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领先半步的构想

最近这段时间,我,常盘孤太郎,一直被人妻缠着。

「是的,如果是这种情况,把『角斗士棋Blokus』当作圣诞礼物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好的……咦?啊,那种事完全不用在意。毕竟我们店里并不销售这款游戏。好的……不不,您太客气了!您愿意选择我进行电话咨询我已经很荣幸了。好的。以后有什么问题也请随时来咨询。即使不在营业时间,发邮件我也可以回复。好的。那么,再见。」(注:角斗士棋(Blokus),是由Bernard Tavitian在2000年推出的两到四人对战的策略性桌棋类游戏,类似于用俄罗斯方块的块填满棋盘。)

总算结束了这通漫长的电话。我放下仍未用惯的店内电话听筒,在柜台后方狭窄的办公区里深深吐了口气,重新扶正眼镜。

像是算准了时机,一杯热咖啡被放到我面前的桌上。

我惊讶地看向身旁,同事辣妹打工仔小鸟游米芙露,正露出一如既往的甜美笑容。

「辛苦啦,番长。啊,糖加五克没错吧?」

「啊,谢谢你,米芙露同学。没想到你这么照顾我……」

反过来还算可能。但我没开口,她却主动为我泡咖啡,这还是第一次,所以我稍微有些意外。

她一边呼呼吹着自己手中的咖啡,一边带着几分坏笑调侃我。

「和人妻持久地紧密纠缠,很耗体力吧?」

「别这么说。虽然确实是人妻……不过,客人打电话来咨询『适合年末全家一起玩的桌游』,的确让我有点累。」

说着,我立刻喝了一口她为我泡的咖啡。微糖正合我的口味,苦味与淡淡的甜味渗入疲惫的大脑。我呼出一口气,她则嘻嘻地笑着继续说道。

「我们店又不卖桌游,咨询了也一分钱也赚不到。至少也该来店里点杯饮料,再找你咨询吧。」

「说实话,确实如此。不过没关系,毕竟我也不讨厌。」

「你不讨厌人妻?」

「我是说不讨厌聊桌游!」

听见我的吐槽,她咯咯笑着说了句「抱歉抱歉」。她靠在办公室的桌边,自己也喝了口咖啡,接着又说道。

「不过啊,番长,你真的很喜欢人妻嘛。」

「哈?有什么根据……」

「你在FANZA上的浏览记录。」

「证据过于确凿了。等等,你什么时候掌握的?」

「我闲着的时候,会经常检查番长的手机嘛。」

「你这是什么沉重女友行为。好可怕。」

「又来了。番长明明也不讨厌这种爱得很沉重的类型。」

「这个同事到底掌握了我多少性癖……!玩笑先放一边,我真的对人妻没兴趣。我的手机里当然也不可能有那种浏览记录。」

「糟糕,被发现我是在唬你了。」

「什么发现不发现的,你这话从一开始就完全站不住脚,根本试探不了人。」

「为什么?」

「因为你绝对不会擅自看别人的手机吧。」

这在我看来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我若无其事地断言后,又喝了口咖啡。不知为何,她像是有些动摇,开始对着刚才还喝得好好的咖啡哈气。

「?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么自然地表现出这种认真的信任,有点狡猾……」

「?」

「啊,不用管我。话说番长既然不喜欢人妻,那你真正的xp是什么?」

「咦?最近的话,当然是辣……」

我本想说辣妹,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慌忙改口。得找个开头音相同的词……

「辣……辣到哭之类的?」

「番长,你是不是有点重口?口怕。」

我自己都觉得可怕。早知道还不如别胡乱掩饰。

我故意把咖啡吸得滋滋作响,把话题拉回到还没那么糟糕的阶段。

「说到底,硬给我安上喜欢人妻的设定,本身就毫无根据吧。」

「咦,不是没有根据哦。番长本来就有喜欢的人妻嘛。」

「?我喜欢的人妻?」

「菜摘小姐。羽切菜摘。」

「咦?」

她说出这个名字,让我有些惊讶。确实,菜摘小姐是「我的初恋对象同时现在是人妻」,放在这个话题中可谓正中红心。但除此以外,还有更令我在意的地方……

「……那个,你居然还记得啊。」

「咦?」

「我觉得自己应该没怎么提过菜摘小姐。可你却若无其事地说出了她的全名,所以我有点惊讶。」

「啊……」

听到我这样说,她不知为何露出了「糟糕」的表情。那副模样简直和在身份隐藏类游戏中彻底失误时一模一样,但我完全不明白原因。

我歪着头看她,她慌慌张张地解释起来。

「……啊,你看,我这人不容易漏听别人的名字。」

「这是什么特性。你才是真正喜欢人妻的人吧?」

「……嗯。其实我很喜欢人妻。」

她像是露出了「算了,就这样吧」的放弃神情,继续说道。

「所以,番长你到底怎么回事?说来说去,你其实还是喜欢人妻吧?」

「你就这么想找个同好吗?菜摘小姐确实是我的初恋,但那也是她『成为人妻之前』的事。」

「原来如此。一旦贴上人妻标签,就立刻超出你的性癖守备范围了。」

「别这么说。我也没有因为菜摘小姐结婚,就开始讨厌她。」

「咦,也就是说她现在仍在你的守备范围内?那你果然喜欢人妻嘛!」

「这是什么蚁狮坑一样的对话。不管我怎么挣扎,最后都会被说成喜欢人妻。」(注:蚁狮会挖出漏斗形的坑捕食,食物掉进坑中无法逃脱。)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她苦笑着说了句「抱歉抱歉」,却又稍微反驳了一下。

「不过我觉得,刚才番长的回答也有问题哦?听起来就像你还对她念念不忘。」

「这、这倒确实如此。不过,我也不是想厚着脸皮为自己开脱……」

我仍带着苦笑,向她寻求认同。

「对一个人抱有好感这件事本身,和对方有没有伴侣没有关系吧?」

听到我的话,她停下了喝咖啡的动作。见到她的反应,我也猛然回过神来。

……刚才那句话,或许听起来像是在肯定不久前,我对她那份给她添麻烦的单恋。对她来说,这或许是一句充满讽刺的话。虽然我完全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但如果她这样理解了,我就应该立刻道歉。我想到这里,慌忙准备开口。

然而,先有动作的却是她。

「嗯……」

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表现出丝毫怒意,反而向我露出了至今从未见过的温柔而又悲伤的笑容。

她无比明确地赞同了我。

「是啊。就算喜欢的人有了喜欢的人……喜欢也不会停下呢。」

她的回答太有实感,让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她的认同就仿佛她也有过同样的经历……不,甚至像是正在亲身经历一般。可是,我始终无法完全理解她话中的含义。

那感情到底是对谁的呢?我明明很想问,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她像是想掩饰什么,突然转移了话题。

「那么,结论。番长喜欢人妻。」

「这是什么战败剧情吗?」

看来从今天被缠上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逃不掉喜欢人妻这个标签了。实在太不讲理。

我耸了耸肩,喝了口咖啡。闲着无事,我摆弄起办公室的工作电脑,浏览网页。她也侧身凑过来看向屏幕。

「啊,你又在看桌游发售日期汇总。番长也很喜欢这个网站呢。」

「请不要说得像我还喜欢色情网站一样。而且,查看桌游发售日期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

「是吗?不过,这家桌游咖究竟还能开多久,也相当可疑吧?」

「请不要指出真相。我身为代理店长,真的会哭。」

「笑死。」

她笑了一阵后,双手捧着咖啡杯,带着几分伤感说。

「不过说真的。从这个角度来看,也许比想象中更短呢。我和番长像现在这样,在空闲时间里说些傻话,一起工作的日子。」

「……或许是这样。」

听她这么一说,我的胸口顿时一紧……过去无论是毕业还是换班,我都从未有过这种心情。可是现在……

「(……我好像终于稍微理解,那些在毕业典礼上哭的人的心情了。)」

……只要想到离开Kurumaza的那一天,我就已经感到无比寂寞。

甚至光是想象,眼角就会微微泛起泪水。

可不能让有男朋友的辣妹同事,看见我这副独自伤感的难看表情。我滚动鼠标滚轮,不断向下移动页面。一个月后,两个月后,三个月后……接着是发售日期未定的预约商品。这里甚至还有几款几年制作进度都没有更新过的桌游。

我看着那些游戏苦笑时,米芙露同学向我搭话。

「……番长,你将来打算怎么办?」

「要和一个高中辍学的打工仔聊这个吗?」

面对这位辣妹同事毫无顾忌的问题,我顿时大为动摇。她却咯咯笑着继续说道。

「哈哈,抱歉抱歉。不过我确实有些在意……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她稍微强调了朋友这个词,让我感到其中似乎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不过我暂时忽略这一点,认真面对她的问题。

将来打算怎么办……我看着屏幕中那些发售日期未定的商品,看着那些尚不知会迎来何种结果的桌游,回答道。

「认真讲的话,我还是希望从事和桌游行业有关的工作。」

「这样啊。比如自己开一家桌游咖?」

「是的,这也是很有可能的选择之一。不过,和桌游有关的工作也有很多种。除了开店或成为创作者这种个体经营路线,也可以进入桌游策划开发公司,或者在卖店工作。如果要进入这类企业,果然还是要参加高中毕业考……」

我说到这里,她不知为何探着身子问道。

「所以,你也很有可能上大学?」

「啊,是的,大概吧。」

「哦,这样啊,这样啊。」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显得有些高兴,只好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现在想通过这份兼职,判断自己究竟希望以什么方式参与桌游行业。大概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对不起,我还以为你肯定会走上没出息的无业桌游宅路线。」

「你想吵架我随时奉陪。」

我狠狠瞪向辣妹同事。她却完全没有被我的气势压倒,仍然咯咯笑着回答。

「就算那样,我也觉得没关系啊。只要番长还是番长。倒不如说,要是番长变成了精明能干、拼命工作的人,我说不定反而会有点不喜欢。」

「咦?」

乍听之下,她似乎在小看我,实际上却又像是在表达某种无比深厚的感情。是我听错了吗?还是我理解错了她的话?

见我如此动摇,她笑得更开心了……嗯,她果然只是在捉弄我吧?我作出这个判断后,决定这次由我来提问。

「那你将来打算怎么办?」

「我?嗯,应该会正常升学吧。虽然这话和现在的番长有点像,不过我打算一边寻找想做的事,一边先积累点学历,为以后找到目标做准备。」

「明明说话像个辣妹,想法却非常稳妥。」

对于一个因为冲动退学的打工仔来说,这足以造成致命伤害。她的回答实在太现实让我有些不甘,于是忍不住又问了一个孩子气的问题。

「话说,你有『未来的梦想』吗?」

「梦想啊。唉,其实直到最近,我在意的都不是未来的梦想是什么。」

说到这里,她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成熟表情。

「对我来说,能够拥有『未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像是『梦想』了。」

「?这是什么意思……」

「啊……」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像放下了顾虑般,向我露出笑容。

「只要还能像这样和番长待在一起,我就已经非常幸福了。」

「咦?啊,是、是吗?」

我动摇地推了推眼镜。冷、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她刚才的话应该不是在表达对我的好感。嗯。那大概只是类似于活着就很幸福这种辣妹式的轻松想法……不,这真的轻松吗?

我心中仍有些在意,但为了掩饰自己的动摇,还是继续了这个话题。

「不过,小时候不是经常会被要求说说未来的梦想吗?」

「对啊,确实有过。话说回来,大人为什么总喜欢问这个?」

「大概是因为大人希望那些『充满无限可能』的孩子能对未来抱有期待吧。像现在的我这种人另当别论。」

「高中辍学打工……」

「喂,别这样。不要用悲伤的语气,像叫名字一样称呼我的身份。」

「抱歉抱歉。」

「顺便一提,我小时候被问到未来的梦想,好像会跟着周围的人说『想,想踢足球』之类的话。明明我根本不会踢足球。」

「笑死,太像番长会做的事了。不过我小时候,好像完全不在意周围流行什么。」

「确实,感觉你是这样的。虽然对潮流很敏感,却又有非常明确的主见。或者说,从某种意义上完全不会看气氛。」

「别装作夸我,实际上却在损我。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我小时候完全没有受别人影响,回答『未来的梦想』时还挺认真的。」

「这样啊。那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这个……。……」

她突然停了下来。

我疑惑地观察她的反应,她却忽然把视线转向一旁。

「……算,算了吧,那种事无所谓啦。」

「哈?怎么突然这样。只有你一个人拒绝回答也太犯规了。这又不是什么敏感话题。」

「不,说实话还是相当敏感的。」

「有那么严重吗!?我们只是在说小时候的梦想吧!?」

「就是有啊。怎么说呢,可能不符合现在这个时代,也不像是令和时代该有的价值观。根据表达方式,甚至可能引发合规问题。小时候的小鸟游米芙露所坚持的价值观,绕了一圈之后,反而显得非常糟糕……」

「咦,什么?R-18之类的内容!?」

「那倒不是……真要说的话,甚至比那更让人害羞。」

「世上还有那么羞耻的梦想吗!?」

我全力吐槽。她却像是嫌我烦,直接结束了这个话题。

「真是的,算了算了!话题取消!回到原来的话题!」

「我不会强迫……不过,我们原来在聊什么?」

「我记得是番长最近只有人妻题材能让自己兴奋,因此感到很困扰。」

「我们什么时候聊过这种话题?」

所谓篡改事实,大概就是这样发生的吧。只把记忆里的几个词零散地捡起来,确实会让人产生我们好像聊过这种事的错觉,实在令人头疼。

我轻轻清了清嗓子,重新整理话题。

「我记得,我们应该是在聊『将来』和『未来』吧。」

「啊……对哦。」

她露出略显低落的表情。我有些担心地看向她,她却像是有些慌张,难为情地笑了笑。

「啊,不是什么严肃的事。说实话,我只是觉得,自己可能不太擅长『想象未来』。」

「啊,确实如此。你玩桌游时,也不太擅长Plot类机制。」

「Plot……什么?」

「Plot。这个词本身有『计划、构想』之类的意思,在小说和电影中也经常使用。在那种情况下,指的是正式写作前拟定的故事梗概。」

「哦。那在桌游里,Plot是什么意思?」

「在桌游中,主要是指『预先决定下一回合要做什么』的游戏机制,经常被称作『预先行动Plot制』。柯尔特快车就是比较典型的例子。所有玩家都要事先决定自己下一回合的行动,到了实际的结算阶段,只需要按照先前的决定行动。」

「啊,就像传统RPG里治疗角色比想象中更早行动,结果反而失败吧。」

「是这样没错……不过,你说出这个比喻还真有些意外。」

「是吗?我现在虽然不怎么玩了,但小时候一直都在读书和玩游戏。而且大多不是自己买的,都是周围人不断送给我的二手货。」

「啊,原来是这样。」

仔细想来,这位辣妹平时偶尔也能理解一些奇怪的宅系知识,而且内容往往还有些古老。如果那些知识来自小时候大人送给她的旧东西,那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不过,她似乎不打算深入谈论这些,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意思就是提前制订计划的游戏机制吧。那种类型我可能确实不擅长。毕竟我更喜欢根据当时的情况,临场思考对策。」

「确实如此。其实我也不太擅长。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但我也不是很擅长『预判』。」

「我知道。不然你也不会一时冲动从高中退学,还会因为小歌的一举一动,动不动就大吃一惊:)。」

「真烦人。虽然说得没错。」

「顺便问一下,谁最擅长Plot制游戏?」

「首先当然是歌丸小姐,也就是歌方月乃小姐。她毕竟是职业棋手,在『预判』方面可以说是天才。在我的高手排行榜中,她高居第二。」

「居然只是第二名!那第一名是谁?还有人比女流棋手更强吗?啊,我知道了,是朱理理吧,半杭朱理。」

「啊……她确实很聪明,但有时聪明反被聪明误,不会得到正确的结果。她能够预判局势,却意外地不太会计算别人的感情。」

「哇,好像确实如此。她总是在关键时刻发挥不好。特别是我擅长的『ito』和『联想宾果』这类需要共鸣的派对游戏,感觉她就是弱得不行。」

「完全懂。半杭这个人,无论好坏都很有主见。不过,我也很欣赏她这一点。」

「哦……你很欣赏她啊。」

「?是的。我觉得她很帅气。」

「……你不会当着她本人的面说这种话,反而更让人觉得你真是这么想的……」

米芙露同学似乎有些不高兴。大概是鼻子发痒了吧。

她很快重新整理好情绪,继续问道。

「不过第一名到底是谁?话说这不是很夸张吗,比女流棋手还擅长『预判』,?」

「不,这和『预判』能力无关。那个人与其说擅长预判,不如说『操纵』别人的能力高得异常。」

「操纵?」

「是的。她不是去预测对方的行动,而是让对方做出『对自己有利的行动』。她就强在这里。」

「太夸张了,那不就是最强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

我个人不能完全赞同把这称为「最强」,不过现在也不是讨论最强能力的时候,所以没有说出口。

米芙露同学迫不及待地探着身子问道。

「所以是谁?番长心中最擅长Plot的人。」

「啊,就是刚才也提到过的……」

我正准备直接说出她的名字,忽然想到可以报复一下她刚才的卖关子,于是说出了那个词。

「人妻。」

「人妻出现了:)」

她高兴地拍起手来,简直像个小学男生……虽然我也笑了出来。全国大概只有我们这家桌游咖,会因为人妻这个词如此兴奋吧。

她笑了一阵后,又向我确认。

「你指的是菜摘小姐对吧?」

「是的。我的Plot类桌游高手排行榜第一名,毫无疑问是菜摘小姐,而且远远领先其他人。」

「真意外。菜摘姐完全不像这种人。」

「?说得像你认识她一样。还有,为什么叫姐?」

明明只是从我口中听过几次,哪里谈得上有什么印象。不过,米芙露同学天生就是性格外向的人,第一次见面时便给我取了「番长」这个绰号。她会这么称呼菜摘小姐,或许也不奇怪。

实际上,她给出的解释也和我想的一样。

「呃,你看,我比番长更关注『人』嘛。就算只听别人说过,我也能比较清楚地想象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原来如此。不过,菜摘小姐乍看之下确实有种柔弱飘渺的感觉。基本上就像『没能遇见神仙教母的灰姑娘』。」

「那是什么不幸角色。那不就只是在家里受欺负了吗?不过我好像能理解。」

「咦,你为什么能理解?明明并不认识她。」

「咳。」

她故意似的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明明是这么不幸的角色,却很擅长Plot吗?」

「是的。她也很擅长工人放置类游戏,也就是巧妙运用人员的游戏。」

「这是什么充满恶女气息的专长?」

「她确实也算得上恶女。不过,菜摘小姐该怎么说呢……」

我回想起与她之间发生的种种事情,不由得红了脸。米芙露同学看着这样的我,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明显退避三舍的表情。

「咦,你现在不还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吗,番长?」

「她毕竟是我的初恋。所以说我曾经被她迷住,也不算错误。」

我一边说,一边继续搜索记忆,胸口仿佛被揪紧。我的确一直被那个人迷惑……当时是,今后大概也一样。

「…………」

回过神来,米芙露同学不知为何又闷闷不乐起来。但在和我对上视线的瞬间,她便慌忙移开目光,近乎强行地改变了话题。

「……不过我也差不多该认真决定出路了。」

说实话,我很想问她,难道已经不打算继续聊Plot高手和菜摘小姐了吗?不过,她本来就对桌游术语没有兴趣。真要说起来,刚才才是偏题了。

我没有特别指出这一点,只是喝了一口已经开始变凉的咖啡。

「……话说,番长,你今年冬天应该不可能参加大学入学考试了。不过最快明年参加考试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诶?啊,确实可能会这样。」

「……这样啊……」

她轻声嘀咕了一句,随后有些犹豫地问。

「……顺便问问,如果升学的话你准备去哪里?哪所大学?」

「我还没有决定……为什么突然开始追问?」

「只是作为参考。」

「要参考什么?话说你还没有决定升学的学校吗?」

「嗯,还没有。我现在才高二,还能缓缓。」

说完,她用咖啡轻轻润了润嘴唇……她不知为何稍微把脸转向一旁,继续说道。

「……所以,怎么说呢,根据情况,或许可以和番长在同一个时间升学?大概?也有这种可能?是吧?」

「啊」

她说得莫名有些含糊。呃……

「啊……那明年休息的时候,我们一起学习吧?」

「和我期待的反应有点不一样……不过也不错……嗯,很好很好。」

她说着,心情似乎稍微变好,又喝了一口咖啡。嗯……虽然不太明白,但只要她觉得高兴就好。只要她面带笑容,我便会感到非常幸福。

不对,等等,不是这样吧。刚才那种感情已经有些越过朋友的界线了。危险危险。这要吃黄牌。毕竟我……

「(前几天才刚被她拒绝吧。她可是有男朋友的同事。别误会。)」

想起这件事,我再次挺直后背。随后,我拿起放在显示器旁的手机,打开与某位朋友的LINE聊天……不,是一位关系比朋友前进了「半步」的人。

我把一篇文章转发给了她,内容是她非常喜欢的桌游即将推出扩展包。她只回复了一句极其简单,却又无比符合她性格的话。

〈善哉〉

仅仅这两个字,便让我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与此同时,正因为如此,我的心情反而更加严肃,超过被拒绝。

「(最重要的是,我必须坦诚地面对她。虽然我们还没有正式交往,但她愿意和我建立比朋友前进半步的关系。我要坦诚地面对她——歌方月乃小姐。)」

想到这里,我心中轻浮的情绪瞬间消退。快到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并不是讨厌米芙露同学了,对她作为人的『喜欢』也没有消失。可是……)」

只要想起月乃小姐,我便能好好控制自己那份过度的「热情」。过去只依靠模糊的「理性」,我根本做不到这一点。所以……

我一口喝完杯中剩余的咖啡,随后站起身,像是要和对方稍微拉开距离。

「谢谢你的咖啡,米芙露同学。」

「诶?啊,嗯。不用谢。」

「我要去洗杯子了。你的杯子……」

「嗯,我的还剩一点。」

「明白。」

说完,我走向小型厨房区,开始清洗马克杯。把杯子放到沥水架上时,我无意间看向米芙露同学。她独自一人喝着咖啡,神情似乎有些寂寞……看到那幅景象,我的胸口忽然一阵疼痛。

「(我应该……也没有和她过于拉开距离。)」

只是,我开始认真将自己对她的好感踩下「刹车」。借用月乃小姐的表达,我不再轻率地向前「迈出半步」。

对于职场人际关系来说,这种态度应该非常健康。更何况,对方还是有男朋友的同事……理应如此才对。

……可为什么?如今看着她略显失落地独自喝着咖啡,我为了同时坦诚面对她和月乃小姐,最终选择的这种「克制好感」的做法,却又让我觉得未必完全正确。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抽出一张纸巾擦拭湿润的双手。纸巾盒正好空了。

米芙露同学看到后,说了句「啊,我拿新的」,随后站起身,准备从附近的架子上取出备用纸巾。

我一边向她道谢,一边折叠空纸盒。她稍微踮起脚,伸手够向架子上方,同时继续说道。

「番长说来说去,果然一直都很喜欢吧……」

「诶……」

她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引出某个决定性的结论,让我大为动摇。我手上下意识发力,把空纸盒捏出一声巨响。

米芙露同学费力地伸向高处的纸巾盒,带着略显伤感的苦笑说。

「人妻。」

「人妻!」

我忍不住大声重复,随后立刻吐槽道。

「那个话题居然还没结束吗!」

「嗯。还要再继续一小会儿。」

「感觉马上就要变成『人妻话题Z』,然后永远讲不完了。」(注:此处捏他龙珠Z,编辑不允许龙珠完结而推出的新篇章。)

我把压扁的纸盒扔进可回收垃圾箱,一边叹气,一边继续说道。

「你真的很喜欢拿人妻开玩笑。」

「诶?啊……确实。感觉只有提到这个话题时,我会变得特别执着。」

「你自己一直没发现吗?」

「嗯。不过,我确实很在意番长和菜摘小姐之间的事,这也是一个原因。」

这一点我也无法理解。米芙露同学确实喜欢恋爱话题,但同事「过去恋慕的姐姐」这种故事,应该也不至于让她如此兴奋。

就在这时,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

「……原来如此。只是说成人妻听起来有点奇怪……原来小时候的小米芙露,还一直留在我的心里啊。」

「?在说什么?啊,话说回来,需要我帮忙吗?」

「没事没事,马上就拿到了。」

仔细一看,正如她所说,她已经把新纸巾盒拉到了架子前方。

……感觉她是在拉以前用过的白色手巾。

「啊,这样会……」

「诶?……呀。」

我一边说一边准备上前帮忙,却还是迟了一步。那条手巾从她头顶落下,直接盖住了她的脑袋。

「咦,什么情况!?为什么眼前一片白!这里是可以获得特殊能力的空间吗!?」

「很遗憾,这里不是转生前的准备空间,也没有神明。」

「啊,那我的技能就选『跳过广告』吧。」

「至少选一个更有用的技能吧……不对,你现在眼前一片白,只是因为脑袋上盖着一条手巾。」

「真遗憾。我还想去异世界大显身手呢。」

「《用废物技能『跳过广告』称霸异世界》,这个题材也太考验作者的功力了。还有,乱动的话可能会摔倒所以别动,我现在帮你取下来。」

「拜托啦。」

她乖乖答应,把脑袋转向我。仔细一看,她的整个头部都被白布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我苦笑着伸手抓住手巾,同时忍不住轻声道。

「啊,这怎么回事,像是掀起新娘的盖头一样——」

「诶?」

说着揭起她头上白布的瞬间——我和因害羞向上移开视线的她四目相对。

这简直就像是在婚礼上新娘的表情。我的脸急速变红——

「半步!」

「为什么!?」

我为了控制自己急忙给自己一拳,米芙露见状吐槽道。

我赶忙离开她,移开视线,像是要糊弄过去一样快速说道。

「之,之后你自己拿下来!」

「……没什么大不了。你都做到这步了,我倒是希望你做到最后啊……」

「诶?」

「没什么。我说不用了。」

她说着,慢慢拿下手巾。不知为什么她好像还不开心,但不是在乎这个的时候。刚才太危险了,实在是太危险了……是吧。收拾篝火的时候,以为火已经灭了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很可怕吧。

我控制了自己的动摇,尝试把话题转换到结婚方面。

「啊,对了。话说,那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啊?」

「诶诶!?那个,呃,你看啊,怎么说呢,也没,什么特别的……」

「?话说,刚才你就在打马虎眼。说什么现在看来老套了,还有害羞什么的。」

「唔。是,是啊。所以说别问太深了。」

「嗯……但是感觉说到将来的梦想就是会变成这样呢。桌游里的『plot』也是这样,玩得顺的时候不如出糗的时候气氛好。你喜欢的派对游戏里,也是有点倾向于参加的人各自稍微丢点脸吧。」

「唔哇,被桌游宅用交流的道理驳倒了。太屈辱了。」

「你这样说我也会觉得屈辱的。」

为什么我们就只能互相伤害呢。说真的。

我叹了口气,她则是看起来稍稍下定了决心一样出口。

「但是,但是但是,这个真的是大糗事哦?番长你做好心理准备?」

「哈哈,那是怎么回事。你都这么铺垫了,我就只能选择听了吧。」

「你,你都求到这个份上了……我说,但是啊。要是变得奇怪了,那都要,怪番长哦!呜呜」

她不知为何呜咽起来。看到她如此动摇,我才终于冷静下来。

「好好好,那么,米芙露同学小时候的梦想,到底是什么呢?」

我一边再次问道,一边回头。

映入我眼帘的则是……害羞地用两手握住刚刚向面纱一样盖在脸上的手巾,脸红到极点的辣妹同事。

而她就像是纯真的少女一样,说出了那个「梦想」。

「想……。……做新娘。」

……………………………………………………………………

几秒后。

今天第二次的「半步!」呐喊穿越Kurumaza响彻整栋大楼,引起了一点骚乱……但那是另外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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