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坂町红羽归来

  第二章  坂町红羽归来

  「……我回来了。」

  我打开形同自己家的政宗家家门,用无精打采的声音说道。

  刚才在走廊上发生的事。

  『我没事。』

  凉月用顽固的态度,说出宛若拒绝我的话语。

  可是……

  「……唔!」

  我忍不住按住发闷的胸口。

  突兀感。

  我有种非常强烈的突兀感。

  最让我不满的是——凉月那张宛如面具的完美笑容。

  不,要说面具,其实她平时在学园里都戴着模范生面具。

  「……」

  可是,等等。

  她真的是我认识的凉月奏吗?

  这句话在脑海里回响。

  用一句非常含糊的话来形容,我觉得刚才的她,与过去的凉月奏有着截然不同的氛围。

  恶魔凉月。

  我常用这个绰号称呼她,除此之外,她还展现过娇月、闇月、娇夜三段变身,连弗X沙和马X罗斯都自叹弗如。她便是用这种恶魔般的演技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可是,刚才的凉月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可恶……」

  我是不是该再去一趟她的套房?

  『我没事。』

  凉月虽然那么说,但现在的她不知何故,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再说——还有近卫的事。

  既然如此,我还是再去一趟凉月的套房吧?

  「……嗯?」

  正当我在玄关烦恼之际,突然发现脚边的异状。

  目前住在这间套房里的只有我和政宗,玄关当然只有我和政宗的鞋子。

  但是,现在我脚边,却有一双比政宗的鞋子小一号的学生鞋,而且那双鞋看来十分眼熟。

  「……是红羽吗?」

  没错,坂町红羽。

  我的妹妹,同时是坂町家引以为傲的小怪兽。

  脚边这双小巧的学生鞋,的的确确是那个格斗技狂的鞋子。

  咦?我为什么知道?当然是因为我是她哥……不,其实理由才没有那么美好,是因为穿着这双鞋的红羽曾对我使出好几次飞踢,在我的心灵留下创伤之故。

  话说回来,她怎么会在这里?

  上星期,红羽雕开这个套房,而且像电视连续剧一样,周到地留下一张纸条才消失,害我以为她蒸发或失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她的离家出走只是去朋友奈久留家借住而已。

  之后大约经过一个礼拜。

  由于我和她所属的年级不同,在学园里没机会见面,心里颇为不安。

  「……哦,她回来啦。」

  我松一口气。啊,太好了。老实说,我为了红羽的事,心里一直很愧疚。

  毕竟她是我们家的小怪兽。

  战斗能力可是挂保证的。

  这样的她离开我身边、借住别人家,让我万分不安,这种感觉就类似把难搞的宠物寄放在别人家。我很怕她在别人家里闯祸,担心得都快要胃穿孔。

  不过,她平安回来了。

  虽然不知她的心境上产生什么变化,但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嘿咻……」

  我轻轻地吆喝一声,脱掉鞋子、走进玄关。

  虽然近卫和凉月的问题仍然存在,但现在还是先去看看归来的妹妹。就算战斗能力再怎么异于常人,她仍是我的妹妹,我得彻底解决妹妹离家出走的问题才行。

  我一面如此想着,一面在走廊上前进。

  此时,政宗的房间传来人声。我忍不住来到她的房门前竖起耳朵,似乎是政宗和红羽在聊天。我心里好奇,便悄悄偷听。

  「等、等一下!坂町!你在干嘛!」

  「别阻止我,兔咪学姐!我是真心的!」

  「真真真真心!可是你突然这么做,我很困扰……」

  「兔咪学姐会排斥吗?」

  「这、这不是排不排斥的问题……」

  「那就好啦!请接受!请接受我的心意~~~~」

  「不要~~~~~~~~~」

  「……」

  她们在做什么?

  「这么做」是怎么做?我妹到底对政宗做出什么?而且出现「我是真心的」及「请接受我的心意」等意味深长的关键字,哥哥的心脏已经濒临爆发。

  「……唔!」

  无论如何,我有义务观看房门后的光景。身为哥哥,我不能让妹妹开发新癖好。视情况而定,或许得强制阻止她!没错,这是我身为哥哥的职责!

  「……好。」

  我一鼓作气地握住门把。

  事到如今,只好强行突破,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精神上吧!

  不,对手是红羽,看来我得做好粉碎性骨折的觉悟才行。就拿两、三根肋骨当祭品,上吧!

  我怀抱着这种不祥的预感,打开门一看——

  红羽的额头抵着地板。

  怎么看都是在磕头。

  「……」

  ……慢着,老妹。

  哥哥不想看见你这副模样。

  「呀呀!哥哥?」

  看见门被打开,红羽似乎吓一跳,立刻起身。今天明明是星期日,她却穿着制服,莫非是有社团活动?

  「哥哥,你在那里做什么!」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竟然一回来就表演无可挑剔的五体投地。

  我才不想看妹妹跟人磕头。

  「我、我是……呃,有事拜托兔咪学姐……」

  「有事拜托?你想借钱吗?」

  「才不是!」

  「不然,是要她当你的借钱保证人吗?哎,红羽,妈妈出国之前不是说过,我们年纪还小,不要跟人有金钱上的往来。」

  「……好,哥哥,你先冷静一下。突然扯到钱,实在太奇怪了。你是不是过上什么让你心神不宁的事?」

  「原因毫无疑问的就是你!」

  见到妹妹跪地磕头的震撼影像,我当然会心神不宁。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做事莽莽撞撞的。我看她应该去医院做一下药物检查,一定会从血液里验出类固醇。

  「呃,坂町,这件事也和蠢鸡有关,你还是好好向他说明吧?」

  坐在床上的政宗开口帮腔。

  「唔……也、也对。」

  红羽略带紧张地回答。

  ……和我有关?

  莫非红羽是为了这件事特地回家?刚才她也说,她是有事拜托政宗才跪地磕头。

  「呃,哥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不知何故,红羽害羞地扭动身子。

  接着,她笔直地凝视我的脸说道:

  「——我想和近卫学长约会!」

  「……」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立刻领悟今天——十一月二十一日是什么日子。

  ……是凶日。

  ♀×♂

  「求求你!求求你啦,哥哥!」

  「好!我知道了,别向我磕头!」

  我连忙阻止又想让自己的额头和地板进行舌吻的妹妹,这下子可不是做个药物检查便能了事,得去做精密检查才行。政宗说的没错,当年我不该选择将妹妹送去接骨院,而是该选择脑神经外科才对。

  话说回来……和近卫约会?

  她怎么会突然动起这个念头?

  「你先说明理由给我听。」

  「理、理由?」

  「对。你为什么想和近卫约会?」

  「因、因为……我、我喜欢……近卫学长……」

  红羽红着脸说道。

  哇,这个充满少女情怀的回答是怎么回事?

  的确,自从相识以来,红羽一直被昴殿下迷得神魂颠倒。换作一般情况,身为哥哥是该替妹妹的恋情加油,但说来糟糕,她的恋情前方有个媲美罗密欧与茱丽叶的障碍。

  那就是——近卫昴是个不折不扣的女生。

  所以,我妹的恋情如果开花结果,等于是朝着禁忌之路踏出第一步。这种剧情离谱到连威廉·莎士比亚也要大吃一惊。

  尤其红羽不知道近卫是女生,更是糟糕。

  「可是,你想和近卫约会,干嘛拜托我们?」

  「呃……我说明一下。」

  红羽沉默片刻过俊,接着说道:

  「我想请哥哥和兔咪学姐支援我,让我和近卫学长能够顺利约会。」

  「……」

  不不不,支援?我们为何要做这种事?再说,约会是要怎么支援?

  「哎,坂町,你为什么找我们帮忙?」

  哦,问得好,政宗切中要点地说出我的疑问……等等,仔细一想,这家伙还在养病耶!

  「政宗,你好好休息,太吵闹对身体不好。」

  「没、没关系,我躺了一会儿以后,觉得身体舒服许多……而且……」

  「而且?」

  「……我想听坂町把话说完。」

  政宗略微腼腆地说道。她的脸颊发红,或许不光是因为发烧的缘故。

  「……」

  我好惊讶。

  这家伙真的变得圆滑许多。

  以前那个处处带刺的政宗,根本不可能这么做。过去她对红羽甚至有点避之唯恐不及。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亏我还暗自赞叹她有所改变,政宗居然精打细算地提出要求。

  哇……不傀是泼兔,独居生活不是过假的,算盘打得很精,原来是想以物易物。

  话说回来,她想要求什么?

  就算政宗再穷,总不会向红羽要钱,而我妹妹做得到的事又不多。不,如果是在摔角擂台上,她一定可以大大活跃。

  「呃……」

  政宗带着略微害羞的表情对红羽说道。

  「你总是叫我『兔咪学姐』,对吧?」

  「嗯,是啊。」

  「我希望你用别的称呼叫我,一次就好。」

  「……别的称呼?」

  「就、就是那个啦!像你称呼凉月奏的那种!」

  政宗继续要求,脸变得更红。

  ……

  莫非这家伙……希望红羽甽她「姐姐」吗?

  只有这个可能,因为红羽称呼凉月为「姐姐」。而且,政宗确实说过她想要一个妹妹。

  话说回来,她怎么会没头没脑地提出这种要求?该不会发烧了吧……事实上,她的确是染上感冒没错。

  「好,只要我叫你『姐姐』,兔咪学姐便会帮忙我吧?」

  「嗯,我帮我帮!要我做什么都行!」

  政宗笑嘻嘻地点头。

  ……怎么办?这家伙的性格未免改变太多。她这么希望有人叫她「姐姐」啊?她简直像得到红萝卜的兔子一样乐不可支。

  「了解,虽然有点难为情……我要叫罗?」

  「嗯、嗯……」

  两人生硬地交谈着。

  「呃、呃、呃……」

  红羽似乎很难为情,脸颊泛红地喃喃说道——

  「妈!」

  「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叫我!」

  「咦?可是,是兔咪学姐要我这么叫……」

  「我才不是希望你这么叫我!」

  「啊,我懂了,你觉得叫『妈咪』比较好吗?」

  「你是在耍我吧!为什么我是妈妈!」

  政宗大叫。

  唉,回顾这一个月以来的生活,也难怪红羽会这么称呼她。政宗因为穷,很爱省东省西,又具备在超市的限时特价中拔得头筹的战斗力。恭喜你,政宗,你已经是个标准的家庭主妇。

  「……算了,我的头开始痛。」

  政宗叹一口气,抱着脑袋。

  若是让她继续吐槽,恐怕病情会严重恶化,还是由我来推进话题吧。

  「话说回来,你要我们怎么支援你约会?也不想想自己之前离家出走,直到今天才回来。」

  「呜……我也有想一个人静一静的时候啊。」

  「跑到奈久留家借住,算是一个人静一静吗?何况,你为何不干脆拜托她支援你的约会就好呢?」

  那个眼镜中毒者是昴殿下的粉丝俱乐部之一「用温暖视线守护昴殿下同心会」的会长。听说她们会进行一些远乎跟踪狂的活动,应该能预测近卫的行动模式。

  「奈留奈留不行啦,她现在忙得焦头烂额。」

  「焦头烂额?」

  「她说:『改变这个国家的时刻终于到来!』」

  「烂的是她的脑袋吧?」

  她打算怎么改变国家?成立政党吗?要是她的脸出现在选举海报上,我可笑不出来。我想她一定会像机关枪一样乱发政见,国民会被打成蜂窝。

  「奈留奈留是忙着写作,她说要写一部改变国家的超级大作。」

  「依她的作风,又是写BL和眼镜题材吧?」

  「应该是。奈留奈留说:『国民读完这本书,少子高龄化现象一定能获得改善!』」

  「我觉得应该改善的是她的思想。」

  连切,瓦格拉(注1)也没有这么强大的革命性。话说回来,BL和眼镜题材的书,要怎么改善少子高龄化现象?我看只会加剧吧。

  「所以,我才来找兔咪学姐和哥哥。」

  「拜托我们也没用啊。」

  「因为……哥哥和兔咪学姐在交往吧?」

  「……」

  ……我差点忘记。

  「凉月革命」。

  被冠上这个夸张名称的事件发生的那一天,如同凉月和近卫宣称正在交往一般,我和政宗也宣称我们在交往。

  「所以,兔咪学姐,请给我建议。」

  「建、建议?」

  「对,恋爱方面的建议。」

  「啥?我、我、我干嘛要给你建议!」

  「兔咪学姐不是在和哥哥交往吗?」

  注1 Che Guevara,阿根廷的马克思主义革命家,古巴革命的核心人物。

  「这、这个嘛……」

  「对了,是谁先告白的?是不是兔咪学姐?」

  「唔~~~~」

  听到红羽的话,政宗像成熟的苹果一样满脸通红。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想起自己今天傍晚时的告白。

  「呃、呃……你跟哥哥告白时是怎么说的?」

  「咦!这、这这这这这个嘛……」

  「兔咪学姐,这很重要,请你告诉我。」

  「唔……」

  政宗羞得紧咬嘴唇。

  「我、我……跟蠢鸡说……」

  「跟哥哥说什么?」

  「唔……我跟蠢鸡说『我喜欢你』!然后……」

  「然后?然后又说什么?」

  「呃……呃,我说『我想成为你的家人』……」

  「成为家人?你居然说出这么难为情的话!」

  「唔~~~~~~~~~~~罗、罗唆!既然都说了,还能怎么办!」

  政宗半是自暴自弃地大叫。

  顺道一提,我的颜面温度也急速上升,脸颊热得让我快要昏倒。

  ……可恶的红羽。

  没想到她会要求政宗重现告白场面,好惊人的羞耻游戏。某国特种部队应该考虑拿来当新拷问法,一定能大幅损血。

  「只有这样吗?告白以后有没有做什么?」

  「做、做什么……」

  「啊,兔咪学姐,看你的表情,应该有做什么喔。」

  「唔!」

  「该、该该该该该不会……接吻……了吧?」

  「呜、呜……」

  政宗像缺氧的鲤鱼一样,嘴巴开开合合,然后点了点头。紧接着,红羽发出尖叫声「呀~」。咦?我吗?我当然和政宗一样快要缺氧,恨不得发绀昏倒算了。

  「我都不知道……原来哥哥和兔咪学姐做出这种事……」

  「……喂,红羽!回到正题!重点是我们如何支援你约会吧?」

  「哥哥,你肯帮我吗?」

  「嗯,要我做什么都行。」

  「那么,我再多问一些兔咪学姐告白的细节……」

  「不要再问了!」

  她会死掉。要是继续干这种丢脸的事,政宗铁定会死掉。她已经感冒,红羽还想让她的热度更加上升吗?

  「兔咪学姐,你肯帮我吗?」

  「嗯、嗯,我无所谓。」

  「太好了,那我来照顾兔咪学姐吧!别担心,我因为体质的关系不容易感冒!」

  「哇、哇,我好开心……」

  政宗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实际上却是冷汗直流。她的心情我懂,换作是我,也绝对不想被红羽照顾。期待这个格斗技狂具备一般常识,只是白费工夫而已。

  这家伙是我家的小怪兽。

  导致我罹患女性恐惧症的原因。

  她是个异于常人的女生。

  「……」

  不过,红羽为何突然想和近卫约会?应该和发生「凉月革命」的那一天,凉月宣称她和近卫在交往一事有关吧?

  一般而言,心上人交到女朋友,自己等于是失恋,没想到红羽反而想和近卫约会。

  「……改变了。」

  我用谁也听不见的音量喃喃说道。

  现在已是冬季。

  如同季节由秋转冬一般,我们的关系也——不,我们本身也有所改变。

  暑假时。

  如果我的记忆无误,在第二学期开始之前,我曾这么想:

  ——第二学期开始之后,我们又得回到一成不变的学园生活。

  「……」

  日常。

  喧嚣热闹的学园生活。

  曾几何时,我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可是……

  (蠹鸡,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正当我暗自思索时,政宗拉了拉我的衣摆,小声说道。

  (凉月奏……她看起来怎么样?)

  (咦?喔,她说她没把你的话放在心上。)

  (……是吗?她这么说啊……)

  政宗说完便陷入沉默。

  「……」

  莫非,现实正开始大大地变化?

  第二学期。

  正如同季节转变为冬季,我们……我们的关系……

  「呀!既然哥哥和兔咪学姐都答应帮忙,得快点决定约会的日期!」

  红羽高声大叫,打断我的思绪。

  「红羽,你要订约会的日期是无妨,但也得询问一下近卫的行程啊。」

  「我知道。明天在学园遇到近卫学长时,我会约他!」

  「明天啊……」

  她住在隔壁,今天也能约吧?

  虽然我这么想,但红羽或许是不好意思在凉月面前邀请近卫和她一起约会,毕竟她以为那两人在交往。

  「那就明天再说吧。」

  「嗯,我会加油的!」

  红羽一如平时,天真无邪地笑着。

  看见妹妹天真烂漫的笑容,我衷心希望她有个快乐的约会。

  ——逐渐改变的现实。

  我将这句话留在脑海中的一角。

  ♀×♂

  然而,隔天近卫和凉月没来上学。

  隔一天及再隔一天,她们依然没来学园。

  第三章  初恋加速档

  十二月五日。

  政宗的生日正好经过两周的这一天,是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日。

  在这两周之间,寒冬的脚步越来越近,气温逐渐下降,学园中不乏披着围巾的学生。或许我也该充实防寒装备,以备即将来临的寒流。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

  「……不知道近卫学长会不会来?」

  车站前的小广场。

  红羽站在适逢假日而热闹非凡的广场上,不安地喃喃说道。

  没错,今天十二月五日是约会的日子。

  当然,要约会的人是坂町红羽和近卫昴。

  红羽的服装是淡桃红色羊毛衫、短裙及膝上袜,她的裙子短得让人想问「你不冷吗」。我猜她是为了约会精心打扮,才穿成这样子。

  顺道一提,现在时刻是下午两点三十五分。

  红羽和近卫约定的时间是三点,时间还很多。

  至于我们为何这么早来集合嘛……

  「别担心,坂町,你有发简讯给昴殿下吧?」

  政宗出声鼓励红羽。

  这两周之间,她的咸冒已经完全治好。虽然她本人有点遗憾地说:「其实再让你们照顾我一下也不错。」但人还是健健康康的最好。

  「你要感谢我,是我替你想简讯的内文耶。」

  「是啊。没想到……兔咪学姐会想出那么有少女情怀的文章……」

  「什什什什什么啊!我可是为了你才想出那么可爱的文章耶!都是因为你说:『发简讯给昴殿下太难为情了,我做不到!』」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我没想到近卫学长他们会连请两个礼拜的假……」

  红羽叹一口气,喃喃说道。

  没错,这两个礼拜里,近卫和凉月都没来学校。

  这下子我也很担心,便向班导询问,这才知道她们两个都感染感冒。哎,政宗也感冒了,或许现在正流行感冒……但是,我总觉得难以置信。

  『明天学园见。』

  两周前的星期日,凉月的确对我这么说过。

  当时,她完全没有感冒的迹象,后来却突然请两星期的假,这怎么想都很奇怪。

  我心里好奇,便以探病为名,前往凉月她们的套房,但门一打开就被莓挡住。她说,凉月怕传染感冒给我,希望我别进去。

  可是……

  「……」

  或许我当时应该不顾莓的阻止,进门找她们才对。

  没来学园的近卫和凉月。

  她们请假的理由或许不是感冒,而是另有原因。

  若是如此——我心里有数。

  疑心病。

  或许政宗那番话,使凉月受到的打击比我们想像的更大,至于近卫为了陪伴主人,才一起请假。

  「哎,红羽,近卫和凉月的情况如何?你在简讯里有问吧?」

  「嗯,近卫学长的简讯里说他们两个都好多了,明天应该能去上学。话说回来,如果他还没好,应该会拒绝今天的邀约。」

  「……是吗?」

  唉,就算实情真如同我的推测,她们继续请假也会引人怀疑,到时说不定连一般学生都以为她们是逃学。

  「……希望他们能快点回来上学。」

  政宗带着五味杂陈的表情喃喃说道。

  这家伙大概是为了自己对凉月说的那番话而感到愧疚。

  因为这个缘故,虽然感冒已经痊愈,最近的政宗依然无精打采。

  而且,她也不追问我告白的答覆。

  或许……政宗怀抱着近似罪恶感的情感。

  所以在凉月的问题解决之前,先把她自己的告白搁在一旁。

  活像只有自己一个人获得幸福会过意不去……

  「话说回来,真亏你敢约近卫。」

  虽然简讯内文是政宗想的,但我没想到红羽敢做这么大胆的事。

  「没问题,我找到一个正当理由。」

  「哦?『陪我去买东西』之类的吗?」

  「嗯、嗯,意思差不多。」

  不知何故,红羽尴尬地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唔,这是什么态度?

  莫非她有事瞒着我?

  仔细一想,这两星期间,政宗和红羽两人反覆推敲着约会计划。起初我也有参加会议,但中途她们说:「这种东西还是女孩子自己想比较好!」便把我赶出来。

  我本来想说:「也要参考一下男生的意见比较好吧?」但思及近卫是女生,便打消这个念头。表面上说是约会,其实和女生相约去购物差不多。

  「作战计划万无一失。要是出状况,我们会帮忙你。呵呵~」

  政宗得意地挺起胸膛。

  见到她的模样,我的胸口闪过一抹不安。

  我和政宗在这里的理由,正是为了在暗地里守护红羽和近卫的约会。所以,我们今天的工作是效法侦探,跟踪红羽她们,感觉像是成了跟踪狂。我从未想过会有跟踪他人约会的一天。

  「不过,聊天之类的该怎么办?不知道她们说什么,就无法掌握约会的内容。」

  「不用担心,约会前我会把手机调成震动模式,放进坂町的上衣口袋里。或许会听不太清楚,但应该听得见他们对话的内容。」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呀哈哈,没问题啦。我和兔咪学姐为了今天的约会,已经拟定周密的计划!」

  「计划啊……」

  我不知道她们拟定什么计划,只祈祷别出问题,最好能平安结束。

  「……」

  话说回来……约会啊?

  说来稍嫌后知后觉,但我真是被红羽的行动力吓一跳。

  我本来以为,这家伙在恋爱方面是很内向的类型。

  打从懂事以来,红羽就过着清一色的格斗技生活,恋爱经验是零;到目前为止,她也从未对近卫发动过任何明显的攻势。

  再说,十一月时曾经发生那起大事件。

  「凉月革命」。

  当时凉月宣称和近卫正在交往,甚至还接吻。

  所以,红羽应该相信近卫和凉月是真的在交往。

  不过,她居然邀近卫约会……

  「……」

  还是……红羽有必须邀近卫约会的理由呢?

  「啊,时间快到了。哥哥和兔咪学姐先躲起来,不可以让近卫学长发现喔!」

  妹妹带着亢奋的笑容说道。

  或许她是为了掩饰紧张,才表现得比平时更加开朗。根据过去的经验,她在近卫面前总会浑身僵硬。

  「好,坂町,好好奋战吧。」

  「是!兔咪学姐、哥哥,请好好守护我!这样我的力量就会涌上来!」

  说完这番活像要去打仗的士兵一般的对话之后,政宗便和红羽拉开距离。当然,我也跟着政宗离开红羽。

  话说回来……「请好好守护我」吗?

  红羽果然很紧张。

  仔细一想,她应该是头一次和男人单独约会,所以才找我们帮忙,以缓和心中的不安。

  「……真是的。」

  该怎么说呢?

  没想到红羽也会有这种普通女孩的想法。

  没办法,身为哥哥的我就好好关注妹妹的动向。像小孩一样向我们求助的红羽,看来也挺可爱的。

  我一面如此暗想,一面在广场角落窥探红羽的动静。

  经过数分钟之后……

  『啊!早、早安,近卫学长!』

  『嗨,早安,红羽。』

  手机传来清澈的女低音。

  近卫来了。

  她的服装当然是男装,黑色背心加窄版裤。

  嗯,毕竟红羽不知道近卫是女生,这是妥当的选择。

  『近卫学长,你的感冒好了吗?』

  『啊……嗯,已经完全好了。』

  我的手机和红羽的手机已事先接通,两人的对话从我的手机传来。

  窃听成功,看来政宗拟定的作战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顺道一提,采用这个方法,通话费会变得很惊人,不过最近的电信公司很亲切,提供家人间通话免费的服务,所以我和红羽之间的电话完全不用钱。

  「蠢鸡,别让昴殿下发现。」

  「找知道。」

  我一面躲在广场角落的自动贩卖机后方一面回答,活像间谍一样。哎,今天是假日,广场上人很多,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唔!』

  『咦?怎么回事?近卫学长。』

  『……不,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总觉得有人看着我。』

  我收回前言。

  你也太敏感了吧?近卫小姐。

  没想到她这么快便察觉到我们的动静,她是草原里的黑斑羚吗?简直和野生动物一样敏锐。

  『啊、啊哈哈,应该是你多心吧?一定是因为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

  红羽露出笨拙的笑容帮忙掩饰。

  近卫回答「嗯,或许是这样」,样子显得有点无精打采。

  ……

  这家伙果然还惦记着两周前和我说过的话吗?

  『我们——暂时别当死党好不好?』

  我明确地对她那么说。

  不,应该说是脱口而出才对。

  而且,近卫和凉月一起请了两星期的假。如果我的推测无误,她们只是谎称感冒装病,那么近卫应该也有不想去学园的理由。

  比如不想见我……之类的。

  『那、那么近卫学长,我们该出发了吧?』

  『好。不过,要先去哪里?』

  『别担心!像简讯上说的一样,要去的地方我全都想好啦!』

  红羽果然很紧张,连珠炮似地说完后迈开脚步。

  『啊,等等我,红羽!』

  近卫见状,连忙追上。

  「好,我们也跟上去。」

  「哦、哦。」

  哇,看来政宗也很起劲。我只希望她别学刑案连续剧里的跟监警察,去买红豆面包来吃。

  「这么说来,红羽是要去哪里?」

  我一面混在人群之中尾随她们,一面询问政宗。

  红羽她们走在广场附近的站前大道上,这附近还挺热闹的,道路两旁并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店。

  听说今天的约会计划几乎都是政宗所凝定,所以她当然知道红羽她们要去哪里。

  「不用急,你马上便会知道。」

  「唔,话说回来,没想到近卫会答应和红羽约会。你教红羽发了什么简讯?」

  「很简单啊,就在简讯上写『请陪我买东西』。起先我也想过去游乐园或水族馆之类的地方,但是对坂町而言,那样一来门槛似乎太高。」

  「嗯,那倒是。」

  红羽在昴殿下面前,宛如在丛林中遇上野生老虎的小鹿一样紧张,要是去游乐园或水族馆这类标准的约会好去处,或许她会承受不住。当然,是心脏承受不住。

  「所以才用购物当第一次约会。」

  「安全的选择。不过,她们要买什么?」

  「这个嘛……」

  不知何故,政宗略微沉默过后才又开口。

  「送给你的礼物。」

  「……」

  ……暂停。

  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红羽干嘛和近卫一起去买送我的礼物?

  「喂,你别露出那么错愕的表情行不行啊。」

  「不要强人所难,任谁都会惊讶吧。」

  「这是个好主意耶。听好了,坂町发给昴殿下的简讯内容是:『我想买礼物送给哥哥,你能不能帮忙挑选?』」

  「未免太突然啦。」

  「没办法,这全都是为了约昴殿下出来的藉口。」

  「藉口……」

  嗯,我懂她的言下之意。

  由于近卫和我的交情不错,所以红羽以近卫较清楚我的喜好为由,邀近卫陪她挑选礼物。说穿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只泼兔,居然拿我当别人约会的诱饵,但依言照办的红羽也有问题。

  「可是,红羽突然说要送礼物给我,近卫会起疑吧?」

  「是吗?我教坂町在简讯上写说:『为了感谢哥哥平日对我的照顾,我想送礼物给他。』」

  「平日的照顾?」

  「『谢谢他每天都让我用摔角招式殴打他。』」

  「我才不想基于这种理由被感谢!」

  什么烂理由啊?就算红羽真的这么说,这礼物我也不想要,我要的是精神赔偿。

  「别担心,既然昴殿下已来赴约,表示他相信坂町的简讯内容。」

  「是也没错……」

  「你应该开心一点啊,今日约会中,坂町买的东西真的会送给你。」

  「为什么?」

  「要是事后被发现是谎言,那不就糟了吗?所以今天买的礼物会交给你。你瞧,这叫做『假戏真做』。」

  「诡、诡辩……根本是胡说八道……」

  「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不高兴?妹妹送礼物给你耶。」

  「……」

  瞬间,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站起来。

  别的不说,那家伙的品味和一般人不一样,至于近卫也是。老实说,我根本不敢期待她们能选出什么正常的礼物。

  「对、对了,近卫她们要去买什么?」

  「我刚才已经说过啦,你马上便会……啊,你看,已经到了。」

  听到政宗的话,我将视线移回红羽她们身上。

  站前大道的一角。

  她们在某间商店前停下脚步。

  崭新的橱窗闪闪发亮,店面外观统一采用白色,充满清洁感。即使是从店门外,也能看见这间规模颇大的店里满是女性顾客,店内人声鼎沸。

  「……慢着。」

  崭新的橱窗里展示的物品十分眼熟。

  羊。

  那是造型可爱的羊布偶。

  但不知何故,羊的牙齿异常尖锐,而且嘴角泛红。

  沉默羔羊。

  对,显然是以那出电影中的博士为原型所制造,现在大街小巷中广为流行的恐怖可爱型商品。

  没错,存在于站前大道一角的,正是沉默羔羊商品专卖店。

  ♀×♂

  「政宗,你是故意的吧!」

  我指着红羽和近卫走进的店大叫。

  「有、有什么关系?拿来当约会的地点没问题吧?昴殿下也很喜欢那种羊啊。」

  泼兔毫不惭愧地说道。

  可恶,她说的没错。

  近卫超爱沉默羔羊,至于红羽不知是不是受她影响,第二学朝开始后,也开始收集沉默羔羊商品,所以对她们而言,这或许是最合适的约会地点。

  不过……

  「你是不是讨厌那种羊?」

  「不是讨厌,只是觉得很恐怖而已。」

  「那只羊的确设计得颇为诡异。哎,有什么关系,反正又不是你要买。」

  「可是,那是要送给我耶!」

  真是糟糕透顶。

  没想到那只设计得乱七八糟的羊,居然会有加入我房中摆饰的一天。我看我是真的被诅咒了,会不会是一个月前狂吃蒙古烤肉害的?可怕的羔羊作祟。

  『呀!好可爱喔!』

  『嗯、嗯!是啊!』

  无视于我的不安,红羽和近卫进入店内后兴奋不已的声音从手机传来。

  近卫的心情似乎变得振奋一些,这是很值得高兴,但我的心情五味杂陈。男装管家的品味还是一样异于常人。

  「好,我们也进去吧。要谨慎一点,小心别被发现。」

  「……是、是。」

  在政宗的催促下,我走向店门。

  沉默羔羊。

  我本来想打电话给制作这种疯狂布偶的厂商,问问他们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但说来可怕,这种诡异的羔羊似乎越卖越好,不然怎能开专卖店。

  「哇!」

  刚走到店门口,我就吓得叫出声。

  说来惊人,我遇上穿着沉默羔羊布偶装的人。

  哇,好大!店里似乎在举办开幕特卖会,穿着布偶装的人亲切地发送气球给客人与路人。学园祭时,奈久留也穿过类似的东西,和之前的相比,这件小一点。

  我觉得恐怖,打算视而不见,但真是不巧,当我经过的瞬间,视线恰好和布偶对上了。

  「……」

  不知何故,布偶看见正要进入店里的我竟然愣住,也不给我气球。

  不,我不想要气球,只是好奇他干嘛一直盯着我,我的脸上沾到什么吗?

  「你在干嘛?快走。」

  「哦、哦。」

  听到政宗的催促声,我连忙踏入店里。

  老实说,我觉得坐立不安,毕竟周围几乎都是女性顾客。

  这种感觉和在书店不小心进到少女漫画区差不多,与其说是坐立不安,倒不如说是很难堪。

  「呃,昴殿下他们……啊,找到了找到了!」

  我们立刻躲到橱架后,锁定在店内挑选商品的近卫和红羽。店里很宽敞,容易藏身。其实她们光顾着看沉默羔羊,应该不会发现我们。

  『红羽,你来这里是为了买送给次郎的礼物吧?次郎也喜欢沉默羔羊吗?』

  『对、对啊,哥哥最近被这些小家伙迷得神魂颠倒!』

  手机传来两人的声音。

  ……住手,算我求你,别捏造哥哥的喜好,我可没有赏玩这种恐怖羊的嗜好。

  「要是红羽送我布偶该怎么办……」

  「你可以拿来当沙包打,或许能消除压力。不过,可能会作恶梦吧。」

  「那样反而会累积压力……」

  我觉得只要这只羊在我房里,我就会罹患失眠症。定期跑医院领安眠药的日子或许快来了,真是讨厌的未来。

  「话说回来,既然都来到这里,我要不要也买一个回去?」

  「你是认真的吗?」

  「看起来可以驱魔啊。」

  「又不是冲绳的风狮爷!」

  我只想早一刻离开这个异次元空间。

  为了转换心情,我略微环顾店内,却找不到好货。应该说除了烂货以外,什么都找不到。这里尽是些拿来送人不会被当成礼物,反而可能被当成恐吓的商品。

  例如这个闹钟。

  想当然耳,闹钟是沉默羔羊的造型,但它使用的不是铃声,而是一个女人高声尖叫「杀人凶手!你这个杀人凶手~~~~」,实在太诡异。别说要叫醒我,我觉得就算我心脏停止、长眠不醒,也不足为奇。

  除了闹钟以外,还有许多只能以「制作者发疯」来解释的商品。然而说来惊人,其他的客人都高高兴兴地买下。你们疯了吗?该不会像违法宗教在贩卖商品一样,所有顾客都陷入催眠状态吧?

  「你看,大家都买得很高兴。现在这个社会,什么东西会红真让人猜不到。」

  「我觉得去柜台结帐之前,她们最好先跑一趟眼科或精神科。」

  眼前的橱架上堆满嘴角染红、阴森恐怖的羔羊商品。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畅销?大家是不是生病了?又或许是这个国家正朝着错误的方向前进呢?没问题吧?经济大国日本——这样的不安涌上我的心头。

  『唔,要选哪个?』

  『这个布偶怎么样?』

  『的确很可爱,但是哥哥没有收集布偶的嗜好。』

  『……是吗?真可惜,这么可爱……』

  『嘿嘿嘿,没想到近卫学长的喜好这么女孩子气:

  『唔……不、不是的!我并不喜欢可爱的东西!』

  管家双手抱着沉默羔羊布偶,脸颊一片通红。

  红羽见状,开心地嗤嗤笑着。

  「……」

  ……怎么?

  她们之间的气氛比我想像的还要好嘛。

  仔细一想,红羽和近卫是在四月相识。

  起初红羽光是看见昴殿下便会紧张不已,但最近似乎已渐渐适应。看在旁人眼里,现在的她们应该是一对感情融洽的学长和学妹。

  虽然我不知道红羽为何突然动起约会的念头,但只要她们开心……

  『——话说回来,送礼物给次郎啊?』

  然而,此时传来一道忧郁的女低音。

  只见近卫落寞地凝视着沉默羔羊布偶。

  『呀呀?近卫学长,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也该送什么给次郎……』

  『嗯?为什么?你跟哥哥发生什么事吗?』

  『……不,什么事也没有。』

  听到红羽的问题,近卫无力地微笑着。

  看见这副光景——我的胸口抽痛一下。

  ……近卫果然想和我和好吗?

  如果可以,我也想跟她和好。

  像从前一样一起在学园里吃午饭,聊些有的没的,一起进行破天荒的女性恐惧症治疗。

  可是……我做不到。

  我和近卫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虽然理由我不清楚,但近卫现在似乎正为了和我有关的事情而烦恼,这一点从两星期前约会时的对话内容也可窥知一二。而且——她的烦恼是不能跟我说的那一种。

  既然如此……

  「……」

  我是不是该保持距离,给彼此一点时间比较好?

  我是这么想的。

  正因为这么想,才说出那句话。

  可是……

  「哎、哎,蠢鸡?」

  正当我思索之际,身旁的政宗拍拍我的肩膀。

  「什么事?到目前为止,她们的约会似乎进行得很顺利。」

  「嗯、嗯,我不是想说这个……」

  不知何故,政宗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看后面。」

  「后面?」

  我依言回头观看,但没看到任何异常景象。依旧是浑沌的空间,店里摆满沉默羔羊商品……

  「呃!」

  然而,当我发现那个物体的瞬间,顿时发出短短的尖叫声。

  是穿着布偶装的人。

  刚才在入口发送气球的沉默羔羊布偶,竟然躲在橱架背后凝视……不,监视着我和政宗。

  「喂、喂,政宗,你是不是掉落什么东西?童谣里不是有类似的故事吗?」

  不,那不是羊,而是熊。正如同住在森柿里的熊送来贝壳耳环的儿歌,或许是好心的店员送遗失的物品过来。

  「……咦?」

  我转向政宗,想听她的答案,却见到她以猛烈之势朝着店门口全力疾奔,活像逃命似的。

  「……」

  怎么回事?

  我有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全身冒出冷汗,我再度确认背后——只见穿着布偶装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橱架后方,朝着我逼近!

  「——」

  刹那间,我毫不犹豫地蹬地而起、逃向店外。

  我一面加速一面确认身后,后头是猛然追来的可怕布偶。

  惨了,我会被吃掉。

  我的直觉如此告诉我。

  我想一定有不干净的东西附身在那个布偶装上,店员应该赶快请神主来作法。

  「喂!政宗,别丢下我!」

  我一面追赶跑在前头的政宗一面说道,但政宗大叫:「罗、罗唆!做不到!我做不到!要是被逮到,一定会被吃掉!」

  哇,好惊人的同步率,看来她脑子里想的和我一样。话说回来,好快的速度啊,布偶已步步朝我们逼近。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呀!」

  一道短暂的惨叫声响起。

  原来是跑在我身旁的政宗跌倒。

  笨蛋,居然在这种时候……

  「可恶!」

  我刹车回身。

  事到如今,只好上了。

  丢下女生逃跑这种懦弱的行为,我可做不出来。

  眼前是步步逼近的沉默羔羊。

  我确认冲来的布偶与我们之间的距离,反射性地使出牵制的刺拳。

  「唔啊!」

  反击——我的腹部中了布偶的强烈冲撞。

  这、这个混蛋!居然急远低头,躲过我的刺拳,而且挺身冲撞,对我反击……穿着布偶装竟然还这么灵活!

  要是就此倒地,被布偶骑到身上,我可就处于压倒性的不利状态——

  「喂喂喂,哥哥,你不用拔腿就跑吧?」

  然而,耳边响起的是似曾相识的卡通声。

  ……

  莫非这只沉默羔羊……

  不,这身布偶装里的人是……

  「呼,热死了。」

  无视于因为事出突然而愣在原地的我和政宗,那只布偶若无其事地拿下自己的头,露出一头闪闪发亮的银色及肩长发与法国娃娃般的端正轮廓。

  接着,她的视线转向我们。

  「嗨,哥哥、兔咪,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面,吓我一跳。」

  「……我们也吓了一跳啊,薛学姐。」

  没错,鸣海薛丁格。

  浪岚学园手工艺社副社长,同时是社内排行榜第一名的她,看着我和政宗,开心地微笑着。

  ♀×♂

  「……副社长,你在这里做什么?」

  站前大道上。

  在摆着沉默羔羊的橱窗前,政宗询问脱下布偶装、换上便服的薛丁格大姐。

  顺道一提,和薛学姐见面之后,我们就没进去店里。毕竟再继续嚷嚷,近卫或许会发现,所以我们便先离开,幸好从手机传来的声音可知道她们依然在约会。

  「呵呵,当然是打工啊。」

  「打工?」

  「是啊,赚点零用钱。兔咪或许已经知道,这里是我家公司开的店,机会难得,我就请他们帮我排班。」

  「你干嘛这么辛苦……」

  「哈哈哈,当然是因为好玩嘛!我一直很想穿穿看那种布偶装。」

  「……那你为何要追我们?」

  「因为好玩。」

  「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玩!」

  「啊,抱歉抱歉,起先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的样子,后来觉得好玩,才捉弄你们。抱歉,我不该打扰你们约会。」

  「啥!我、我并不是在和蠢鸡约会……」

  「咦?那你们在这种店里做什么?」

  「这、这个……」

  政宗紧咬嘴唇、陷入沉默。

  薛学姐见状,对着学妹贼贼一笑。

  「这么一提,昴殿下和红羽也来到店里。」

  「!」

  「难道你们在跟踪他们?」

  「啊……唔……呜~~~~」

  政宗困扰地抓紧裙摆,对我投以求助的视线。

  ……没办法。

  还是向薛学姐说明理由吧。

  「其实红羽和近卫在约会。」

  「红羽?这么一提,她很LOVE昴殿下嘛。」

  「你怎么知道?」

  「我这个手工艺社副社长可不是白当的。先别说这个,哥哥,你们是来看红羽的情况吗?」

  「没错。」

  「哦,了解,我大致明白了。话说回来,红羽和人约会啊……我有点意外呢。」

  薛学姐喃喃说道。

  妯也这么想吗?

  我一样觉得红羽选在这个时机约近卫很奇怪。

  她果然有什么要在今天和近卫约会的理由吗?

  「——啊,糟糕。」

  正当我思索之际,政宗将我和薛学姐从店门前拉走。说时迟那时快,抱着小纸袋的红羽和近卫走出店门,看来她们似乎已买完东西。

  「政宗,接下来的计划呢?」

  为了避免近卫发现,我躲在停在路边的车子后方询问政宗。

  「呃……」

  政宗思索片刻之后才回答:

  「依照我的约会计划,接下来应该是:『难得来到站前,找间咖啡店喝杯咖啡吧。』

  「哦?他们的约会行程是你安排的啊?」

  「……副社长,你干嘛贼笑?」

  「不,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兔咪和从前相比变得圆滑许多呢。没想到你居然会替学妹安排约会行程~」

  「唔~~~~我、我又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政宗活像发痒似地扭动身体,害羞不已。

  嗯,这家伙的确变得比从前圆滑许多。不,正确地说——是她敞开心房。

  「话说回来,副社长,你不用回去打工吗?」

  「嗯,该怎么办呢?其实我今天从早上就开始工作,现在已经可以下班,所以直接回家也没关系……」

  薛学姐望着近卫和红羽的背影。

  「哎,兔咪、哥哥,我也可以看他们约会吗?」

  「咦?我是无所谓,但是你不可以打扰他们喔。」

  「别担心,我才不会打扰学弟妹约会,只是……」

  「只是?」政宗问。

  「……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薛学姐低声说道。

  「哥哥,你也没意见吧?」

  「嗯、嗯,我无所谓。」

  「谢啦!那我们快走,要是追丢了就不好。」

  薛学姐静静地迈开脚步尾随近卫她们,我和政宗也随后跟上。

  ……事情变得颇为奇怪。

  没想到连薛学姐都跟我们一起行动,她那么好奇近卫和红羽的约会状况吗?嗯,或许她是站在副社长的立场,关心学妹的恋情吧。

  「对了,兔咪。」

  此时,薛学姐略微正色说道。

  「你说接下来坂町他们要找个地方喝咖啡,没错吧?」

  「对,按照我的计划是这样安排。」

  「嗯,那是不是有点奇怪?」

  「……哪里怪?」政宗反问。

  薛学姐一本正经地说:

  「因为……他们走进公园啦!」

  说完,她指向近卫她们的背影。

  我慌忙确认近卫她们的身影。确实如薛学姐所言,她们不是走向咖啡店,而是走进面向站前大道的公园里。

  「咦……不会吧?我明明曾交代过坂町啊……」

  政宗似乎对这个状况感到困惑,我也一样。

  她们为何走进公园里?

  由于和薛学姐会合后手忙脚乱的,我已有好一会儿没注意听手机传来的声音,莫非是发生什么事?

  「该怎么办?哥哥。」

  薛学姐看着我问道。

  片刻的沉默弥漫我们之间。

  「……我们也进去吧。」

  我静静走向公园。

  不知何故,我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

  ♀×♂

  那是个规模颇大的公园。

  不知是因为离车站近,还是因为遇上假日,公园里的草坪及长椅上坐着许多出游的家庭及情侣。小孩在公园正中央的喷水池周围喂鸽子,一片和平气象。

  在公园的其中一角。

  近卫和红羽坐在角落的某张长椅上,我们则躲在公园树林中看着她们。这里是她们视线的死角,应该不会被发现,接着只能依靠手机传来的声音。

  『红羽。』

  手机传来一声女低音。

  错不了,正是近卫的声音。

  『……你说有话想跟我说,是什么?』

  『呃……』

  听到近卫的话,红羽沉默下来。

  ……有话想说?

  这么说来,红羽是对近卫表示有话想说,才带她来到公园吧?可是,在咖啡店里也能说话啊,难道是不想让其他人听见的话题吗?选择公园,就不必在意旁人的耳目。

  『近卫学长,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红羽一改平时的天真无邪,以正经的态度问道。

  『你是不是——和哥哥发生什么事?』

  『!』

  听到这句话,近卫明显地倒抽一口气。

  『……我果然没猜错。刚才在店里买礼物时,你的样子有点奇怪,我就觉得不对劲。』

  看到近卫的反应,红羽似乎确信了,她用略带悲伤的声音继续说道:

  『呃……你们吵架了吗?』

  『……不,我没和次郎吵架,只是……』

  『只是?』

  『……』

  沉默。

  近卫略微沉默过后……

  『——我想,错的应该是我。』

  活像在告解罪行似的,近卫如此说道。

  『……什么意思?』

  红羽静静地反问。

  近卫静静地回答: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应该是我的错。其实最近发生一点问题……』

  『那个问题……和哥哥有关吗?』

  『……』

  『……如果是,你要不要和哥哥谈一谈?既然和他有关,直接对本人说是最好的办法,不是吗?』

  『……抱歉,我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

  说到这里,近卫露出疲惫无力的笑容。

  『我太没用、太窝囊。或许应该像你说的一样,把一切都告诉次郎,可是……我没有勇气,连我自己都受不了我的胆小。』

  『……』

  『所以我独自烦恼,却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本来想用自己的方法解决问题,却给大小姐和次郎添麻烦。』

  『……』

  『所以,我想……』

  『——错的是我。』

  带着忧愁的女低音说道,活像随时都可能哭出来似的。

  「唔!」

  我险些反射性地冲出去。

  我好想飞奔到近卫身边,问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样的念头淹没我的脑海。

  果然,她是为了和我有关的事情而烦恼。

  可是……

  「……可恶!」

  我不能冲出去。

  两周前的话语在脑内重播。

  我之前说出那种话,现在还能为她做什么?别的不说,我不就是为了多点时间思考,才说出那种话吗?

  时间。

  思考的时间。

  当然,是思考眼前事态的时间。

  我和近卫。

  凉月和政宗。

  我需要时间思考方法来解决这些变得不对劲的关系,因此说出那种话。

  但是到头来,我什么都做不到。

  『——不要紧。』

  然而,此时响起的是熟悉的妹妹声音。

  『别难过,近卫学长。』

  『……红羽?』

  听到意想不到的鼓励,近卫抬起头来。

  红羽对她温柔地微微一笑。

  『不要紧的,近卫学长一点也不窝囊。』

  『……』

  『我不知道近卫学长过上什么问题,所以这句「不要紧」听在近卫学长耳里,或许像是安慰,但其实不是这样。因为……』

  『——每个人都是这样。』

  红羽若无其事地轻快说道。

  『每个人都是这样,不是吗?都曾像现在的近卫学长一样,把问题闷在心里、独自烦恼,结果越弄越糟。不过,不要紧,因为大家都做过这种事。』

  『……』

  『我也曾独自烦恼地想东想西。有很多事情,虽然已经努力去做,却还是做不好。不过,重要的是跌倒以后要怎么爬起来,对吧?』

  『……』

  『无论是男生或女生,每个人都有遇上障碍跌倒、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行了」的时候。可是,不能一直倒在地上,总有一天得爬起来……迈开脚步。』

  『……』

  『……呀哈哈,不过不过,刚才那番话几乎都是我妈说的啦,那等于是我家的家训。对不起,近卫学长,我竟然说些自以为是的话。』

  红羽开朗地笑着。

  近卫跟着微微一笑。

  『——不,你说的没错。』

  近卫清清楚楚地说道。

  『错的……是我。』

  『近卫学长……』

  『而且,听完刚才那番话,我觉得自己似乎找回一点信心,似乎明白……我该怎么做。谢谢你,红羽。』

  『不、不,不用道谢,我只是把妈妈跟我说过的话搬出来而已。』

  红羽腼腆地微笑。

  啊!

  这么一提,妈妈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在我很小的时候。

  妈妈曾对我说了刚才那番话。

  老实说,当时的我搞不太懂那是什么意思。

  因为,当时我想像不出自己暗自烦恼并因此搞砸事情的未来。

  那时候的我甚至觉得,干这种窝囊事的人很逊……实在太自以为是。

  然后,当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妈妈之后,她是这么说:

  「——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

  ……真奇怪。

  为什么我会忘记呢?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好,该回去了吧?天色已经变暗。』

  近卫仰望天空说道。

  我看向公园里的时钟,时间是下午四点三十分。

  暮色在空中蔓延开来。

  最近太阳下山的时间似乎变早。

  季节正在转变。

  冬天的脚步声已经来到身边。

  『呀哈哈,近卫学长,今天很谢谢你。』

  『我也没做什么,只是陪你买东西而已,该道谢的人反而是我……』

  『不不不,不会啦!因为——』

  『——今天能和近卫学长在一起,我很开心。』

  夕阳之下,红羽带着无邪的笑容说道。

  接着……

  『呃……近卫学长,在回去之前,可以再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嗯?我无所谓。』

  两人一面从长椅上起身,一面交谈。

  近卫的表情显得很诧异,大概是猜不出红羽的心思。

  这一点我也一样,我想政宗和薛学姐亦然。

  众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红羽身上。

  『——呼!』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背对着近卫迈开脚步。

  拉开些许距离之后,她转身面向近卫。

  『……我喜欢你!』

  红羽说完这句话,瞬间,所有人都哑然无语。

  实际上,除了我们之外,公园里的其他人依然开开心心地在聊天,但唯独我们周围的空气宛若变成真空一般,声音全都消失。

  寂静。

  红羽在一瞬间破坏这股寂静。

  『我喜欢近卫学长!』

  ♀×♂

  ——告白。

  坂町红羽对近卫昴所说的话,是不折不扣的告白。

  「……」

  啊,原来如此。

  所以,她才突然说要和近卫约会。

  这全都是为了告白。

  为了替自己的感情做个了结。

  我想,契机应该是「凉月革命」。

  当时,凉月宣称近卫正在和她交往。当然,我认为她在说谎,但红羽不这么想。

  或许红羽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这么做。

  「……」

  不,不仅如此。

  回想起来,我本来以为眼前的日常会一成不变地持续下去。

  妹妹也一样。

  红羽或许会永远单恋近卫吧——我甚至曾这么想。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

  这个世界上没有恒久不变的事物。

  红羽迟早都会向近卫告白。

  红羽和近卫是在四月时相识。

  从那时候开始,她一直喜欢对方。

  喜欢著名叫近卫昴的男装管家。

  『——对不起。』

  手机传出清澈的女低音。

  那是近卫的声音,错不了。

  那是针对红羽的告白所给的答覆,错不了。

  『……抱歉,红羽。听到你说「喜欢我」,我非常……非常高兴,可是我……不能回应你的感情。』

  近卫如此说道。

  虽然话语断断绩续,却清晰分明。

  任谁都明白,这句话的意义是……

  『——呀哈哈!』

  可是,红羽笑了。

  虽然处于这种状况,她却一如平时,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别道歉,近卫学长。其实我……隐隐约约猜到会是这种结果。』

  『……红羽。』

  『没错,我明白的。因为——』

  『——我猜近卫学长也有心上人吧?』

  『!』

  瞬间,近卫静静地倒抽一口气。

  『……红羽,我——』

  『不……没关系。知道以后,我的心情舒畅许多,终于舒畅了。』

  『……红羽。』

  近卫再次呼唤红羽的名字。

  红羽闻声,露出满足的微笑。

  『好!近卫学长,谢谢你今天陪我买东西!我很开心!永远不会忘记今天!』

  真是坦率的道别。

  说完这句话,红羽转身背向近卫、拔足奔跑。

  接着,她一直线地离开公园。

  『红——』

  近卫原本想追红羽,却又停下脚步。

  我想她应该也明白,自己最好别去追现在的红羽。

  可是……

  「啊!蠢鸡,你要去哪里?」

  我无暇回应政宗,追着红羽跑出去。

  或许会被近卫发现的念头曾闪过脑海,但我无法停止。

  坂町红羽。

  我的妹妹。

  我必须追上去。

  「——红羽!」

  走出公园就是站前大道。

  我立刻发现红羽的身影。

  她伫立在那里,彷佛在等待我。

  接着,她用一如往常的天真笑容对我说:

  「呀,哥哥。」

  「……嗨。」

  「你有听见我的告白吗?」

  「……嗯。」

  「嘿嘿嘿……我被甩了。」

  「……是啊,不过你已经努力过啦。」

  「嗯,我很紧张,用尽所有的勇气。可是,我知道自己总有一天得这么做,得告诉近卫学长我喜欢他。因为——」

  「——我一直喜欢着近卫学长。」

  妹妹用清楚明白的口吻说道。

  脸上挂着依然不变的微笑。

  但她的声音略微颤抖。

  「哎,哥哥。」

  「……干嘛?」

  「刚才我跟近卫学长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吗?」

  「嗯,是妈妈从前说的话吧?」

  「对对,我觉得妈妈说的没错。人只要活着,一定会有突然遇上障碍的时候,也有可能因为迪上障碍而跌倒。」

  「……」

  「可是……重要的是必须重新爬起来、迈步前进。无论花多少时间,都得设法跨越障碍才行,这是当然的道理。我想……每个人都会面临这种时刻。所以……」

  瞬间,温暖的体温接触我的身体。

  红羽紧紧抱住我。

  她的脸埋在我的胸膛,所以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我、我也会……重新爬起来的。可是,现在……可以休息一下吗?」

  「……嗯。」

  「真、真的只有一下子而已喔!等我休息完后,我会……我会再度爬起来迈开脚步。所以……所以……」

  「……别担心,现在有我陪着你。」

  我抱紧她的身髅。

  宛若安慰她似的,用力抱紧她。

  「……」

  瞬间,红羽哭了。

  彷佛胸中积蓄的事物全部满溢出来,她把脸埋在我的胸膛,泪珠一颗颗滴下,放声大哭。

  我想,这应该就是妹妹的初恋告终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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