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的人要当仆人哦
午后第三节课后的社团活动时间,整栋教学楼只剩下零星几间教室还亮着灯,其中三楼靠西侧一间社团教室里,更是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树叶被晚风摩挲的沙沙声响。
靠窗角落的座位拉着半幅米白色窗帘,金色夕阳透过缝隙斜切进室内,在木质课桌上铺出一道狭长的光带。一名少女手肘抵着桌面,纤细白皙的手掌完整托住半边脸颊,长到遮眼的黑色刘海垂落,遮住大半双透着烦躁的眼眸。
教室正中央的单人桌距离她足足五六米远,渡边夜司四仰八叉瘫在人体工学椅上,双腿随意伸开,双手捧着手机指尖飞快点戳,时不时飘出一两声微弱的游戏音效。
刺耳细碎的声响持续不断,终于耗尽了雪凪仅剩的耐心。她合上书本,抬眼望向远处的男生,语气裹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嫌弃与冷意。
「喂,你这个低能玩意能不能小点声?断断续续的杂音吵得人脑壳发疼,我已经完全看不下去书了。」
夜司指尖一顿,抬眼对上她满是不满的视线。
「这完全是诬陷好吧!第一,我的音量早就调到最低档,旁人根本听不清;第二,这款游戏配乐明明很好听。你耳朵怎么这么灵,难不成你是狗吗?」
偌大一间社团教室,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们一男一女两名学生。
撑着脸颊沉浸书本、容貌出众到走在路上总会引来侧目围观的少女绫濑雪凪,是这间社团名义上的社长。
而此刻抱着手机玩耍、两周前才刚递交入社申请的渡边夜司,是社团唯一,也是最后一名社员。
「拿狗来形容我这种容貌近乎完美、走到哪里都受人瞩目的美若天仙的女孩子,你良心不会隐隐作痛吗?」
雪凪微微挺直脊背,微微扬起下巴,一本正经说出自我夸赞的话语,神情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能面无表情说出这种自恋发言,我是真的由衷佩服你的心理素质。」
夜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低头继续戳手机屏幕。
雪凪指尖用力捏紧书页,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毫不留情地抛出下一句刺人的话。
「话说,只要有你待在这间教室,我总觉得周遭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懒散颓废的难闻气息。麻烦你识相点,爬出这间教室行不行?」
「谁稀罕跟你单独共处一室啊?我巴不得立刻走人。还有,凭什么是爬出去?」
「对你这种思维简单、还没完全进化的低等物种来说,直立行走难度太高,四肢着地爬行才是适配你的移动方式。」
雪凪轻描淡写地吐出刻薄台词,重新翻开书页,刻意装作懒得再看他一眼。
「……」
渡边夜司一时语塞,短暂的沉默落在空气里,无声证明两人的关系早就不能用 “相处不和” 简单概括。
见对方不再反驳,雪凪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弧度,乘胜追击。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难不成听不懂人类正常交流的语言?这倒也正常,毕竟我们本来就不在同一个认知层次。」
「你这舌头未免也太毒了,难怪开学整整一个月,班上没有半个愿意跟你交心的朋友。」
被接连嘲讽的夜司一时想不到回击的话术,干脆调转进攻方向,戳中少女最在意的痛点。
「我可不是因为这个才交不到朋友。」
雪凪的声音略带不满。
不过就像他所说的那样,绫濑雪凪拥有不输平面模特的精致五官,文化课成绩不错,田径、球类运动也样样拿得出手,明明是旁人眼中近乎完美的优等生,但她身上总带着一股冰冷孤傲的气质,站在那儿自带一股距离感,让身边所有人都下意识与她保持距离。整整一个月校园生活,她始终独来独往,午休、放学永远孤身一人。
「在你眼里,我从头到尾,一个能谈心的朋友都没有吗……」
雪凪缓缓侧过头,眼底褪去方才的尖锐,蒙上一层浅浅的幽怨,目光直直投向教室中央的男生。可渡边夜司全副注意力都钉在手机游戏界面,指尖不停操作,压根没能捕捉到少女这转瞬即逝的神情。
「难道不是客观事实?」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落下,教室瞬间坠入死一般的寂静。
秒针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被无限放大,雪凪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彻底转过身,整个人背对着夜司,重新埋首阅读书籍,用沉默宣告对话彻底终止。
夜司见状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重新低头沉浸手机。
这种场面他早已习以为常,整整两周的社团共处,只要谈话内容戳中绫濑雪凪的逆鳞、或是让她感到失落,她就会用彻底冷处理的方式结束所有交流。
刚入社那段时间,他还会主动开口搭话缓和气氛,可无论说什么,换来的都只有时钟单调的走动声。反复碰壁几次之后,夜司也摸清了她的脾气,遇上这种情况只会识趣闭嘴,不再自讨没趣。
漫长的沉默持续了十多分钟。
屏幕上弹出通关胜利的提示弹窗,夜司长长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随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抬头望向墙面的挂钟。分针距离下课铃仅剩五格刻度,还有五分钟就能结束煎熬的社团活动。
无事可做的夜司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窗边那个独自看书的毒舌坏女人(夜司私人批注)。
温暖的夕阳完整笼罩住绫濑雪凪,柔顺漆黑的长发被镀上一层柔和的橘金色光晕,像技艺精湛的匠人精心雕琢的人偶,小巧面颊被落日烘出一层淡淡的绯红。
她身形格外纤细单薄,肩窄腰细,看着总让人忍不住担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雪凪敏锐捕捉到身后长久停留的视线,猛地转过身子,暗色眼眸直直撞上夜司的目光。
两人隔着五六米的距离无声对视,空气再度凝固。
墙上秒针一圈圈匀速转动,滴答声不断回荡在空旷教室,像是开启了一场无声的瞪视对决,谁先移开视线,就算主动认输。两人都固执地绷紧神情,不肯率先挪开目光。
僵持数十秒后,反而是一向强势的雪凪率先扛不住这份诡异尴尬,轻咳两声打破寂静。
「咳咳,顺带一提,从明天开始全校要进行为期三天的阶段性综合测验。」
「是啊,能连续三天不被你冷嘲热讽,我突然觉得未来一片光明。」
夜司半开玩笑地吐槽。
「我们打一场赌如何?这次测验,比总分排名。」
雪凪完全无视他的调侃,自顾自抛出赌约。
「你怎么自顾自就开始了?算了,陪你玩玩倒也无妨。我记得开学入学摸底测试,我的总分排名可是稳稳压在你头上。」
「那次纯属意外,考试期间我重感冒发烧,脑子昏沉状态极差,根本没能发挥真实水平。」
雪凪立刻皱起眉头反驳,不愿承认过往落败。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会为自己的失败寻找多余借口。」
夜司摊手,淡淡回击。
「好好好,上次算我暂时输给你行了吧。所以,这场测验赌约,你到底要不要参与?」
雪凪微微往前探身,目光紧紧锁定他。
夜司心底升起浓浓的疑惑,少女主动提出赌约的模样太过刻意,怎么看都暗藏不怀好意的算计。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眼前的少女:单手合拢书籍抱在胸前,脸上依旧是毫无起伏的平淡神情,看不出半分真实心思。
完全猜不透对方盘算的夜司只能主动发问:
「算了,先说说赌约的奖惩,赢下的人能拿到什么好处?」
「输掉的一方需要侍奉赢家,所有力所能及、不违背底线的要求都必须无条件服从,简单概括,就是给胜利的人当仆人。」
「喂喂,我们可是三观端正的健全高中生,这种近似单方面使唤人的条约真的合适吗?恕我拒绝。」
夜司想都没想当即摆手拒绝。
「拒绝得倒是干脆。你仔细想想,倘若最后获胜的人是你,就能让我这种样貌出众的绝世美人听候差遣,无论什么样的要求,我都不会推脱,任——何——要——求哦。」
明明是极具暧昧氛围的话语,从雪凪口中说出却平淡如水,眉眼间没有半分羞涩、悸动,冷静得吓人。夜司心底暗自感慨,这个女人的心理素质实在太过可怕。
「如果你能四十五度低头、脸颊泛红偷偷瞟我,再用软糯娇羞的语气重复一遍刚才这段话,我说不定会慎重考虑一下这场赌约。」
夜司故意逗她。
「嘁,真搞不懂你们这种死宅整天脑子里塞满了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雪凪嫌弃地撇撇嘴。
「总比主动提出这种奇怪主仆赌约的腹黑碧池要好。」
「张口就骂别人碧池,未免太没有高中生该有的教养了吧?我可是处女,那种事情完全没接触过。」
雪凪一本正经地辩解,完全没意识到话语有多直白羞耻。
「你多少有点羞耻心行不行……」
面对面无表情说出劲爆发言的雪凪,夜司无力地扶额吐槽。
听完他的吐槽,雪凪微微侧过头,缓慢回想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数秒后才猛然反应过来,大片潮红瞬间席卷整张白皙脸颊,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慌忙猛地转头背对夜司,不肯再让他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
「…… 把刚才那句话彻底忘掉,那只是我无意识的自言自语,不作数。」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藏着一丝慌乱。
夜司望着少女泛红的耳根,心底疯狂冒出念头:好可爱,真想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继续捉弄她,看她更加手足无措的模样。
可和雪凪相处的两周里,他早已摸清对方记仇的性格底线。现在肆意调侃,等事后她缓过劲来,一定会变本加厉地报复自己,手段绝对十分难缠。权衡利弊之后,夜司只能强行压下捉弄的心思。
「好好好,就当我什么都没听见,你说是自言自语那就是自言自语。」
他敷衍地顺着对方的话说。
「你这敷衍了事的态度是什么意思?完全没有半点诚意。」
「……」
她完全是来找茬的是吧?
叮铃铃——
急促清脆的下课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夜司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仿佛刑满释放的犯人终于重获自由,一把抓过桌脚的书包,起身准备逃离这间教室。
「那我先走了,再见……」
夜司的话语没能完整说完,雪凪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快步冲到夜司身前,伸手拦住他离开的去路,一只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紧紧捏在掌心。
「等一等,协议还没有签字,你不能走。」
「你未免也太过执着了吧,不过是随口一提的打赌而已,还专门准备协议?」
夜司无奈叹气。
「怎么,该不会是内心认定会输给我,所以不敢签下名字?」
雪凪故意用激将法。
「是是是,我怕了你行不行,放过我早点回家吧。」
「拒绝签署协议的话,我会立刻提交社团除名申请。」
雪凪语气没有丝毫退让。
「…… 你这根本没有给我任何选择的余地吧。」
「Yes or no?」
少女抬着下巴,态度强硬。
夜司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本。这所高中明文规定,所有在校生必须加入社团完成社团活动,学校其余社团要么训练强度极高、要么繁琐社交,他只想找个清净摸鱼的地方,这个社团他的唯一选择。一旦被除名,等待他的只有无休止的麻烦。
「Yes……」
夜司拖着长长的语调,满脸生无可恋。
「那么,请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
看见夜司一副认命的消沉模样,雪凪眼底藏不住浅浅的雀跃与笑意,把手中的白纸递到他面前。
夜司接过纸张,展开看清上面书写工整的文字,当场血压飙升。
本人渡边夜司,自愿与绫濑雪凪立下测验赌约,若测验总分落败,自愿成为绫濑雪凪的仆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完全服从绫濑雪凪所有合理命令。
「你这张协议根本只写了我落败后的惩罚,完全没提你输了该怎么办!摆明从一开始就笃定我会输给你吧!」
「啊啦,我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会落败的可能性,所以只打印了这一份单方面协议哦。」
雪凪故作无辜地歪了歪头。
感觉到自己完全是被耍了的夜司攥紧手中的白纸,咬牙看向眼前面带微笑的少女。
「绫濑雪凪,你给我等着!」
......
傍晚的霞光透过卧室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拖出几道橘红色的长影。渡边夜司百无聊赖地仰躺在床上,指尖捻着那张从社团教室带回来的协议纸,署名处是他潦草签下的 “渡边夜司” 四个大字,墨迹还带着点被迫就范的敷衍感。
「完全搞不明白这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盯着纸上工整到近乎刻薄的条款,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说起来,我好像从来就没搞懂过她。」
「而且,这家伙,最开始嘴还没这么毒吧,怎么最近已经开始是存粹的人身攻击了?」
在夜司的认知里,绫濑雪凪的行为逻辑永远跳脱常理,唯独 “对他格外刻薄” 这一点,始终稳定得像刻进了本能。两人的孽缘,要从入学两周后的偶遇说起。
那时候高一新生大都敲定了社团,而夜司迟迟没有决定进入哪所社团,直到被班主任大濑煌辉拎进了办公室。
「你小子能不能老老实实遵守学校制度,别总让我跟教务处那边擦屁股?」
坐在人体工学椅上的中年大叔皱着眉,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顶着双死鱼眼的学生。
「学校规定是入学一个月内必须入社,这不才过两周吗?」
「全年级就剩两个人没提交申请了,其中一个就是你。」
「全年级仅两人?听着还挺有成就感的。」
「别跟我贫嘴。」
大濑老师恶狠狠地瞪了过去,夜司立刻识趣地偏过脸,假装研究办公室墙上的作息表。
大濑煌辉是夜司的班主任,说话嗓门大、表情凶,实则是个心软又好说话的老好人。唯独夜司这种能整天上课睡觉的 “睡神”,能精准踩中他的雷区。
「总而言之,这周之内必须选好社团交申请,别拖到最后给我添麻烦,清楚了?」
「再多给我几天考虑时间不行吗……」
「你要是想把今早连睡两节课的账一起算,我也不介意。」
「感谢大濑老师不杀之恩!我必定完成任务!」
夜司瞬间挺直腰板敬了个礼。虽说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比起被罚扫一周走廊,乖乖入社显然更划算。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大濑老师无奈地笑了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话说渡边,你对绫濑雪凪同学有印象吗?」
「哦?就是除了我之外,另一个没入社的?」
对于大濑老师的突然提问,夜司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对。那孩子挺不错的,对老师有礼貌,上课也认真。不过听她班主任纱洵老师说,她虽说表面上跟班里同学相处不错,但实际上连个能一起吃饭的朋友都没有。」
大濑老师口中的纱洵老师,是一年1班的班主任,也就是雪凪的带班老师;而夜司读的是一年4班,两班平时没什么交集。
「没什么印象,就听过名字而已。」
夜司实话实说。他平时除了睡觉就是摸鱼,连班里同学都认不全,更别说别的班的传闻人物了。
「行吧,那你先回去。还没吃午饭吧?赶紧去回去吃吧。」
大濑老师挥了挥手,一副赶人的架势。夜司按捺住吐槽 “明明是你留我到现在” 的冲动,转身走出了教师办公室。
午休已经过了大半,走廊里飘着面包和牛奶的香气,各班教室里闹哄哄的,嬉笑打闹声混在一起。夜司拎着自己的便当盒,实在不想挤进人声鼎沸的教室,索性顺着楼梯往上走——他记得朋友佑太提过,三楼西侧有间闲置的空教室,平时没什么人去,正好适合清净吃饭。
这栋教学楼一二层是高一高二的常规教室,三层基本都是冷门社团的活动室,大半常年锁着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和楼下的喧闹判若两个世界。
绫濑雪凪啊……传闻里的年级级美女,居然会没朋友?看来 “美人多少带点性格缺陷” 的定律,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夜司胡思乱想着,随手推开了那间传闻中的空教室门。
午后的阳光斜斜铺进来,落在靠窗的课桌上。一名少女就坐在那片光里,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蜷着,指尖攥着一枚边角磨损的樱花纹样书签,指节泛着淡淡的白。听见推门声的瞬间,她猛地回过头,右手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四目相对的刹那,夜司愣了愣。他完全不认识这个女生。只看见她眼尾泛着很浅的红,眼瞳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光,像是刚哭过。精致的五官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却没什么血色,明明是很惹眼的长相,周身却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空气安静了两秒。少女先反应过来。她飞快地把书签塞进课本里,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书页,脸上的慌乱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近乎生硬的冰冷。她抬眼看向夜司,语气像结了冰的玻璃碴,冷得扎人:
「你是谁?谁让你随便进来的?」
夜司这才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举了举手里的便当盒,有点尴尬地解释:
「啊…… 抱歉,我以为这是空教室,想来这边吃午饭。我不知道有人……」
他刻意避开了她泛红的眼眶,没提刚才撞见的画面——平白无故看到别人失态,总归是件失礼的事。
可这份顾及落在少女眼里,反倒更像戳中了她的自尊心。她最不愿被人撞见这副狼狈的样子,尤其是陌生的同学。于是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的嘲讽更重了几分:
「被班里人排挤,所以躲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吃饭?还真是可怜。」
话音刚落,她自己心里也微微一顿——话说得太重了。可话已出口,她素来高傲,绝不肯低头改口,只能绷着脸摆出更冷淡的样子,像是要把刚才的失态全都用尖刺裹起来。
夜司听得眉头一皱。本来还觉得撞见人家难过有点抱歉,这下那点歉意瞬间散了大半。什么人啊,好好说话不行吗?他本来还想道个歉就走,被这一怼反倒有点气笑了,随口就顶了回去:
「你说话一直这么冲吗?我只是被老师叫去训话错过了饭点,可不像某些人,一个人躲在空教室里发呆。」
这句话刚说完,他就看见少女的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都透着戒备。
得了,火气更大了。夜司心里暗自吐槽,觉得这人属实难打交道,还是赶紧换个地方比较好。他干笑两声,转身就准备走:
「算了,我不打扰了,你继续。」
「等等。」
身后突然传来少女的声音。 夜司回头,看见她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眉头微蹙,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刚才泛红的眼尾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惯常的清冷。
「你是不是还没加入社团?」
「算是吧,还没想好去哪。」
夜司有点疑惑。
「你怎么知道?」
「之前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见过你被老师训话,
你是渡边夜司是吧?」
少女抬了抬下巴,自报家门。
「我是绫濑雪凪。」
绫濑雪凪?夜司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大濑老师提到的,另一个没入社的女生?传闻里的年级美女?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雪凪的下一句话就抛了过来,砸得他有点懵。
「那我们组建一个社团怎么样?」
「哈?你开玩笑的吧?」
夜司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刚还针锋相对,转头就邀请建社团?这女人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
「建社的最低条件,是一名社长加至少一名社员。你如果愿意加入,条件就刚好满足。」
「那社团顾问呢?而且就我们两个人,社团活动要干嘛?大眼瞪小眼吗?」
夜司下意识反问,脚步却不自觉地停住了——大濑老师逼得紧,他这两天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社团。运动社团社训练太累,学生会人情太烦,正经社团全是麻烦事,他根本不想凑。
「顾问可以请纱洵老师,我从小就认识她,没问题。社团就叫校园文化研究社,名义上研究乡土文化,实际上各做各的,互不干扰。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有吸引力?」
雪凪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推销一款理财产品,可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她顿了顿,精准地补上了最戳人的一句:
「不用参加集体训练,不用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你只需要每天来露个面,做你自己的事就行。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有吸引力?」
夜司心里一动。各做各的,互不干扰。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摸鱼圣地吗?比起后面可能会被老师随便塞去一个闹腾的社团,天天被迫参加活动,这里虽然社长脾气差了点,但胜在清净啊。反正只是挂个名应付学校,大不了平时互不说话就是了。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脸上却还是装着半信半疑的样子。
「真能批下来?」
「只要你在这张表上签字,就能。」
说着,雪凪就把从不知道哪里掏出来的社团申请表递了过来,连笔都准备好了。
夜司嘴角抽了抽,看着对方一脸 “你赚大了” 的表情,鬼使神差地接过了笔。
「行吧,那我就不抱希望地签一下。祝你成功。」
他潦草地签上名字,心里其实根本没当回事。毕竟哪有人随随便便在空教室里拉个人就建社团的。
「说的好像我在骗你一样。」
雪凪有点不满地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把表格收进文件夹里。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明天记得来参加社团活动,别迟到。」
「明天我过来的时候,这儿最好有人。」
夜司摆了摆手,推门走出了教室。 真是个怪女人。他心里这么想着,脚步不停地下了楼。 直到走到楼梯转角,他才猛地一拍脑门。
「不对啊!我午饭还没吃啊!」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午休结束的预备铃马上就要响了,完全没有时间去吃饭了,就这样,渡边夜司度过了入学以来,第一个饿着肚子的下午。
第二天下午的社团活动时间,渡边夜司晃着步子慢悠悠蹭到三楼。指尖搭在教室门把手上时,他心里其实没抱多少期待——哪有人随随便便拉个路人就能建出社团的,虽然条件很诱人,但多半是那个女人随口说说,今天早就忘到脑后了。
他漫不经心地推开门,午后的阳光顺着门框涌进室内,扬起细碎的浮尘。教室里空空荡荡,桌椅还是昨天那副样子,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果然是在耍我吧!」
夜司嗤了一声,转身就准备走,嘴里还小声嘟囔。
「本来就没指望能成,那个毒舌、孤僻又自大的女人……」
话音还没落地,一道冰冷的声音猝不及防从身后响起,冻得他后颈一麻。
「你说谁毒舌、孤僻、自大?」
夜司浑身猛地一僵,慢吞吞地转过头。只见绫濑雪凪就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文件夹,一双暗色眼眸正恶狠狠地盯着他,眉梢挑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把整间教室都裹住。
她往前迈了两步,把文件夹里的一张纸抽出来,
“啪” 地拍在就近的课桌上——最上方赫然盖着教务处鲜红的审批印章,“校园文化研究社” 几个字清清楚楚,社长栏填着绫濑雪凪,社员栏正是他渡边夜司的名字。
「社团昨天下午就批下来了。某些人背后说坏话的本事,倒是比入社的积极性高多了。」
雪凪抬着下巴,视线扫过他僵住的脸,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架势。
「既然如此,今天的社团活动就这么定了——渡边同学就扮演小狗,来讨好我吧。」
「哈?喂,社团真成立了?不对,凭什么我要当小狗啊!」
夜司瞬间瞪大眼睛,刚要反驳,就被对方一个冷眼看了回来。
「谁允许你用人的语气说话了?渡边小狗同学。」
雪凪微微歪头,表情一本正经,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多离谱。
夜司张了张嘴,看着桌上盖了章的审批表,再看看对方一副 “你敢反驳就死定了” 的神情,最后只能憋屈地把话咽了回去。
就这样,他半推半就、稀里糊涂地,正式加入了这个从头到尾都透着莫名其妙的社团,成了毒舌社长手下唯一的社员。
回忆的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
卧室里暮色渐沉,夜司仰躺在床上,把那张皱巴巴的
赌约协议盖在脸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当初只想着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摸鱼混日子,谁能想到,自己这根本是自投罗网,一头栽进了这位毒舌大小姐精心布好的圈套里。
他抬手把那张纸从脸上掀开,盯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吊灯,暖黄的灯光晃得人眼晕。思绪忽然飘回了初见那天——空教室里蜷在阳光里的身影、泛红的眼尾、攥得发白的指尖,还有那枚边角磨损的樱花书签。
说起来,那时候她明明像是刚哭过的样子。明明是那么高傲、得理不饶人的人,怎么会一个人躲在空教室里掉眼泪?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很快又被他甩了出去。谁知道呢,大概是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吧。反正她的心思从来就没人猜得透,比起琢磨这个,眼下的赌约才是火烧眉毛的麻烦。凭什么每次都被她压一头?
「等着吧…… 这次我非得消消你这女人的锐气不可。」
他对着空气小声嘀咕,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赢了赌约的场面——到时候就让她恭恭敬敬端茶倒水,再也不敢张口闭口 “低能”“小狗”,老老实实地听候差遣,最好能指使她做一些挑战她的底线的事情。
越想越得意,夜司忍不住对着天花板闷笑出声:
「等我赢了,看你还怎么嚣张!呃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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