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月愛的爸爸把和福里小姐的同居時間延後到「月愛高中畢業」。看來福里小姐也對突然和高中生女兒以及岳母四人同住感到不安，因此比想像中更順利地接受了我的請求。

　　「謝謝你，龍斗！這都是龍斗的功勞喔……」

　　以視訊通話報告這件事的月愛眼中充滿了淚水。

　　接著，時間來到第三學期。

　　當過完了一月，進入二月，被新年假期變得懶散的心終於收回來後，某個對於戀愛中的男女非常重要的活動也隨之來臨。

　　那就是情人節。

　　直到去年為止，我都認定這個日子與自己沒有關係，對情人節毫不關心。不過那時的我仍然會暗自盼望當天也許會發生什麼奇蹟，內心忐忑又期待。然而今年可就不同了。

　　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表現出心動期待的樣子啦。

　　「早啊！好期待情人節的約會喔～！」

　　二月十二日的上午，來到學校的月愛跑到我的座位旁開開心心地向我搭話。

　　「早安……是啊。」

　　我一邊在意周圍的視線，一邊低調地露出微笑。

　　我們決定在情人節時到原宿約會。被月愛問到情人節那天我有什麼想法時，不知道當天該做什麼事的我提議﹕「去吃巧克力之類的嗎？」於是月愛決定帶我到她中意的店家。

　　教室裡從早上就瀰漫著一股忐忑浮動的氣氛。乍看之下教室裡的樣子與往常沒什麼不同，然而身為歷年來有過這種「暗自期待」經驗的我還是看得出來。

　　由於今年的情人節是假日，星期五的今天正是在學校送出巧克力的最佳時機。

　　在這個準情人節的午休時間，當我們邊緣人三人組一如往常地集合吃午飯時，某種異常的氣氛出現在我們之間。

　　「……你們兩個，怎麼了？」

　　不管是阿伊還是阿仁，他們把桌子併過來坐下後，並沒有拿出便當，只是散發出灰暗的氣場。

　　「阿伊？」

　　「喂，你昨天看了ＫＥＮ的直播嗎？」

　　被阿伊這麼問到，我搖了搖頭。

　　「沒有……昨天在做補習班的作業，沒時間看。我打算週末再看直播存檔。」

　　「我也是……剛好有事要忙。」

　　阿仁也這麼回答。

　　這時，阿伊露出嚴肅的表情，將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頭。

　　「……ＫＥＮ他啊，好像是法應大學畢業喔。」

　　「咦？真假？」

　　說到法應大學，那是在日本人盡皆知、名列前茅的有名私立大學。

　　「ＫＥＮ的腦袋有那麼好喔？」

　　阿仁也吃了一驚。

　　「不但是前職業玩家、知名YouTuber，還是高學歷人士……這樣的人生未免太作弊了吧。」

　　「對吧？實在太讓人震驚……連飯都吃不下去了。」

　　兩人似乎受到不小的打擊，不過我倒是感到釋懷。ＫＥＮ在聊正經話題時，經常說出很有道理的話。就算在平時的影片中胡鬧時，也會讓人感覺他的腦袋很好。

　　「可惡……我們也以考上法應大學為目標吧？」

　　「不可能吧……如果是我們這間高中，上Ｃ級大學應該是最合理的。」

　　「說得也是呢。」

　　兩人嘆了口氣，露出消沉的表情。他們大概覺得被成天在玩遊戲的ＫＥＮ背叛了吧。

　　就在這時，我突然有個疑問。

　　「話說回來，阿仁你剛才的臉色怎麼那麼灰暗？」

　　他和我一樣沒有看ＫＥＮ的直播，理由應該與阿伊不同吧。

　　「哦……」

　　我的問題讓阿仁突然變得扭扭捏捏。

　　「其實喔，我昨天做了點東西……正在煩惱要不要送出去。」

　　「咦？做東西？」

　　「送出去？給誰？」

　　那種模糊的回答讓我和阿伊皺起了眉頭。

　　阿仁避開我們的視線，害羞地開口說道：

　　「……就是……巧克力啦……」

　　「咦，巧克力？」

　　「阿仁你做了巧克力？為什麼？要給我們吃嗎？」

　　阿伊一臉呆滯的模樣，我則是立刻明白了。

　　「……該不會是要送給山名同學？」

　　當我這麼一問，阿仁立刻露出心虛的表情回頭查看。

　　「噓……！」

　　在他視線前方的是與月愛和谷北同學一起吃午餐的山名同學。那邊正在開開心心地聊著天，似乎沒有聽到我們的聲音。

　　「送給惡鬼辣妹？那就是所謂的男生送女生巧克力嗎？而且你好勤快啊，竟然自己動手做耶～」

　　阿伊佩服地說著。不知道他之前對阿仁的戀情察覺到什麼程度。畢竟他原本就不太能體會他人的感情，成為參加粉之後似乎更不食人間煙火了。

　　可能是覺得阿伊這樣子靠不住，阿仁趁著阿伊去上廁所時對我說：

　　「欸，阿加。我去送巧克力的時候可以陪一下嗎？」

　　「咦？」

　　「我自己去會怕啊……拜託了。」

　　「是、是可以啦……」

　　阿伊向谷北同學告白的時候也是這樣。為什麼這兩個人要見喜歡的女生時總是想要我同行呢？

　　說是這麼說，被朋友拜託還是讓人感到開心。所以我答應在阿仁送巧克力時做見證。

　　　　　　◇

　　時間一下子就來到放學後。

　　由於今天跟月愛約好要一起回家，我沒有太多時間。

　　而阿伊則是值日生，必須留下來寫教室日誌。正好讓我匆匆離開教室，在走廊上與阿仁會合。

　　「我剛才傳了ＬＩＮＥ，跟她說『來走廊這邊』。」

　　阿仁這麼說著，臉上露出緊張的神色。

　　過了一會，山名同學獨自來到走廊。她似乎是讀過ＬＩＮＥ才來的，一見到阿仁便馬上走了過來。

　　我不動聲色地離開阿仁的身邊，移動到聽不見兩人聲音的地點。

　　山名同學與阿仁交談了兩三句話之後，阿仁遞出手上的東西。那個小包裹裡應該裝著巧克力吧。

　　山名同學看著阿仁，驚訝地說了什麼話，但還是收下了包裹。

　　接著，山名同學看起來道了謝，隨即拿著收下的巧克力回到教室。

　　總之對方肯收下巧克力。阿仁，太好了呢……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感覺在視野的角落看到某個熟悉的影子，於是看了過去。

　　在那裡的是黑瀨同學與谷北同學。

　　自從月愛與黑瀨同學是雙胞胎的事攤在陽光底下後，黑瀨同學以被月愛拉進去的形式，加入了嗨咖女生們的圈子。尤其是谷北同學與她興趣相投，校外教學又在同一組，雙方迅速變得很親密。下課時間目擊谷北同學與黑瀨同學笑著聊天的日子也變多了。

　　那兩個人此時躲在走廊柱子旁的凹槽處，偷偷地交談。她們應該是在聊什麼不方便在教室裡提的話題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谷北同學將一個紙袋塞到黑瀨同學的懷裡。

　　「人家這輩子就求妳這麼一次，拜託幫幫忙嘛！」

　　我只聽得到谷北同學的聲音。

　　谷北同學將兩手舉到面前雙手合十，做出膜拜的姿勢。

　　「這種事只能拜託瑪莉美樂了～！如果找妮可和露娜，她們一定會取笑人家……所以求求妳啦！」

　　無可奈何之下接過紙袋的黑瀨同學露出傷腦筋的表情。但或許是受到谷北同學那副走投無路模樣的牽制，她只好怯生生地點頭答應。

　　「謝謝～！那就麻煩妳了！」

　　谷北同學的表情亮了起來，隨即像一陣風似的離去。

　　黑瀨同學被拜託了什麼事呢……正當我遠遠望著那邊時──

　　我和左顧右盼的黑瀨同學對上了眼神。

　　雖然我急忙撇開視線，但黑瀨同學卻不知道為什麼走了過來。我感到一陣尷尬，轉身準備離去，然而──

　　「加島同學……」

　　黑瀨同學喊了我一聲，她的語氣聽起來十分困擾。

　　「……有、有什麼事嗎？」

　　自從與黑瀨同學斷絕朋友關係的那個晚上以來，這是我首次與她單獨對話。其他就只有綜合科目課的小組討論時，有必要才會與她交談。

　　黑瀨同學以苦惱的表情朝四周看了看，握住我的手說：「過來一下。」隨即邁開腳步。

　　「咦？什、什麼事……」

　　「拜託別問那麼多！」

　　黑瀨同學以一副我從未見過的強硬態度，打開了一間空教室的門。

　　對面的阿仁則是露出困惑的表情看著我被黑瀨同學帶走。

　　「黑、黑瀨同學？那個……」

　　「不是啦，我想拜託你把這個交給伊地知同學。」

　　黑瀨同學這麼說著，將谷北同學剛才給她的紙袋交給了我。裡頭放的是畫上鮮紅色愛心的盒子。鑑於這個時期，不管誰看到都會認為那是真心巧克力。

　　「小朱璃說想送巧克力給伊地知同學。但是她堅持不要讓對方知道是她送的。而且巧克力太大，放不進鞋櫃。所以她拜託我『可以幫人家送嗎？』……但是我幾乎沒有和伊地知同學說過話。加島同學你可以幫我送嗎？」

　　「咦？哦……」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知道了。可以啊，我拿給他。」

　　阿伊應該會大吃一驚吧。而且他一定不會想到是谷北同學送的。

　　我一邊期待地想像著阿伊的反應，一邊準備接過紙袋。就在這個時候──

　　教室的門嘩啦一聲打開，出現在走廊上的是……

　　「「月愛！」」

　　我和黑瀨同學同時喊了出來。

　　「人家問仁志名同學：『有看到龍斗嗎？』他就告訴人家你在這裡……」

　　這麼說著的月愛看到我們的樣子，皺起了眉頭。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呃，不、不是啦……」

　　我感到有點猶豫，該對月愛透漏谷北同學送阿伊巧克力的事嗎？

　　黑瀨同學大概也有同樣的想法吧。我們不知所措地默默互看一眼。

　　「……那是巧克力吧？」

　　見到我和黑瀨同學的反應，月愛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難看。

　　我看到她那副模樣，立刻察覺「被她誤會了」。

　　「啊……呃……這個是呢……」

　　在黑瀨同學結結巴巴地開口時──

　　啪！

　　一個清脆的響聲在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其他人的教室裡響起。

　　剛開始的一瞬間，我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月愛擺出揮出右手的姿勢，肩膀上下起伏地喘著氣。

　　黑瀨同學朝斜下方歪著頭，一臉茫然。她的左頰紅了起來。

　　月愛打了黑瀨同學一耳光。

　　直到此時，我終於明白了狀況。

　　黑瀨同學手中的紙袋被餘勁震得掉到地上。

　　「妳為什麼要做這種事？不要再勾引龍斗了。」

　　月愛看著紙袋這麼說。

　　她露出我從未見過的無比憤怒的表情。

　　──月愛雖然很少對朋友生氣，不過她在我面前生氣的時候很可怕喔。

　　我想起黑瀨同學的話。

　　眼前的月愛氣沖沖地面對黑瀨同學，展現出純粹的憤怒。

　　「龍斗是人家的男朋友！絕對不會讓給海愛！」

　　月愛的眼中泛著淚光，扯開喉嚨高聲宣言。

　　「海愛每次都這樣。小奇那次也是。」

　　她不甘心地抿緊嘴唇，直直瞪著黑瀨同學。

　　「為什麼？海愛妳明明已經擁有那麼多東西。不要再搶人家的東西了。」

　　聽到這句話，黑瀨同學像被觸動神經似的皺起眉頭。

　　「啊？妳在亂說什麼？擁有很多東西的是月愛才對吧？」

　　黑瀨同學現學現賣般的把話頂了回去，連珠炮似的說個不停：

　　「妳既受歡迎，又有很多朋友。還有爸爸……就是因為月愛受到所有人的寵愛，爸爸才會選擇妳吧。如果我生得像月愛一樣，搞不好爸爸就會愛我了。可是妳卻表現出一副自己擁有的東西全都是理所當然般的態度，真的讓人很生氣！妳知道我有多麼想變成妳嗎？」

　　「妳在說什麼……」

　　「月愛從以前就是這個樣子。妳只要做自己就能受到寵愛，所以根本不會顧慮到非得勉強自己才能獲得關注的人在想什麼吧。妳的個性看起來天真爛漫，實際上是強逼別人接受啦。月愛送的星星月亮耳環，不就完全是以妳個人為主題的造型嗎？真的很自戀耶。」

　　「…………」

　　月愛微皺眉頭，以受傷般的表情望著黑瀨同學。

　　被分別多年的妹妹一股腦地朝自己拋出如此直接的真心話，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妳沒有問過媽媽，海愛為什麼跟媽媽住在一起，人家跟爸爸住在一起的理由？」

　　過了一會，月愛才開口。她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

　　「當然問過啦。她說『這是經過各種考慮後做出的結論』。那不就是大人不敢說真話時最常用的說法嗎？」

　　黑瀨同學憤憤不平地說著。月愛則是以有口難言的眼神注視著她。

　　「爸爸有告訴人家喔。我們會變成這樣的理由。」

　　她平靜地開口說道：

　　「其實媽媽本來想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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