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三年前。

  高二的尾聲……三月下旬我的生日。

  在櫻花漫天紛飛的荒川河堤,月愛羞澀地這麼說道。

  ──人家……想和龍斗上床。

  無論是她的語調,還是低垂睫毛落下陰影的臉頰所染上的櫻色。

  ──人家出生以來第一次有這樣的想法……

  以及當她如此低聲訴說時,眨眼的次數及時間點。

  這一切全都細膩地烙印在眼底,就像是喜歡到重溫無數次的一幕電影場景。

  儘管如此,我至今依然朝著過去的記憶伸出手。

  追尋那段好似在狂亂喧囂一般的青春歲月。

  從河堤回去的路上,我的腦袋有股輕飄飄的感覺。

  ──人家……想和龍斗上床。

  月愛剛才說的那句話占據了腦海,不斷在裡面打轉。

  心臟始終跳得飛快,而且就這樣維持著一定的速度,讓我整個人一直處於平穩的興奮狀態,像是剛從低燒恢復到正常體溫一樣。

  一想到牽著月愛的左手可能會將我內心的激昂傳遞過去,就覺得很羞恥。

  「…………」

  月愛的臉龐也泛起紅暈,始終不發一語。

  我們回到A車站附近,穿越車站前的鬧區。

  視線不經意地停在經過的景色上,心臟猛跳了一下。

  Hotel The Earth

  休息 九千圓~

  住宿 一萬六千五百圓~

  燦爛奪目的招牌上,這些文字躍入眼簾。

  我不由得看向月愛。

  「…………」

  我們四目相交。看到她有些尷尬地轉移視線,我就知道她原本也在看招牌。

  「還、還滿貴的呢……」

  避而不談好像也很奇怪,我便這麼說道,儘量不要讓她覺得我在佯裝不懂。

  「休、休息就要九千日圓……」

  「就、是說呀……因為是在車站前嗎?」

  真是不得了。若是這樣,江之島旅館的住宿費還便宜多了。

  我現在身上沒那麼多錢。

  「月愛,妳家今天有奶奶在……沒錯吧?」

  這番對話下來,我的不純動機昭然若揭,雖然很羞恥,還是姑且問了一下。

  月愛一臉歉意地點點頭。

  「嗯……爸爸也在。」

  「這、這樣啊。」

  月愛的父親是業務,沒有固定休假,平日有時候也會在家裡。

  不過……仔細一想,這樣或許反而正好。

  我想起以前聽關家同學說的事情。

  那是校外教學結束後,對於關家同學和山名同學共度的那一晚,我曾經深入地追問過不少事。

  ──看來第一次真的很難?

  ──不知道耶……我是初次和第一次的女生做。不過既然會痛,那不就會讓人不想強迫對方嗎?況且對方還是未成年。

  ──你會在意那種事喔?

  ──你看嘛,法律裡姑且還是有「淫行條例」之類的東西。

  後來揮別關家同學之後,我查了一下「淫行條例」的內容。

  禁止任何人與青少年進行淫亂性交或類似性交行為。

  淫……淫亂?

  任何人?

  那我呢?我本身也是青少年,但不能跟同樣是青少年的月愛進行兩情相悅的性交嗎?

  實在太莫名其妙了,於是立刻點進類似解說網站的地方,然後將我的理解整理如下:

  未滿十八歲的青少年之間的性交也可能牴觸淫行條例。

  已訂婚或「等同訂婚的真摯交往關係」之情況,則不在此限。

  就是這麼回事。

  「等同訂婚的真摯交往關係」這段文字令我陷入苦思。

  我打算將來要跟月愛結婚。月愛一定也這麼想。

  然而誰能證明這一點?既然條例都如此明文規定了。雖然不曉得為什麼會變成那樣,但萬一我們在愛情賓館從事那種行為時,警察闖入房間大喊:「違反淫行條例!」那不就需要有個大人幫忙作證我們是「等同訂婚的真摯交往關係」嗎?

  也就是說,在做那檔事之前,應該至少要讓月愛的監護人知道我們有結婚的打算。

  「……接下來要怎麼辦?」

  來到車站前,月愛神情有些顧慮地問道。

  好想做。

  我臉上八成寫著這幾個字吧。

  而月愛也抱著相同的心情,這我很清楚。

  正因為如此。

  「……我送妳回家吧。」

  「我想徵求妳父親同意再做」這種話我實在說不出口,便決定先送她回家。

  「咦……好、好啊。」

  月愛臉上露骨地浮現失落的神色。她大概以為約會已經結束了吧。

  沒有那種事。

  等著我吧,月愛。

  我靜靜地燃起鬥志,走在一如往常平靜的住宅區。

  「…………」

  到家後,月愛默默地碰觸自家的門扉,回頭看我。

  「啊,等一下,月愛……」

  「嗯……?」

  月愛歪著頭注視我。

  「…………」

  ──伯父,我是認真在為自己和月愛的未來做打算。

  我在內心唸出該說的話,然後腦海中的假想月愛爸爸開口了。

  ──唉,那又怎樣?你還是高中生吧?口頭上的空話當然可以隨便吹噓。你打算怎麼帶給我女兒幸福?告訴我明確的規畫吧。

  「…………」

  腦海中的我感到語塞。

  再過幾天就要升上高三的我,接下來必須埋頭苦讀,將偏差值提高二十左右,想盡辦法擠進法應大學的錄取範圍內才行。

  即使這些努力都開花結果,成功考上頂尖大學,我也還是個大學生。

  月愛的父親一路工作賺錢,親手將女兒撫養長大,現在的我無論對他說什麼大概都毫無說服力。

  而且我上次見到月愛父親時,是元旦新年參拜的回程路上,我突然去月愛家打擾,要求他「暫時不要與再婚對象同居」。想起當時她父親被我說得無法反駁,而這次輪到自己要被狠狠教訓一頓,身體就顫抖了起來。

  「……龍斗,怎麼了?」

  月愛這麼一問,我回過神來。

  「沒有,那個,呃……」

  怎麼辦?我冒著冷汗思索著。

  這時,發現口袋裡的手機在振動。

  「嗯……?」

  我的朋友都是邊緣人,很少會有這種沒有事前通知的來電。手機振動了很久,我無法忽視,便拿起來看了一下螢幕。

  「……爸爸?」

  當然不是月愛的父親,而是我爸打來的電話。我的家人也全都是邊緣人,所以不太會像這樣直接打來。

  「龍斗的爸爸?快接吧,可能有急事喔?」

  月愛體貼地提醒,而我則是簡短地應聲後,按下接聽鍵。

  「喂,你聽說了嗎?大事不好了。」

  電話那頭的爸爸語調高昂。他平常是個沉默寡言又穩重的人,鮮少出現這種焦急的說話方式。

  「你媽媽要去做癌症手術。」

  「咦……」

  我眼前一片空白。

  在那之後,爸爸還說明了預計住院日等許多事情,但我幾乎沒有聽進腦袋裡,茫然地掛掉了電話。

  「龍斗……」

  月愛一臉擔憂地看著我。她離很近,應該有聽到電話內容吧。

  「抱歉,月愛……」

  我口乾舌燥地說完,月愛理所當然似的筆直凝視著我點了點頭。

  「嗯,你快回去,今天就陪在媽媽身邊吧。」

  「……嗯,謝謝妳……」

  我轉過身,離開白河家。

  垂著頭走向車站的路上,想起小時候與媽媽的種種回憶,回神時淚水已模糊了視野。

  這種時候,惋惜無法與月愛結合的心情當然早就不知所蹤。

  不過回到家後,媽媽看起來倒是比想像中還要正常。

  她站在面向客廳的廚房準備晚餐的模樣,和平時沒什麼不同。

  「哎呀,你回來啦。怎麼這麼快?不是去約會嗎?」

  看到我出現在客廳,媽媽露出意外的表情。

  「……爸爸打電話給我……說妳得了癌症……」

  聽到我這麼說,媽媽皺起眉頭。

  「真是的,你爸還特地打電話給你啊?不過,他大概不曉得你正在約會吧。」

  接著擦了擦準備料理時沾濕的手,走到站在廚房附近發楞的我身邊。

  「不是癌症啦,說是『子宮頸上皮內贅瘤』,代表子宮頸部發生病變,但還沒有變成癌症的狀態。所以在變成癌症之前,要動手術把那個部分切除掉。我是在一年一度的預防檢查得知這件事的。」

  「意思是說……沒有很嚴重嗎?」

  「現階段是這樣沒錯。只是好像有些情況是惡化速度太快,動手術的時候已經變成癌症而無法切除。」

  聽完,我臉上再次籠罩一層陰影,媽媽便努力用輕快的語調說:

  「不過,醫生說依照我的程度和年齡來看,應該不會有事,你別露出那種表情。」

  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但看起來應該不怎麼開心吧。從小我的臉就被說「長得很像媽媽」,一想到說不定會變成媽媽遺留在這世上的痕跡,就會有股複雜的心情緊緊勒住我的胸口。

  「…………」

  媽媽露出開朗的微笑,像是要驅散我這些沉重的思緒。

  「你真的很善良呢,跟你爸爸一樣。」

  「…………」

  「你爸爸很慌張,還說:『是我害的吧。』」

  媽媽有些難為情地笑了。

  「……嗯?」

  雖然有一瞬間無法理解意思,但以前好像聽說過子宮頸癌的成因是經由性行為感染病毒,媽媽應該是在說這個吧。

  我對父母的相戀經過不太感興趣,不過倒是想起了他們是大學同學,而且爸爸還是媽媽的第一個交往對象。

  「現在可以打疫苗來預防就是了。如果知道會變成這樣,我年輕的時候有疫苗的話就會打了。」

  「是喔……」

  「你還回『是喔』?」

  總覺得聊這個很尷尬,我敷衍地應了一聲後,媽媽就開始責備我。

  「別以為沒你的事,男生也能打HPV疫苗喔。」

  「……咦?」

  「『咦』個頭啊,真是的,一點觀念都沒有。」

  媽媽傻眼地唸了我一頓,我感到坐立難安,便離開起居室了。

  「……HPV疫苗……?」

  走進自己房間後,我用手機查了一下。

  資料上說,造成子宮頸癌的人類乳突病毒HPV是經由性行為感染,為了防止感染,不只是女性,男性打疫苗也有效。

  Q:戴保險套就不會感染嗎?

  A:雖然戴保險套有助於預防感染,但人類乳突病毒也會經由手指感染。

  「……簡直防不勝防……」

  所以一旦做了就無法排除感染風險。

  ──你爸爸很慌張,還說:「是我害的吧。」

  的確,以媽媽的情況而言,感染源應該是爸爸吧。

  月愛在跟我交往之前就與前男友們有過經驗了,假如將來罹患子宮頸癌,也不能確定就是我害的。

  然而要是我和月愛今後要發生關係,就沒辦法保證我不是感染源。

  ──現在可以打疫苗來預防就是了。

  如果進行性行為有可能害心愛的人陷入死亡的危險之中,假如有方法讓這個機率稍微往零靠近。

  或許可以考慮看看。

  「……唉……」

  坐在床上的我往後仰躺下來,深深嘆出一口氣。

  在與月愛結合之前,多了一件該做的事。

  是我想太多了嗎?

  只不過,愈是珍惜月愛,就愈無法像情色漫畫那樣輕易出手。

  「……有夠麻煩……」

  我這種個性真是麻煩得要命,甚至產生了想暫時變成別人的念頭。

  要是可以什麼都不想,遵循本能與月愛擁抱在一起,毫無保留地用全身向彼此表達愛意,不知道會有多麼舒服。

  但那種事只能在妄想中實現。

  至少現在還是痴人說夢。

  「……唉……」

  我第二次深深嘆息。

  這時手機發出振動,一看,發現是月愛傳的訊息。

  伯母還好嗎?

  「啊……」

  她掛念著這件事啊。

  大概跟我道別後就一直在擔心吧。

  ──你真的很善良呢,跟你爸爸一樣。

  我不太懂自己哪裡善良,倒是月愛真的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孩。

  由於媽媽得癌症的風波沒有想像中嚴重,我便起身打給月愛說明情況。

  『原來是這樣啊……總而言之,只要順利做完手術就可以放心了吧?』

  月愛聽我說完後,用增添幾分輕快的語氣說道。

  「嗯,抱歉還讓妳擔心了。」

  『沒關係,你不用道歉。受到最大打擊的應該是你的家人才對呀。』

  「謝謝妳……」

  月愛真的很體貼。

  『……那個,龍斗……』

  那麼體貼的她,隔著電話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了。

  『雖然人家今天講了那種話……』

  所謂的那種話……

  ──人家……想和龍斗上床。

  指的是這個吧。

  『……但不用急著做也沒關係喔?』

  「咦……?」

  『人家之前聽妮可說……關家同學第一次跟女友發展到那一步之後,好幾個月都沒有心情念書,成績退步非常多。所以他不想在考試結束前跟妮可深入交往。』

  這麼說來,他好像也告訴過我這種事情。

  ──我當初可是整整半年都像隻猴子呢。

  ──我大概能想像得到。做過一次之後,只要有時間,我們就會跑到對方的家或旅館裡。連續三個月都像猴子一樣過著糜爛的生活。等到好不容易清醒過來恢復成人類後,我的考生生涯就會在各種意義上結束了。

  『人家不希望龍斗變成那樣……你都去上升學補習班了,好不容易才剛要開始努力準備考試,這麼做就像是在干擾一樣……人家有反省過不該講那種話。』

  「我、我沒關係啦……大概。」

  最起碼我覺得自己應該比關家同學理性多了。

  『但龍斗是第一次吧?沒試過怎麼知道會變成怎樣?只不過實際嘗試之後,真的變成那樣就來不及了……』

  「…………」

  放心,不會那樣啦。所以現在就跟我做吧!

  我沒辦法帶著自信說出這種話,因為自己也在思考淫行條例和HPV疫苗之類的事。

  而且,現在必須認真準備考試,感覺不該在這種時候解決那些問題。

  『人家不會介意的。畢竟對你的心意永遠不會變……那個,『想做』的想法也是。』

  說到最後,月愛羞澀地小聲這麼告訴我,可愛到要不是隔著電話,很想緊緊抱住她。

  『人家會等你考上法應大學。』

  「……我知道了。謝謝妳,月愛。」

  聽到女友如此善解人意地為自己加油,我只能這樣回應。

  「我會努力準備考試。」

  如此說道的我掛掉電話。

  「嗚喔喔喔喔~~~~~~!」

  然後翻開升學補習班的課本,彷彿要把過剩的性慾發洩出來一般,拿著自動鉛筆在筆記本上振筆疾書。

  時間回到現在。

  剛升上大學三年級的春天。

  「……就是這樣。」

  我在東京鐵塔的瞭望咖啡廳面對坐在桌子另一邊的久慈林同學,說完了自己的事情。

  「後來,等我終於考上大學,就變成月愛那邊迎來雙胞胎妹妹的誕生,她也成了社會新鮮人,忙得不得了。即使偶爾抽空見面,她也會被家人或公司叫回去,遲遲找不到機會營造那種氣氛……然後就拖到現在。」

  「嗯。」

  久慈林同學一直雙臂抱胸聽我說話,這時沉吟了一聲。

  「……也就是『漫長的春天』啊。」

  「咦?」

  「三島由紀夫的著作,指男女交往太久而陷入平穩的倦怠期,也是當時的流行語。」

  「原、原來是這樣……」

  我心底一慌,總覺得那就是在說我們目前的情況。找個時間讀讀看好了。

  「……不過,小生也因此明白你今日為何如此心神不定了。」

  「咦?」

  「你們今年夏天要去沖繩進行初體驗……沒錯吧?」

  「呃,對。」

  聽到久慈林同學這麼說,我忐忑地點點頭。

  「我、我有那麼心神不定嗎……?」

  「照照鏡子吧,可以看到一張慾望橫溢的醜惡相貌喔。」

  「有那麼誇張?你會不會太過分了?」

  「一想到要去沖繩,無論小生說什麼,對你而言根本連個屁都不是吧。」

  「也、也是……」

  坦白說,我想做。

  自從與月愛交往的那一天起,這個想法就沒有變過。

  這一刻終於來臨。叫我別興奮還比較奇怪吧。

  今年夏天,我和月愛要在沖繩……第一次上床!

  「……好嫉妒……好可恨……」

  久慈林同學看著我不斷碎碎唸。

  「呃,可是,你看,我現在也還是『處男怪』啊……」

  我原本想安慰他幾句,結果自己卻因為這個事實而深受打擊。

  沒錯……我到現在……還沒破處……

  「……我自己也覺得很奇怪……明明從高中開始交往……現在都要升上大三了……」

  我略帶自嘲地說著,久慈林同學一臉認真地盯著我。

  「……對這世上的現充而言,或許是很弔詭。」

  「…………」

  「然而,那也僅限於物質世界的現象吧。」

  終於和久慈林同學對上視線,相較於談論的話題,他的表情顯得過於認真。

  「你們應該……正在一同將『虛幻飄渺之物』牽引至身邊吧。」

  這麼一聽,我才想起久慈林同學以前針對我和月愛的名字所講的那番話。

  ──「月」與「龍」嗎?真是獨一無二的組合啊。

  ──兩者皆代表「虛幻飄渺之物」。月光朦朧,看不清其輪廓;龍乃虛構生物,不知其真身。故兩個漢字組合起來後,便寫為「朧」。

  「…………」

  我和月愛正在一同將「虛幻飄渺之物」牽引至身邊?

  「那個……『虛幻飄渺之物』是什麼?」

  「彼此都太過體諒對方,不會輕易付諸實行,因而變得綁手綁腳……倘若只留意事情的表象,你確實同小生一般仍舊是個處男怪,你們之間或許無異於毫無進展。然而,那個東西想必切實存在於你們二人之中。」

  「嗯?」

  我感覺自己彷彿置身在煙霧裡,大概正用狐疑的表情看著久慈林同學。

  久慈林同學見狀,勾起一邊嘴角並垂下頭。

  「至於『那個東西』是什麼……像小生這種澈頭澈尾的妖怪,這麼說是有些自以為是,不過……」

  久慈林同學看起來非常難為情,我想說盯著看可能會害他不好啟齒,於是將視線移向了周遭。

  附近的人潮正好退去,藍天與東京全景倒映在整面玻璃上,被格子狀的圍欄整齊劃一地分隔開來,占據了所有視野。

  這樣一瞬間,美得令人不禁屏息。

  「人們不正是將其稱之為『愛』嗎?」

  耳邊傳來久慈林同學的話語,偶然看見絕景的餘韻依然撼動著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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