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我就說你應該來自習室啦～～」

　　聽完我在週日發生的事情始末，關家同學傻眼地回答。

　　在那之後……

　　我在與月愛兩人獨處時，對她說明自己當時是臨時想在圖書館念書，又剛好在那裡遇到黑瀨同學，以及之後準備跟月愛報告這件事的打算。雖然她仔細聽完了解釋，但我不確定她是否完全信服。而在補習班躲避黑瀨同學的事則是因為太難堪，沒有說出口。無法否認這讓我的行動看起來很不自然。

　　「你明明躲了那麼久，為什麼還跟她一起在圖書館念書啦？我看你八成對黑瀨同學還有意思吧。乾脆來個姊妹通吃吧？」

　　面對大開玩笑的關家同學，無心打鬧的我垂頭喪氣地喝著寶特瓶裡的水蜜桃茶。剛才去自習室的時候，關家同學邀了無精打采的我去休息室，於是我們坐在桌子旁喝飲料。

　　既然事情已經被黑瀨同學發現，我們就沒必要去外頭了。關家同學的學弟今天似乎不會出現，所以他也放心地待在這裡。關家同學好像還記得之前的約定，在自動販賣機前請了我飲料。

　　「……我又不是關家同學……」

　　聽到我隔了一段時間才說出口的軟弱無力的挖苦，關家同學遺憾地皺起眉頭。

　　「你懂我什麼？我第一次交往可是很純潔的，過了一週才牽手，過了兩週才接吻……」

　　「可是在那之後就跳進後宮劇情了吧？」

　　我聽過一些關家同學高中時的故事。雖然沒有掌握到全貌，既然他因此重考，想必是享受了一段相當精采的風流生活。

　　「唔唔唔……」

　　看來我的吐槽奏效了，關家同學說不出話來。

　　像他那樣真好。

　　而我則是明明沒做什麼虧心事，卻得背負對女朋友的罪惡感。

　　「……真虧你沒有被那些前女友拿刀捅呢。」

　　「畢竟我處理得很好嘛。」

　　「咦……？」

　　我這種人就是滿笨的，就算有女人緣，可能也沒辦法像他那樣周旋於女生之間。就在我感到佩服時，關家同學說了句「認真來說」，向我解釋。

　　「她們也沒愛我愛到想拿刀捅我的程度，大概吧。我都是和能輕鬆交往的女生來往。」

　　原、原來如此……

　　「況且女人的愛情會一而再、再而三更新喔。她們重視的是現任男友或喜歡的對象。會一直放不下，想念分手對象的女生，只存在於男人的妄想啦～～」

　　「是、是這樣嗎……？」

　　聽到這些話，我想起玩生存遊戲時，山名同學所提的往事。

　　──聽起來很蠢吧。我竟然到現在還忘不了國中二年級時只交往兩週的男人。

　　「啊，但是有一個我認識的人……」

　　我不知道是否能稱呼山名同學為「朋友」，所以用了這個說法。

　　「是女孩子。她忘不了好幾年前交往的男朋友，一直沒辦法談另一場戀愛。」

　　聽到我這麼說，關家同學毫無興趣地雙手抱胸。

　　「這樣啊。對方想必是個非常優秀的好男人吧。」

　　「不對，那個人好像有很誇張的中二病，像是會聽佛經之類。」

　　「……畢竟是那種年紀嘛，大家都經歷過。」

　　「佛經耶。」

　　「那很適合在考試前用來提昇注意力啊。」

　　「……那、那麼，你現在還會為了提昇準備考試時的注意力聽佛經嗎？」

　　「現在還聽那種東西的人是打算出家當和尚吧。」

　　關家同學吐槽後，微微露出自嘲般的苦笑。

　　「好久沒想起那段黑歷史了呢。」

　　「……總、總而言之呢，那個女生就是覺得前男友的那種地方很帥。」

　　「哦……那種情侶乾脆爆炸算了。」

　　我從這句話感受到非比尋常的怨氣，突然冒出了疑問。

　　「……關家同學，你現在沒有女朋友嗎？」

　　如果有，應該會對別人的戀情更寬容吧……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關家同學果不其然地點了頭。

　　「嗯。雖然偶爾會和一些女生聯絡，不過女朋友就……話說現在不是交女友的時候吧。況且也不會有女生喜歡重考生。」

　　「是喔。」

　　「你也要小心，萬一重考就會被現在的女朋友甩掉喔。若男朋友重考，女朋友踏進光鮮亮麗的大學生活，她會在新生歡迎會上被社團的學長睡走，然後這場戀情一下子就沒了。」

　　「…………」

　　如果這是過來人的經驗，我只能為他感到遺憾。但月愛不可能發生那種狀況……應該吧（況且月愛也不一定會升學）。不過落榜的確很難堪，雖然頂多會讓月愛有些失望，我還是希望能盡量避免。

　　「總之，怕之後被甩而先找個候補女友是沒問題啦，但是找上人家的妹妹，我覺得就很糟糕了。」

　　「沒有啦，就說我沒那個意思……」

　　「啊，說人人就到。」

　　當我順著關家同學的視線望去，就看到黑瀨同學與幾位穿水手服的朋友走進休息室。

　　之前的習慣讓我反射性地壓低身體。

　　「……那個女生經常和T女的女孩子在一起呢。」

　　「咦……？」

　　「那套水手服不就是那邊的制服嗎？」

　　聽到關家同學這麼說，我將視線移回他身上。

　　「你還真清楚其他學校的制服呢。」

　　「T女很有名吧。不但是貴族女校，升學成績偏高，可愛的女孩子又很多。」

　　「哦……」

　　原來很有名啊。畢竟我身處與貴族女校無緣的世界，對這方面毫無概念。

　　「……啊。」

　　聽到關家同學發出的聲音，我不禁回頭一看。剛好看到被女孩子包圍的黑瀨同學正盯著我們這邊看。

　　由於我感覺和她對上了視線，於是微微點了頭。黑瀨同學就露出微笑，朝我輕輕揮手。

　　「……哦，氣氛似乎不錯嘛。照那樣看來，她對山田你還是有意思喔。」

　　「咦？」

　　突然被他這麼一說，我就對他露出驚慌的表情。

　　「不會吧？那、那樣我會很困擾耶……！」

　　「困擾？為什麼？只要你把持住自己不就行了？」

　　「呃，是這樣沒錯啦……」

　　這個傢伙怎麼偏偏在這種時候講出大道理啊！

　　「不過就算你這麼說……」

　　黑瀨同學可是能冠上「超級」兩個字的美少女。雖然月愛也是如此，但她與月愛是完全不同的類型。更麻煩的是，如果只看外表，像黑瀨同學這樣的女孩才是我的菜。

　　萬一，我是說萬一喔，日後再遇到在體育館倉庫時的那種誘惑……我還能拒絕她的誘惑嗎？之前都差點陷進去了。

　　受到那麼可愛的女孩子多次引誘，還能以鋼鐵般的意志守住貞操。那種艱難的任務……

　　「……關家同學辦得到嗎？」

　　「啊，我不行。一下子就會失守了。」

　　「呃～～……」

　　「哎呀，所以啦，我就是太了解自己，才會和初任女友分手嘛。」

　　關家同學慌張地對翻白眼的我說道：

　　「……和她接吻的時候，我由衷想著：我要好好珍惜這個女孩。因為我和她待在同個社團一整年，雙方都很清楚彼此的優缺點，和她相處時，我感到很舒適愉快，甚至認為她或許就是能和我共度一生的對象。」

　　「既然如此……」

　　你別和她分手，繼續交往不就好了──對於如此想著的我，關家同學說了下去。

　　「可是當我上了高中開始受到嗨咖美少女們歡迎時，我就覺得大事不妙。如果繼續維持這段感情，我絕對會輸給誘惑，腳踏兩三條船，用最糟糕的方式傷害她的心。」

　　「所以你才會在深入交往之前先提分手？」

　　「就是這麼回事……雖然我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她。」

　　看到他眼中的灰暗情緒，我問道：

　　「你後悔嗎？」

　　或許是注意到我安慰的口氣，關家同學收拾起心情，露出微笑。

　　「不可能不後悔吧。雖然只交往了一下子，她畢竟還是我曾想珍惜一生的女孩子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低下頭。

　　「但是我不想以外遇之類的方式傷害她……她可是很純真的女孩。」

　　能讓關家同學如此掛念的女孩子，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我有點想見見她。

　　「……不過──」

　　關家同學突然自言自語似的喃喃說著。

　　「如果現在能從高一重新來過一次……我絕對不會甩掉她。」

　　那副認真的表情與平時總是嬉皮笑臉的關家同學簡直判若兩人。

　　「人生中第一個喜歡的女孩子果然是最特別的。因為那不是順著當下的氣氛或利用經驗法則算計而來的戀情，而是憑本能愛上的對象。」

　　這句話讓我心中一驚。

　　因為那對我而言，指的就是黑瀨同學。

　　「雖然多虧了與她分手，我才能和各種可愛的女孩子交往……然而我後來才發現，還是第一個女朋友最好。只不過當我察覺這點時，做什麼都沒用了。」

　　關家同學低聲如此說著，露出我從未見過的消沉表情。

　　「……那乾脆出家當和尚吧？」

　　我想幫助他恢復平時的模樣，於是取笑了他一句。關家同學似乎也收到了我的心意。

　　「我不是說已經不再聽佛經了嗎？」

　　看著彷彿硬逼自己開玩笑的他，讓我覺得他真的是個好人。

　　「等考完試，我就要大顯神威啦。」

　　「這才是令和的大情聖嘛。」

　　「包在我身上……喂，你把我當成什麼人啦。」

　　邊笑邊吐槽的關家同學在最後輕聲說出的低語，則一直在我腦中徘徊不去。

　　「……山田，你千萬別讓自己後悔喔。」

　　　　　　◇

　　早出生兩年的關家同學如今的模樣，有可能就是兩年後的我。

　　我不想讓自己後悔。

　　雖然我的初戀情人是黑瀨同學，但此刻交往的對象，我想珍惜一生的人是月愛。

　　月愛是最重要的。

　　應該只能關心月愛。

　　想到這裡，我就開始過盡可能不放心思在黑瀨同學身上的生活。

　　季節來到十月中旬，天氣變得很舒爽。運動之秋到來了。

　　在某個週日，我們高中舉辦了一場運動會。

　　「露娜～～！妳好快喔～～！」

　　從設置於賽道外的班級區傳出女生的歡呼聲。

　　成為班際接力賽選手的月愛身輕如燕地在跑道上奔馳。

　　月愛的腳程快，運動神經優秀。隨意紮在腦後的頭髮隨風飛揚，運動服底下的長腿輕快地躍動，助她衝向下一位跑者的等待區。

　　「哇喔！加油，露娜～～！」

　　當月愛通過我們班的座位區前方時，又掀起一陣巨大的歡呼聲。

　　「呀啊，超越一個人了！」

　　就在這個時間點，她超越跑在前方的隔壁班跑者。

　　「露娜好強喔～～！」

　　「超快的！」

　　多虧月愛，原本是第三名的本班最後以第二名的成績抵達終點。

　　「辛苦啦，露娜～～！」

　　女生們慰勞回到班上的月愛。

　　坐在位子上的我則是遠遠地望著那個畫面。

　　「你的女朋友好猛啊。」

　　聽到坐在旁邊的阿伊這麼說，我點了點頭。

　　「嗯……」

　　月愛很厲害，不愧是嗨咖。而那樣的女孩子竟然是我的女朋友……想到這裡，就讓我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我並非運動完全不行的人，應該算中間，最差也是中偏下的程度。但是升上二年級後，真正運動厲害的人能做出職業級的表現。而運動社團的人就算沒有到那種程度，一般人也終究不可能勝過這些每天都揮汗練習的傢伙。

　　正因如此，我才更加對同為回家社的月愛所具有的體能感到驚訝。

　　「啊，是谷北同學。」

　　阿伊突然大喊一聲。

　　不知不覺間，賽道上已經開始下一個活動了。穿著啦啦隊服裝的谷北同學和其他女孩子一起隨著流行歌曲跳起舞來。看來現在是啦啦隊比賽。

　　「谷北同學好可愛喔……」

　　「是啊。」

　　當我隨口應和一句，阿伊就衝著我露出凶惡的表情。

　　「你都已經有白河同學了，還想打谷北同學的主意啊？」

　　「怎、怎麼可能。你在胡說什麼啦。」

　　阿伊以充滿懷疑的眼神盯著連忙否認的我。

　　「畢竟阿加有黑瀨同學的前科嘛……」

　　所謂的前科，應該是指我和黑瀨同學抱在一起的照片被流傳那時的事吧。

　　「就說那是誤會了……」

　　正當我打算抗議時，看著啦啦隊方向的阿伊發出「啊」的一聲。

　　「話說黑瀨同學也在啊。」

　　「……真的耶。」

　　和大家穿著同款啦啦隊服，頭上繫著同樣蝴蝶結的黑瀨同學正在跳舞。那張端正的臉蛋帶著拘謹的笑容。

　　除了啦啦隊比賽，啦啦隊也得在各式各樣的比賽中出場，有許多事前的練習，所以社團活動忙碌的學生，以及像月愛那樣被挑上參加多場比賽的學生無法參加。我記得在討論運動會的大型班會上有提到湊不到足夠人數的事。

　　她是事後提出申請，主動要求參加嗎？校慶執行委員也是如此，黑瀨同學或許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努力融入學校的生活。

　　當我回想起在圖書館與她的對話，以及她在補習班開心的模樣，心中就對她湧現一股有別於以往的感情。

　　雖然我很難原諒她之前對月愛做出的事，但也盼望她能得到她的幸福。

　　原因無他，正是因為她是月愛的妹妹。

　　「這樣看下來，我們班女生的水準真高耶～～黑瀨同學果然也很可愛。」

　　「…………」

　　我學到之前的教訓，這次就沒有回應阿伊的話。

　　不對，也許是不敢回應。

　　──哦，氣氛似乎不錯嘛。照那樣看來，她對山田你還是有意思喔。

　　因為關家同學說了那種話。既然這話是從女性經驗豐富的他口中講出來，感覺有可能真是如此。

　　「龍斗！」

　　就在這時，月愛的聲音讓我回過神。當我轉過頭，就看到月愛站在旁邊。

　　「欸欸，來吃中餐吧……？」

　　「咦？……嗯、嗯？」

　　當我注意到的時候，啦啦隊比賽已經結束了。跑道上一個人也沒有，上午的節目似乎都結束了。

　　旁邊的阿伊說著「你們請你們請～～」，抱起隨身物品匆匆忙忙退場。

　　「……伊地知同學討厭女生嗎？」

　　看到阿伊那種反應的月愛嘀咕著，讓我吃了一驚。

　　「咦？不……沒、沒有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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