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双对约会危机
听到这番话,政宗不禁倒抽一口气。
「……」
沉默。
再度沉默之后……
「因为……」
政宗开了口。
不,应该说她开了不该开的口。
接着,她不小心说出理由。
她想和凉月做朋友的理由——
「——因为你和我一样。」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凉月直截了当地反问。
看她的表情,似乎真的不懂政宗在说什么。
「你认为我和你一样?」
「……嗯,没错,凉月奏。我和你本质上很相似,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本质上?」
「对。换句话说——」
「——你也有疑心病。」
从政宗的口气听来,宛若她说出这句话时必须承受莫大的痛苦。
「暑假去海边的时候,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本性时便这么想。你在学园里一直戴着模范生的面具,对吧?」
「嗯,是啊。」
「为什么?」
「……应该是因为这样比较方便吧。说句现实一点的话,处事八面玲珑,风评会比较好。」
「哦,原来你是这样自我催眠啊。不过——我的看法不同。」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很简单。你并不是想当个八面玲珑的人,你只是——」
「——不敢让人看见真正的自己。」
「!」
听到这句话,凉月明显地倒抽一口气。
「我不是说过吗?你和我一样,都有疑心病、无法相信别人,所以你平时总是戴着模范生的面具和周围人来往。因为你怀疑,如果让周围人知道你的真面目,他们是否会离开你。」
「才、才不是,我……」
「既然不是,你何必戴着模范生面具?其实你是害怕真正的自己被否定吧?因为你没有『展露真正面貌也不要紧』的朋友,亦即足以信赖的朋友。」
「我……」
「所以,我才想和你做朋友,因为我在你身上发现和我相同的气息。我不让周围的人靠近,你则是制造出一个虚假的自己,以便融入人群之中。我们的做法完全相反……」
「……唔!」
「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才想和你做朋友——我想帮你!因为你和从前那个在学园里总是孤孤单单的我一样!」
政宗的眼眶含泪,硬挤出声音说道。
「…………」
的确。
听她这么说,似乎有点道理。
——疑心病。
凉月在学园里一直扮演着模范生。
不过,这么做是在欺骗周围的人。
她为何那么做?
莫非真如政宗所言,因为她无法相信别人吗?
『——我不知道。』
今天约会之前,凉月曾这么说过。
她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视政宗为天敌。
不过,听完刚才那番话之后,我明白了。
同性相斥。
正如同政宗在凉月身上发现和自己相同的气息一般,凉月的心中某处也察觉到政宗身上有和自己相似的地方,因此无意识中产生抗拒。
「——」
换句话说,她们根本不是天敌,而是拥有相同性质的同类。
凉月奏和宇佐美政宗。
虽然言行举止完全相反,但本质上是一样的。所以政宗知道凉月的本性之后,便想和她做朋友。
回想起来,政宗在学园祭时也说过,她「一直想和昴殿下做朋友」。
理由是,过去的近卫和当时的政宗一样,既没有朋友又孤独。
现在,政宗又基于同样的理由……想和与自己一样罹患疑心病的凉月做朋友。
「——才不是!」
叫声突然响起。
说来惊人,凉月居然高声大叫。
老实说,连当了她半年朋友的我,都是头一次看见她这副模样。
「宇佐美,或许你说的没错,我一直戴着模范生面具是因为我无法信任周围的人。不过……我和你不一样!就算我不相信周围的人,我……我仍不孤单!因为我有……」
——可以说真心话的朋友!
或许她本来是想如此大叫。
但话说到一半,凉月便陷入沉默。
接着,她眼眶泛泪,活像求助似地望向我。
「……」
没错。
我和近卫。
我们——是凉月的朋友。
知道凉月真面目的我们,是她唯一可以说出真心话的朋友。
虽然她身边还有红羽和其他佣人,但是,她必须对她们隐瞒我知道近卫是女生的秘密。
当然,这么做是为了让近卫继续当管家。可是,因为这个缘故,她必须像对待周遭人一样——欺骗她们。
所以对凉月奏而言,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真心话——展现真正自我的朋友,只有我和近卫。
然而……
「……唔!」
现在不同。
我失恋了。
我被近卫拒绝,而且,我们这两个当事人对凉月隐瞒这件事。
因此——凉月或许认为她被我们排挤。
凉月认为她信任我们,我们却有事隐瞒她。
她认为能够说出真心话的朋友,已不复存在。
若是如此,现在的我们……
「——我先回去。」
突然。
凉月说完这句话后,便飞也似地转过身,打开通往咖啡厅的房门。
「……大小姐,您怎么了?」
一瞬间,我看见近卫见到主人的脸色以后,似乎察觉到不对劲,立刻从座位上起身,但凉月随即离开房间、关上房门,我们又回到密室状态。
「……可恶!」
情急之下,我踏出一步想追上去。
……不妙。
最近凉月的情绪不太稳定,才会造成「凉月革命」时的脱轨和暴冲。刚才和政宗的那番对话,又使她的不稳情绪加剧。
不能让现在的她独处。
我反射性地如此心想,正想离开房间——
「等等!」
瞬间,有人从背后抱住我。
是政宗。
红羽离家出走时的情景闪过脑海,当时政宗也是这样抱住我。
可是——
「抱歉,政宗,等我找到凉月,立刻会回来。」
「等、等一下!你要追凉月奏,我也……」
「你不用担心。再说,你穿那双鞋子,根本跑不动吧?」
「唔……」
政宗望着自己脚下的高跟鞋,紧咬嘴唇。
不过,老实说,鞋子只是我随口找的理由。
因为,我认为让现在的凉月和政宗见面很危险。
我了解政宗的心情。
她只是想帮助与自己相似的凉月而已。
可是,封于现在的凉月——刚发现自己也有疑心病的凉月而言,这份好意似乎太过沉重。
「你在咖啡店等我。」
「不、不要!蠢——」
我半是强硬地甩开政宗的手,拔足疾奔,跑出饲育区。此时,我和刚才的店员撞个正着。
「怎、怎么回事?」
见到我慌张的模样,她似乎吓一跳,战战兢兢地询问。
我怕吓到她,便用平静的口气问道:
「对不起,请问和我们一起来的黑发女孩去哪里?」
「咦……那位客人刚才回去了……」
「谢谢!」
我立刻结束话题,迈开脚步。
凉月那家伙居然真的回去了!
我跑出咖啡店,拿出手机拨打凉月的号码,却打不通。可恶!她竟然关机。
我忍不住环顾周围。
咖啡店位于闹区大道旁,而且今天是假日,人潮特别多。
……不行。
这样无从找起,还是先回我们居住的大厦。
刚才凉月说要「回去」,或许是回去那里。
若是如此,我得立刻赶到巴士站——
「次郎!」
一道女低音传来。
是近卫昴。
从大道对面——和我正要前往的巴士站正好位于反方向——跑过来的,正是身为凉月奏管家的近卫。
「近卫!凉月呢?」
「抱、抱歉,大小姐不知道跑去哪里……」
近卫气喘吁吁地来到我身旁,沮丧地回答。
「不知道跑去哪里……你是她的管家,怎么没跟她在一起?」
「唔……抱歉,大小姐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别跟过来,这是命令。』」
「……」
没办法。
依照近卫的个性,若是凉月坚决地下达这种命令,她当然无法拒绝。可是,凉月问起我失恋的事时,近卫一直保持沉默……
「而且……而且……」
「怎么?发生什么事吗?」
听到泫然欲泣的女低音,我的脑袋倏地冷却下来。
近卫泪眼汪汪地说:
「大小姐还说:『如果你违背命令,我就开除你。』」
「她真的这么说吗?」
「真……真的!所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奏是第一次对我说这种话……」
「!」
不妙。
看来凉月的精神状态比我想像的更加不安定。
——竟然说出要开除管家。
不管她再怎么想一个人静一静,也不该对近卫说出这种话啊!
近卫非常执着于担任凉月家的管家一事,所以主人对她说这种话,难怪她会六神无主,连称呼凉月的方式,也恢复成儿时的叫法「小奏」。
「冷静下来,近卫。」
为了让她冷静下来,我拚命克制自己的情绪。
「刚才你是从巴士站的反方向过来的,那么,凉月跑去哪里?」
「……抱歉,我也问过小奏要去哪里,但她只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所以,她并不是回家吗?」
可恶!
莫非凉月猜到我会追上来,故意隐藏行踪?若是如此,现在回大厦八成见不到她。
「近卫,我们立刻去找凉月!」
「咦?可、可是……要是我和小奏见面,她会开除我……」
「别担心,如果你发现凉月就联络我。和她见面的是我,只要你没有和她直接见面,这样就没问题吧?」
「唔……嗯……我知道了。」
近卫一面用双手拭泪,一面点头。
虽然这是个拐弯抹角的方法.但为了说服近卫,我只想得出这个方法。
「近卫,你留在闹区,去凉月可能去的地方找找看,我则去你刚才来的路上找她。」
留下这句话后,我朝着近卫刚才跑来的方向前进。
——拜托,千万还在附近啊。
我在心中如此祈祷。
第六章 告白与亲吻
然而,我的祈祷落空,状况恶劣至极。
和近卫分开后,我沿着凉月离去的路段奔跑,却连她的影子都没看见。
近卫也一样。
我们分头找人,时而打电话互通消息,但是全都徒劳无功。
找不到人。
凉月奏消失无踪,活像打从一开始便不存在。
「……次郎,你不要紧吧?」
近卫担心地轻声问道,或许我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嗯……不要紧。」
为了让她安心,我努力挤出笑脸。
现在的时刻是下午三点。
我们是一点离开咖啡厅,这代表我们在闹区里找了将近两个小时。我和近卫东奔西走,已经筋疲力尽。
现在我们的所在位置是巴士中。
——再找下去也没用。
四处找人的我们,最后得到的是这个窝囊的结论。
再说,或许经过一段时间后,凉月已经冷静下来,便回到大厦。
我们怀抱这个渺茫的希望,决定返回大厦。
或许她和红羽一样离家出走了——这种不安一度闪过我的脑海,但我想凉月应该不会这么做。
她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又不像红羽那样,拥有愿意留她住下来的亲密朋友。
除了大厦以外,她唯一的可去之处是宅邸。
如果她回去宅邸反倒好,起码宅邸的佣人会联络近卫。
而且——我想回大厦的理由还有一个。
我们在闹区东奔西走之际,政宗已先回去。
当时我正在找凉月,政宗传一封简讯给我,说:「对不起,找先回家。」
我无从辩解,毕竟错的人怎么看都是我。
沉重的罪恶感淹没我的心。
我光顾着寻找凉月,把政宗一个人搁下。
虽然我曾打过几通电话给她,但不知何故,电话打不通。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应该先回咖啡店一次。
『不过——兔咪心理上还有点不安定。』
薛学姐在电话中说的话,如今在我的脑海中不断打转。
……可恶。
无论我如何在心中谴责自己的行为,都于事无补。
总之,先回大厦确认凉月在不在,并向政宗道歉。
这就是我该做的事。
反过来说,除了这么做之外,我想不出其他办法。
「……」
——可恶。
为什么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真没用。
在状况恶化到这种地步之前,难道完全没有我使得上力的地方吗?
「次郎,到站了,下车吧。」
「啊,嗯……抱歉。」
近卫摇晃我的肩膀,我才发现巴士已经抵达目的地。
车门发出「啪」一声打开,我踩上柏油路面。
这是公园附近的巴士站。
从这里步行至大厦,大约需要十五分钟左右,
总之,我得尽快回去。
「次郎。」
然而,近卫在此时对我说:
「我们要不要边走边聊?呃……在回到大厦之前,我有事想问你。」
「有事想问我?」
我一面微微加快脚步,一面反问。
近卫对我问道:
「我不在场的时候,咖啡店里发生什么事?」
「发生什么事……」
此时我才猛然省悟。
……糟糕。
风波接踵而至,我居然忘记对近卫说明事情的经过。刚才我们一直东奔西跑,也无暇说明。
「……」
不,不对。
我想,一定是我不想说吧。
凉月和政宗在咖啡店里的对话。
我能够轻易将这些话告诉别人吗?
「……抱歉。」
左思右想过后,我说出口的是这句话。
「当时的详细经过……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次郎……」
「所以……对不起,真的很抱歉……要是我多留意一点……」
「不、不用道歉啦!别担心,我回大厦以后再问大小姐。没问题的,我可是管家。再说,我也希望站在她朋友的立场……听大小姐亲口说明这件事。」
「……近卫……抱歉。」
现在的我只能说出这句话。
再说——凉月之所以变成那样,有一部分是因为我们隐瞒她我被近卫拒绝的事。
所以,我更不能把咖啡店里发生的事告诉近卫。
依照近卫的个性,她一定会责备自己。
我想,她没对凉月说出甩了我的事,应该只是因为难以启齿。
「次郎。」
正当我如此暗想时,近卫又对我说: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唔?什么事?」
我直截了当地反问。
管家对着我缓缓张开嘴——
「你和宇佐美真的在交往吗?」
近卫说出这句话。
「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只是想知道你和宇佐美是不是真的在交往而已。」
「不,我们哪有在交往啊……凉月没跟你说吗?」
凉月应该已经发现我和政宗的关系,难道她没告诉近卫?
「……不,大小姐说过『次郎和宇佐美的关系八成是假的,他们还没开始交往』……呃,但我觉得应该听听当事人的说法……毕竟你们住在一起……」
「嗯,是啊。」
「而且,我听大小姐说,红羽跑去奈久留家,你们两个现在是单独住在一起,对吧?所以我有点担心……」
近卫咕咕哝哝地说道,似乎难以启齿。
听见她这番话——我觉得很奇怪。
……担心?
近卫为何担心我和政宗的关系?
「——」
不,那还用说吗?
我们是死党。
坂町近次郎和近卫昴。
虽然当不成情人,我们依然是死党。她身为死党,关心我的恋情是理所当然的事。
「别担心。」
我平静地说道。
「我和政宗在交往……只是政宗情急之下撒的谎。虽然我们住在一起,但不是那种关系。」
没错,政宗说我和她在交往,只是为了敷衍学园里的人而撒的谎。
除此之外,就是政宗想制造一个去闹区玩的理由。
所以,现在的我和政宗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
「是、是吗?」
然而,下一瞬间,近卫不经意吐出的话语——刺入我的心。
「…………太好了。」
「咦?」
……太好了?
什么跟什么?
什么意思?
她很庆幸我和政宗并未交往吗?
「……近卫。」
我静静地开口。
「刚才你说『太好了』是什么意思?」
「咦?」
「我和政宗交往,对你有什么坏处吗?」
「唔!不、不是啦,次郎!我身为管家,并不是在庆幸你没和宇佐美交往……」
近卫的态度显然不对劲。
「——」
莫非她有事瞒着我?
而且是我不知道的——重要事情。
这个疑惑在我心中慢慢萌芽。
「近卫,老实回答我。」
于是,我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疑惑。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面对这个过于直接的问题,近卫明显地倒抽一口气。
「唔!」
看来似乎被我说中了,近卫有事瞒着我。
——死党。
我们明明是这种关系。
「……为什么?」
这句话脱口而出。
近卫似乎没听清楚,诧异地反问一声:「咦?」
我对她说道:
「你为什么要隐瞒我?」
距离大厦还剩一百公尺左右,我停下脚步问道。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近卫大吃一惊。
「啥……不、不是!我并没有隐瞒你任何事!」
「……真的吗?」
「……」
听到我的话,近卫难过地撇开视线。
……
莫非……她有什么烦恼?
烦恼,思春期高中生常见的问题。
如果近卫怀抱着无法告诉别人的烦恼,独自苦恼……
「——近卫,如果你有烦恼,别迟疑,立刻和我商量。」
我以死党的身分询问她。
「我们是死党吧?你不用跟我客气,有事尽管跟我说。拜托你,我希望能帮上你的忙。」
「唔……」
听到我的话,近卫陷入沉默。
没错,我们是死党。即使我被近卫甩了,这层关系也不会改变。所以,如果她有烦恼,我得帮忙她,互相帮助——没错,我们是死党,一方有难,另一方当然得拔刀相助。
「…………对不起。」
然而……死党近卫说出的却是这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次郎。」
「……」
「我很感谢你的关心……但是我不能说。没错,这也是为了大小姐,所以我不能跟你说……」
「……」
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我的脑袋一片混乱。
不能跟我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为何背着我顾虑那么多?还有,她说这也是为了凉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近卫要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而且,她为什么要隐瞒我?
「!」
不,慢着,要论有事隐瞒——我不也一样吗?
我同样没把凉月和宇佐美在咖啡店里的对话告诉近卫。
我和现在的近卫一样,只是一味说着「对不起」,其余什么都没办法说。
换句话说,我也有事隐瞒近卫。
「——」
不,慢着,那么,我们现在的关系是什么?
我们都拚命隐瞒不能告诉对方的事。
不,我知道。
近卫隐瞒我,并不是出于恶意。
只要看她的表情便能明白。
她的问题很严重,不能告诉任何人,所以才必须瞒着我。
可是……
「唔!」
这样一来,我还能待在近卫身边吗?
身为死党,应该要替她解决烦恼。
但是,我连这件事都做不到。
说来可悲,近卫显然在顾虑我。
她的烦恼明显和我有关。
所以,她才不能将烦恼告诉我。
——死党。
我们明明是死党。
「……近卫。」
经过短暂的沉默。
在深思熟虑之后,我下定决心开口:
「我们——暂时别当死党好不好?」
「!」
近卫显然倒抽一口气。
管家的脸色发青,拚命说道:
「怎、怎么回事?次郎,你为何……突然这么说?」
「……」
我忍不住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这么说。
其实,我并不想这么说。
我之所以会那么说,大概是需要时间吧。
需要思考的时间。
虽然我没时间慢慢思考,但是,我现在或许和近卫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死党。
我总觉得我和近卫的关系,因为这个字眼变得更不自然。
既然如此,现在还是稍微保持距离比较好。
等时间解决我们彼此的烦恼……
「——」
再说,如果将我现在的心境告诉近卫,我们之间的鸿沟恐怕会变得更深。我总觉得近卫越和我说话,就越是受伤。
我不愿见到这样的近卫,所以,我要和近卫稍微保持距离。
这是为了双方好,等彼此冷静一段时间后,或许我们还能再次当死党。
到时一定能和以前一样,彼此无话不谈。
「……别这样!」
然而,我听到的是细若蚊声的女低音。
近卫的眼眶里积满随时可能溢出的泪水。
「次、次郎……求求你,算我求你……别说这种话!」
「……」
「如果……如果不当死党……我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吧?」
「……」
「要是不能在一起……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算不当情人,互少让我以死党的身分……永远待在你身边……」
近卫走向我,宛若要向我求助似的。
可是——
「……抱歉。」
现在的我无法接纳她。
于是,我迈开脚步,依然保持沉默。
「等、等我!次郎!次郎!」
我不想理会在后方拚命追赶的女低音,加快脚步前往大厦。
但是近卫并未死心,依然追赶着我。
「!」
可恶!
为什么?
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无可救药的状态?
『永远待在你身边……』
近卫如此诉说——并且哭了。
她潸然泪下,悲伤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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