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隔天早上──
「龍斗,早上嘍~!」
白河同學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來人打開門走進房間,腳下踩著輕盈的步伐,接著是窗簾被拉開的唰唰聲。
是夢啊。
今天的夢還真是美妙啊。
我竟然……作了和白河同學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的夢。
……嗯?
同住在一個屋簷下?
「龍斗!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哇啊!」
當我從棉被中坐起身,眼前就出現白河同學那張臉的特寫。
「……!」
我們的距離近得幾乎可以吻到對方,嚇得剛起床的我差點心跳停止。
眼睛好大……好可愛……
由於我剛醒來,腦袋的詞彙能力低得可憐。
看樣子白河同學是為了叫我起床而正好探頭過來。
「龍……」
白河同學臉頰通紅,連忙轉過頭去。
「龍斗,已經早上了喔……?」
她仍然有些慌亂,一邊偷偷看著我一邊這麼告知。
「嗯、嗯,抱歉……」
我看了看放在枕頭邊的手機,時間已經是七點。如果是沒有預定行程的暑假,我會在這時候決定睡回籠覺,但是今天就不同了。
從今天開始,我要和白河同學在真生先生的海之家幫忙。既然受人照顧,我覺得自己就該多少主動出點力。為了趕上九點的開店時間,我們三人預定坐真生先生的車出發。
白河同學此時穿著T恤加短褲,打扮比平時更為休閒。仔細一看,T恤的領口處露出泳衣的繩子,她似乎把泳衣穿在底下。
「趕快下去吧!早餐已經準備好嘍。」
白河同學這麼說完,我就跟著她下樓。
來到一樓時,客廳兼飯廳的桌子上已經擺滿了早餐。
「啊,真抱歉……」
我一臉不好意思地走到廚房,真生先生正在幫大家盛飯。
「早啊~!有睡好嗎?」
「啊,有……」
昨天決定住下之後,紗代婆婆就表示:「難得有客人來,應該招待一下。」向她認識的店家叫了外賣壽司。我們品嘗新鮮食材做成的美味壽司,開了很久的歡迎會。當我被帶到二樓空房間、躺在被褥上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左右了。我回顧整天發生的種種事情後,就睡不太著覺,結果早上的鬧鐘叫不醒我,才會起得如此晚。
「早安,龍斗同學。」
紗代婆婆從浴室那邊走出來,她剛才似乎在洗衣服。
「早安。抱歉,沒辦法幫忙準備早餐……」
「沒關係啦。餐點都是現成的,而且味噌湯是小月煮的喔。」
我回頭望向背後的白河同學,她發出「嘿嘿嘿」的笑聲。
「沒錯~!」
「小月平時很貪睡,今天卻因為龍斗同學在,就說:『人家也想做點什麼。』」
「紗、紗代婆婆!」
白河同學紅著臉叫出聲。
白河同學為我煮味噌湯……
想到這裡,我的嘴角不由得露出笑意。
「紗代婆婆很有活力,又會做菜,小時候常常只要幫忙拿菜就好。但她畢竟已經九十歲了,人家也想盡一點力嘛。」
白河同學像是為自己的行動找藉口,不停用手搧著紅通通的臉頰。
我們兩人獨處時,她會直接表達好意;但她似乎羞於讓家人知道自己如此積極。
於是,我們四人就圍著正方形的桌子開始享用早餐。
配菜是紗代婆婆親手做的米糠醬菜、魚乾和納豆之類的簡單食物。對於在家裡常常用麵包或榖片解決一餐的我而言挺新鮮的。
白河同學做的是加入大頭菜與海帶芽的味噌湯。大頭菜的厚度不一,切厚的部分必須咬牙使出力氣,這也讓人感到有些憐愛。
「……味道怎麼樣?」
當我品嘗味噌湯後,身旁的白河同學就這麼問我。她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點擔心。
「嗯,很美味喔。」
聽到我的答案,白河同學露出微笑。
「太好了。」
那張放下心中大石頭般的笑容,有如朝陽般燦爛耀眼。
◇
仲夏的太陽今天也灑在海灘上。
「我想租置物櫃。」
「好的~!每人一千日圓,還可以使用溫水淋浴間。」
或許是因為白河同學已經在這裡幫忙兩個星期,只見她熟稔地應付光臨海之家「LUNA MARINE」的顧客們。我側眼瞧著她,自己則是一下子擦拭桌子,一下子移動竹筷架,有點沒事可做的感覺。
上午時,大部分的客人都是來換衣服;到了中午,來買食物的客人就慢慢增加,店裡的座位也逐漸坐滿。
等忙到一個段落後,時間已經接近兩點,這時真生先生對我們說:
「我去進貨,之後會看一下婆婆的狀況,可以麻煩你們顧店嗎~?」
「嗯,沒問題喔~!慢走喲~」
「你們兩人也要好好休息喔~肚子若是餓了,要吃什麼都可以。」
「好~!」
白河同學如此回答,我也微微鞠躬目送他離去。
「龍斗,你先吃午餐吧。人家剛才已經先在後面吃過冰棒了。」
「可以嗎?謝謝。」
我接受白河同學的好意,在榻榻米席位一角獨自吃著章魚燒。
就在這時候──
「啊,露娜妹妹~」
「妳今天也在啊~」
我嚇了一跳,順著輕浮男子們的聲音朝店門口看去。
有著若以烤吐司形容已經超過微焦到達烤過頭程度的黝黑肌膚、穿著低腰泳褲的一對年輕男子對白河同學露出猥褻的笑容,同時走進店裡。
「歡迎光……臨。」
白河同學的笑容也隱隱約約看起來有些僵硬。
「露娜妹妹,今天只有妳一個人呀?」
「妳今天也真的好可愛喔。住哪裡?這附近嗎?」
面對男子們的連番詢問,白河同學擺出笑臉跟他們打哈哈。我從她那偷偷朝我丟過來的眼神中感覺到SOS的訊息。
我也想救白河同學,只是……
好可怕!對方看起來年紀比我還要大,而且明顯就是痞子型陽光男,是我最不敢應付的人種。
就在我猶豫的這段時間,兩人死纏爛打地向白河同學搭話。
「要搞一夜情的話,妳覺得我和這傢伙誰比較好?」
「咦……」
「一夜情!只要一晚就好了。」
他們兩人可能喝了酒,自顧自地嗨了起來。
「順帶一提,這傢伙很快喔。」
「不,可是我的超大耶。」
「…………」
太過分了,這已經是露骨的性騷擾了。
就連白河同學也不免露出困擾的表情。看到那個模樣,我的腦中有什麼東西爆發了。
「不好意思!」
我從榻榻米席位上站起身,男子們輕顫一下看向我。看來他們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兩……兩位要租置物櫃嗎?還是要吃飯?」
我想用自己的方式表達「沒事的話就滾出去」。
接著,男子們像在掩飾尷尬,笑嘻嘻地對看一眼。
「啊~……」
「原來弟弟是工讀生啊?我還以為你是客人。」
「我們會再過來喔,露娜妹妹。」
兩人說完就準備轉身離去。
「……順便問一下。」
這時,其中一人再次詢問白河同學。
「只是順便問一下喔。要搞一夜情的話,妳會選我還是工讀生弟弟?」
啥?
為什麼要把我扯進去……
不知道男子是在捉弄人還是開玩笑,他們對我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不必理會這種亂七八糟的傢伙──就在我緊抿嘴唇如此想著時……
「選他。」
白河同學斬釘截鐵地回答。
「因為他是人家的男朋友。」
她翹起眉毛,吊著眼角瞪向兩名男子。
我第一次看到白河同學真正的憤怒表情。
「咦?」
「真假?」
男子們愣了一下。
「真意外~……」
「咦,原來妳喜歡那種類型的啊?」
接著他們露出掃興的表情走出店裡。
「啊~真沒意思~」
「哪裡有可愛的女孩子呢~」
或許是因為遭到拒絕而太過尷尬,男子們故意大聲地與彼此對話,漸漸地遠去。
「……白河同學,妳還好吧?」
我立刻詢問白河同學的狀況。
「對不起,沒有在他們亂問之前過來幫忙……」
「不對。」
白河同學搖了搖頭。
「我才應該為了害龍斗被捲進來而說對不起。他們是從上週開始常常光顧的客人,聽說是這附近的大學生。」
「妳常常被那種人纏上嗎?」
「沒有,這是第一次。大概是因為真生不在吧。」
原來如此。如果有真生先生那種成年型男在旁邊監視,對方確實就沒辦法那麼強硬了。想到在店裡的是自己才會被小看,就讓我很不甘心。但另一方面,當我想起白河同學剛才所說的話,就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選他。因為他是人家的男朋友。
她在陽光男面前仍能抬頭挺胸地如此表示,讓我開心得不得了。
我真的可以當她的男朋友吧?
漸漸地……雖然程度不大,但我已經逐漸開始有這樣的體認。
「……人家有種感覺喔。」
白河同學突然皺著眉頭說:
「向人家搭話的男生全都是那個樣子的人。這是為什麼啊?」
她以自問一般的語調雙手抱胸。
「以前那些男朋友大多是那種人,硬要說的話,真生也是那類型的吧?雖然過去沒有特別在意……但是最近常常和龍斗聊天,人家就越來越覺得奇怪。」
我直直地盯著提出疑惑的她。
「白河同學,妳不是喜歡那種類型的人嗎?」
雖然剛才那兩個傢伙有點糟糕,不過認為具有那種氣質的陽光型男才適合白河同學這類辣妹型美少女的既定概念,至今仍然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咦?一點也不喔。」
白河同學很乾脆地回答。
「應該說跟類型沒什麼關係啦。就像在電視上看到藝人會覺得很帥,但戀愛不是要雙向溝通嗎?對方必須先喜歡人家,才能開始談戀愛。」
「原來如此……」
這段話讓我發現即使同樣是女生,也存在各式各樣的戀愛形式。有的是白河同學這種類型,基本上會願意與向她告白的人交往,之後再認識對方、喜歡上對方;也有像黑瀨同學那樣,心中已經對某人抱持強烈的感情。
「那個意思不就是……妳愛上誰,誰就是妳喜歡的類型嗎?」
聽到我這麼問,白河同學皺起眉頭看向天花板。
「嗯~……」
她思考了一段時間之後,有點害羞地說:
「……也許是吧。人家可能喜歡龍斗這樣的人……」
她注視著我,小聲喃喃說:
「應該說,人家就是喜歡龍斗。」
紅著臉露出微笑的白河同學好可愛。
「唔……」
心臟傳來一陣強烈的悸動,讓我忍不住摁住胸口。
白河同學直直注視著心跳不已的我。
「龍斗呢?」
「嗯?」
「……你真正喜歡的,會不會是海愛那種女孩子?」
我剛才正好想著黑瀨同學,心中不禁猛跳一下。
黑瀨同學的事固然讓我感到心痛,但是當我看到眼前的白河同學,就再次確認自己果然無法背叛這位女朋友。
「吶~?是不是嘛?」
白河同學垂下眉毛,微微噘起嘴唇,歪著頭不安地看著我。看到她那副模樣,我的胸口就湧出源源不絕的憐愛之情。
即使是我也能十分確信。她這樣……是在為了我而感到嫉妒。
好可愛……
「嗯~……」
「……!」
當我這麼一低吟,白河同學的樣子就變得十分焦急。
好可愛,她可愛得讓我快要死掉……
「如果是討論類型,比起辣妹型,我確實比較喜歡清純型的人……」
我的話讓白河同學失落不已。
好可愛。
心中湧現想要看到更多那種表情,想要讓她更為難的念頭,不過被這麼捉弄的她實在太可憐了。
「但我認為白河……月愛小姐才是我喜歡的類型。」
當我把這句話說出口,白河同學的臉頰霎時染上了紅色。
「為什麼要講全名啦!」
白河同學的整個臉頰轉眼間變得紅通通,然後開口埋怨道。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這樣比較能表達我的想法……」
由於白河同學太過慌亂,讓我感覺自己似乎講出很令人羞恥的話,也跟著慌了手腳。
「龍斗太狡猾了。你明明不是什麼輕浮男,竟然可以一臉認真地講出那種話。」
臉頰還有點紅的白河同學低聲嘟噥。
「而且啊,你的話跟人家說的還不是一樣。」
「……真的耶。」
「也好啦。」
白河同學這麼說著,對我輕輕一笑。
「這就代表我們彼此喜歡的都是對方那種類型的人吧?」
「是這麼說……沒錯啦。」
若是如此,那就沒有比這更讓人開心的事了。
我害羞得不敢看她,低下頭嘻嘻笑。當我偷偷瞧她一眼,便發現她的反應也和我一樣。
這是一段令人害羞,卻又十分幸福的時光。
「不好意思~我要買飲料。」
這時門口方向傳來呼喊聲。我轉頭看去,發現客人正站在店門口裝有冰鎮寶特瓶飲料的保冷箱前面。
「啊……」
「來了!」
在我做出反應之前,白河同學率先衝向門口。
「章魚燒要冷掉了吧?你趕快吃吧。」
回過頭朝我眨了個眼的她十分耀眼迷人……就算這個夏天永遠不會結束,我也無所謂。
◇
真生先生回到店裡之後,我們得到休息時間,跑到海裡玩起來。白河同學還是像個小孩一樣玩得不亦樂乎,連帶讓看著她的我也開心得不得了。
就在營業時間結束,搭車踏上歸途的時候──
「啊,真生。」
和我一起坐在後座的白河同學似乎想到了什麼,於是開口詢問:
「人家拜託的東西,你買了嗎?」
「啊~嗯。牛肉買牛碎可以嗎~?」
「咦?牛碎是什麼?」
「妳要做什麼用啊?」
真生先生看著後照鏡詢問白河同學,她則偷瞄我一眼後又撇開眼神。
「呃,嗯~……」
「反正只要不是做肉捲飯糰,應該大部分的料理都能用吧?」
白河同學聽到這句話,表情瞬間明亮起來。
「太好了,謝謝~」
「……?」
我搞不懂是什麼狀況。白河同學打算做料理嗎?
到家之後,白河同學迅速洗澡更衣,急急忙忙在廚房開始準備什麼。
「哎呀,小月。怎麼了嗎?」
當紗代婆婆這麼一問,白河同學就幹勁十足地微笑回答:
「今天的晚餐由人家來做!」
「哎呀。」
紗代婆婆笑了一下,對我使了個眼色。
「謝謝啦。真期待呢。」
「我、我也來幫忙吧。」
因為我手邊沒事,打算一起進廚房,不過白河同學揮手制止了我。
「不用啦!龍斗只要坐著玩遊戲就好。」
「咦……喔、喔……」
她的語氣很強烈,讓我不得不認為還是別過去比較好。
於是我就在客廳角落玩著手機等待白河同學。
「咦?吶,紗代婆婆~?」
「嗯~?」
聽到白河同學的呼喚,正在桌邊喝茶看電視的紗代婆婆站起來走向廚房。
「馬鈴薯在哪裡啊?」
「馬鈴薯?家裡現在大概沒有吧。」
「咦,之前不是還有嗎?」
「應該是前天拿去做可樂餅了。」
「……啊~~~!」
白河同學一副大事不妙地喊著:
「別人家沒有嗎?沒有人給嗎?」
「沒有人給馬鈴薯喔。畢竟這一帶沒人種嘛。」
「咦~……」
「一定要馬鈴薯嗎?不能用地瓜?」
「不能……」
「妳要做什麼?」
「……薯……」
「什麼?」
「……肉。」
「咦?馬鈴薯燉肉嗎?」
「不要講出來啦!」
聽到白河同學的叫喊聲,我不禁起身偷看廚房。
「……啊。」
和我對上眼的白河同學正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人家本來想給他驚喜的~……」
「驚喜?妳沒有告訴龍斗嗎?對不起喔,小月。」
紗代婆婆見狀也慌了。
「不過妳就在對方旁邊做菜,很難當成『驚喜』吧。是不是啊?」
婆婆打算徵求我的認同,我也只能苦笑以對。
「白河同學……妳打算為我做馬鈴薯燉肉嗎?謝謝妳。」
「……可是沒有馬鈴薯……」
白河同學看起來相當失落。
「那就用買的吧?」
聽到我的提議,白河同學猛然抬起頭。
「人家去買。」
紗代婆婆看著我們露出微笑。
「那你們兩個一起去吧?如果是去附近的『石田屋』,走路就可以到了。」
◇
就這樣,我和白河同學出門去買馬鈴薯。
從紗代婆婆家門前的國道沿著山坡往上走,約八分鐘左右的路程似乎有間叫做「石田屋」的小商店。
八月初傍晚六點前的天色還算明亮,氣溫也沒有降下來,走在平緩的山坡讓我感覺衣服上滿是汗水。
「……龍斗,你喜歡馬鈴薯燉肉嗎?」
走在旁邊的白河同學突然抬頭看著我問。
「咦?……嗯,很喜歡喔。」
這種「喜歡」指的是外食時不會主動選擇這道料理,但是在家裡吃晚餐時看到這道菜會有些開心的意思。
我的回答讓白河同學露出微笑。
「太好了!人家還擔心會不會太老套呢。說到『希望女朋友做的料理』,果然就會想到這道吧?人家昨天想著能不能讓龍斗開心,在睡覺前查了很多食譜喔。」
她面頰微紅地如此說明。
「雖然沒辦法給你驚喜就是了。」
看到她苦笑的臉,我也笑了出來。
「就算不驚喜,我還是很開心喔。」
我用這樣的話安撫著她。
「白河同學……妳為了我而做的每一件事……都讓我很開心。」
「龍斗……」
白河同學凝視著我,眼中水光閃閃。接著她就像要掩飾害羞似的露出微笑。
「為了龍斗而做些什麼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畢竟人家是龍斗的女朋友嘛。」
「可是對我而言,那不算理所當然的事……而且我也不想把它當成理所當然。」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過著有女朋友的生活。
而且,竟然還是由白河同學這樣優秀的女孩子來當我的女朋友。
如果將這種待遇視為理所當然,我一定會遭天譴。
即使經過一年、五年、十年,我能夠一直與白河同學交往……等到與她在一起成了理所當然──
「白河同學為我而做的事……那個,對我而言,永遠是特別的……」
我實在太過害羞,連話都說不好。雖然這副模樣很難堪,但必須好好地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才行。
「我希望……可、可以一直保有這種心情。」
白河同學聽到我這麼說,開心地露出微笑。
「……這樣啊。或許因為龍斗是這樣的人,人家才會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她垂下視線,如此喃喃自語。
「吶,人家可以牽你的手嗎?」
「咦?」
「會因為天氣太熱而不想牽嗎?」
她抬起眼睛注視著我,而我搖了搖頭。
「不會。」
我連忙用褲子擦了擦靠白河同學方向的手,把手上的汗水抹掉。
「來吧……」
白河同學將那隻白皙的纖纖玉手疊在我的手掌上……那纖細的手指交纏握住了我的手。
「……!」
這、這個莫非就是……情侶之間緊扣彼此手掌的牽手方式嗎……!
我們在公園約會時,用的是普通的牽手方式,因此被這麼偷襲一下,讓我心中小鹿亂撞,體溫也急速上升。
「嘿嘿。」
白河同學害羞地笑著,用頭頂了一下我的肩膀。
「果然會熱呢~」
「……夏、夏天嘛。」
「……要放開嗎?」
「不、不用!沒問題。」
於是,在抵達商店之前,我們一路緊緊牽著彼此的手走在夏日的山路上。
紗代婆婆所說的「石田屋」,是介於超商與超市之間(店面積約是超商大小)的一間小商店。裡頭販售許多飲料和零食之類的非生鮮類食品,也有少數幾個擺放蔬菜與盒裝肉類的貨架。
「啊,有馬鈴薯耶!」
看到蔬菜架的白河同學跑了過去,拿取足量的馬鈴薯放入購物籃。
拿完馬鈴薯後,在她走向收銀臺準備請店裡那位無所事事的老爺爺結帳的途中,白河同學的眼睛停在了飲料架上。
「啊~順便買點可樂吧。」
大概是因為紗代婆婆給了她一千日圓,吩咐她:「還需要什麼就買回來吧。」
「吶,龍斗。你明天想吃什麼?」
「咦?吃什麼都好……」
我目前是受人照顧,而且自己又不會做菜,所以覺得應該安分一點,然而這段話卻讓白河同學鼓起了腮幫子。
「真是的~!『吃什麼都好』是最讓妻子傷腦筋的話喔?你不知道這個話題之前在社群網站上很紅嗎?」
「咦?」
儘管我為了她突然說出「妻子」這個詞而心臟猛跳一下,但還是反省白河同學所說的話,急忙開始動腦思考。
「呃~那就……漢堡排怎麼樣?」
「漢堡排?那要怎麼做啊?」
「嗯、嗯~……查查看吧?」
「人家來查!……網路上說要用絞肉和洋蔥~!」
她回到蔬菜架前將幾顆洋蔥放進籃子,又走向了肉品架。
「絞肉……啊~有了。」
白河同學的手伸向包裝盒。不過當她看到價目標籤時,表情暗了下來。
「啊~好貴!兩百克要這樣的價格啊……得放棄一些東西才能買呢。」
「因為是牛絞肉吧?綜合絞肉好像賣完了。」
我平時沒有在買菜,對自己的判斷不是很有自信,但可能是因為地點的問題,肉的品項不太齊全,而且感覺也比較貴。
「既然如此,也不一定要做漢堡排呀。」
「這樣好嗎?有其他候補名單嗎?」
「呃……咖哩呢?」
「啊~不錯耶!那就多買一點馬鈴薯吧~!用豬肉可以吧?店裡有冷凍豬肉。」
「嗯。」
「人家很擅長做咖哩喔~!洋蔥用這樣的量,紅蘿蔔還有很多~……」
白河同學突然活力十足地開始採買。
於是我們在收銀臺幾乎花光那一千日圓,並且離開了「石田屋」。
「人家來拿吧。」
正當我們順著來時的國道準備走下坡時,白河同學朝我拿的物品伸出手。
在收銀臺時,我還拿了一袋紗代婆婆託我們買的盒裝衛生紙,所以我現在是兩手拿著購物袋與衛生紙的狀態。
「很輕啦,不要緊。」
我想展現一下男子氣概而這麼說,但是白河同學卻有點不開心的樣子。
「嗯~……」
當我還在想她怎麼了的時候,白河同學就抬起眼睛看著我,不滿地嘟噥:
「可是,這樣不就沒辦法牽手了?」
「啊……」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一邊為她的可愛感到苦惱,一邊自我反省。白河同學則從我手中搶走了衛生紙。
然後她一把握住我的手。
「好,這樣就行了!」
開開心心這麼說的白河同學顯得更加可愛,讓我差點露出不像樣的微笑表情。
我們牽著手,沿著這條夜色迅速籠罩的傍晚山路下山。
彼此的另一隻手各自提著購物袋與衛生紙的袋子。
「……這樣感覺就像夫妻呢。」
白河同學羞赧地說。
「是……是啊。」
天氣已經很悶熱了,這股害羞的情緒更是讓我擔心手會不會出汗。
「……人家在這之前,根本沒有理解交往是怎麼一回事呢。」
白河同學突然感慨地自言自語。
「與他人交往……竟然是這麼美妙的事。」
白河同學邊說邊抬頭看向我。她的眼中真的在閃閃發亮,一點也不誇張。
「就是說啊。」
我用力握緊她的手。
要是有一天,我能覆蓋掉所有這隻手握過的男人記憶就好了。
懷抱著這樣的想法,我以強勁又溫柔的力道握住她。
◇
回到紗代婆婆的家之後,白河同學重新在廚房裡忙來忙去。
「好了,看人家怎麼兩三下就把馬鈴薯燉肉做好!」
「啊,我也……來幫忙吧。」
「咦?不用啦~……」
白河同學正想這麼說,不過她歪著頭思考了一下。
「……那麼,可以用削皮器幫人家削掉馬鈴薯的皮嗎?」
「嗯,好啊。」
這點小事我應該能辦到──當我這麼想並準備洗手時,白河同學朝我笑出聲。
「這就像剛才的人家呢。」
「嗯?」
「兩人一起拿東西……兩人一起做料理,這樣就能增加我們共處的時間吧?」
聽到這段話,我就想起為了和白河同學牽手而讓她拿衛生紙的事。
「啊,嗯,是……啊。」
她應該注意到我一個人待在客廳會覺得不好意思。一想到這裡,我就感到很開心。
白河同學總是會考慮到我的想法。為了我做任何事,充分地為我著想。
正因為她是如此體貼的女朋友,我也打從心底想要珍惜她。
我和白河同學不同,這是我第一次與他人交往,所以沒辦法百分之百確定。
但如果這就是所謂的交往,我相信那的確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女人很難搞,單身比較輕鬆──這些直到最近我都還相信的世間說法,該不會是讓非現充人士更加遠離戀愛的陷阱吧?
與白河同學度過的時間就是如此舒適愉快,足以讓我這麼懷疑。
「龍斗,馬鈴薯削完了嗎?」
「嗯,這樣就可以了吧?」
「啊,削得不錯喔!謝謝。」
當她收下馬鈴薯時,我們兩人有一瞬間碰觸到彼此的手,讓白河同學咧嘴一笑。
在這一刻,我忘了身處紗代婆婆的家,也忘了真生先生就在旁邊擺放菜餚,幻想起兩人世界的生活。
「我、我再削一顆馬鈴薯吧?」
「啊,嗯,謝謝!」
白河同學如此回答,將從我手中接過的馬鈴薯以生疏的動作放在砧板上,用菜刀切開。那副模樣也很可愛。
「……我說啊。以後妳做料理時,我可以像這樣……在旁邊幫忙嗎?」
當我戰戰兢兢地提問後──
「咦?」
白河同學就抬起頭,直直地盯著我。
「啊,嗯……可以喔。」
接著她露出宛如向日葵的燦爛笑容。
「謝謝你,龍斗。」
在往後的兩週裡,我竟然可以天天都看到這樣的白河同學。
我的胸口中充斥那股心動的感覺。
當天的晚餐是紗代婆婆做的黃瓜番茄沙拉、味噌湯、真生先生做的涼拌竹莢魚,還有我也有出力、白河同學做的馬鈴薯燉肉。在我們去買菜的期間,紗代婆婆和真生似乎做了這些小菜。
白河同學做的馬鈴薯燉肉算好吃。雖然這次的馬鈴薯和今天早上的大頭菜剛好相反,軟過頭容易散掉,不過有充分入味。
「馬鈴薯燉肉……真好吃呢。」
當我對白河同學說出感想,她就開心地笑了出來。
「太好了!還好人家做的是人氣第一名的食譜~!」
那張天真無邪的笑容太可愛,讓我不禁想像起白河同學新婚時的樣子而差點承受不住。
◇
我和白河同學濃密的暑假就像這樣開始了。
早上起床搭真生先生的車到海之家工作,回家後煮晚餐吃,白河同學睡紗代婆婆的房間,我則在二樓的獨立房間就寢。
就在這樣的生活已經持續好幾天的某一日──
這天,白河同學和我從早上就待在家裡。因為真生先生對我們說:「下週是盂蘭盆節期間,會開始很忙。今天是平日,你們就先休息一天吧。」
紗代婆婆家的一樓設有外廊。大概是外廊朝向東邊,中午的時候那裡剛好位在陰影處,於是我擺了臺電風扇,一邊和白河同學聊天一邊玩手機遊戲。
「龍斗,吃點心吧~!」
吃完午餐的麵線後不久,白河同學一手拿著湯匙走了過來。她愉快地這麼說,將另一隻手中的塑膠杯遞過來。
「啊,好冰!」
那是冰得透心涼的果凍。
「這是龍斗的媽媽送來的!人家稍微放到冷凍庫裡冰了一下~!紗代婆婆說我們喜歡的話可以吃。」
「喔……」
前幾天,我的父母寄來了一個大大的瓦楞紙箱。裡頭是我拜託他們寄來的換洗衣物、送給紗代婆婆的高級鮮果果凍禮盒,以及感謝她照顧自己兒子的親手信。
「嗯~好吃~!真不愧是千●屋~!」
當我們並肩坐在外廊上開始品嘗果凍後,白河同學就幸福地捧起臉頰。
「桃子真是太棒了~!龍斗的西洋梨口味呢?」
「嗯,多汁又好吃。」
「好好喔~!給人家一口嘛?」
白河同學這麼說,張開嘴發出「啊~」的聲音。
「咦!」
這莫非就是……餵食對方的情境嗎!
白河同學張開嘴的動作太過自然,我根本沒時間做好心理準備。
於是我用緊張過度而顫抖的手勉強挖出果凍……結果沒有挖起最重要的水果果肉,只好重來一次……弄了老半天才終於準備好。
「來……」
「啊~」
白河同學兩手放在前面,朝我探出身體。她的胸部就夾在雙臂之間……形成將胸部往前挺,彷彿在強調乳溝的姿勢。
「……!」
這個角度太令人心癢難耐了……!
真棒……!
白河同學或許沒有注意到,但是這個姿勢對我的心臟很不好,希望她別這樣……不對,我是很高興啦。但如果我興奮起來,以這個距離一下子就會被發現,因此我得辛苦忍耐,不能盯著她看。
今天的白河同學穿著肩膀處有花邊的小背心與短褲,打扮與外出服相比更加休閒。那種不設防的感覺在煽情的意義上來說非常棒。
白河同學天真無邪地含住心中充滿雜念的我拿著的湯匙。
「……嗯,這個也好好吃~!」
她用電視上美食播報員般的激動情緒捧著雙頰。
「人家也來餵龍斗吧?」
她惡作劇似的詢問,害我心中猛然一跳。
「……可、可以嗎?」
「當然啦!只有人家吃你的不太好吧?」
白河同學禮尚往來地這麼說,挖了一匙自己的果凍。
「來,張開嘴巴~」
被白河同學一催,我就戰戰兢兢地打開只對牙醫與耳鼻喉科醫生張開過的嘴。
「啊!」
「咦?」
白河同學看到我的口腔時,手就停了下來。難道牙齒上卡著蔥嗎?我連忙閉上嘴巴。
然而,白河同學說出令人意外的話。
「……龍斗,你的牙齒好可愛呢~」
「牙、牙齒?」
第一次有人這麼說。由於我的下顎比較窄,齒列不太整齊,我對這點有些自卑。
「嗯,感覺就像一群鄰居排排站互相打招呼,好可愛。」
「…………」
原來如此……也可以用那種方式解釋啊。
當我對白河同學的想像力佩服不已時,她「啊」的一聲閉上嘴。
「你不喜歡人家這麼說嗎?對不起喔。」
「不會,沒關係。」
「人家不是要取笑你……」
白河同學像在為自己辯解,接著臉頰染上紅暈。
「只是因為又發現一個龍斗讓人家喜歡的地方,覺得很開心。」
白河同學……
被她這麼一說,我也開心得害羞起來。
白河同學連我自卑的地方都能轉換成她所愛的特色。
「……對不起喔。來,果凍給你吃。」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緒後,再次說著「啊~」,遞出了果凍。
只是換了一種水果,那口果凍就讓我感到特別甘甜。
讓白河同學用湯匙餵食果凍之後,我感覺胸口有種癢癢的感覺,心臟怦通怦通地跳。
拉門關上的客廳裡清楚傳來談話節目的聲音。紗代婆婆的耳朵有點不好,電視的音量都開得很大。
「啊~真好吃~」
先吃完果凍的白河同學舉起空盒子這麼說。
「要是『LUNA MARINE』也賣這個就好了。」
「在海之家賣千●屋的果凍?可以賣嗎?」
「不知道。之後再問問看真生吧~」
說完白河同學笑了笑。
「乾脆叫人家的媽媽也買果凍當伴手禮好了。」
白河同學的母親似乎預計在白河同學逗留於此的期間來這裡。和她的母親見面,與和外曾祖母或舅舅見面完全是兩回事。光是想想就讓我從現在開始緊張起來。
「白河同學的母親預計什麼時候過來?」
「不知道,還沒有接到通知。海愛好像說她今年也不會來就是了。」
「這樣啊……」
聽到這個回答,讓我稍微鬆了口氣。
「……『LUNA MARINE』這個店名,就是用我們的名字取的喔。」
白河同學突然嘟噥說。
「真生一開始想取『LUNA MARIA(註:海愛的日文讀音為MARIA)』,但是海愛抗議說『絕對不要,我又不喜歡海』,所以才改成現在這樣。」
原來如此……原始構想是把姊妹倆的名字直接拿來用啊。
「不過,『MARINE』是從『海愛』改的吧?現在的名字感覺也不錯。」
「是啊~真生很疼人家和海愛,所以才會想用我們的名字當作店名。我們住在一起的時候,海愛也很喜歡真生……不過分開住之後,她似乎就變得有些疏遠了呢。真生還常常嘆氣說:『海愛最近好冷淡喔~』」
「原來是這樣啊。」
有鑑於真生先生與白河同學一樣都是外向型的人,我隱約知道黑瀨同學為什麼會稍微帶點傲驕的氣質了。
「海愛和媽媽住在一起,遇到真生的機會比人家更多。人家有點羨慕她呢。」
白河同學臉上掛著有點寂寞的微笑。
「但就是因為如此,人家才能和爸爸在一起,這是沒辦法的事。誰也無法得到一切,必須有所抉擇。」
「……是啊。」
我很驚訝。沒想到平時那麼開朗、彷彿擁有世上一切的白河同學竟然如此豁達。
「海愛從以前開始,比起手中擁有的東西,好像更偏好自己得不到的東西。」
白河同學似乎沒注意到我的驚訝表情靜靜地說。
「所以,人家大概明白海愛之所以喜歡龍斗的原因了。」
「咦……?」
「她應該不信任他人的好意吧?所以她會遠離對她表示好感的人,反而追逐離她而去的事物……人家有時候會想,那種生活方式不辛苦嗎?」
聽到白河同學的話之後,我感覺比過去更能清晰地掌握到黑瀨同學的人格特質。
她真的與白河同學正好相反。
「人家和海愛從以前就完全不一樣。但是……人家還是很喜歡海愛。」
如此低喃的白河同學似乎正想著身處遠方的妹妹,露出憐愛一般的微笑。
「海愛很可愛呢。」
我等了一下,看到白河同學沒有說下去,只好點點頭。
「……是啊。」
才剛說完,白河同學就睜大眼睛。
「啊~你果然還是喜歡海愛吧!」
「咦?」
怎麼這樣!
還有這樣陷害人的喔!
「……開玩笑的啦~」
白河同學露出小學男生那種淘氣笑臉,這才讓我鬆了口氣。
「那、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是遇到白河同學之前的……」
我就像在為自己找藉口,白河同學也點點頭。
「對,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她喃喃自語,就像把這些話說給自己聽。
「雖然人家的理智很清楚龍斗現在的心是向著人家,而不是海愛──」
這時,她抬起眼睛看向我。
「之前不是也說過嗎?每次人家提到前男友時,龍斗總是會露出很複雜的表情。」
「喔,是啊。」
我回想去江之島時,兩人在電車裡的對話。
「人家好像明白那個原因了。」
白河同學如此說,然後露出微笑。
「人家大概也一樣。因為喜歡現在的龍斗,就想回到過去,連以前的龍斗也獨占……」
她仰望天空,自言自語般地低喃,接著突然將臉轉向我。
「龍斗是怎麼控制情緒的呢?」
「咦?」
「像人家交過好幾個男朋友這種事……如果人家站在和你相反的立場,一定會對此感到嫉妒。腦中會不斷想著你和比人家更可愛的女生交往過的事情。」
「……與其說是控制了情緒──」
我從與白河同學開始交往的時候就思考著那個問題,現在已經想出自己的答案。
「我認為之所以有不痛快的感覺,是因為我缺乏自信。但是,那個問題一定可以靠時間解決。與白河同學相處的時間越久,兩人的羈絆就越深……我相信總有一天,自己將不再在意前男友的事……現在的我就是在等待那個時刻。」
白河同學沉默了一段時間後──
「……這樣啊。」
接著如此低喃。
白河同學思索一下該說什麼後,又再次開口說:
「是啊。只要時間過去,總有一天我們都能放下。」
她快活地說著,展現出笑容。
然後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嚴肅,直直地注視我。
「吶,龍斗。」
「嗯?」
「這種話從人家口中說出來,可能會很奇怪……」
頓了一拍,白河同學繼續說: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和人家一起當海愛的朋友呢?」
「什、什麼意思?」
白河同學以認真的眼神回看著一頭霧水的我。
「人家想和海愛做朋友。」
「咦!」
「從正面進攻也只會被拒絕。我們不是同班同學嗎?學校的同學們不知道我們的關係。所以,當人家強硬地表示『我們做朋友吧』的時候,海愛應該也無法置之不理吧?──我是這麼想的。」
「妳的意思是向大家隱瞞姊妹的關係,純粹以同班同學的身分和她交朋友嗎……?」
「嗯。人家希望龍斗在旁邊支援。」
白河同學深深低下頭。
「當然,人家知道以現在的狀況來說是很困難的事。而海愛應該也需要時間整理對龍斗的感情。」
「…………」
我只能驚訝地說不出話。這是多麼強硬的作戰計畫啊……
可是,白河同學看起來很認真。在這個悶熱的仲夏午後,她的額頭滲出汗水,彷彿將思緒投向她遠眺的天空瞇細眼睛。
「等到秋天過去,冬天開始的時候……人家希望能再次待在海愛身旁。希望還能和海愛一起在暖桌裡一邊看電視,一邊分享papi●(註:papico,日本的棒棒冰。一包兩支裝,可拆開讓兩人食用)。」
「咦,在冬天?」
白河同學說的是感覺只會在夏天吃的冰沙型冰品,讓我不禁訝異地反問她。
而白河同學則是大感意外地看著我。
「咦~你沒試過嗎?冬天時剛洗完澡就鑽進暖桌吃pa●co最棒了耶!」
「嗯~硬要說的話,我是雪見大福派的。」
「哦~那也很好吃啦。」
「冬天不是就該吃雪糕類的冰嗎?」
「啊~這麼一說確實有那樣的感覺呢~!不過可能只是因為人家喜歡●pico吧!」
「這樣啊。」
因為她最後講起玩笑話,我不知道白河同學對這個計畫的認真程度有多少。
不過,我已經深深體認到白河同學對黑瀨同學的心意。
那是黑瀨同學那些親衛隊男生們遠遠比不上,更加濃厚強烈的純粹情感。
我不禁盼望黑瀨同學能早點察覺這股深刻的愛情。
◇
另一天──
由於盂蘭盆節快到了,平日的海之家也是生意興隆。就在那種日子的晚餐過後──
「龍斗~!來放煙火吧~!」
白河同學拿著一袋東西給剛洗完澡的我看。那是手持煙火套組。
「是真生給的!他要我們一起玩。」
「我從進貨商那邊拿到的喔~!不過好像是很舊的庫存品,可能已經受潮了~」
真生先生也來了,他在外廊旁邊的庭院準備了水桶和打火機。
「還有這個,月愛。」
真生先生交給白河同學的東西是一支智慧型手機。玻璃螢幕上一點傷痕也沒有,宛如新品般漂漂亮亮。
「剛才拿到的。好像很不容易修理,店家送到東京去修,所以這麼晚才修好。」
「咦,只換玻璃螢幕就好了嗎?」
「應該是吧?反正維修費很便宜。但畢竟不是正式的維修站,對方說之後再壞掉就沒辦法保證能修好了~」
「太好了~!」
白河同學開心地回到房間,然後再走回庭院。
「你們看~!復活了!」
她舉起裝著和我同款「大叔兔兔」手機殼的智慧型手機。看來手機殼毫髮無傷。
「這樣就能拍煙火的照片了~!太好了~!」
「能拍得漂亮嗎?亮度不夠會很困難吧?」
我和白河同學邊聊邊做準備,接著在庭院外放起煙火。
待在客廳裡的紗代婆婆與真生先生隔著鑲嵌著玻璃的拉門,遠遠眺望我們用煙火的光芒畫出的圖案。
「奇怪~?點不太著耶~……」
大概是煙火真的受潮了吧,有好幾個點不太著。
「我看看……」
就在我靠近白河同學手上的煙火時──
噗咻!
細長的圓筒噴出火花。
「哇啊!」
「嚇人家一跳~!」
煙火隨即像什麼問題也沒有似的正常運作,使我們兩人對看了一眼。
「……龍斗你剛才嚇了一大跳呢。」
大概是我的反應太滑稽,逗得白河同學笑了出來。
「因為剛才實在太嚇人了嘛。」
「哈哈哈,有夠好笑~!」
她一邊笑,一邊拿著煙火朝我亂揮。
「看招、看招~!」
「很、很危險耶!」
「這點程度的煙火,靠近一點也沒問題啦~!」
「要是像那樣玩火,小心會尿床喔?」
我的話讓白河同學收起笑容。
「咦,真的假的?」
「是我奶奶說的。大概是迷信吧。」
「什麼嘛。」
白河同學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逗笑了我。她在那個瞬間信以為真的模樣很可愛。
「太好了~在這個年紀還尿床未免太難看了~!」
「要是說了那種話,搞不好會變成預言喔?」
「糟糕!那人家不說了!」
我們一邊聊著這種沒營養的話題,一邊享受放煙火的樂趣。
普通的手持煙火放完後,就到了最後玩仙女棒的時候。
「……仙女棒火花的樣子看起來很有趣呢。」
白河同學抱著膝蓋蹲在地上,注視著手中不斷濺出火花的仙女棒喃喃說道。
「看起來像不像雪花?明明就是熱的。」
「啊~確實很像。我倒是覺得像蜘蛛網一樣。一般的高空煙火則像掃帚。」
「啊~人家覺得一般的高空煙火像芒草呢。」
白河同學這麼說,微微地輕笑一聲。
「……說到芒草啊~」
白河同學手中的仙女棒燒斷了,她伸手拿起新的仙女棒。
「人家到現在還記得龍斗的告白喔。你說『稀飯泥』,人家還以為是『鈴木(註:主角將喜歡妳的すき唸成すすき,是芒草的日文,也與鈴木的讀音すずき相近)』呢。可是人家覺得奇怪,怎麼會跟情書上的名字不同?」
「啊~……」
那是一段黑歷史。
看到我繃著臉,白河同學笑了出來。
「人家當時覺得你很有趣呢。明明這麼緊張,卻還是告白了。」
「那其實是……」
我覺得應該說出來。
避免像黑瀨同學的事那樣,之後變得難以啟齒。
我不想再對白河同學隱瞞任何事了。
「懲罰遊戲。」
我的自白讓白河同學拿著煙火湊向蠟燭的手停了下來。
「懲罰遊戲?什麼的懲罰遊戲?」
「期中考的時候,我對朋友說『自己完全沒讀書!』,結果我的分數卻是最好的,所以就被迫玩懲罰遊戲了。」
我簡單易懂地整理了一下整件事,但應該跟事實差不多吧。
「咦,等一下、等一下。」
白河同學突然變得很慌張。
「那就是說,龍斗其實一點也不喜歡人家嘍?」
「不對,並不是那樣。」
我也慌了手腳。
「那個懲罰遊戲是『向喜歡的人告白』啦。」
聽到這句話,白河同學才露出放心的表情。
「這樣啊……話說龍斗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人家的?」
「咦?我想想……」
雖然開始暗戀她的契機是借自動筆那件事,不過在此之前我就單方面注意她,對她抱有憧憬了。
「……從一年級的時候開始。」
「咦,我們明明不同班?」
「嗯。」
「為什麼?」
「……因為妳很可愛。」
「咦~可愛的女生那麼多,又不只人家一個。」
白河同學嘴上這麼說,看起來卻很開心。
「那麼你應該早點告白呀。」
「不是啦……」
我思考著與白河同學告白前的事,苦笑著說:
「我原本完全沒有告白的打算。如果沒有那個懲罰遊戲,也許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會開口吧。」
應該說,我幾乎可以斷定自己到畢業也開不了口。
「咦~?為什麼?」
「因為我沒有自信啊……就算告白了,我也不認為能被接受。」
「可是人家不就點頭了嗎?」
「所以我才會那麼驚訝啊。」
在我十六年的人生之中,那天發生的事所造成的衝擊堪比人類歷史中的耶穌誕生。
「咦~……」
白河同學一臉不敢置信地低喃,她用沒有拿仙女棒的那隻手抱住大腿。
「……不過如果是那樣,龍斗就很為朋友著想呢。」
她微微一笑,讓我疑惑地發出「咦?」的聲音。
「因為是和朋友的約定,所以明知會被拒絕也要告白吧?」
「嗯……」
「那樣做很棒喔。會讓人家覺得你很為朋友著想……而且又正直,完全展現出龍斗的性格呢。」
我沒想到她會把我誇成這樣,害羞地搔了搔臉。
「沒有啦……」
「一定就是那樣。」
白河同學一副想通了什麼似的用力點點頭。
「在龍斗的身體裡,原本就存在強烈的愛情與體貼他人的心。不管是朋友還是家人……你都能將這些感情分享給身邊的人,只不過剛好沒有女孩子得到你的感情而已。」
她邊說邊點燃另一支仙女棒。
「無論人家怎麼追求真正的愛情,都沒有像龍斗那樣的人向人家告白……感覺人家在談戀愛的方法上搞錯了很多事呢。」
有如蜘蛛網,又像是雪花的仙女棒在白河同學的手中閃閃發光。她凝視火花這麼說,然後抬起頭注視著我。
「……龍斗,謝謝你選擇了人家。」
白河同學被煙火照亮的眼睛,閃爍著搖曳的水光。
「白河同學……」
我好想抱住她。
我想抱緊她,然後……和她接吻。
我這麼想著,打算朝她的肩膀伸出手。為了保險起見,我先回頭查看一下。
「……!」
然後就看到了──
在玻璃拉門的另一邊,紗代婆婆與真生先生猛然撇過頭去的畫面。
「…………」
可愛的外曾孫女&外甥女和性慾旺盛的高二男子兩人獨自相處,會讓人在意也是在所難免嘛。
「……啊,掉了。」
白河同學遺憾地說。我看了過去,手上的仙女棒已經熄滅了。
「啊,這好像是最後一支了……我們進屋吧?」
太陽很久以前就已經下山了,但酷暑日子的夜裡仍然充滿說不上舒適的悶熱。
「說得也是……」
如今既沒有繼續待在外面的理由,也沒有讓我們外出的藉口。
好想親她喔……
話說回來,自從划船那時做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有親過她了。不過牽手倒是變得很自然就是了。
這樣下去好嗎?雖說我希望珍惜白河同學,這樣會不會太謹慎了?
儘管我如此自問自答並煩惱不已,但還是只能收拾水桶裡的煙火回到屋內。
◇
當天夜裡──
不知道是因為心情很悶,還是因為玩了火怕尿床,我難得在半夜起床上廁所。
紗代婆婆家是典型的日式房屋,走在暗處時隱約有種玩恐怖遊戲的感覺,還滿恐怖的。
而且因為只有一樓有廁所,睡在二樓的我上廁所時得先下樓梯。
就在我惴惴不安地到一樓上廁所,準備回二樓的時候──
「……咦?」
我注意到有一扇客廳通往外廊的拉門是打開的。最後睡覺的人忘記關了嗎?
雖然這裡是平靜的鄉下小鎮,但這段時間社會上不算平靜……正當我這麼想,靠過去打算關門時……
「……!」
卻看到外廊有個人影。
吃驚的我原本要大喊,但仔細一看,那個人是白河同學。
白河同學穿著平時那種休閒居家服坐在外廊上。
我感到心臟怦通怦通地跳著。
離開房間前我看過時間,現在已經過了半夜一點。由於距離早上還很久,紗代婆婆和真生先生應該都睡著了。
搞不好可以製造出氣氛順勢親她……我打著歪腦筋走向她。
……然而──
「……白河同學?」
當我看到她的側臉時,不純的想法瞬間飛到九霄雲外。
白河同學明顯露出消沉的表情。
「……龍斗。」
注意到我而轉過身的她果然沒有平時那股活力。
「白河同學,妳在這邊做什麼呢?」
「嗯……」
白河同學低下頭,她的視線落在置於膝蓋的智慧型手機上。
「媽媽說她這次沒辦法來。」
「咦……」
「她今年因為搬家用掉好幾天特休……而且又是派遣員工,不好意思在正職員工也想休假的夏天請假。」
我一邊聽著,一邊在白河同學身邊坐了下來。
聽說白河同學的母親在東京的百貨公司工作。白河同學告訴我因為是輪班制,媽媽很少有連假,若是只來一天就回去工作會很辛苦,等到調整好休假時間後會通知她。
「……回到東京後,妳會去見她嗎?」
覺得白河同學很可憐的我如此詢問,她歪著頭思考了一下。
「不確定耶。回到那邊之後,她如果要見人家不是必須先聯絡爸爸嗎?而且她不久前才跟下一個對象分手,氣氛太僵了,現在好像不想聯絡爸爸。」
「這樣啊……」
原來還有那樣的內情。
「真是複雜呢。」
「就是說呀。真的有夠麻煩。」
白河同學嘆了口氣,暫時閉上了嘴。
「……人家的媽媽從國中一年級開始和爸爸交往,到分手前一直都只愛著爸爸。」
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道來。
「生下姊姊,人家和海愛也出生之後……媽媽就是在那時發現爸爸外遇。但媽媽選擇了原諒,因為她喜歡爸爸,只有和爸爸交往過。她說事到如今即使離婚,她也沒有和其他男人談戀愛的自信──因為對獨自一人生活感到不安。」
我點著頭,默默地聽下去。由於我過去幾乎沒有聽別人述說家庭狀況的經驗,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
「大概是因為這樣吧……她常常像唸咒一樣反覆叮嚀我們:『男人天生就會劈腿。』」
白河同學仰頭看向天空,露出回憶往事的恍惚眼神。
「但是當她發現爸爸第二次外遇時,似乎就受不了了。當媽媽想到爸爸在第一次外遇時堅定地發誓『絕不會有下次』的樣子,她就再也沒辦法相信爸爸的任何一句話……再也無法和爸爸生活在一起。」
想到那個決定撕裂了白河同學的家庭,我就感到一陣心痛。即使如此,也沒有人會責怪她的母親吧。
「人家覺得爸爸的外遇不是真心的喔,因為爸爸到現在還愛著媽媽。」
白河同學這麼說著,對我露出笑容。那是一張內心難受的笑容。
「爸爸之所以要人家的監護權……應該是人家長得像媽媽吧。他最近常常說:『月愛越來越像媽媽了呢。』說這種話的時候,爸爸看起來真的很開心……真是個笨蛋呢。」
我實在看不下去白河同學這副模樣,開始想著要怎麼把話題從陳年往事上拉走。
「妳爸爸現在有交往對象嗎?」
白河同學稍微思考了一下我的問題,接著搖搖頭。
「嗯~……最近應該沒有。雖然前陣子假日時他都不在家,不過後來可能分手了。」
「這樣啊……」
「因為有人家在的關係嘛~交往對象有個高中生女兒,對女方來說應該是很難忍受的一件事吧?」
平時開朗的語氣如今卻悲傷地迴蕩在深夜的外廊。
「可能只要人家還在家裡,爸爸的戀情就沒辦法順利吧。雖然對他很不好意思……不過這就是所謂的自作自受吧。」
白河同學皺著眉頭,提起嘴角苦笑。
雖然只有短短一句,卻是我第一次聽到白河同學說別人的壞話。
她對造成離婚的父親所抱持的感情,就是如此複雜吧。想到她懷抱的心情,我就為她感到心疼。
「……話說龍斗怎麼會在這裡?該不會尿床了吧?」
或許是看到我的表情鬱悶,白河同學輕鬆地開了我一個玩笑。
「有、有確實趕上啦。」
不管我現在說什麼,都不過是外人的風涼話。想到這裡,我就沒辦法把話題拉回去,只能配合白河同學的玩笑話。
「這樣啊。那麼人家也上個廁所後回房間吧。」
白河同學笑著站起身,朝我揮了揮手。
我也站了起來……接著──
下定決心牽起白河同學的手。
「……龍斗?」
白河同學吃驚地注視著我。
我回想放煙火時沒能成功的吻,胸口深處燃起火焰。
此刻沒有人看著我們。
雖然沒有人在看……
──媽媽說她這次沒辦法來。
我想起白河同學剛才的寂寞表情,心裡一陣酸。
雖然我忍耐不住,下意識地抱緊了她。
然而對白河同學而言……現在不是時候吧……?
「……晚安,白河同學。明天見。」
結果我只能這麼說,依依不捨地放開手。
白河同學回看著我,淺淺地笑了笑,然後調轉腳步轉過身去。
「……嗯。晚安,龍斗。」
從走廊上的那個背影傳來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帶著一點哽咽。
◇
我感覺這個夏天一直處於很壓抑的狀態。
再這樣下去,難道還沒親到她第二次,夏天就要結束了嗎?
雖說如此,在這種白天去海之家﹑晚上在紗代婆婆與真生先生住的房子裡度過的狀況下,我也沒辦法做出什麼大膽的舉動……
時間終於來到夏日祭典那天。
舉行夏日祭典的早上,我們一如往常前往海之家。由於明天預定吃完早餐後就會請真生先生送我們到車站,所以今天是在海之家工作的最後一天。
中午的尖峰時刻告一段落後,真生先生就先暫時送白河同學回紗代婆婆家,讓她換穿浴衣、打理頭髮,為傍晚開始的祭典做準備。
當真生先生回到我獨自一人看顧的店裡後,他對我說了聲「辛苦啦~」,並且交給我一個信封。
「這兩個多星期以來謝謝你啦。龍斗同學你也可以下班了~」
「咦……」
當我想著現在才三點左右的時候,真生先生輕輕頂了我一下。
「今天是你們交往兩個月的紀念日吧?找個東西送給她吧?月愛很喜歡驚喜,情緒一定會嗨到爆表喔~?」
「啊……!」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因為腦袋裡充滿在夏日祭典約會與白河同學穿浴衣之類的事,不過仔細一算,從去江之島那天開始到今天剛好過了一個月。
「就用那些錢當經費吧~!」
真生先生指著我手上的信封。
「……?」
我實在收受不起女朋友舅舅給的零用錢……我雖然這麼想,但裡頭裝的不一定是錢。而當我打開信封確認時,卻與裝在裡頭的好幾位諭吉(註:福澤諭吉,日本萬圓鈔上所印的人物)對了眼,讓我大吃一驚。
「這是……!」
「打工費啦~!畢竟我讓你一天工作五小時嘛。」
「有……這麼多嗎!」
工作時間雖然確實是從早到晚,但是沒事時我都跑去海邊玩。就算待在店裡,很多時候也只是與白河同學閒聊。
「哎~你就是工作得這麼努力喔。」
「不對,可是……你們這兩週都讓我住在紗代婆婆家。」
考慮到照顧我的開銷,沒拿錢是應該的。而且雖說是工作,我的心態比較像校慶時參與班上開的咖啡廳,不過我還是儘量想報答你們……
聽到我語無倫次的說明,真生先生溫柔地露出微笑。
「因為有龍斗同學幫忙,我可以在營業時間之內完成進貨與備料工作,多出來的時間就能用來照顧婆婆。所以,你幫了大家的忙喔。這筆錢是相對應的報酬。」
他的口氣沒有平時的輕浮,變得讓人感到十分誠懇。
「…………」
我感覺自己明白白河同學之所以仰慕他的理由了,連同為男性的我都會迷上他。
幸好真生先生是白河同學的舅舅……如果這樣的人是競爭對手,我根本贏不了。
「……謝、謝謝!」
只能這麼回答的我低頭致謝,真生先生則笑著揮揮手。
「給她一個大驚喜吧~!月愛就拜託你了。」
◇
換過衣服離開海之家後,我前往夏日祭典的會場。
舉辦夏日祭典的場地在靠山的方向,位置有一點高的神社裡。大概是因為高空煙火會在海邊施放,海岸一帶已經擺出許多攤販。
「就算要給驚喜……」
在這種地方,我有辦法買到什麼能讓高中生女友開心的東西嗎?
在那些攤販裡,不只有專門的露天攤商,還有當地商家像在辦跳蚤市場似的過來擺攤。
由於目前是暑意正濃的中午時分,外出的人還很少。這時,獨自走在攤販街避暑納涼的我將視線停留在道路轉角處的一間攤販上。
◇
就在烈日帶來的酷暑稍微減緩的五點時,我接到白河同學傳來的「準備完成!」的聯絡,走到紗代婆婆家去接她。
「龍斗,好看嗎?」
看到出現在玄關處的白河同學,我說不出話來。
好可愛……她看起來可愛到了極點。
白河同學身穿以紫色與粉紅色為底色、具有花朵圖案的浴衣,腰間綁上同色系的深色腰帶。她提著小巧的草編包,臉上露出微笑。雖然盤起來的髮型充滿辣妹風格的華麗感,不過或許是因為經過紗代婆婆的打理,她的模樣與我預測的可能造型之一──花魁型路線完全不同,是正統派的裝扮。
「……很、很可愛喔。」
白河同學「啊~」的一聲噘起嘴巴,如往常一樣害羞不已地對我表達不滿。
「泳衣時的反應比較好耶~!龍斗你好色!浴衣不好看嗎?」
「沒、沒有那回事!很、很可愛喔。」
「嗯~真的嗎~?」
「真的啦!」
這段打鬧在紗代婆婆從屋內走出來後就告一段落。我們向紗代婆婆打了聲招呼後便離開家裡。
神社與紗代婆婆的家雖然都靠山邊,但方向不同。必須先往海灘的方向下山,經過攤販區後再上山才能抵達神社。若要觀賞煙火,就必須再回頭往海邊的方向下山,但若想逛完整個祭典活動,就只能這麼走。
顧及到穿木屐的白河同學,我在下山時走得比平時還要慢。
「妳的腳沒問題嗎?」
「嗯,沒問題喔……龍斗,你從剛才開始就老是在說這種話。」
我似乎問太多次這個問題,讓白河同學笑了出來。
「抱歉……我是第一次和穿浴衣的女孩子走路。」
畢竟上次約會時她的腳被鞋子磨傷,我也不知道穿木屐會多難走路,讓我下意識地太過顧慮她。
「呵呵,謝謝。」
白河同學開心地笑了笑。
我已經忘記自己幾年沒有逛過祭典了。只記得在小學升上高年級之前,似乎常常被朋友找去地方祭典遊玩。
當我們抵達山腳下,就看到攤販街上的人變得比剛才還要多。此地是平時除了海灘以外的地方都很冷清的鄉下小鎮,這些人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啊?
「韓式起司熱狗是什麼呀?有好多這種店喔。」
當我們開始左顧右盼逛起攤販時,我就把事前查看時就一直存有的疑問說出來。
「咦~你不知道嗎?那是韓國的小吃喔。裡頭的起司會拉得很長,超級好看的!」
「就像起司熱狗那樣?」
「啊~對對對。不過是油炸過的。」
「炸過的起司熱狗,樣子會好看嗎?」
「嗯!還有的起司顏色像彩虹一樣。」
「哦~我第一次聽說。」
「從很久以前開始,那就是小吃攤常會出現的品項喔~!」
「這樣啊。」
在我沒有接觸的時間裡,祭典攤販的流行似乎也出現了變化。還有些攤販在賣白河同學喜歡的珍珠奶茶。
「連珍珠奶茶都有耶。」
「啊~真不錯!剛好人家口也渴了。」
「我買一杯給妳吧?」
「人家自己買啦~不過人家也想吃蘋果糖,該選擇哪個好還真是困難呢……」
「我兩邊都買給妳吧。」
「咦,龍斗你怎麼了?中了彩券的大獎嗎?」
白河同學感到很驚訝,我則對自己平時的小器形象苦笑不已。
「真生先生給了我海之家的打工費。」
「真假?不會吧~!真好!」
「白河同學沒有拿到嗎?」
「嗯……不過他畢竟幫人家付了智慧型手機修理費嘛。回去之後再問問看吧,搞不好有機會領到。」
「我想他應該會給妳吧。」
手頭寬裕的我這麼說,幫她買了珍珠奶茶和蘋果糖。
「哇~好開心喔~!感覺世界上的一切都好像會得手呢!謝謝你,龍斗!」
白河同學露出誇張的欣喜表情咬起蘋果糖。
「……聽說爸爸買給媽媽的第一個禮物就是蘋果糖喔。就在居住地的夏日祭典。」
白河同學這時突然想起什麼一般地說:
「我們的是什麼東西呢?珍珠奶茶嗎?」
「啊,的確是呢。」
我想起白河同學生日約會時的事。
「雖然爸爸和媽媽最後分手了,但他們曾經是人家憧憬的對象……因為在事情還沒發生的時候,他們的感情很好,看起來非常適合彼此。」
白河同學一邊咬著蘋果糖,一邊滔滔不絕地說。
「之前雖然也說過,人家很憧憬能像媽媽一樣,和第一次交往的人結婚。」
接著,咬著蘋果糖的她將頭深深低下去。
她的步伐越來越小……最後停了下來。
「白河同學?」
當我充滿疑問地窺探她的臉時,不禁愣住了。
白河同學的雙眼積滿了淚水。
「妳、妳沒事吧?」
談到父母的事,想必讓她想起難過的回憶吧。我著急地這麼想,白河同學則喃喃說道:
「……為什麼人家不是第一次呢?」
她悲傷地低聲嘟噥。
「看到龍斗對很多事情生疏的樣子,人家就覺得很難過。」
「咦……」
白河同學抬起頭,對只能不知所措愣在原地的我訴說:
「雖然不是在這裡的祭典,但不管是穿著浴衣和男人走在一起……或是一起看高空煙火,人家都不是第一次經歷。」
她說著這些話的表情,扭曲得令人心痛。
「如果是第一次就好了……」
她的雙眼溢出淚水。
「……!」
在吃驚得發不出聲音的我面前,她就像想要躲避周遭行人的視線,以兩手遮住容顏。
「和龍斗經歷過的第一次,全部都那麼美好……人家真想消除自己的記憶……」
白河同學肩膀一顫一顫地哭泣著。
「龍斗給了人家許許多多的第一次……讓人家很開心…:然而人家卻沒辦法將第一次給龍斗……」
平時開朗樂觀的她,原來也會這樣大哭啊。
吃驚得愣在原地的我這時猛然回過神。
「我已經收到許多了喔。」
我情不自禁地說出這句話。
「就算約會的地點不是第一次……假如白河同學和我待在一起時的感受與過去不同……我就很開心。」
時光無法倒流。雖然已經發生的過去無法抹除……但是我希望她不要對已經過去的日子懊悔,不要因此感到心痛。
因為我真的非常喜歡此刻站在我面前的白河同學。
「龍斗……」
白河同學以水光閃閃的溼潤眼睛看著我。
「我幫妳拿吧。」
我從白河同學的手中接過珍珠奶茶的杯子,牽起她的手。
我們默默走了一段路。
剛才幾乎處於休息狀態的大阪燒店老闆,這時正在排隊的顧客面前忙碌地揮舞著鍋鏟。某處的爆米香攤位傳來「砰」的巨大聲響,周遭的人掀起一陣騷動。
「……人家也認為自己很矛盾。」
白河同學停下咬蘋果糖的動作,重新展開話題。
「人家也會覺得還好是現在才跟龍斗交往。」
我聽不懂她的意思,於是等著她說下去。白河同學對我微微一笑。
「如果一開始就和龍斗交往……人家可能就會把這種來往視為理所當然,因此忽視龍斗的許多優點。」
她喃喃說道,然後輕笑一聲。
「不只如此,甚至可能會向朋友抱怨『人家的男朋友一直都不想上床,他該不會不愛人家吧?』之類的話。」
「咦,好難過……」
我模仿白河同學平時的語氣,讓白河同學哈哈大笑。
「……在這之前,每次男朋友要求上床,都會讓人家感到安心。覺得對方愛著自己,覺得這裡就是人家的棲身地。」
白河同學就像在悼念遙遠過去的痛苦一般瞇細眼睛。
「現在回想起來,那反而代表人家在床上以外的時間都無法實際感受到愛吧。」
我靜靜傾聽笑著自嘲的她所說的話。
「現在的人家或許明白了。知道龍斗……其實非常為人家著想。」
白河同學稍微垂下視線,幸福地露出微笑。
「一想到這裡……人家就覺得過去經歷的的戀愛與辛酸……都不是沒有意義的。」
「白河同學……」
第一次交到的女朋友已經有過性經驗。
我原本以為只有男方會糾結這種事。
沒想到,她竟然也會在意這點……
我想應該已經夠了。
我差不多可以克服對白河同學的前男友們產生的心理障礙了。
「白河同學,妳玩過生存遊戲嗎?」
「咦,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我突然轉換話題,讓白河同學驚訝地睜大眼睛,同時搖了搖頭。
「沒有。那是什麼?印象中好像是在森林裡面拿槍互相射擊?」
「對對對。我一直想和阿伊……和兩位朋友去玩,不過我們打算去的場地限制六人以上的團體使用,三個人不夠……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起去玩?加上白河同學和……山名同學與她的男朋友。」
「啊~妮可現在沒有男朋友喔。」
「這樣啊……」
「但是人家想去!可以邀小明嗎?是我們班上的女孩子!」
「嗯、嗯,可以喔。」
雖然她點頭同意,但我覺得自己好像說了什麼不得了的事。阿伊和阿仁被一群陽光女生包圍時就會變得渾身僵硬,而且還得考慮到他們因在居酒屋的事而對山名同學抱持的愛恨情仇。當我想像事後兩人痛罵「你這個假邊緣人竟然在跟白河同學放閃!」的畫面,明明天氣很熱,我卻冷汗直流。
不過,我仍然想邀請她。
邀請白河同學去她以往絕對不可能涉足的地方。
「白河同學,和我一起經歷許許多多的第一次吧。」
我鼓起勇氣這麼說,使得白河同學睜著大大的眼睛注視著我。
「我們在交往前應該完全處於不同的世界……所以只要有心,想要一起體驗多少新事物都不是問題。」
「龍斗……」
白河同學的眼中再次浮現閃耀的水光。
「……嗯,說得也是。我們要體驗很多很多的第一次喔~」
白河同學握緊牽著的手,將身體依偎過來。木屐發出敲著地面的聲音。
「……龍斗,人家最喜歡你了。」
一股不知是果香還是花香的濃郁香氣飄來,耳邊傳來訴說著甜蜜的呢喃輕語。我細細咀嚼這個經驗,盼望長大成人之後仍能記得這個情景。
◇
沿著攤販街往山路的方向走去,便能看到一間位於道路轉角的顯眼攤商。
「啊,好可愛~!」
那是飾品店。店家將托盤擺在鋪了白布的檯子上,陳列著鑲嵌色彩繽紛石頭的戒指與耳環。店員是一位將頭髮染成兩種顏色的時髦大姊姊,看起來就像對品味很有堅持的人。
「這些是天然礦石製成的飾品,是用我去土耳其採買的原料製作的,所以比市面上的價格便宜很多喔。由於是親手製作的,每一個商品都只有一件。」
看到展現出興趣的白河同學,店員姊姊就向她招呼。
「哦~好棒喔!但是人家完全不懂石頭耶。」
「許多人都是先從誕生石入門。妳的生日是幾月呢?」
「呃,是六月。」
「那就是月長石呢。」
「月亮的石頭……」
聽到取名自她名字的石頭名稱,白河同學突然被引起興趣的樣子。
「這顆就是月長石。」
店員拿出展示用的原石,讓白河同學的眼睛亮了起來。
「哇,好漂亮!」
那顆乳白色的石頭充滿宛如牛奶混合熱水的透明感,還帶有些微珍珠般的光澤,給人一股神祕感。若說它是月亮的石頭,確實有幾分那種感覺。
「這顆石頭能用在什麼設計上呢?」
「像是這邊的耳環。」
「耳環啊……」
「這是耳夾式的,有開耳洞的人也能用喔。」
「嗯~……既然要買,人家比較想要大顆一點的。有戒指嗎?」
「戒指嗎?戒指……啊,月長石的剛才賣掉了……話說回來,咦?」
就在這時,店員姊姊和我對上眼,於是她張大眼睛。
「啊……」
由於白河同學一直在和店員姊姊對話,我找不到插話的時機。正當我打算解釋時──
「嗯~真可惜呢。我覺得那件很適合妳耶。」
店員姊姊不知道為什麼對白河同學這麼說,並且朝我使了個眼色。
「真的很可惜……下次再來吧~」
「真抱歉。明年應該也會來擺攤喔~!」
在店員姊姊的道別聲中,白河同學惋惜地重新踏上路。
「人家第一次知道月長石這種東西,好漂亮喔~要是有戒指版的,人家就想買呢。」
說到這裡,白河同學將手抬到面前,然後張開五指。
「雖然指甲已經長得很長了,不過這套指甲彩繪上的裝飾是貝殼片喔。那個石頭和這種貝殼片的色澤很相似,人家覺得一定很搭。」
「這、這樣啊。」
心臟怦通怦通地跳著。
其實……剛才在那間店買下月長石戒指的人就是我。
當然,我並不是因為那是白河同學的誕生石,或是名字是月亮的石頭之類的因素才決定買下。由於我和擺攤的時髦大姊姊說話時會緊張,所以故意從攤位前面經過好幾次偷偷確認價格,看到那個戒指旁邊寫著通用尺寸後就直接買下來了。
該在什麼時候說呢?
該在什麼時候送給她……
因為我才剛買到手,根本還沒做好計畫。
「算了。啊,你看看那個~」
於是,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事物上的白同同學一口一口消耗著珍珠奶茶與蘋果糖,同時與我閒話家常。我則一邊回應她,一邊心神不寧地想著戒指的事。
「……啊~不過剛才的石頭真的很可愛呢。」
換了幾個話題後,白河同學又聊回剛才的天然礦石飾品。
「回程時如果再經過那邊,還是看一下耳環好了?不過有點貴呢~要五千日圓。人家還得繳智慧型手機費……如果是五百日圓就好了。」
「是啊……」
我們一邊聊著這個話題,一邊沿著山路走進神社裡。
爬上陡峭的石階後就看到一間小小的神社,可以想像平時沒有什麼人的樣子。現在則是繁榮得讓商家在這裡設滿攤位的鄉下小鎮所擁有的守護神社。
「機會難得,我們去參拜一下吧。」
在白河同學的邀請下,我們在拜殿前面投下香油錢獻上祈禱。
「龍斗,你許了什麼願望?」
「嗯?這個嘛……」
我心中的願望只有一個。
就是期盼能永遠和白河同學在一起。
不過那樣就太貪心了。
所以我目前先祈求稍微實際一點的願望。
「我希望能和白河同學度過美好的交往兩個月紀念日。」
這讓白河同學露出驚訝的表情。
「原來你還記得啊……」
「對不起,我本來想準備好一點的禮物……」
我的話才說到一半,白河同學就猛烈搖著頭。
「不用啦~只要心意到就好了。」
接著,她用閃閃發亮的眼瞳注視著我。
「和龍斗的相遇,對人家來說就是最棒的禮物了。」
白河同學就像盛開的向日葵般燦爛地笑著。
「吶,人家也告訴你許了什麼願吧?」
「咦?好、好。」
「『人家想要和龍斗永遠在一起』。」
「啊……」
想到她原來也有同樣的想法,我心中就充滿暖意。
白河同學注視著感到欣慰的我,然後露出微笑。
「即使那時是懲罰遊戲,還是謝謝你向人家告白。」
「白河同學……」
應該說謝謝的是我才對。
謝謝她那時願意來教師停車場,謝謝她答應從未交談過的同學的告白。
那是持續至今,奇蹟般幸福的開始。
「……啊,白河同學。」
我回過神,伸手探進自己的口袋。
「還有,抱歉。其實我不是沒有準備禮物……」
「咦?」
我遞給驚訝的白河同學一個絨布盒。取出裝在裡面的飾品之後,白河同學看著手掌上鑲嵌著乳白色石頭的戒指說不出話來。
「這是……!」
她目瞪口呆,嘴巴一張一闔地看著我。
「不會吧?咦?你什麼時候買的?」
「剛才……去接白河同學之前。」
「你怎麼會選這個……?」
「我只是隱隱約約覺得……這個戒指很適合白河同學現在的指甲彩繪。雖然不清楚貝殼片?那種東西是什麼就是了。」
我的話說到一半,白河同學的眼中就浮現出蕩漾的水波。
於是我連忙接著繼續說:
「我本來覺得應該要再準備好一點……這種說法雖然對那位大姊姊很失禮,不過我想在能幫顧客把商品細心裝進盒子、用緞帶綁起來,再放入充滿光澤袋子的店家買下價格更高的禮物……」
畢竟難得拿到打工費,而且距離生日過去已經有一段時間,我想多加一點心意……雖然有這個念頭,但我在這個濱海小鎮查詢不到那類商店,所以才打算用這個禮物湊數。
沒想到竟然會讓她如此開心。
「不,已經非常足夠了……」
白河同學眼中帶著淚水搖搖頭。
「現在這個就很棒了。」
她這麼說著,露出害羞的微笑。
「人家想要將收到那種東西的喜悅保留到以後……」
以後……?
我的腦中浮現出身穿婚紗禮服的白河同學對我微笑的畫面。
「……吶,可以幫人家戴上嗎?」
白河同學的話讓陷入恍惚狀態的我回過神來。
「啊,嗯。」
我從白河同學的手中接過戒指,用眼神詢問她該戴在哪根手指上。
「嗯~那就戴這裡吧!」
白河同學朝我伸出右手,動了動無名指。
「我知道了。」
不是左手讓我感到有點可惜,白河同學微笑著說:
「還不是現在喔……對吧。」
「……嗯。」
我的內心充滿暖意,自顧自地洋溢出笑容。
我可以相信真的存在那樣的未來嗎?
一直與白河同學在一起的未來。
如果這只是我的願望,我會沒有自信。但如果是白河同學……是這樣的好孩子所許的願望,神明或許就會幫她實現。
「……哇~好漂亮!」
臉頰微紅的白河同學將戴上月長石戒指的右手舉向天空。
「看起來就像有兩個月亮……」
就在她臉頰泛紅將戒指與逐漸在夜空中升起的渾圓球體做比較,開心地喃喃說道時──
砰!
清脆的爆破聲迴蕩在這一帶。
與此同時,還微亮的天空中開出盛大的璀璨花朵。
「咦,已經到放高空煙火的時間了嗎!」
白河同學吃驚地張大眼睛。
按照預定行程,我們應該在海灘上觀賞高空煙火,然而我們目前仍待在高地上的神社。我們想找個能清楚看見高空煙火的地方,於是邊走邊尋找不會被樹林擋住的位置。
當我們離開神社﹑走上分成兩條的階梯時,就看到小徑的途中有一處視野開闊的地點。由於人群都聚向神社或海灘,這裡空無一人,環境很安靜。
「太好了!沒有人知道這裡耶!」
「就是說啊。」
射上天的高空煙火剛好在我們所在的高度開花,讓我們不必費力仰頭觀賞。
「龍斗。」
白河同學突然靠過來。她抬起我的手,將自己的手臂纏了上來。上臂處碰到的那個柔軟觸感,使我的心跳迅速加快。
「在高空煙火結束前,可以一直保持這樣嗎?」
被帶著撒嬌的鼻音這麼一問,我就戰戰兢兢地點點頭。
「嗯、嗯。」
身旁傳來呵呵笑聲。
「……貼近他人的心時,很自然地就會想靠近對方呢。人家和龍斗開始交往之後才知道會有這種事喔。」
高空煙火以緩慢的頻率不間斷地發射。在迅速陷入黑暗的景色中,身旁白河同學的聲音在我耳邊悅耳地響起。
「人家喜歡龍斗。如果這種感情一直持續下去,人家一定……會想和龍斗上床。」
白河同學……
當心跳急促的我看向身旁,就和抬起眼睛的她對上視線。
白河同學鬆開手臂,面對面注視著我。
白河同學害羞地撇開眼睛。
我對再次與自己對上視線的她說:
「我最喜歡妳了,月愛。」
那雙眼睛逐漸泛出水光,最後溢出來在臉頰上留下一道水痕。
「人家也是。」
她彷彿壓抑著即將衝出胸口的情緒說:
「人家也最喜歡龍斗了。」
我拭去那張臉頰上的淚水,靠近她的臉。看到那對大大的可愛眼瞳閉上後,輕輕地貼上嘴唇。
高空煙火鳴響。
我感受著心愛女友的溫暖。
那就是此時此刻,我的世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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