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有時候，月愛看起來像比實際歲數更年長的成熟「女人」。那或許是因為她一直懷抱自己所說的「想早點成為大人」這種想法，也可能是來自她所累積的許多經驗。

　　平時天真無邪的她偶爾顯露出的成熟表情，每次都會使我感到驚訝，並且讓我更加為她著迷。

　　我好想早點追上月愛。

　　身為月愛的男朋友，我好想快點變成一個配得上她的男人。

　　然而精神年齡不是說提昇就能提昇的，努力也沒用。

　　既然如此，我能做的就只有盡量以各種方式提昇自己的能力。

　　──人家想生三個小孩。

　　回想起月愛的話，我的嘴角就不禁微微上揚，但心中也隨之萌生緊張的情緒。

　　我不是很清楚月愛畢業後的打算。但是以當下的社會狀況，如果我沒有考上有點名氣的大學，進入有點名氣的企業工作，領到穩定的薪水，要養三個小孩應該很困難吧？

　　習慣想太多的我除了在妄想的層面，對現實面也有許多想法。

　　於是我拿起了在暑期輔導時收到的補習班入學簡章。

　　　　　　◇

　　「欸欸，龍斗！」

　　某天放學後，正當我打算和阿伊一起離開教室時，月愛走到我的身邊。

　　「下週六人家要和小朱在家裡做可朗芙，要不要來吃呀？」

　　「可、可朗什麼……？」

　　「就是可頌加鬆餅！聽說是韓國流行的甜點喔。剛才跟小朱說人家的家裡有奶奶以前買的鬆餅機，小朱就想到家裡做看看，還說她會帶材料過來。」

　　「哦……」

　　我不清楚可朗芙是什麼東西，但既然是月愛親手做的東西，我就非吃不可……然而當我想到這裡，突然驚覺某件事。

　　「啊……抱歉，我週六要上補習班。」

　　於是月愛也露出突然想到的表情。

　　「對喔，好像是從這週開始？」

　　「對。我今天準備去繳申請書。」

　　「這樣啊……那就改週日……啊，人家那天要和妮可去買東西。」

　　「嗯，不用勉強也沒關係。」

　　「可是……我們之後就不容易見到面了。」

　　月愛消沉地喃喃說著。

　　「沒、沒問題啦，我們每天都能在學校見面啊。」

　　雖然假日沒辦法見面有點可惜，但我也不想妨礙月愛的交友關係。

　　「嗯……」

　　月愛垂下肩膀，但仍對我露出微笑。

　　「好吧。補習要加油喔。」

　　「嗯，謝謝。」

　　「下次人家會盡量先空出週日的時間。」

　　「嗯……但是妳應該會想和山名同學一起去玩，不用勉強啦。」

　　以前我曾經聽月愛說過，山名同學經常在週六的白天打工，在週日外出遊玩。

　　「謝謝，人家會盡量。反正妮可有時候週日也會打工。」

　　月愛這麼說著，望向在我身旁跟石像一樣動也不動的阿伊。

　　「伊地知同學，不好意思讓你等那麼久。那再見嘍，龍斗！」

　　「嗯，明天見。」

　　我輕輕揮了揮手，阿伊也動作怪異地點了一下頭，石化解除了。

　　「唉……真羨慕你。」

　　當我們兩人離開教室後，阿伊如此嘀咕。

　　「谷北同學做的甜點啊……好想吃吃看喔……」

　　阿伊在那之後就經常提到谷北同學的名字。他大概喜歡上對方了，不過他本人以「才、才沒有那回事！」的回答否認。

　　處男真是難搞的生物。雖然我也是啦……

　　不過，我接下來要成為配得上月愛的男人，脫離處男之身。補習班就是為了達成這個目標的第一步。

　　雖然兩人相處的時間可能因此減少，讓我有點難受，不過我將利用這些時間多加努力，掌握光明的未來。

　　如此發憤圖強的我在走廊上和阿仁碰頭，三人一起走到車站。我再跟兩人道別，坐上往與自家反方向的電車。

　　我去的K補習班是一間知名的大型升大學補習班。我聽說就算不是升學主義的本校也有幾個學生從一年級就開始去那間補習班，所以在決定暑期補習班時，沒想太多就直接選了那裡。這種心態就和購買不熟悉類型的商品時，會挑選評論文章數量多，評價高的來買一樣。

　　抵達池袋車站後，我穿過人群從西側出入口回到地面。經過車站前，在充滿商辦區氣氛的街道上走了幾分鐘後，就能看到K補習班的大樓。

　　將父母簽名蓋章的入學申請書交給櫃檯人員，聽過工作人員的說明後，我就正式成為了K補習班的學生。

　　「唉……」

　　突然感受到自己成了考生，讓我有點壓力。從此之後，每週六我都得來上英文課了。因為我向校方表示打算將明星大學列入升學考量，就選了程度較高的課程，預習與複習看起來都不會輕鬆。而且升上三年級後，修習科目還會再增加……我踏著沉重的步伐往階梯的方向走去。

　　由於暑假時我也在這裡上課，很清楚這間補習班的樓層分布。我還不打算一下子就去位於地下室的自習室，而是先到頂樓的休息室。我打算喝點飲料，瀏覽一下補習班給的課本。

　　當我打開休息室的門，從兩面牆壁裝設玻璃窗的房間洩出的明亮燈光照得我有點刺眼。在這個桌椅之間的距離擺得恰到好處的空間，人還不算太多，怕生的我鬆了口氣。

　　就在我環顧休息室，思考該坐在哪裡時……我的視線固定在某個地方。

　　「黑瀨同學……？」

　　那就是坐在窗邊桌子旁的黑瀨同學的側臉。

　　黑瀨同學不是一個人。她和幾位女生圍著桌子坐下，正一邊吃點心一邊談笑。除了黑瀨同學，其他女孩子都穿著水手服。

　　那是我從未在學校見過的黑瀨同學開心的模樣。

　　或許是感應到我的視線，只見黑瀨同學正要將臉轉往我這個方向，讓我不禁當場蹲下，鑽進桌子底下。

　　「……為什麼黑瀨同學會在這裡……？」

　　難道是追著我來的……？當我這麼思考時，馬上認定那是自我意識過剩而否定了這個念頭。按照那種和朋友相談甚歡的模樣，她們應該認識不只一兩天了。黑瀨同學毫無疑問比我早進入這間補習班。

　　「……怎麼辦？」

　　雖然我立刻躲了起來，不過之後怎麼辦？應該就此離開嗎？還是厚著臉皮向她打招呼：「嗨，我也來上這間補習班嘍。」

　　從那件事之後……就是在第一學期的最後一天聊了關於那張相擁照片的話題之後，我就沒有再好好跟黑瀨同學說過話了。另一個主要原因是進入第二學期時，我們的座位分開，兩人不再有交集。而我之所以會下意識地躲起來，也是因為這段空白的時間造成雙方的關係很尷尬。

　　況且……

　　──可是……我們之後就不容易見到面了。

　　若是讓月愛感到寂寞，自己卻和黑瀨同學在補習班見面……女朋友不在身邊時，和不久前喜歡我……應該說曾經喜歡我的女孩子見面，我會隱約有種難以抹去的罪惡感。

　　「…………」

　　既然如此，我只好躲到底，完全不與黑瀨同學接觸。這是我對月愛的誠意。

　　做出結論後，我裝出身體不適的樣子，忍耐著難堪的模樣四肢著地溜出休息室。

　　從那天開始，一場若是在補習班撞見黑瀨同學就代表遊戲結束的生存遊戲開始了。

　　我所選的英文課程已經上過兩次，因此這部分必須靠看課堂錄影跟上進度。再加上我要與補習班工作人員商量志願學校的等級問題，剛開始我得勤快地去補習班。待在補習班裡以及走在前往補習班的路上，我一直不敢大意地觀察四周，尋找黑瀨同學的身影。

　　最讓我緊張的是待在自習室的時候。黑瀨同學是自習室的常客，每次過去她幾乎都在那裡。我必須先進入自習室，確認坐在位子上的黑瀨同學的位置，預測她出入自習室的動線，再暫時離席，請櫃檯人員重新分配一個不會碰到她的好位子。這個流程真的很麻煩。

　　就算我改去分館的自習大樓，依照日子不同或是在同一天裡的不同時段，黑瀨同學偶爾也會出現在那裡，我同樣得再辛苦一次。

　　不過辛苦是有收穫的。開始上補習班之後的兩週內，我勉強避開碰上黑瀨同學的情況，順利過著補習生活。

　　然而就在某個週六。當我上完第二次的英語課，事件就發生了。

　　在那天的課堂上，我碰巧答對講師的問題。因為太開心，便放鬆了對周圍的警戒。

　　在補習班的大樓裡，所有學生都得靠樓梯上下樓。如果在樓梯間撞見對方，基本上沒有地方可以躲。所以走樓梯時，我必須先待在樓梯間觀察行進方向的狀況，做好充分的警戒後再行動。

　　但就在那天，我有點發懶，覺得應該不會有問題就直接下樓了。這是我的一大失誤。

　　當我看到一頭眼熟的黑髮，心中暗叫不妙時，已經太遲了。黑瀨同學正好在樓梯間轉彎，朝我這邊走過來。

　　我瞬間轉過身去，然而雙方已經太過接近。我和黑瀨同學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一公尺又五十公分。

　　不行了。她要發現我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嗨，這不是山田嗎！好久不見啦～～！」

　　突然有個人勾住我的脖子，將我的頭拉了過去。

　　「咦……？」

　　是一個陌生男生。

　　既然能從後方伸手勾住身高屬於平均值的我，說明對方的個子頗高，可能和阿伊差不多。不過他和阿伊不同，身材比較纖瘦。

　　不知道對方怎麼會搞錯人，但多虧他遮住了我的臉，讓我順利度過危機。

　　男生將我拉到他原本待的走廊上，而黑瀨同學那些人則是往上走去。她們應該是要去休息室吧。

　　確認這點之後，我戰戰兢兢地開口：

　　「……那個，我不是『山田』喔……」

　　「我知道。」

　　對方鬆開我的脖子，還給我自由。

　　「我在幫你耶。你不是差點被一直躲開的美少女看到嗎？」

　　男生嘴角上揚望向我。

　　是個帥哥。

　　不過他並非五官深邃的美型男子，雖然鼻子很高，眼睛是細長的單眼皮，嘴脣也很薄。最大的特徵是一頭厚重的黑髮，瀏海又厚又長，幾乎要蓋住眼睛，看起來十分惱人。

　　這就是所謂的氣質型帥哥。不過畢竟他仍然充滿帥哥的氣質，對我這種路人臉的邊緣人而言還是非常值得羨慕的對象……

　　「……咦，你剛剛說什麼？」

　　由於不小心看這位氣質型帥哥看得入神，我晚了一拍才聽懂他的話。

　　「你認識我嗎？」

　　男生對我的問題點了頭。

　　「最近兩三週常常看到你。你每次都在自習室躲避同一位美少女，那種可疑人士的舉動太顯眼啦。」

　　沒想到我躲避黑瀨同學的行動竟然會被其他人注意到……這讓我感到非常羞恥。

　　「所以那個女孩是你的什麼人？前女友？跟蹤狂？被發現會很糟糕嗎？」

　　「咦？不、不是啦……」

　　我和她的關係實在一言難盡，讓我不知該如何說起。男生見狀，再次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總之看起來好像很有意思，你就隨意說來聽聽吧。從早上就一直坐在自習室，我也想轉換一下心情。休息室那邊……那個女生很可能在裡面，我們隨便找間店待吧。」

　　「咦……咦？」

　　我完全跟不上他那種隨性的步調，但也不能對他救了自己脫離窘境的功勞視而不見。回過神時，我已經照他所說，邁開腳步朝補習班外頭走去。

　　「……哦，原來如此。你以前鼓起勇氣告白卻失敗的對象恰巧就是現任女友的妹妹。」

　　在附近的咖啡廳裡，聽完我解釋的男生一臉佩服地喃喃說著。

　　這個男生的名字是關家柊吾。他在K補習班念高中畢業生課程，也就是所謂的重考生。這些是他在我們來到這裡的路上告訴我的。

　　「所以你打算接下來怎麼辦？一直躲到大學考試結束嗎？」

　　被關家同學這麼一問，我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眼前這杯因為是最便宜的飲料才點的冰咖啡很苦，不合我的口味，實在喝不下去。但因為關家同學表示「這杯我幫你付」，自掏腰包請了我這杯咖啡，我得在離開之前喝完。

　　「我也覺得那種做法不夠實際，但現在……」

　　「那就改去其他分校上課吧？」

　　「應該沒必要做到那種程度啦……」

　　畢竟我們在學校時每天都在同一班，我覺得……如果只是為了躲避黑瀨同學就特地跑到離家或學校更遠的分校，未免太過頭了。

　　「一開始先打個招呼或許就沒事了。不過既然當初看到她就躲起來，之後也就不自覺地繼續躲下去……」

　　「為什麼？對現任女友的罪惡感？」

　　聽到關家同學的問題，我思考了一下。

　　「……我不想再害她感到不安了。」

　　我想起夏天時發生的事，老實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很重視女朋友，所以打算不再和黑瀨同學……和女朋友的妹妹有兩人單獨的接觸，結果現在卻進了同一間補習班。我為了準備考試而減少與女朋友相處的時間，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被她知道黑瀨同學也在補習班裡，應該會讓她感到不安。」

　　是的。進補習班的時候，我根本沒料到黑瀨同學會出現在那裡……

　　「我曾經思考過，若是立場反過來……她去了補習班，那裡卻有她的前男友……而且我又得知了這件事……要我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原來如此。」

　　雙手抱胸聽完這一切的關家同學抬起頭這麼說道：

　　「那麼，暫時就只能一直躲了。我也來幫忙吧。」

　　「咦……」

　　我對他是很感激，不過他這句話說得太過自然，我一時擠不出道謝的話。

　　「我每天都會在池袋分校。如果看到那個女生，我會用LINE通知你位置。告訴我你的ID吧。」

　　「啊，好……」

　　我照著他的話，迷迷糊糊地和這位初次見面的人交換了聯絡方式。這還是我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

　　「咦～～什麼嘛，你的頭像不是用你女朋友的照片喔。」

　　關家同學看了一下我的帳號，發出遺憾的聲音。

　　「雖然你說她們兩人長得不像，不過既然是那個女生的姊姊，應該還是很可愛吧？沒有照片嗎？」

　　看到似乎喜好女色的關家同學那雙充滿好奇的眼睛，我不禁點了頭。

　　「沒有，我沒有。」

　　「騙人～～你這個悶騷色鬼。」

　　他嘴上這麼說，不過也沒有追著照片的相關話題繼續問下去。

　　「那我就去自習室了。你呢？」

　　「呃……啊，我也要過去。」

　　當我急著想喝掉幾乎還是全滿的冰咖啡時，坐在對面的關家同學朝玻璃杯伸出了手。

　　「你不喝的話就給我吧。我可是個咖啡因妖怪。」

　　「呃，咦？啊，好……」

　　只見關家同學避開吸管，直接將嘴湊到玻璃杯，咕嘟咕嘟地把冰咖啡當成啤酒灌下肚。

　　「如果整天都待在自習室，不管喝多少咖啡都會想睡。這半年來我喝太多咖啡，已經沒什麼效果了。」

　　關家同學放下只剩冰塊的玻璃杯，端起了餐盤。

　　「下次點你想喝的飲料吧，我會再請客。」

　　他隨口如此說道。仍然坐在椅子上的我急忙抓著書包站起身。

　　「謝、謝謝你。」

　　我覺得只會跟在別人身後哈腰點頭的自己實在有點難堪。相對地，年長的關家同學看起來既灑脫又成熟。

　　「不過呢～～雖然黑瀨同學？的事讓你很在意，在補習班最好還是集中精神念書喔。」

　　在我們前往自習室的路上，走在我身邊的關家同學這麼說著。

　　「畢竟當重考生沒有一丁點好處。我是說真的。」

　　這種話從實際在重考的人嘴裡說出來，分量就是格外不同。

　　「呃……我會加油的。」

　　「當個高二生真好，還可以有目標。如果當時也有人能提點我就好了……」

　　就在這時，關家同學胸前的口袋突然發出震動聲。關家同學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一看，隨即嘖了一聲。

　　「……怎麼了嗎？」

　　「高中同學。他說：『你真的不來今天的同學會嗎～～？』我怎麼可能去啊，混帳！」

　　他不屑地說著，將手機收回口袋。由於關家同學的東西似乎都放在自習室，他現在是兩手空空的狀態。

　　「畢業才過了半年，辦什麼同學會嘛。反正會去的八成都是腦袋空空，只想炫耀自己的大學生活有多麼精采的傢伙啦。」

　　糟糕。在咖啡廳時他明明看起來是個瀟灑成熟的男人，原來內心已經這麼扭曲了……

　　重考真是可怕。

　　「啊！」

　　就在我們回到補習班大樓時，關家同學突然叫了一聲，縮起身體躲在我的背後。

　　「咦？關……」

　　「不要叫我的名字！站好別說話！」

　　「…………」

　　沒辦法，感到莫名其妙的我只好站著不動。

　　補習班的出入口走出幾位學生，從我旁邊經過。

　　「……呼～～」

　　接著關家同學才從我的後面出來。

　　「那是高中的學弟。看到經常裝模作樣的學長和自己進了同一間補習班重考，他們會覺得我很遜吧？」

　　「呃……」

　　我覺得這種閃躲方式比較遜，卻說不出口。

　　……啊，難道──

　　正因為他自己就是過著這種躲躲藏藏的生活，才會注意到我在躲黑瀨同學嗎？

　　「哎呀，這次是在室外，所以躲在東西後面，不過在室內時確認動線很重要喔。啊，和助教打好關係也是必要的。像佐藤就很親切，去櫃檯時還會告訴我『穿A校制服的人朝休息室過去了～～』。」

　　看著得意洋洋地暢談經驗的關家同學，我不禁在心裡暗自嘀咕：「重考好可怕……」

　　　　　　◇

　　現在我的補習生活算是漸漸步上軌道，有部分原因也是遇到了關家同學。

　　另一方面，在學校的生活則是有了新的話題。

　　「接下來就請大家選出五名校慶的執行委員～～」

　　在九月最後一次班會上，站在黑板前的班會代表如此說道。

　　「自願擔任的人請舉手～～！」

　　本校的校慶是辦在包含十一月上旬的節日那幾天。

　　去年也是如此。不過因為執行委員雖然任期不長，工作卻很忙，私人生活充實的嗨咖們都沒什麼興趣。

　　「我有社團活動，不能當喔。」

　　「人家也是……」

　　回家社的邊緣人也因為太自閉，不想做那種醒目的工作而紛紛像貝殼一樣閉緊了嘴。

　　「……有、有沒有人想當啊？一定會很好玩喔。」

　　第一年當導師的女老師焦急地這麼說，然而教室裡一片鴉雀無聲。

　　「…………」

　　大家都屏住呼吸盯著桌子，不敢和老師與班級代表對上眼。

　　「這種情況，一開始沒有人舉手，之後就很難舉手了……」

　　「對啊對啊。如果至少有一個人自願報名，那就輕鬆多了……」

　　就在台下出現這樣的竊竊私語，大家開始側眼觀察彼此的時候。

　　「……我自願。」

　　隨著一道微弱的聲音，一隻白皙的手怯生生地舉了起來。

　　是黑瀨同學。她害羞得臉頰飛紅，舉起的手也因為緊張而不停顫抖。

　　「謝謝妳，黑瀨同學。」

　　老師以帶著幾分鬆了口氣的口吻這麼說了。

　　「妳幫了大忙喔～～黑瀨同學。」

　　班級代表也很開心。

　　黑瀨同學望著兩人，也露出開心又羞澀的神情。

　　黑瀨同學……

　　我想起她在補習班被朋友圍繞的模樣。

　　或許她其實是個有許多朋友的女孩子，然而轉學後卻立刻發生那種事……她散播中傷月愛的謠言，讓同學們都對她敬而遠之。

　　她應該很寂寞吧。難道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會主動報名，希望得到大家的感謝……？

　　不對，她或許真的只是純粹想當執行委員，但我就是會不由得往那個方向猜測。

　　「還有其他人自願嗎？」

　　就在班級代表對教室裡其他人這麼問的時候。

　　「有，人家要當～～！」

　　這個聲音讓我驚訝地轉過頭去，正好看到月愛以幾乎要站起身的氣勢把手舉得高高的。

　　月愛打算當執行委員……？

　　「啊，既然露娜要當，那人家也要～～！」

　　我還在驚訝，谷北同學也跟著舉起手。

　　我順便瞥了山名同學一眼，她卻看著自己的指甲，一臉興味索然的模樣。應該是有打工的關係，讓她沒空參加吧。

　　此時，山名同學斜前方座位的阿伊引起我的注意。

　　阿伊的表情非常驚人，看起來很苦悶，又像在懊惱……臉上一陣紅一陣青，一個人在那邊玩起了變臉遊戲。

　　我突然明白了。

　　是谷北同學的關係。因為谷北同學報名參加，讓他也想舉起手，卻拿不出勇氣而煩惱不已。

　　就在這個時候。

　　「欸，龍斗！龍斗你也來參加嘛！」

　　我朝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月愛正以興奮期待的眼神看著我。

　　看到她的模樣，讓我回想起來。

　　──人家想和海愛做朋友。

　　──咦！

　　──從正面進攻也只會被拒絕。我們不是同班同學嗎？學校的同學們不知道我們的關係。所以，當人家強硬地表示「我們做朋友吧」的時候，海愛應該也無法置之不理吧？

　　──妳的意思是向大家隱瞞姊妹的關係，純粹以同班同學的身分和她交朋友嗎……？

　　──嗯。人家希望龍斗在旁邊支援。

　　她打算執行那個計畫嗎？

　　我沒想到她這麼快就付諸行動。

　　不過……

　　──等到秋天過去，冬天開始的時候……人家希望能再次待在海愛身旁。希望還能和海愛一起在暖桌裡一邊看電視，一邊分享papi●（註：papico，日本的棒棒冰。一包兩支裝，可拆開讓兩人食用）。

　　仔細想想，九月也快結束了。對月愛而言，現在或許就是展開行動的好機會。

　　「那、那麼……我也參加。」

　　當被同學們集中注視而心神不寧的我這麼回答，周遭就傳來挖苦的聲音。

　　「拜託別用執行委員的工作來打情罵俏啦～～」

　　雖然他們嘴上這麼說，因為名額快要湊齊了，大家都露出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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