擦过舰体不远的旁边。而飞向后方去了。“咿……”美寻的微弱尖叫,是在一秒后,残骸从感应器圈外远去的时候所发出的。
“这种作法,实在太乱来了……”
用两手抱住头的亚伯特呻吟出来。你似为是谁害的?压仰住就要从喉头跑出来的声音,奥特用全身感觉到机械的震动再度加剧。“对空机枪还能用,把外来的小石头打下来!”压倒过蕾亚姆怒喝的声音,注入于超级MEGA粒子炮的动力声渐渐高昂。吸尽了“拟·阿卡马”生产的所有动力,巨大的怪物正蠢蠢欲动地脉动着。从舰底探出头的全长五十公尺的大炮,将蓄积于其深的能源律动传导到了全舰之中。
十七时五十九分。时程正在五秒的误差内进行着,接着就只能将机运交由上天来决定了。从荧幕上确认到接近射程圈内的“帛琉”亮点,奥特加强了握在扶手上的手掌力道。距离EOCAS安装的烟火爆射升空,照射出摆在锥形点上的目标球,还有3秒、2秒、1秒……
0。 宇宙世纪0096,四月十二日十八时整。
在这个时刻,通行于“帛琉”连接通道的车辆并不多。工厂采取的是二十四小时三班制,晚班的换班时间已经在两小时前就结束了。上早班的人已经回家,大夜班的人这时则还在梦乡里头,所以并没有多少磁浮列车在运作。若提到会有什么来回于漫长广大的链状隧道的话,也只有往返着运送矿石的无人列车,或是配送粮食与日用品的运送卡车而已,即使把这些都算在内,走在一条通道上的交通工具还不到二十辆。
突然,激烈震动在隧道内蔓延开来,轰然巨响炸飞了全长三公里的高速公路,碰巧在场的卡车驾驶慌忙踩下煞车,将车停到了四线道道路的路肩。连接通道内虽然是没有重力的,但因为有和轮胎呼应的磁力作用于地面,驾驶车辆的感觉和在重力区块下并无不同。是有陨石冲撞到了吗?从驾驶座飘出,货实驾驶打算靠着鞋底的磁铁着地;不过他就这么漂浮在空中,听到了第二次的轰然巨响。
磁力没在运作。是停电吗?连这样想的空间也没有,隧道内的照明便已熄灭并转换为红色灯源。同时在前方有道闪光膨胀开来,呼啸而过的暴风吹进管状隧道里。被风所吹走,货车驾驶不一会功夫便飘离了有五十公尺远,背部侧撞在跟着启动的隔离壁闸门上。因为这股冲击而昏迷的他,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之间,一直到所有事情结束后被赶来现场的消防队救醒为止1,都无法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持续沉睡着。
是ECOAS安装的“烟火”引爆了。算准交通流量最小的时间带,才在各连接通道的接缝附近引爆的SHMX,对连接通道产生了预料中的破坏效果。超越音速的爆炸风压化作冲击波,让引爆导致的断裂致命性地扩散开来,进一步连锁引爆的发电装置则从反方向加深了龟裂。爆发的能源丝毫没有白费地相乘在一起,使通道外壳撕裂为片片断断。喷出废气与火焰的龟裂处瞬间便扩长而开,等龟裂在直径达三十公尺的通道绕行一周后,共计十条的连接通道就变成了等同于从中腰斩的状态。
运载矿石的无人磁浮列车紧急煞停,通道断裂处的前后降下了紧急隔离壁。从断裂处喷出火舌,让四颗小行星的接合面闪烁起无数的光芒,但对于“帛琉”的腹地而言不过是用针扎入程度的爆发而已。只要没用上核弹,拥有庞大质量的小行星轨道就不会改变。作为主轴的“卡利克斯”当然没出现大碍,就连三颗“卡洛拉”也丝毫不为所动,“帛琉”与引爆前丁点没变的形影仍持续漂浮于暗礁宙域中。不过所有的连接通道既已腰斩,四颗小行星更可说是个别隔绝了开来——从“帛琉”有史以来,首度被孤立的四颗小行星,现在仅靠着惯性在保有“帛琉”的形状。然后就连审视这项事实之重大的时间也没有,第二页事故又袭向“帛琉”。
有两架所属不明的机体,在爆发的同时侵入了警戒宙域。正确来讲应该是三架才对——变形为wave rider的“里歇尔”与乘坐于其背上的“洛特”,在雷达上是判别为一个热源——随后出现的电磁波妨碍使观测不可能变得更加详尽。跟在先发部队后头,侵入警戒宙域的“拟·阿卡马”所散布的米诺夫斯基粒子造成了这波干扰。
与同时在多处发生的爆炸搭配上时机,复数的不明机体开始接近向“帛琉”。这无疑是敌袭,而四架“吉拉·祖鲁”便从“入海口”的军港紧急出动了。一方面有“艾萨克”观测敌方的侵攻方位,另一方面配置于警报站进行警戒的MS也离开地表,复数的“卡萨D”则在“入海口”撒下了警戒网。爆发前夕,探查到有异常电波从“帛琉”发讯的防卫队,已确信敌人早潜入了己方阵营中。就在警报站搜索灯的光圈四处游走时,彻底搜查“帛琉”地表的“卡萨D”驾驶员,终究是捕捉到了潜藏于火山口的深褐色机影。
即使施有相近于岩层色泽的涂装,还是瞒不了在极近距离下的观测。探测到“洛特”热源的“卡萨D”驾驶员一边追寻入侵者机影,一边让自己变形。看来像有勾爪的腕部组件倒转过来构成脚部基架后,炮身状的躯体便竖立而起并展开一对手掌。即使拥有被揶揄成“外星人的交通工具”且类于节肢动物的轮廓,变成MS型态的“卡萨D”的机动性仍不是“洛特”所能匹敌的。面对乱射肩部装备的机关炮后,只能以些许喷嘴后退的“洛特”,“卡萨D”的驾驶员一鼓作气朝敌人逼近。
刹那间,从完全不同的方向飞来一道火线,直击在“卡萨D”身上,连从背包拔出的光剑都没机会使其发振,“卡萨D”已自腰部为境折成两半,然后在膨胀而开的爆发光中碎散其脆弱的机体,从岩石阴影下发射一百二十厘米低反动加农炮的另一台“洛特”——纳西里·拉瑟队长所搭乘的“洛特”,在确认击坠对方的同时便从阴影中冲出,并让肩上扛着粗大加农炮的人型躯体溜进了下一个躲藏的地点。
“帛琉”的地形已建档于资料库之中。即使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也不会犯下让对方轻易抓到的闪失。ECOAS的基本正是在隐密任务。确认担任诱饵的僚机也已开始移动,纳西里找起下一个猎物。要用这种步调尽可能地多打下一架敌人,来支援塔克萨等ECOAS920部队的成员进行攻坚。想到突围闯进“帛琉”之后,还得费手脚救出变成俘虏的民众并从中脱离,就有必要配目地制造骚动,将敌人的目光就吸引到自己身上才行。距离“撞球作战”的重头戏——照射超级MEGA粒子炮的时刻只剩几秒。用潜望镜补捉到从“入海口”涌出的敌机大群,纳西里在嘴方刻划下与痉挛难辨的笑容。
接在破坏工作后头的敌袭。然后则是宣告我方机体被击坠的爆发光轮。“帛琉”被卷进了突如其来的混乱之中,但深埋于“卡利克斯”的两只巨大圆筒——潜盾机内壁所住的人们要知道这些状况,则还是之后的事情。因为连接通道的爆发在他们耳中听来,只像是远方落雷程度的声响,就连震动都还无法亲身体验到。两处居住区块正在迎接与平日无异的黄昏,唯有沉沉回洫着的警报声音色夹杂于风声之中,宣告之异变的预兆。
上城区中心,在邻接于总督府的官邸这边,听闻警报声声音的培培踹了覆有皮革的椅子。被弗尔·伏朗托单方面地要求断绝关系,对于几乎是以狂奔的体势,在与相关各界进行协议的他而言,那警报声听起来就像是宣告破灭的声音。另一方面,在下城区则有提克威踢翻了餐桌的椅子,并且连母亲的劝阻都不听地就冲到家门外去。
说是有紧急的命令下来还什么的,爸爸、玛莉妲以及船长都一起回到了船上。巴纳吉也是在去拿滑翔机之后就一去不返。他没理由逃得掉——船长既然都这么说了,提克威也不觉得那个幼稚的俘虏有这种胆量,但此时警报声的声音听起来却异常沉重,让他的胸口一直悸动着。同样感觉到悸动的人并不少,他们一同仰望起人工太阳已经消失的天空,并向神祈祷托付给新吉翁军的亲人能够平安。
巴纳吉没有这种余裕。在位居“入海口”的军港设施前走出地下铁,正于无重力的通路移动的他,落得比提克威等人更接近地承受爆发震动的下场。
咚。低沉声响由无人的通路呼啸而过,警报声的音色则跟在其后。记载于投射片结构图上的这条通路,是担任采掘场警卫的人所使用的便道,不只是像网目般地连接了各坑道,就连一般人要进入此处都会受到限制。而此地也与“入海口”相通。比照起标示在墙壁上的地区记号与荧幕投射片,确认过自己目前所在位置的巴纳吉,至今仍然可以藉着留有余韵的震动感受到让他心慌的预感。时间是下午六点。所指定之“迎接者”会来的时刻——
“开始了……”
是联邦军的攻击。没有其他的推测,巴纳吉加快了升降柄的速度。他并没有到所指定的第十四太空闸道,而是朝着有新吉翁舰队基地的“入海口”而去。攻击既已开始,自己的打算或许早就是多余的行为,但现在只能够继续向前而已。先不管是否做得到,要让“帛琉”居民远离战火,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手段了。一边让像是在催促的警报声声音惹恼自己的神经,巴纳吉只注视着前头。这不过是个开始而已的预感,让握在升降柄上的手掌渗出汗来。
小行星之间的接合面出现无数光点,闪闪发光的景象只维持了短暂。滞留在爆炸处的废气流至行星阴影下,而无法观测到;“帛琉”颢示在主荧幕上的样貌,看起来就像和平常一样。
“观测到‘帛琉’的连接通道部出现爆发光源!”
“超级MEGA粒子炮,装填率百分之一百二十。发射准备完成。”
接在侦查长后头,炮雷长的声音急速穿过无线电。奥特由舰长席挺出身子,重新凝视起经由光学修正过的“帛琉”影像。以状似弓箭头的“卡利克斯”为主轴,有着三颗坑坑疤疤的岩块“卡洛拉”群聚在旁——如今ECOAS已经让所有的连接通道断裂瘫痪,那只是藉惯性靠拢在一起的四颗石块,如此一来,目标球就排好了。剩下用球杆一顶击出母球,将摆到锥形点上的目标球撞倒而已。
一炮就要打中要害。心中这么默念,奥特于丹田鼓足了一股劲。但在这时候。
“高热源物体接近!数目为二。是MS。”
侦查长的声音,让奥特就要出口的命令堵在喉头上。怎么会是在这个关头?奥特仰望感应器画面,盯起急速接近的不明机体标示。从“帛琉”启程的四架MS当中,有两架穿越过我方的MS先行部队,并朝这里逼近而来。由于“拟·阿卡马”本身正以高速航行,双方靠近的速度惊人地快。方位则几乎就在正面。无法进行回避运动与炮击的战舰完全没有防止其接近的手段。
这是不到一秒所作出的思考。“让直接掩护的MS去迎击……”遮断了蕾亚姆就要这么脱口的话锋,奥特叫道:“别管他!”
“要我方机体从射线退开。超级MEGA粒子炮,开始攻击!”
由他去吧。无视于讶然看向自己的亚伯特,奥特将自己牢牢固定到了舰长席上。复颂与传令的声音错综在一起,当我方机体的标示一散开,“发射预备……射击!”炮雷长的声音便响彻头盔之中。
一瞬间,全长四百公尺的舰体颤抖起来,撼动了舰桥。闪光疾驰过窗户那端,就连防眩护目镜也无法减退的强光涂满了奥特的视野。
到达临界点后,由I力场栅栏受到解放的庞大MEGA粒子经过了八阶段的加速、收束环,自炮口迸射而出。双身容下“拟·阿卡马”所有机具的动力,这道灼热的光带才划破虚空,首先便把接近中的两架“吉拉·祖鲁”吞进了能源的奔流之中。
即使就电能而言属于中性,MEGA粒子光束依然显露有随着行经距离而扩散、衰退的倾向。因此,“拟·阿卡马”才会以最高速度冲进射程圈,并且在从宇宙看来可说是极近的距离下齐射超级MEGA粒子炮,而两架“吉拉·祖鲁”就位处其当头,硬生生地于不到二十公里远的空间内让光轴所冲去。被匹敌机体尺寸的光带吞没后,最先发难的一架“吉拉·祖鲁”变成了丢进镕炉的蜡块,另一架虽离光速的光轴有近一公里远,要躲避冲击波与飞散的粒子距离仍显不足。与最先一架MS消灭的刹那几乎同时,那架“吉拉·祖鲁”上可称为装甲的装甲也全被抓起,然后让接着到达的冲击波粉碎了其框架。
在光束奔驰而去的那端,追击着散开的“里歇尔”与“完全型杰钢”的另外两架MS也走向了同样的命运。从背后接下与普通MEGA粒子光束有着同等破坏力的飞散粒子,两架变得满目疮痍的机体又让冲击波所弹开,同步诱发引爆了内藏的小型核融合能源爆发性地扩散开来,施有袖饰的人型瞬间碎散了四肢,巨大的光轮随即连续膨胀涌上。而光束轴线上如花朵般装点着的这些光点,在随后所要发出的闪光之前不过像仙女棒的火头一样。高速冲刺的“拟·阿卡马”所射出的亚光速箭矢,从北边的天顶直击向“帛琉”,让“卡洛拉A”的地表随之灼热升温。
存在于直击面的警报站在瞬时间熔解,散开于附近的“卡萨D”则被砸成粉碎。刹那间,直径一公里余的地表变得赤热,点燃了“帛琉”的一角。爆发中心的地表岩块当场蒸发、气化;另一方面,灼热的熔岩则宛若烟火般地飞散向四方。冲击波屹立为圆锥状,其暴虐的威力一在持续气化的岩盘上扩散开来,状似火箭喷射的爆发光芒便从“卡洛拉A”的一角喷涌而上。这股能源足以撼动小行星的莫大质量并使其加速——连接通道被炸断,而先和其他小行星解除联系的“卡洛拉A”,开始脱离了固定轨道而一步步移动起来。
和百年前从小行星带被运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超级MEGA粒子炮的直击带来与核能脉冲引擎同等的推力,使得构成“帛琉”一角的小行星缓缓被推挤而出。这颗小行星首先撞击到“卡洛拉B”,接着一边拉扯着矿业工厂,一边触及了“卡利克斯”的地表。因为“A”的冲突而动起来的“B”撞向“C”,而后又像是与“A”并拢脚步似地追撞向“卡利克斯”。承受到三颗小行星的质量与动能。“卡利克斯”也大幅偏移了轨道,使弓箭头的尖端明显变得倾斜。
断裂的连接通道由根部开始扭曲,碰撞的冲击使堆积于地表的风化层飞舞至虚空中。超级MEGA粒子炮这颗母球进行撞球的结果,造成做为目标球的四颗小行星连锁追撞,让暗礁宙域展现了一场天体规模的撞球表演。由外部看来,密集的四颗小行星不过微微动了一丁点,受到风化层粉尘包覆的“帛琉”亦没有改变形状,但对于待在里头的人来说,则是名符其实的天摇地动,这绝对是一场让天空都要塌下来的大地震。地牛从”卡利克斯”的两个居住区块剧烈翻身,“山”上面则出现了龟裂。堆积于内壁的沙尘一起飞舞而上,家家户户的窗户跟着裂开,居民们则在挪移了数公尺有的地面上打滚。提克威也不例外,被震震波动的路面弹起的他,将手抓在持续微微颤动着的自家外墙上共仰望起天空。地鸣笼罩住周围,响遍了整个居住区域的圆筒。,是挖凿“山”的潜盾机动起来了吗?仰望在他出生之前刀刃就已被撤去,如今将近要埋在氧化岩层中的挖掘钻头横梁,提克威茫然地思考着。他微微听见家中弟妹在尖叫,以及呼唤自己名字的母亲声音。
总督府这边则有吊灯砸下,培培躲在办公桌下避难的一幕。原本“帛琉”的住宅就是在能够承受潜盾机启动的坚固·质朴之意旨下所建,极尽装饰之能事的总督府会遭遇到最大的损害,是理所当然的下场。混乱也降临在无重力下的采掘场,除了暂搁在空中的资材与布袋直击到人工太阳之外,部分管线则连同瓦解的地面一起被扯断。断裂的地下坑道也不只一条,尽管急于避难的作业员们脸色发青,但“入海口”的凄厉景象就不是这点程度便能了事的。
由于直击面朝向太阳的缘故,熔岩化的地表热度无法轻易消退,持续喷出的废气则产生了将“卡洛拉A”推向“卡利克斯”的作用。结果,小行星间的缝隙被堵住,驻留的新吉翁舰队也就失去了出入口。整处军港设施成了被关在“入海口”大空洞的德性。
连接通道被折断,仅在数十秒之内又有堵塞缝隙的岩盘挡住了去路,让紧急出动的MS部队尝到只能忤在原地的苦头。虽然有数架“吉拉·祖鲁”赶在出口被堵住的前夕钻出了缝隙,跟在后头的“卡萨C”却被岩盘所碾碎,让咬合的岩缝流泻出爆发的光芒。军港设施亦未免其害。因冲击而飞散的岩块粉碎了港内的输油船与疏浚船,火焰与瓦砾的两滴朝着火山口底部的工厂群倾盆降下。压溃的复合工厂受火舌吞噬,若隐若现地照耀出逐渐密闭的大空洞。系留的舰艇陆陆续续解开系索,一边撒下搬入到一半的预备品一边紧急离港,但仍旧无法钻出急速逼迫进来的岩盘闸门。
其中一艘姆萨卡级巡洋舰的舰长,看到了由舰桥窗口那端逼近而来的岩盘。直径五公里、深两公里的火山口,一边让洼地底部的军港设施熊熊烧起,一边掉落下来的这幕光景,只用坍方这词已无法表现得彻底。简直就是天塌下来的光景,姆萨卡级则被交错于大空水洞内的瓦砾洪流吞没了。这样会来不及——当舰长作出判断时已经太迟了,覆盖住头顶的岩盘巨齿咬进舰体,由下方逼近的火山口边缘将舰底托起。面对负有小行星质量的岩盘,巡洋舰的船体连飞虫程度的耐压性也没有,支撑舰底的龙骨首先被折断,被压垮的舰桥外翻至上甲板之后,核融合反应炉诱发引爆的热能与闪光便膨发涌上。从紧密咬合住的岩盘流泻出火焰,让眼前已化作一块的两颗小行星浮现出境界线。
那道阴暗的红色即使隔着风化层的粉尘,从“德尔塔普拉斯”上头也可以远远看见。受到超级MEGA粒子炮照射而炽热着的“卡洛拉A”直击面那端,有着被压溃的舰艇与MS二度、三度闪烁出爆发光芒,间歇地照亮了飞散至四方的瓦砾。
“成功了吗?”

“‘帛琉’燃烧起来了……!”
从驾驶舱远眺赤热地表的利迪与米妮瓦口中,说不出其他的话。同行的“拟·阿卡马”正将吐尽所有动的舰体,朝着“帛琉”直直航行而去,直到机组恢复机能,并脱离战斗区域的这段期间,只能由担任直接掩护的MS部队来为战舰进行防御。利迪的目光扫向索敌荧幕,追寻到了从“入海口”窜出的敌影。不能让战况拖久,出来的敌人就要早早给予痛击,必须尽早脱离战线才行——
即使理由不同,搭克萨也一样处于焦躁状态。抢先于“拟·阿卡马”渐渐接近“帛琉”的他,在从潜望镜捕捉到复数敌影的时间点,就命令操作士解除了当作代步工具的“里歇尔”与自机之间的联接。这是因为他判断在背着“洛特”的情况下,“里歇尔”是无法自在应战的。
收纳起接合于背包的摺叠手腕,洛特的机体脱离了“里歇尔”。反转过对于“洛特”来说就像只巨大虎鲸的机体,从wave rider变形为MS型态的“里歇尔”推进器闪烁出火光。由“帛琉”涌上的数架卡萨型MS,应该要冲突时在“入海口”之外的巡逻机。侧眼看着僚机“完全型杰钢”击发光速步枪以牵制敌机逼近的姿态,塔克萨凝视起位于飞舞瓦砾后头的“帛琉”地表。
在连接通道断裂之后,以超级MEGA粒子炮直击“卡洛拉A”。利用撞球的要领让“B”与“C”也被推挤出去,藉此封锁潜伏于“入海口”的敌方舰队的“撞球作战”,大致看来是成功了。但这不过是劳师动众的声东击西而已。作战的成功牵涉于能否突围进入“帛琉”内部,然后将RX-0与其驾驶员掠夺回来。虽说先发的ECOAS729有为我方先将敌机各个击破,但现下健在的巡逻机仍不算少。从无法完全堵死的“入海口”孔隙,也开始有迎击的MS逐次涌上。即使捣毁了大本营,所有舰艇也不可能都待在下锚处。要在出港中的敌舰察觉事态并包围周围宙域之前,完成“独角兽”与巴纳吉·林克斯的回收才行。
粉红色的光轴忽然闪起,命中飞散的瓦砾而膨现爆炸光芒。是敌方的迎击机体开火了。就算要在这里动手,只有对空机关炮的“洛特”也毫无胜算。迅速采取回避,然后打算确认敌机所在的操作士,遭塔克萨怒斥:“别管他!”
“交给护卫机就好。目标发出的信号在哪儿?”
“无法探测到!”坐于前方座席的康洛伊副司令隔着无线电回答。让巴纳吉·林克斯带着的发讯机,即使是在米诺夫斯基粒子下也能对二十公里的圈内传送讯号。探测不到的话,会是他尚未到达位于“帛琉”内部的回收地点吗?还是有了什么差池……只管将最恶劣的想像压抑下来,塔克萨重新握起潜望镜的把手。
他并未遭到软禁这一点,已经藉由卧底的通风报信作过确认了。只要人待在回收地点的太空闸道的话,应该就能免于被卷进撞击的被害当中。他在做什么——一边感觉到不快的汗水渐渐渗出,塔克萨望向如今就快要覆盖住全部视野的“帛琉”地表。巧妙地回避掉交错飞来的瓦砾,“洛特”急速地缩短了与“帛琉”之间的距离。
目光落在汗湿的原子笔上,巴纳吉将其牢牢握紧。到了指定的时刻,就要按下发讯开关。想起记载于荧幕投射片上面的一段话,巴纳吉朝手表确认时间。下午六点七分。已经过指定时刻。
攻击既已开始,即使胡乱挣扎也成不了事。该启动发讯机吗?稍作思考后,巴纳吉重新作出否定。会回收自己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联邦军的目标在于回收“拉普拉斯之盒”。即使自己乖乖地听从指示,作战也不会就此结束。直到发现似乎相当于开启“盒子”之钥的MS为止,他们应该会搜遍“帛琉”里头吧——一面排除掉会成为阻碍的对象,无关那是军人还是民众。
所以,我和你都不可以留在这里。要尽早从“帛琉”离去才行。隔着被抛向空中的无数资材,巴纳吉注视起工厂的一角。就在警报声与整备兵的怒号错综来回之中,“它”纳于悬架上的身躯默然而静止不动地耸立着。
还不确定这股像要让天地倒转的冲击是由什么所带来的。统整在来到这里途中听见的士兵们所言,似乎是连接在一起的小星之间发生了冲撞,但巴纳吉并无追究真相的余裕与必要。趁着混乱造成的空隙而得以进入军港设施的侥幸。目标物刚好从舰上被搬运下来,就摆在一进去马上能看见的工厂区块的偶然。在当下这个时刻,不需要比这更多的事实。即使是发讯机的问题,也只要在出去外面后再启动就能解决。
没有其他的方法。这么告诉自己之后,巴纳吉就放弃了思考。在货柜隐蔽处环顾周围的状况,巴纳吉窥伺着冲出的时机。开始有烟雾飘出。受到灭火与搬运伤患等要务所迫,来回飞奔于工厂内的士兵们并未露出察觉到自己的迹象。也没有人将目光朝向伫立于深处的白皑机体,看起来就像是刻意到不自然的空白正缠绕在“它”的身上。从这里过去的距离不到五十公尺,即使没有钢丝枪也足以攀上去。没有太空衣是会让人不安,但驾驶舱里应该还会有预备的一件——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巴纳吉暗自决定,总之要先爬上去再说。
做了一次深呼吸之后,巴纳吉踹一脚地板,离开货柜的隐蔽处。用踩庭院石砖的要领蹬着漂浮的钢筋,巴纳吉斜飞于广大的工厂之内。独角朝天耸立的“独角兽钢弹”对主人有勇无谋的行动不作肯定也不作否定,隐藏于面罩下的双眼只是望向远方。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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