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凉月革命
我向近卫告白,结果被她拒绝。
当时我们说好要「继续当死党」,却因为尴尬而无法好好说话。
「干嘛问我?近卫没跟你说吗?」
「……唔!」
真是意外,听到我的问题后,凉月竟然苦着一张脸紧咬嘴唇。
接着——她用见了平时的凉月绝无法置信的虚弱声音说:
「……她什么都不说。」
「咦?」
「听我说,次郎。这一个月以来,我追问昴好几次:『你和次郎发生什么事?』但是……她什么都不说。」
「……」
「老实说……这种情形是第一次发生,她居然违抗我的命令。这下子特地制作的守则也无用武之地……」
「守则?」
「……不,那是另一件事。总之,我希望你告诉我,你和昴究竟发生什么事?」
凉月的口吻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之色。
或许这个大小姐头一次被自己的管家拒绝,脑袋里一片混乱,只是用平时的一号表情拚命隐藏而已。
不过——
「……抱歉,我不能说。」
我闭上嘴巴。
我不想亲口说出这件事。
要是说了,不就得明白承认吗?
承认我——被近卫拒绝。
「……是吗?连你也要隐瞒我。」
凉月略带悲伤地喃喃说道。
换成平时的她,应该会继续逼问才对,但她轻易地离开我的身体。
接着,略微沉重的沉默弥漫房里。
「……唉,算了。」
凉月叹一口气之后说道:
「反正我搬来你们隔壁,便是为了查明这件事。」
呃!
「你可要做好觉悟喔!事到如今,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呃呃!
「不过,今天先放过你,只下战帖就好。我们刚搬来,还得整理屋子,该回去了。明天开始,你要多加油。次郎,我——不会放弃的。」
凉月一如平时淘气地说道,露出完美的微笑。
「……」
搞什么啊!
老实说,我刚才还担心一下,我以为这家伙因为这件事而情绪低落。
不过,不愧是恶魔凉月。
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便沮丧。
当然,我可不希望她继续逼问我失恋的事。
「……是啊。为了昴,我绝不会放弃。」
「咦?」
为了近卫……什么意思?
我正想反问,但凉月已经转身走向房门。
不过,在那一瞬间。
我想应该是自己看错——但她脸上似乎浮现某种悲壮的觉悟。
第三章 凉月革命
政宗的套房其实离学园挺远,所以她平时是骑机车上下学。
想当然耳,我和红羽没有这种交通工具,所以现在是大家一起搭巴士上下学。
十一月十二日,星期一。
虽然昨天发生近卫她们突然搬来的大事件,但我们是循规蹈矩的高中生,今天当然也得上学。
「呀,话说回来,我吓一跳呢,没想到姐姐会变成我们的邻居。」
噗咻一声,巴士车门打开,红羽一面下车一面说道。
「而且……连近卫学长也住在隔壁……啊!好像少女漫画的剧情!」
「对我来说是恐怖漫画的剧情。」
这家伙还是一样您哉。
昨天,参加社团自主练习的红羽回来以后,我告诉她近卫和凉月成为我们的邻居,结果她居然以一句「太好啦!这下子可就热闹」便带过。如果世上的人都像她这样正面思考,或许就不会发生战争。
「对了,兔咪学姐,为什么把哥哥的寝室从阳台搬到一般房间?」
「咦!因、因为……你也知道,最近变冷了嘛!要是蠢鸡冻死也很麻烦。」
「哦,最近的确很冷,快到披围巾的季节。」
红羽和政宗一面从校门口附近的巴士站牌走向校舍,一面交谈。
没错,昨天我便和阳台生活说再见。
这是因为凉月和近卫住隔壁,从她们的套房隐约可以看见我们的阳台,所以我一睡阳台立刻会穿帮。
「唉,让蠢鸡进来家里,我是有点不满啦……不过这次就饶了他,毕竟昨天特卖时买到不少蛋。」
「我的价值和蛋一样啊?」
「你在说什么?那不是普通的蛋,是特价的蛋耶!」
「对我来说,意思差不多。」
「啥?别说蠢话,你知道为了买那些蛋,我吃多少苦头吗?」
「吃苦的是我吧!」
昨天我和政宗前往大厦附近的超市,为的就是这家伙口中的特卖。
果不其然,红羽因为参加社团练习,来不及赶回家,所以由我帮忙。
我本来以为只要排队便买得到,但老实说,是我太过天真。
那是战争。
超市里上演的是连电影「抢救雷恩大兵」也自叹弗如的局地战。说得浅显易懂一点,那是和训练有素的主妇们进行争夺战。
在政宗的命令下,我也参战。虽然我之前曾经陪她参加过几次特卖会,但昨天的场面特别夸张。
「唔……」
正当心理创伤重现脑海之际,一阵北风吹过。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严寒。现在只是十一月上旬,却已令人冷得受不了。
「好冷喔。」
政宗似乎也有同样的念头,一面吐着白色气息一面喃喃说道。
「……对喔,已经十一月……」
「嗯?怎么?十一月有什么行程吗?」
听她的口气如此意味深长,我忍不住问道。
十一月有什么节日吗?
由于学园也没有办活动,所以十一月给我的印象格外薄弱。不像十二月有圣诞节,而且新年过后,我们二年级生要举办修学旅行。
「……没、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
「只是?」
「……不,没什么。」
政宗硬生生地结束话题。
唔,怎么回事?她硬是结束话题,反而令我好奇。
要说其他十一月的活动……
「先别说这些——你要小心一点。」
政宗叮咛陷入沉思的我。
「小心……小心什么?」
「啊?那还用问?当然是要你小心一点,别把我们住在一起的事说出去。你们已经搬来一个月,心理上比较松懈,容易说溜嘴。」
「啊,说的也是。」
虽说我和红羽有无家可归的苦衷,但年轻男女住在一起,给人的观感毕竟不佳。
「再说,要是消息走漏,麻烦就大了。」
「麻烦?」
「不是有个团体深信你和昴殿下在搞BL吗?」
「哦……『同心会』啊?」
所谓的「同心会」,便是「用温暖视线守护昴殿下同心会」,并且是个深信我和近卫在搞BL的狂信者团体。
的确,要是消息走漏,被她们得知我和政宗住在一起,铁定会引起一阵大骚动,搞不好还会引发暴动。
「红羽,你也明白吗?」
「是是~遵命!没问题,别看我这样,我口风很紧的。呀哈哈:」
红羽天真无邪地笑着说道。
真的吗?她最像会说溜嘴的人,我很担心啊。话说回来,我同样得小心才行。
「唉,不安要素很多。」
我用她们俩听不见的音量喃喃抱怨。
固然得小心「同心会」,住在隔壁的凉月也必须多加留意。那个大小姐说不定又会搞一些乱七八糟的把戏。
再说,我得厘清自己和近卫之间的关系。
——死党。
现在的我们相处时如此不自然,实在不配用这两个字称呼彼此。
但是,她希望和我继续当朋友,所以我得尽快拉回彼此的距离。
「唔!」
此时。
正当我一面暗想,一面夹杂在上学的学生间通过校门时,突然有人扑到我背上。
有个体型格外娇小——活像小学生的女生紧紧抱住我的脖子。
「早安,哥!怎么啦怎么啦?一大早就这么没精神!」
「薛、薛学姐……」
听到在耳边大叫的卡通声,我转过头一看,背上正是鸣海薛丁格。她是鸣海奈久留(眼镜中毒者)的姐姐,素有学园最强之誉,人人敬畏。
「慢、慢着!副社长!你干嘛突然抱住蠢鸡!」
比起被抱住的我,身旁的政宗更为惊讶。
听到政宗的问题,薛学姐狐疑地歪了歪头。
「怎么?兔咪,你吃醋啊?」
「干、干嘛扯到那种事!」
「吃醋~吃醋~♪」
「不要唱那种怪歌!我才没吃醋!」
「既然没吃醋,何必那么生气?」
「我、我才没生气!蠢鸡要和任何人做任何事,我都不在乎……」
「咦?真的假的?那我抱紧一点。」
薛学姐说完,更加用力地抱住我的脖子。
唔呃呃呃呃呃!她勒住我了!压迫到我的颈动脉,害我开始两眼昏花!我看在女性恐惧症发作之前,我会先到天国旅行!唔呃呃呃呃呃呃!
「呀哈哈,哥哥,要认输了吗?」
妹妹似乎察觉到哥哥的生命危机,效法摔角裁判,问我要不要认输。可是,在干这种事之前应该先救我啊!
「副社长,你还是放手吧,哥哥的脸色已经由白色转为土色。」
「啊,糟糕,我一不小心太过用力。」
薛学姐立刻从我的背上跳下来。
我马上趴在地上调整呼昅。
……好险。
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快失去意识。
她还是老样子,个头虽小却浑身蛮力。
「哈哈哈,抱歉抱歉,刚才的沟通方式有点太暴力。」
薛学姐天真无邪地笑着说道。
不愧是浪岚学园手工艺社副社长兼社内排行榜第一名,能够君临那个疯狂社团的顶点,果然非比寻常。刚才那只不过是打招呼吗?唉,话说回来,我是坂町家长男,其实对此早已经司空见惯。
「副社长,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唔?干嘛?你找我有事?」
红羽和薛学姐无视好不容易复原起身的我,自顾自地说起话。
……咦?
这么一提,这是我头一次看见这两人交谈。
坂町红羽和鸣海薛丁格。
嗯,这两人感觉上波长挺合的,属性也很相似,感情应该不错吧?
「副社长还是一样矮。」
「啊?你在找碴吗?」
「不不不,才没有呢!话说回来,我早已说过很多次,副社长老爱用『哥哥』称呼我哥,实在是有点莫名其妙……」
「喂喂喂,你才莫名其妙吧?你凭什么干涉我的行动?」
「我只是以我哥的妹妹的身分忠告你而已。」
「……真是的,你还是一样嚣张。也罢,我并不讨厌你这种态度。你想怎么样?在这里替我们长年以来的恩怨画下休止符吗?」
「呀哈哈,我无所谓!」
「…………」
我收回前言,这两人的感情似乎十分不睦。
话说回来,长年以来的恩怨是什么?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格斗漫画般的情节?
「……小心,蠢鸡。」
正当我困惑之时,政宗对我说道:
「其实那两个人感情很不好。」
「看到这个状况,我也知道她们感情不好……话说回来,长年以来的恩怨是什么?」
「这个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坂町加入手工艺社时,曾经和副社长打过一次架。当时是副社长获胜,但坂町不服气。」
「哦,毕竟红羽的好胜心很强。」
「所以坂町一找到机会,便向副社长挑战。而且……」
「而且?」
「该怎么说呢?那两个人……类型很相近,对吧?所以都不希望输给对方……」
「……」
嗯,的确,连我都有这种感觉。
红羽和薛学姐。
这两人的共通点很多,例如身材一样娇小却一样孔武有力,而且个性都有点像猫。
最重要的是,两人都宣称是我妹妹。
不,说宣称也不太对,因为红羽的的确确是跟我血脉相连的妹妹,至于薛学姐只是叫我「哥哥」而已。
「唉,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她们的关系其实也没有那么恶劣。事实上,她们颇为志趣相投。不过……这种时候还是得小心。」
「唔?小心什么?」
「那还用问?坂町和副社长,这两个人要打架耶!你能阻止她们吗?」
「这个嘛……」
我办不到。
或者该说我一定会脚底抹油、立刻开溜,以免遭受池鱼之炔。
红羽VS薛学姐。
我根本不敢想像,这根本是超越哥吉拉VS卡美拉的壮烈决战,如同两道龙卷风撞击时会产生一道更大的龙卷风一般,这个学园很快会变成避难区。
「副社长,正好今天哥哥在场,请他当裁判吧?」
呃!
「好啊!不过,光是请他当裁判没意思,不如我们两个来抢他,这样比较刺激。」
呃呃!
「嗯,原来如此,妹妹VS妹妹吗?」
「没错。好,快开始吧!我会在第一节课的钟声响完之前做个了结。」
「呀哈哈,正合我意。」
两人说完便在校门前举起拳头。
唔喔喔喔喔!她们真的要现在开打吗?
「你、你们两个快住手!薛学姐,你刚才叫住我,应该是有事找我吧?」
再这样下去,她们真的会像打美式足球赛一样开始争夺我。想当然耳,我的身体便是球。我想她们一定可以成就最完美的达阵。
基于这股恐惧,我搏命插嘴。薛学姐闻言,说声「啊,对喔」并放下拳头。
我只是随口乱说,原来她真的有事找我。
「红羽,我现在不能和你对打。」
「咦?真遗憾。」
「别那么丧气,我待会儿再陪你。现在——」
「——我有事和你哥谈。」
薛学姐用少有的认真口吻说道。
「喂,哥哥,还有兔咪。」
接着,她笔直凝视我和政宗。
「我听说你们同居,是真的吗?」
「唔!」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我和政宗只能惊愕以对。
薛学姐一面观察我们,一面继续说道:
「不,其实也没关系啦,我并没有立场去管哥哥和兔咪是什么关系。不过,身为你们的学姐,我有句话要说。才高中生就同居,未免太超过吧?」
「啥……不、不是啦,副社长!我们才没有同居……」
「狡辩也没用,我已经掌握证据。」
「啊……可、可是……」
「哎,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你们老实说吧。莫非你们有什么苦衷?或许我可以帮忙啊!」
「唔……」
政宗懊恼地紧紧咬着嘴唇。
……不妙。
看薛学姐的样子,她似乎已确信我们住在一起。
话说回来,她说她「已经掌握证据」,这是什么意思?
情报到底是从哪里外泄?
「学长!」
此时,有个相当急迫的呼唤声传来。
我将视线转向声音来源,只见一个戴着猫耳和眼镜、打扮极为前卫的女生在那里。
鸣海奈久留。
她气喘吁吁地穿过校门、跑向我们。
「呃,糟糕,她来了。」
见到妹妹登场,薛学姐仰天轻叹。
莫非薛学姐所说的证据是……
「学长,奈久留有话跟你说。」
奈久留从怀中取出手机。
「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照、照片……」
闻言,我窥视奈久留的手机画面。
只见画面中——
——映着昨天买完东西正要回家的我和政宗,而且,是拍到两个人一起走进大厦的场景。
「……」
……不妙。
这家伙以后想当狗仔队吗?居然搞偷拍!
「昨天奈久留走在街上时,偶然看见提着超市购物袋的学长和宇佐美学姐,很亲昵地走在一起。」
「哦、哦……」
「奈久留一时好奇便跟在后头,却看见你们两个走进大厦……」
「……」
「而且,直到早上之前都没有出来。」
「你一直看到早上吗?」
我收回前言,这家伙将来一定是想当刑警,不然才不会干出这种近似跟监的事。
「奈久留本来想和学长搭同一班车上学……但又怕被发现,所以搭下一班车,刚刚才到学校。」
「哦、哦,原来如此……」
「先别说这些——学长,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而且,今天早上红羽也和你们一起上学耶!」
「不、不,不是的,找昨天是碰巧在政宗家过夜……」
「别说谎,奈久留已经找到证据。」
「……证据?」
「昨天奈久留向同一栋大厦的住户打听过,查出你们住在同一间套房里。」
「你未免太有行动力啦!」
这家伙莫非真的想当刑警,居然还去打听消息。
「真相永远只有一个。怎么样?学长和宇佐美学姐果然已经在进行家族式交往吗?」
「……」
奈久留泪眼汪汪地询问我。
面对这样的她,我只能沉默以对。
……怎么办?
九月体育祭时,她曾向我告白。
呃,由于她的告白内容是「为了BL创作,希望能多多观察学长」,和一般恋爱大相迳庭,实在太过异常,所以我断然拒绝。不过,她喜欢我似乎是事实。
所以,如果她知道我和政宗住在一起,一定大受打击。
「呜呜呜……好过分!」
奈久留将我的沉默视为肯定,含泪对我说道。
「学长和宇佐美学姐果然住在一起……」
「……奈久留。」
「为什么不告诉奈久留?如果知道学长和学姐是这种关系,奈久留……奈久留……」
鸣海奈久留深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犹如下定莫大的决心一般,带着认真的表情说:
「奈久留就会去采访学长啦!」
「…………」
……
对不起,老天爷。
求求您,能不能把时间倒转?如果可以,我想重听一次刚才的对白。
「奈久留,你刚才说什么?」
身旁的政宗如此询问奈久留,看来她的心境和我相同。
听到这个问题,奈久留反问一声「咦」,歪头诡道:
「那还用说?当然是采访啊!如果奈久留知道你们的关系,便会去宇佐美学姐家突击采访。」
「采、采访……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创作。」
「什么意思?」
「咦?什么意思……奈久留不是正在写一部叫做《玻璃回忆》的小说吗?如果昴殿下和学长之间有情敌介入,故事一定会更加精采。」
「情敌?」
「当然,那个情敌就是宇佐美学姐。」
「为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完眼镜中毒者的话,政宗更加困惑。
面对困惑的她,奈久留说:
「——宇佐美学姐不是学长的情妇吗?」
「啥?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
「只有这个可能嘛!既然学长已经有昴殿下这个男朋友,你们同居,宇佐美学姐的地位自然成为情妇。」
「蠢鸡和昴殿下又没在交往!」
「啊,可是奈久留也希望当学长的情妇,所以宇佐美学姐可以当三号吗?顺道一提,一号是昴殿下,二号是奈久留。」
「求求你听我说话!而且,我为什么是三号!」
政宗勃然大怒。
不,政宗,该生气的点不在那里吧。
话说回来,不愧是眼镜中毒者。
这个女人知道自己告白的对象和其他女人同居,仍毫不动摇。
虽然她略受打击,但理由是「没能为创作进行采访」,和恋爱因素无关。
唔,这家伙果然不是把我当成男人喜欢,而是为了BL创作,想多加观察我。
「啊,怎么办?没想到宇佐美学姐是学长的情妇。奈久留现在好想动笔喔!争夺同一个男人的男与女,换句话说,是男×男×女的扭曲三角恋情……呵呵呵,奈久留要大展身手!」
「我说过了,我不是蠢鸡的情妇!」
「可是,你们同居耶!你看,证据在这里。」
「那、那是……」
见到奈久留的手机画面,政宗发出「唔」的一声之后陷入沉默。
这、这是什么情形?
状况正朝着非常诡异的方向滚动。
而且,由于奈久留和政宗的嗓门太大,到校的学生全都围过来看热闹,其中似乎也有昴殿下粉丝俱乐部「S4」和「同心会」的成员。
我听见「咦?那个四眼田鸡和女生同居吗」、「太好了!这下子昴殿下就是我们的」等昴殿下粉丝的感言,以及「男×男×女的三角恋情,这种剧情好像也很有趣」、「爱恨纠葛的剧情来啦~~~~~~」等奈久留小说读者的感言。
无论如何,状况很不妙。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我猜薛学姐担心的正是这种情况。再这样下去,我和政宗同居的事便会闹得全校皆知。
「冷静下来,奈留奈留!兔咪学姐并不是哥哥的情妇!」
此时……
说来意外,开口的竟是红羽。
喔喔!对了,还有你在嘛,老妹!
这家伙也和我们住在一起,是唯一能够解释整件事情来龙去脉的证人,只要她说出真相……
「红羽,是真的吗?」
「嗯,对,奈留奈留,我没说谎,因为……」
「……因为?」
「因为哥哥是……」
面对薛学姐的问题,妹妹深吸一口气后,开口说道:
「哥哥——是兔咪学姐的宠物!」
「……」
——完了。
这一瞬间,我清楚地预感到自己的学园生活即将结束。
「喂、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薛学姐似乎很担心,连忙询问红羽。
「咦?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副社长。哥哥是兔咪学姐的宠物,不是情夫。」
「宠、宠物?我都不知道……原来哥哥有这种嗜好……」
薛学姐对我投以轻蔑的视线。
住手!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被她这种外貌幼小的女生轻视,我心中最纤细的部分开始隐隐作痛。
「红羽!快收回刚才那句话!」
「咦?为什么?哥哥。」
「你的发言会引起很大的误会!」
「可是……看到哥哥这一个月以来的生活,只能用宠物形容啊……兔咪学姐也说过,哥哥是宠物……」
「你可不可以别投下更多炸弹啊!」
虽然她说的都是事实。
听见红羽的发言,围观学生也一阵混乱,至于奈久留则是再度燃起创作欲:「宠物……这个点子奈久留从没想过,果然该去宇佐美学姐家突击采访……」这家伙什么都好吗?
(喂、喂,政宗,该怎么办?)
我小声和政宗说话。
围观学生的人数变得相当多,再这样下去,即使发生暴动也不奇怪。
(……)
政宗怀着壮士断腕的觉悟,沉默片刻之后——
(别担心,蠢鸡,我有办法。)
(办法?)
(……嗯。)
政宗点了点头。
接着,她稍微提高音量,好让周围都听得见她说话。
「奈久留、副社长,还有坂町,我现在就把真相说出来。」
「「「咦?」」」
听到政宗的话,奈久留等人大吃一惊。
政宗对着她们,用严肃的口吻说道:
「其实——我和蠢鸡正在交往!」
「——」
听见今天第N次的炸弹发言,我的脑内已经变得一团混乱。
呃……政宗小姐,我不懂刚才那句话的意思耶……
「兔、兔咪学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哥哥不是你的宠物吗?」
「对不起,坂町,那是骗你的。毕竟我们住在一起,要是被你知道我们在交往,不是很尴尬吗?我为了掩饰才那么说。」
「怎、怎么会……」
听到政宗的谎言,红羽宛如遭逢晴天霹雳,露出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不不不,别因为我不是宠物而大受打击好吗?老妹。
「……原来如此,这样也可以说明兔咪和哥哥同居的理由。」
「没错,副社长。因为我们正在交往,同居是很自然的事。」
「可、可是!学长和昴殿下在交往耶!为什么又和宇佐美学姐……」
「我不是说了吗?蠢鸡和昴殿下并未交往,我才是他的正牌女友。」
政宗似乎已完全豁出去,面对鸣海姐妹的质疑依然抬头挺胸。
……原来如此。
的确,只要宣称我和政宗在交往,事情便能平息。既然我和她同居的事已经闹得众人皆知,或许只能这么做。
这么一来,状况也能稍微——
「……不对劲。」
然而,有一个人依然无法接受。
就是鸣海奈久留。
不愧是深信我和近卫在搞BL的「用温暖视线守护昴殿下同心会」会长,只有她不为政宗的话语所动。
唔唔……虽然她是个眼镜中毒者,但硬要说谎欺骗她,遗是有点不忍心。
可是——该怎么办?
如果奈久留不相信,她领导的「同心会」会员或许也会跟着不相信政宗的谎言。
这么一来,我的定位会变成「和近卫交往又被情妇政宗当宠物」的异常人物,设定未免太多啦!
我得设法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才行。
「真是的,一大早就吵吵闹闹。」
此时,一道凛然的声音响起。
我忍不住转向声音的来源——原来是凉月奏。
她是学园理事长的独生女,同时是另一个昴殿下粉丝俱乐部的实际创办人。
管家近卫一如平时随侍在她身旁。
「情况似乎变得很糟糕啊,奈久留。」
大小姐从容不迫地笑着。
这家伙一直躲在旁边看戏吗?
早上她没和我们搭同一班巴士,应该是搭下一班巴士,或是坐宅邸的轿车上学。
「凉月学姐,你来得正好!请你以昴殿下主人的身分向大家说明!」
「说明……说明什么?」
「当然是昴殿下和学长的关系啊!」
奈久留激动地大叫。
哇!慢着慢着慢着。
情况似乎不妙。虽然我平时从未放在心上,但凉月可是「S4」的创办人。
没错,这家伙为了将崇拜近卫的一般学生们操控于股掌之间,因此创立「S4」。
然后,今年「同心会」从「S4」中分裂出来。
过去这两个团体由于理念不同而产生多次冲突,最近大概是因为势均力敌、难分高下之故,名为冷战状态的和平总算造访。
不过,「S4」的领导人凉月若是肯定我和近卫的关系,那可就糟糕,到时候绝不是一场暴动便能了事,因为学园中六成的女生都加入「S4」。
话说回来,如果凉月说我和近卫在搞BL,我的定位将再度陷入危机。
唔……该怎么做才是上策?
「抱歉,奈久留。」
凉月无视陷入沉思的我,开口说道:
「昴和次郎——并不是BL关系。我身为昴的主人,必须这么说。」
「怎、怎么会……」
听到大小姐的话,奈久留大为沮丧。
同时,部分围观学生也发出遗憾的叹息声,那应该是「同心会」的会员。
唉,虽然奈久留有点可怜,但也没办法,因为我和近卫真的不是BL关系。
话说回来——我还挺意外的,没想到凉月会一口否定我和近卫在搞BL。换成平时的她,应该会见猎心喜,趁机兴风作浪才对。
何况这么一来,「S4」和「同心会」的力量均衡又会崩溃,再度掀起纷争。
「抱歉,这是事实。没错,昴交往的对象——不是次郎。」
然而,下一瞬间,凉月居然说出这句话。
「……什、什么意思?」
我忍不住询问。
……不是次郎?
什么跟什么?
这种说法活像近卫正在和我以外的人交往。
「嗯,没错。因为……」
说时迟,那时快。
今天最后却也是最大的一颗炸弹投下私立浪岚学园。
凉月奏。
学园理事长的独生女,人人认同的大小姐。
她用那张可爱的桃红色嘴唇如此说道:
「和昴交往的人是我。」
♀×♂
「……啊?」
众人目瞪口呆。
我只能张大嘴巴,其他人也一样。
政宗、奈久留、红羽、薛学姐以及围观学生……遗有随侍凉月身旁的近卫昴,听到刚才的冲击性发言,全都陷入当机状态。
不,的确,近卫在宅邸外是男生身分,就男女交往的观点而言,或许是正常的。
不过,她们的关系是主人和管家。
主仆关系。
大家怎么可能轻易相信这种谎话?
「骗、骗人!」
首先从当机状态恢复的是奈久留。
不知是不是基于「同心会」会长的职责,她出言反驳凉月:
「奈久留不相信昴殿下和凉月学姐在交往!」
「哦?为什么?」
「为、为什么……」
「顺道一提,我的初恋对象是昴。」
「初恋?就是First Love!」
眼镜中毒者大受打击,她的脑中或许正在大声播放某日裔歌姬的成名曲。
「……」
不,慢着。
冷静一下。
凉月的确对我说过,她的初恋对象是近卫,但她也说过初恋不见得仍持续。
「我和昴是主仆,平时总是形影不离,发展成恋爱关系也很正常吧?毕竟我们是十七岁的高中生啊。」
「唔……的、的确,少女漫画中常有这种情节……」
听到凉月的话,奈久留紧咬嘴唇。
面对这样的她——凉月使出杀手鐧。
「再说,奈久留,你应该不排斥这种发展吧?」
「……咦?」
「我和昴是主人和管家,换句话说,这是禁忌之恋,和罗密欧与茱丽叶差不多。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是一段难以开花结果的悲恋,但是当事人深深相爱。奈久留,你觉得这种发展如何?」
「很萌!奈久留最喜欢这种戏剧化的发展……啊!奈久留居然不知不觉地接受凉月学姐和昴殿下的关系!」
「没办法,你也是女生嘛。我们同为女生,希望你能支持我们。」
「好!啊,不过这么一想,《玻璃回忆》的剧情如果走向学长×宇佐美学姐×凉月学姐×昴殿下的情爱纠葛,应该也很有趣……嘿嘿嘿~」
奈久留开始就着新题材展开无限妄想。
……不妙。
陷落了。
奈久留完全被凉月驳倒。
这家伙深信我和近卫在搞BL,我本来以为她一定会反对。可是,大概是创作者的天性所致,她居然选择有趣的故事情节。
我环顾四周,围观学生听到凉月刚才那番话,似乎也接受了。
或许他们觉得凉月和近卫很匹配,因此无话可说。
毕竟凉月是近卫的主人。
对于认为近卫是男生的学园学生而言,无论身分相不相当,和身边的女孩坠入爱河是很自然的发展。
再谗——不知为何,当事人近卫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把她的态度解释为肯定凉月的话语也很正常。
「……唔!」
停止。
别随波逐流。
想想这个女人是谁。
恶魔凉月。
为了找乐子而不择手段的享乐主义者。
还有,这家伙的专长是胡说八道。
她靠着恶魔般的一号表情骗过我们好几次。别的不说,她在学园里总是戴着模范生面具,这便是一种欺骗。
所以——她这次一定也是在说谎。
数度身受其害的我最清楚。
凉月和近卫在交往?怎么可能!
「——」
可是……为什么?
无论理由为何,我总觉得这回的谎言太过火。
凉月鲜少撒这种牵扯到整个学园的谎言,但这次的谎言对周围造成的影响太大,已经超出好玩的范围。
过去的她一向能守住最基本的底线。
我不懂。
——事态脱轨。
不,凉月现在的行动岂止是脱轨,根本是暴冲。
莫非……她有什么必须宣称自己和近卫正在交往的理由吗?
「哎,次郎。」
此时,大小姐对着毫无头绪的我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接着,她用响亮的声音开口,好让一阵哗然的围观学生也能听见。
「这个周末一起去约会吧!」
「……啊?」
「我说约会。不,这种情况应该称为『双对约会』吧?我和昴、你和宇佐美,既然两对情侣都已公开恋情,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
不不不,她没头没脑地在说什么?
再说,视凉月为天敌的政宗,怎么可能接受双对约会的提议……
「好啊,谁怕谁?凉月奏,我们和你们一起约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意料之外的发言,我忍不住大叫。
什么鬼!政宗的回应完全在我的预料之外!她为何轻易接受这种唐突的要求?她们不是天敌吗?
(喂、喂,你在搞什么鬼?)
我忍不住对身旁的政宗小聋问道。
(干嘛答应凉月的提议?)
(有、有什么关系?反正都已经对外宣称我们在交往,这么做看起来比较自然!)
(可是,你和凉月根本处不来啊!你不觉得奇怪吗?她一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唔……有可能……可是……凉月也说她和昴殿下在交往……)
(……咦?)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呆愣一下。
凉月也说她和昴殿下在交往?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家伙可是宇佐美政宗。
泼兔。
这家伙的专长便是靠着与生俱来的疑心病,尽数识破凉月的谎言。
她为何相信凉月说的话?
凉月说的总不可能是真话吧?
「呵呵~那么,双对约会的日期订在周末,可以吗?」
糟糕,在我烦恼的时候,她们已经开始商谈细节,但我根本不想和她们约会。
因为我们要进行的是「双对约会」。
当然……她也会一起行动。
——近卫昴。
让我失恋的女孩。
老实说,我的伤口还没痊愈。
要是一起约会的话……
「等、等一下,凉月!」
为了阻止这场约会,我大声叫道。
「哎呀,怎么回事?次郎。」
「你还问!不要再捉弄我们!你怎么可能和近卫交往!根本没证据!」
我故意拉开嗓门,让围观学生也能听见。
事到如今,只好把群众拉到我这边。
没错,没证据能够证明凉月和近卫正在交往。
只要冷静思考,大家应该也会发现凉月在胡说八道。
「——是啊,的确,我还没有证据。」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凉月居然如此说道。
接着,她淘气地扬唇微笑之后——
「那么,我现在来制造证据。」
「啊?」
什么意思?
我正想询问,却晚了一步。
突然。
真是唐突得教人难以置信。
凉月转向身旁的近卫——
——吻上管家的唇。
「唔!」
面对突如其来的吻,近卫似乎吓一跳,发出小小的惊呼声。
然而,凉月并未因此放开她。
沉默。
数秒的沉默支配现场。
「呵呵,这样如何?」
放开管家的嘴唇之后,大小姐淘气地笑着。
同时,见到学园王子和理事长独生女接吻的绯闻光景,围观学生发出近似哀号的叫声。
在这种状况下,我只能茫然以对。
「…………」
——凉月革命。
不知是谁命名的,总之,今天十一月十二日发生的这起大事件,便以这个名字在学园学生之间长久流传下去。
——革命。
正如同字面所示,这是一个女学生——凉月奏,引发的革命性大事件。
第四章 请别找我
「……该怎么办?」
傍晚。
我在大厦的电梯里对政宗说道。
「……有什么关系?就和他们一起约会啊,偶尔放松心情出去玩也不错。」
「你说得倒轻松……」
「我才不轻松呢,今天发生好多事。」
政宗说完便陷入沉默。
的确,今天发生太多事。
凉月革命。
政宗声称我和她正在交往之后引爆的大绯闻。
这个消息转眼间传遍整座学园。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近卫和凉月都是学园中的名人。更重要的是,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实在太富冲击性。
当时还有课得上,所以大家就地解散,可是,那起事件正如字面所示,是颠覆我们认知的革命性暴行。
有风声说,昴殿下粉丝俱乐部「S4」和「同心会」都暂停活动,或者该说是陷入崩坏状态。毕竟,昴殿下突然多出凉月这个女朋友。
不过——老实说,我仍是一头雾水。
凉月今早引发的事件,显然有违她平时的行动模式。
事情闹得太大,已经超出好玩的范围,我实在想不通她为何做出那种事。
脱轨与暴冲。
现在的凉月实在太反常。
虽然她依然是一号表情,看来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内心似乎极不安定。或许是因为近卫和我对她隐瞒我失恋的事,她心里焦急之故。
再说,近卫一声不吭的举动也很奇怪。
她是凉月的管家,向来听从凉月的命令,可是,突然被当成男朋友,她居然毫无反应,这未免太奇怪。
而且——最让我一头雾水的是政宗的态度。
政宗居然相信凉月的谎言,还答应她提出的双对约会,行径显得有点古怪。凉月和她应该是天敌啊!还有,她异常执着十一月……
「唉……」
左思右想之后,我深深叹一口气。
不行。
不是我放弃推理,而是我本来就不是深思熟虑之后再行动的人。打从出娘胎以来,我过的便是走一步、算一步的生活。
所以老实说,现在的状况相当棘手。
如果能够直接询问近卫或凉月,或许会有所改善。
「哎呀,偶尔这样也不坏啊。」
电梯抵达目的楼层的瞬间,政宗开心地说道。
「你也知道我很穷,没什么机会玩乐,但我早就想体验一下去闹区约会的感觉。所以,现在只要期待周末到来就好。」
「我是无所谓,可是……约会对象是我,你不介意吗?」
这家伙谎称和我交往,心里究竟是怎么想?学园祭时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但当时有许多复杂的理由。
「……」
走出电梯、走向套房的路上,政宗一直保持沉默。
不过,我们来到套房前,正要开门时……
「很好啊。」
「咦?」
听到这句话,我凝视着开门的政宗,发现她羞红了脸。
接着——
「我、我是说……和你约会很好啊……」
「……」
……暂停。
和我约会很好?她的意思该不会是……
「啊,你、你别误会喔!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和你同住一个月之后,彼此已经很熟,约会时不用客套,所以很好!绝对不是那种意思喔!绝对不是!」
「哦、哦!」
被她的气势压倒,我忍不住点头。
……嗯,也对。
我一面暗想,一面穿过走廊、打开容厅的电灯。
刚才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政宗把我当成恋爱对象看待,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没错,我们是朋友——不,是家人。
想排解孤单寂寞的政宗和无家可归的我们之所以住在一起,是因为彼此的愿望正好互补之故。
我想,我们已经建立起不用客套的关系。
在这个套房同住一个月。
没错,我、政宗和红羽一起生活……
「……咦?」
此时,我脑中有个新的疑问诞生。
刚才我打开走廊上的电灯。
这代表家里原本没有人。
那么……红羽跑去哪里?
这么一提,今早分开之后,我不曾见过她。
根据政宗所言,今天手工艺社不用练习,既然如此,她应该会先回家才对,莫非是和朋友出去玩?或者是放学前的班会拖太久,因此延误回家的时间?
「蠢、蠢鸡!」
然而,我天真的想法瞬间被政宗慌乱的声音打碎。
「你、你看这个!刚才我瞄客厅的桌子一眼,发现桌上放着这个!」
政宗看来十分焦急的样子。
她手上拿着一张纸,大小约是A4左右。
那张白纸上用我熟悉的可爱字迹写着:
我出去旅行一阵子,请别找我。 by坂町红羽
「……」
喂喂喂,慢着!
这该不会是连续剧里常见……离家出走时的留言。
「怎、怎么办?这是离家出走吧?」
政宗看着白纸,相当惊慌失措。
……糟糕。
今早发生太多事,害我忘得一干二净,我妹妹——坂町红羽喜欢近卫,而且,她和凉月的感情很好。
或许因为这个缘故,今早的凉月革命让她备受打击。更何况我和政宗又迫于情势,宣称我们在交往。
莫非……红羽觉得和我们住在一起很尴尬吗?
换成是我,我也不愿意处于这种状态。试想,家中有情侣同居耶!所以……我想她一定是反覆思考过后,才决定离家出走。
「……可恶!」
「啊,蠢鸡!你要去哪里?」
「那还用问!当然是去找红羽!」
我一面冲出客厅,一面回答。
那个蠢妹妹!说什么「出去旅行一阵子」,我看她八成是连续剧看太多才写下这种句子,未免太老套!
「冷静下来!你知道她去哪里吗?」
「我哪知道!反正先把市区翻过来找一遍!」
「这样效率太差!拜托你冷静下来!又不是着急便找得到她……」
「我妹离家出走,你教我怎么冷静!」
……没错。
虽然她是个摔角痴,但她毕竟是跟我血脉相连的妹妹——是我的家人。
所以,我得快点去找她。
「……蠢鸡。」
我跑过走廊、在玄关穿鞋时,政宗用力叫住我。
或者该说,她从背后紧紧抱住我。
「政、政宗?」
或许是因为突然被抱住,我沸腾的思绪似乎冷却下来。
背上传来温暖的触感。
同时,被女生抱住,也让我的女性恐惧症开始发作。
这两个因素使得发热的脑袋急速冷却。
不过,最让我脑袋冷却的因素是——
「……别走。」
细若蚊声的哭声传来。
不知何故,政宗似乎正抱着我哭泣。
接着,她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求求你……不要连你都离开……」
「可、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你必须去找你妹妹!可是……你别自己去!求求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
政宗含泪拚命诉说。
「……」
啊,或许她是在害怕——急速冷却的思绪如此告诉我。
「!」
……可恶,我真是愚蠢到极点。
红羽离家出走。
为此受到打击的不只有我一个。
一起生活一个月的政宗,一定也受到同样的打击。
再说,对于孤单的她而言,我们是好不容易出现的家人。
所以,她才会害怕。
要是连我都离家不归该怎么办,这种异常的不安淹没她的脑海。
「蠢鸡……蠢鸡……」
政宗宛如坏掉的收音机一般,一边呼唤我的名字,一边抱紧我的身体。
女性恐惧症发作,令我非常痛苦,但我还是拚命忍住。
我能做的事就是先安抚政宗,再依照她所说的,冷静下来寻找红羽。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瞬间,一阵无机质的电子旋律响起。
铃声来自我口袋中的手机。
来电铃声作响,划裂沉默。
有人打电话给我。
「……抱歉,政宗。」
或许是红羽打来的。
我尽可能温柔地拉开政宗的手臂,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确认来电画面……上头是个陌生的号码。
虽然如此,我还是按下通话键、接听电话。
『啊,喂?这是哥哥的手机对吧?』
这是足以打消沉重气氛的开朗卡通声。
「薛、薛学姐?」
没错,来电者是鸣海薛丁格。
可是,薛学姐干嘛打电话给我?
何况,我不记得自己曾把手机号码告诉她。
『嗨,哥哥,你好吗?』
「不……我不太好,发生很多事……」
『嗯,我知道。你妹离家出走,对吧?』
「……啊?」
被她一语道破,我只能茫然反问。
『——别担心。』
薛学姐用强而有力的声音对学弟说道:
『你妹妹坂町红羽在我家,你不用找她,放心吧。』
「……」
瞬间,正如薛学姐所言,放下心的我跌坐在玄关的地板上。
♀×♂
『唉,今天发生很多事。你和兔咪宣告交往,接着又爆出昴殿下和凉月奏大小姐在交往的大绯闻。「凉月革命」这个名字取得真贴切。』
薛学姐在电波彼端用卡通声对跌坐在地的我说道。
『你妹妹被台风尾扫到,所以离家出走,跑到我家里。』
「……对不起,都是我没有看好她……」
『你不用那么自责。你处于事件的正中心,自顾不暇嘛!』
「……是啊。话说回来,红羽怎么会跑去薛学姐家?」
『哦,我猜她应该是想找个落脚处,然后想到自己的同班同学,而且同属手工艺社的奈久留家——换句话说,正是鸣海家。』
薛学姐说得理所当然。
哦,对喔!
这么一提,红羽和奈久留是同班同学,又是同一个社团的成员,交情很好。既然如此,她离家出走时会去投靠奈久留也很合理。
『你或许不知道,其实红羽从以前就常来我家玩,所以我们也很欢迎她。』
「……谢谢,我现在立刻去接她回来。」
总不能老把离家出走的妹妹搁在别人家里,于是我提出这个提议。
『不,不用。』
然而,薛学姐一口回绝。
『这阵子让她住我家吧。幸好我家挺大的,房间也很多,多一个人不成问题。』
「可、可是……」
『再说,你应该顾虑一下妹妹的心情。她的心上人昴殿下有女朋友,对象还是和她感情很好的学姐,而且哥哥又和兔咪在交往,根本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的确……」
我也知道薛学姐说的没错。
我和政宗宣称在交往,红羽当然不想回家。
即使她学了再多种格斗技、变得再强,仍是个不折不扣的十六岁女孩,正处于多愁善感的年纪。
『所以,这阵子让红羽住我家吧。别担心,这对我们来说像是多一个家人,热闹多了,我爸也很开心。』
「你爸?他是玩具公司的老板吧?」
我记得薛学姐家是制作沉默羔羊的大规模玩具公司。
『嗯,我爸高兴得不得了,一直嚷着:「可以在家里进行玩具的耐久测试啦!」』
「耐久测试?」
『嗯,简单地说,就是红羽对着玩偶商品连续使出摔角招式。』
「那只是红羽在发泄压力吧?」
『哈哈哈,也可以这么说。好厉害,连后乐园都相形逊色的摔角秀嘉年华耶!反正,这样总比让她累积压力来得好。』
「话是这么说没错……」
『再说,我家还有奈久留在。有个知心朋友陪在身旁,红羽心里一定比较踏实。』
「这么说来,奈久留没有因为今天的事件受到打击吗?」
她可是「同心会」的会长。
我和政宗宣告交往,近卫和凉月也在交往,她应该很震惊。
『她确实也受到打击……可是,她怀有一种必须创作的强烈责任感,因为她的书迷很多。而且……』
「而且?」
『或许是三次元没有希望后,让她更加热衷于二次元创作。虽然和现实不同,但在小说里可以尽情描绘自己喜欢的情节。』
「原来如此……」
换句话说,在现实中我和近卫的BL关系遭到否定,她便用二次元小说来弥补吗?这么说来,现在她的小说中,我和近卫的BL关系会变得更激烈……
『唉,你就别和奈久留计较,写故事是她的生存意义。再说,奈久留的书迷期待的漫画和小说续集,只有奈久留写得出来,她也很努力啊。』
「我知道啦……何况,你们收留红羽,对我有恩。」
『好,谈判成立。如此这般,你妹妹暂时住在鸣海家,等过一阵子她冷静下来以后,我再送她回你身边。』
「……谢谢。可是……我有点意外。」
『唔?意外什么?』
「你和红羽不是感情不好吗?」
今早她们针锋相对,简直快要打起来,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收留红羽。
『喂,哥哥。』
薛学姐的口气变得有点生气。
『少瞧不起人!』
「……」
『你听好,我是鸣海薛丁格,既是浪岚学园手工艺社的副社长,也是社内排名第一!社团内的学妹有难,我怎么可能不帮忙?』
「薛学姐……」
『再说,虽然我和你妹的确成天吵架,但这不代表我们的感情不好。要是我们感情不好,连架都吵不起来。所以,你放心让你妹住我家吧。对我来说,多一个吵架的对手还能让我发泄压力,刚刚好。』
「……」
『还有……这是我个人的不安,是有关另一件事……』
「……怎么回事?」
见她改变话题,我不禁反问。
薛学姐以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说:
『兔咪拜托你多多照顾。』
「……」
『我偷偷跟你说,最近她变得很开朗,我想应该是因为和你还有红羽一起生活的缘故。她现在对我们这些手工艺社的社员也会敞开心房,从以前的她根本无法想像。』
「……」
『不过——兔咪心理上还有点不安定,所以你要小心。你和她住在一起,要多关心她。』
「……我明白。」
『另外,你们亲热一下也无妨,只要别玩变态游戏就好。』
「不用你说,我才不会玩那种游戏!」
还有,我们也不会亲热。但我没告诉薛学姐,交往宣言只是情急之下撒的谎。
『哈哈哈!嗯,我想说的就是这些。我要挂电话了,没想到会讲这么久。』
「不会啦,我很感谢你收留红羽。还有——挂电话之前,我可以再说一句话吗?」
『唔?说什么?』
薛学姐诧异地问。
于是,我对她说道:
「薛学姊人真的很好耶。」
『!』
「老实说,我从来没看过这么亲切的好人,又很照顾学弟妹。」
『啥、啥、啥……』
「不愧是学姐,不愧是副社长,不愧是鸣海薛丁格。谢谢,我真的很感谢薛学姐的亲切——」
『罗、罗唆!别称赞我!别说我是亲切的好人!我以前也说过,我最讨厌被人称赞!』
「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唔~~~~~~笨、笨蛋!哥哥是笨蛋笨蛋笨蛋!我以后不打电话给你了!』
薛学姐如此大叫之后,便挂断电话。
唉,刚才我说的是真心话啊。
这次的事,我真应该好好感谢薛学姐。
「话说回来……」
娇丁格大姐还是老样子,无懈可击的傲娇样。
或者该说……她实在太可爱。
「……蠢鸡?电话是副社长打来的吗?」
政宗似乎从对话中猜出来电者是谁,如此问我。
或许是因为已经过一段时间,她的眼泪完全止住了。
「嗯,红羽现在薛学姐家。」
「是吗?那就好……」
政宗似乎也安心了,因而松一口气。
没错,我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现在知道红羽的去向,也知道她找到落脚处,如今让我感到不安的,只剩下周末的约会。不过,这件事以后再想,我也得和近卫、凉月好好谈一谈,总之,今天先休息。
「哎、哎,蠢鸡。」
正当我暗自寻思之际,政宗对我说道。
「所以,红羽什么时候要回来?」
「咦?不……她暂时住薛学姐家。我们现在宜称在交往,薛学姐认为这么做对红羽比较好。」
等同家人的红羽离开,政宗或许会感到寂寞,但她们在社团活动时间可以见面,应该没问题。虽然薛学姐交代我要好好照顾政宗,但我想应该不会这么快便发生什么需要我照顾的情况。
「……咦?」
然而,政宗显然大为惊讶。
只见她的脸转眼间变得像红灯一样通红。
「哎、哎,蠢鸡。」
「唔?什么事?」
「呃……不,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这代表——从今天起,我们得孤男寡女住在这间套房里吗?」
政宗的脸颊染成桃红色,只见她拚命忍耐羞怯之情,如此说道。
「…………」
……救救我,薛丁格大姐。
我悔不当初,忍不住暗想:如果离家出走、跑去鸣海家的不是红羽而是我,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第五章 双对约会危机
十一月二十一日,星期日。
一如约定,今天是周末双对约会的日子。
现在的时刻是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
在集合地点——自然公园的喷水池前,我等待其他成员到来。
「午安,次郎,其他人都还没到吗?」
「嗯,是啊。」
首先来到集合地点的是凉月奏。
毕竟是约会,凉月似乎精心打扮过,服装满是清纯大小姐的气质。她这身装扮十分好看,简直像从大银幕中走出来的一样。
「怎么?你好像睡眠不足。」
「呃……最近睡不太好。」
「你在学园时看起来也很困。我知道了,你每天晚上都和宇佐美乱来——」
「才不是,正好相反。」
红羽离家出走后,我和政宗便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我就老实说吧!
……很尴尬。
超级尴尬。
这一个月以来,我们都是维持家人般的关系共同生活,不用彼此客套。但红羽离开、变成两人独处以后,感觉全变了。
首先,我晚上根本睡不着。
不,这句话可不带奇怪的含意喔!
或许我是个很神经质的人,一想到和女生单独同居一室,我就紧张得睡不着,所以这阵子上课时都一直呼呼大睡。
换成一般男人,或许会一时色欲薰心,犯下一夜之过,但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因为我有女性恐惧症。
要是我做这种事,铁定会流鼻血昏倒,如同在台风侵袭的海岸冲浪一样危险。
所以这一个礼拜以来,我和政宗过着十分尴尬的生活。
该怎么说呢?感觉像是从「家人」变回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不断意识到彼此的存在,忐忑不安。
「哦?那就好。红羽离家出走的事我也听说了,我很担心呢。」
「真敢说,你还不是三不五时就跑来我们的套房?」
「人多比较好玩嘛。」
大小姐淘气地微微一笑。
没错,这家伙最近只要一有空便和近卫一起上门找我们玩。
不过人数变多,我便能忘记和政宗之间的尴尬,这样也好。虽然我和近卫相处起来依旧不自然……
「对了,宇佐美呢?她没和你一起来吗?」
「嗯,她说:『这是约会,约在外面见吧!』」
「呵呵,宇佐美真可爱,她一定是想体验约会的气氟。」
「应该是吧。对了……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一个月前,你曾在凉月家的宅邸说过——政宗之所以是你的天敌,是有理由的。」
没错。
一个月之前,凉月的确这么说过。
从那之后我们没有多少机会独处,所以我一直没问,但现在是个好机会。只要知道理由,或许能化解她们之间的天敌关系。
「……好吧,我告诉你。」
听到我的问题,凉月意外地回答得相当干脆。
「宇佐美是我天敌的理由……」
她喃喃说道:
「——我不知道。」
「……啊?」
我只能如此反问。
凉月用沉重的语调说道:
「我说,我不知道。我在宅邸感觉到的是,我拿宇佐美没辙的理由——不光是因为她能看穿我的谎言。」
不光是因为她能看穿谎言?
什么意思?
那么,凉月为何拿政宗没辙?
「这、这么一提,近卫呢?」
气氛变得有点沉重,我忍不住扯开话题。连凉月都想不通的事,我怎么可能三两下便想出个所以然。
「哎呀,我也是可爱的女生啊。当然和宇佐美一样,和她说好约在外头碰面。」
「是吗……」
今天是约在中午十二点见面,我提早到场,才能凑巧和这个大小姐独处。
不过,这样正好。
「哎,凉月,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可以啊,什么问题?」
大小姐一如平时,优雅地回答。
于是,我说出这一个礼拜以来一直说不出口的疑问。
「你为何……谎称你和近卫正在交往?」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还用问?这次的谎言规模太大。虽然现在已经平静一点,但当时整个学园闹得满城风雨耶!还有,你应该已经发现我和政宗在交往的事是骗人的吧?」
没错,起先我以为她是为了互别苗头才说自己也在和近卫交往,但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这次的谎言不符合凉月的作风,已经超越平时的好玩限度。
脱轨与暴冲。
现在的她根本是横冲直撞。
「呵呵呵~」
凉月淘气地微微一笑。
「你在说什么?我没说谎啊。」
「咦?」
「换句话说,我和昴现在真的是情侣。」
「……可是,近卫是女生……」
「之前我没说过吗?我的初恋对象是她。我重燃爱苗,要求她和我交往。」
「……」
听到这句话,我只能沉默以对。
——胡说八道。
她一定是在胡说八道。
虽然比不上政宗,但我被凉月骗过很多次,多少能够辨认她有没有说谎。
「话说回来……」
凉月挑衅似地对我说道。
「你无所谓吗?」
「……什么意思?」
「我说,我和昴成为情侣,你无所谓吗?到了这个关头,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再不采取行动,我就要把昴抢走。」
「抢走……近卫又不是我的。」
没错。
我被近卫甩了。
所以,无论近卫和凉月做什么——
「……次郎。」
她用悲伤的口吻继续说道。
「你真的无所谓吗?你不是……对昴……」
凉月话说到一半。
「大小姐!」
清澈的女低音传来。
我转过视线,只见近卫跑向我们。
想当然耳,近卫是男装打扮。她穿着黑色裤子和直条纹衬衫,还打着细领带。虽然是便服,却有管家服的味道。
「早安,大小姐。」
「哎呀,早啊,昴。」
打完招呼后,凉月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近卫的服装。
「咦!大、大小姐?」
近卫发出惊讶的女低音。
这也难怪。
因为凉月居然——突然抱住近卫。
我见状也吓一大跳。
只见凉月环住管家的肩膀,轻声呢喃:
「今天的你好帅喔!」
「……咦?」
「你是不是为了今天的约会特地精心打扮,所以才晚到?」
「唔……对、对不起。」
「呵呵,没关系,我最爱你这种一板一眼的个性,很可爱。」
「……大大大大大小姐!您突然之间做什么啊!」
「做什么?我只是想好好看看我可爱的管家——不,情人的模样。」
「可、可是,在这种地方……」
「有什么关系?有人想看,就让他们看嘛。当然,在那边的次郎也一样。」
凉月对我投以视线,一边对近卫说道。
主人和管家。
两人的脸靠得非常近,活像要接吻似的。
看来犹如真正的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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