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拓領地(二)Territory Pioneering (2nd)
開拓領地(二)Territory Pioneering (2nd)
【蘇菲亞觀點】
我陪人來到學校的會客室。
法連大人、精靈小姐、莉迪亞•南努翠大人和龍小姐都在這裡。昨天法連大人說要安排精靈小姐和南努翠大人會面,而那就是現在。
我、精靈小姐和龍小姐坐同一排沙發,和另一排法連大人和南努翠大人面對著面,桌上有其他女僕上的茶水和點心。
點心主要是用來討龍小姐歡心吧,就只有她面前堆得跟山一樣。每樣都是昂貴的高檔貨,那個,這讓我有點……喔不,是非常羨慕。光是看她吃就滿嘴口水。
「法連大人,這、這幾位是……?」
「嗯,是過去也做過妳那個研究的優秀鍊金術師。」
法連大人用視線指向精靈小姐說。
「!」
南努翠大人聽了肩膀振了一下。女僕我也沒漏看她眉毛的抽搐。看來我在走廊上聽見的那番自言自語果然是真的。
可是其他人不會對她的反應起疑吧。一切都藏在我心裡,誰也不會知道。
「那個,就是,妳昨天的發表實在很棒。」
經介紹之後,精靈小姐開口了。
雖然用詞粗魯,話卻說得結結巴巴。
好像真的很不善於交際。
「受到法連大人特地安排會面的對象稱讚,惶恐之餘,南努翠不勝感激。」
至於南努翠大人呢,則是恢復鎮定對答如流。
「其實我也研究過佩薩利草的功效……」
打完招呼後,精靈小姐打開掛在肩上的包包往裡面摸索。這個肩背包在嬌小的她身上顯得有點大,造型講究實用,背帶根部有些小花形狀的皮飾品。
感覺好像小妹妹幫忙跑腿,在店門口慌忙掏錢的樣子,可愛極了。好想從背後緊緊抱住她喔。這樣的人年紀卻遠遠比我還大,精靈這種族真是太犯規了。
如此近距離感受精靈的魅力,真的會令人想放棄當人類呢。
「找到了,就是它!」
尋得所需的精靈小姐笑咪咪地說。
遞出的是一本書。
約有兩根大拇指那麼厚,看起來頗有年紀。
「……我與貧窮?」
「請、請請請請、請不要在意書名!」
南努翠大人的疑問讓精靈小姐滿臉通紅。
大概是她自己的著作吧。
「請翻開貼紅色便條紙的頁面。」
「那就失禮了……」
南努翠大人接下書,動手翻頁。
按照指示翻到有便條紙那邊。
瀏覽片刻,她的表情忽然僵住。
「妳、妳怎麼想?」
「……對,的、的確和我的研究有部分相同。」
「是吧!可是妳的研究比我更進一步,不只引入結晶化,還用卡斯果為觸媒加壓並重新注水,成功提昇了蓄魔量。啊啊,真是奇蹟般的發現啊!真的是很棒的研究!」
精靈小姐好像跟法連大人一樣,一聊起魔法就會變了個人呢。雖然話說得很不順,語氣卻頗為興奮,大概是很高興有人發現如何加強她的研究吧。眼神閃亮亮的。
如果講的是食譜,說不定我也會和精靈小姐一樣,與不認識的人產生共鳴。有共同興趣,嗯,真的是一件很棒的事。
「不過為了未來著想,有一個地方我想幫妳訂正。」
「……怎麼說?」
「蒸餾佩薩利草色素時,妳不是用了火球嗎?」
「對、對呀,沒錯,我有用。」
「那是為什麼?」
「那是,呃,那個,就、就是……」
南努翠大人變得支支吾吾。
經過幾番猶豫後,她橫下心似的繼續說:
「是要用火球的熱度影響佩薩利草的色素。」
「嗯,對於這一點,妳的理解有錯。」
「!」
剎那間,南努翠大人的表情僵得不得了。
「蒸餾途中,佩薩利草的色素不是對火球的熱起反應,而是與熱同時發出的光起反應。我是在暗室裡做實驗來徹底證明了這一點。詳細資料請看藍色便條紙的那一頁。」
「……我、我知道了。」
南努翠大人的臉色愈來愈鐵青。
跟便條紙一樣了呢。
而精靈小姐雀躍的樣子,真是有夠可愛。
到底是在可愛怎樣的啦!
讓同樣身為女人的我好不甘心。
「照這樣看來,的確沒錯……」
「希望這能對妳日後的研究有所幫助。對了,這本書有其他去處了,不能給妳,不過在這裡看的話倒是沒關係。能記多少就記多少吧。」
「…………」
南努翠大人捧書的手抖個不停。
不知情的人一定完全猜不到原因吧。依我看,她肯定是在害怕法連大人叫她來這裡的理由。
假如我今天和她對換,絕對會怕得要死。
我不了解精靈小姐研究得怎麼樣,不過人這種生物,在見到別人的成果和自己偷來的成果有大幅相通時,就會開始疑神疑鬼。
說不定,只是說不定喔。女僕是弱小的生物,若想戰勝他人就非得專挑肯定會贏的時刻出手不可,當對方是貴族時更是如此。無論何時,平民該求的都是一擊必殺。
「……怎麼啦,不舒服啊?」
法連大人關心起南努翠大人的異狀。
「沒、沒有……」
「是嗎?那就好。」
「…………」
狀況開始不太對勁了。我身為平民代表,該從哪下手才對呢。直接攻擊南努翠大人肯定是找死,所以還是只能依靠法連大人了。
…………
真是太可怕了。冷靜想想,我一點證據也沒有,這樣想東想西就是我一介女僕的極限了吧。開始想自制了。田中先生在這種時候會怎麼做呢?
「…………」
我對腦中浮現的田中先生臉孔這麼問,而他面帶平時那種飄逸的笑容,解答我的煩惱。
蘇菲亞小姐,麻煩妳再給我一杯茶。濃一點的。
「…………」
也是呢。
他很喜歡濃茶呢。這樣可以摻很多東西,我也很喜歡。
我不過是個小小的女僕,走到哪裡都是餐廳老闆的女兒,不安分一點就會自取滅亡,非避不可。在這種時候指責貴族卻被說倒,免不了掉腦袋。
而且在那之前,還會遭受一連串無法言喻的折磨。我還小的時候,有個伯父喝醉以後騷擾貴族,結果被活活剝掉全身的皮,身上每個洞都被插進燒熱的鐵棒,綁在廣場上示眾。
伯父半死不活地呻吟了半天才死的慘狀,如今也有事沒事就會鮮明浮現在眼前。那是畢生難忘的恐怖回憶。
「…………」
我就帶進墳墓裡去吧。此後,不管南努翠大人爬到怎樣的地位,都與我無關。沒錯,這樣就好了。
這種時候無論再怎麼爭,我也得不到一毛錢的好處。且就算成功傳達了事實,得救的也只是誰也不認識的無名氏,連他自己也不曉得這件事。
「嗯。假如妳對我介紹的鍊金術士有異議,到我的研究室去談也無妨。親自做過實驗,理解也會更深。我自己也很想親眼見識真偽呢。」
「不了,我、我並沒有異議……」
…………
啊啊,我真是個愚蠢的人類。
嘴巴不由自主就動了。
「……那個,法、法連大人。」
「做什麼?」
我一出聲,法連大人就嚴肅地瞪了過來。
好像在罵我不要打斷他們討論魔法。應該說,我是覺得那根本就是事實才這麼想的。爽朗的笑容,一瞬間拉下來變成臭臉模式。
「那個,就、就是……」
一定是受到了田中先生的影響。
我知道這樣想很自私,可是田中先生,我還是恨你。
恨你讓我在你身邊看了那麼多自由奔放的舉動──
「昨天南、南努翠大人發表的內容,真的是大人自己發現的嗎?我覺得有必要查清楚……」
「……妳說什麼?」
「!」
又被瞪了,比先前更用力。
好可怕,快失禁了。
腿抖得好厲害,比平常還厲害。
「如、如如、如同各位所知,佩薩利草是我這樣身分卑微的人才會碰的東西,和各位貴族距離很遙遠的。」
「所以怎麼樣?」
「就像先前這位精、精靈小姐那本書的書名那樣,這個研究的前提如果是要給貴族飲用,恐怕會受到不小的排斥……」
「不懂就少多嘴。佩薩利草是學校裡常用的試劑,見到它而想要拿它作研究對象,一點問題也沒有。只要是真正的魔道學者,就算是貴族也不會抗拒才對。」
他說得好肯定。
我完全不知道這種事。佩薩利草這種東西,我家院子角落也有長。每天早上在我爸剛起床第一泡特濃的尿底下婆娑起舞,就是佩薩利草在我家的定位。
關鍵字就是濃。濃醇香的濃。
我到底在想什麼啊,嚇到腦子都亂了。
「呃,那個,可、可是……」
這樣反而讓南努翠大人鎮定下來了。
啊啊,我果然是個蠢蛋。
田中先生一定會秀出漂亮的一手吧。
不會錯的。
我有這種預感。
「難道妳想說她的研究是抄襲嗎?」
「…………」
「法連大人,這位女僕是什麼人?」
果不其然,恢復鎮定的南努翠大人要責問我了。
嘴邊還帶著淺淺笑意,真是太可恨了。
「她啊,怎麼說呢,是我朋友的女僕。」
「也就是說她跟外表一樣,就是個平民吧?」
「……嗯。」
「我作夢也沒想到自己會有被平民否定研究成果的一天呢。法連大人身為學校理事,應該不會坐視我平白蒙受這樣的屈辱吧?還請您給我一個公道。」
「嗯,我明白妳的意思。」
「既然大人您都這麼說了,那可以把這個女僕交給我處置嗎?她穿的是學校的女僕制服,理事長自然有裁奪的權力,懇請理事長同意。」
法連大人的視線在我與南努翠大人之間來去。在龍小姐背上亂晃還比現在好多了呢,全身都猛噴汗了。
再見了,這個世界。
再見了,平民人生。
「妳說得確實有道理,不過這個女僕身分有點特殊,不能只憑我一己之意定奪。我絕不會忽視妳的要求,只是要請妳稍等一段時間。」
「是、是誰面子那麼大,連大伯爵法連大人都不能獨斷……!」
「詳情一時間無法說清,但我法連以學校理事身分向妳承諾,絕不會忽視妳身為學校教師的訴求。」
「既然法連大人都這麼說了,我會等的。」
「委屈妳了。」
「哪裡。只是過去侮辱我研究成果的平民,被我施了鞭刑並拖行遊街,希望大人能由此了解這對我來說是多大的屈辱。」
「噢、嗯……」
法連大人該不會是在保護我吧?
是這樣的吧。
他肯定是因為田中先生才這麼說。
其間沒有我的存在。
「…………」
感覺好不甘心喔。
我因田中先生的影響而失敗,卻又因田中先生的影響而得救。
對,我好不甘心。
好不甘心。
田中先生,我好不甘心啊!
「現、現在是怎樣?」
精靈小姐因為氣氛變化而慌張起來。突然間手忙腳亂,一下看這邊一下看那邊,視線在其他人身上跑來跑去,最後圓場似的說:
「我不曉得現在是什麼狀況,總、總總之今天就在、在這結束吧……」
她為什麼能慌得這麼可愛啊。
我可是腳抖個不停耶。
【蘇菲亞觀點】
法連大人替精靈小姐和南努翠大人安排的會面就這麼結束了。但因為有個平民頂撞了貴族,最後不歡而散。
後悔使我自責不已。
我怎麼會這麼口無遮攔呢?
可能是因為最近經常和身分比我高很多的人一起行動,害我忘了自己是誰了吧。尤其是跟田中先生在一起會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以為自己也能做出驚天動地的事。
「對魔導一無所知的人竟敢質疑日夜鑽研魔道、力求精進的人,我身為學校之長可不能等閒視之。更何況對方是貴族,而妳只是平民,至少要有挨幾十鞭的心理準備。」
地點依然是學校的會客室。
南努翠大人和精靈小姐都已離開,只剩三個人。
法連大人、龍小姐和我。
「……知道。」
「不過你畢竟是他的女僕……」
這次狀況和先前田中先生跟艾絲特小姐在學校餐廳救我不一樣,完全是我自作自受。更何況對方還是在學校教書的優秀學者兼貴族呢。
愈想心跳愈快。
「妳到底為什麼會說那種話?」
「沒有啦,那、那個……我……」
法連大人正面盯著我看。
那張臉原本就很恐怖了,現在更是暴增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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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
「遵、遵命咿咿!」
我就坦白說了。
徹徹底底全部說出來。
「之之之、之、之前有一次,我需要到學校校舍去一趟,結、結果當時在那位大人的房間外面,聽到了那位大人的聲音。當時聲音說的,那個……就是我剛才說的那樣……」
「妳說的是實話嗎?不是想推卸責任而說謊吧?」
「我、我不敢有那種想法!」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鞠躬求饒。
「那真的、真的是南努翠大人的聲音!」
「妳有證據嗎?沒聽錯嗎?有看到對方長相嗎?」
「我,那、那個,沒有可以當證據的東西……」
「南努翠可是個很努力的女人,不會做偷雞摸狗的事。再加上她是平民商人出身,做事細心。從她的背景來看,我認為她做這種研究是很自然的事。」
「…………」
頭、頭都抬不起來了。
一想像他接下來會說什麼話,我就怕得不得了。只能保持鞠躬的姿勢,繃緊全身撐下去。汗水鼻水淚水,全身的洞都有水跑出來。真的濕得亂七八糟。
的確,我沒去看對方的長相。聲音的部分也可能跟我當初聽見的不一樣。應該說,根本就不一樣吧。這麼說來,我真的闖下大禍了。
對方還偏偏是貴族。可怕的貴族。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曉得究竟僵了多久。
法連大人低聲說:
「無論如何,這件事要等他回來以後才能決定。」
「……田、田中先生嗎?」
我稍微抬頭,斗膽出聲。
「對。」
「…………」
果然還是要田中先生。
還是要他呢。
當然,我不認為自己能超越他的地位。
連並列都沒機會。
不過至少同為平民,讓我忍不住想追逐他的背影。
就只是這樣一點點的奢望。
而強出頭的結果,就是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可是這麼一來,就要加快速度找出他的下落才有得談。他到底上哪去了?以他飛行魔法的水準而言,不在城裡也不奇怪。不會跑到暗黑大陸去了吧……」
法連大人開始喃喃自語。
「…………」
我只能默默看著他。
要是找不到田中先生,我的小命是不是就能保留下去呢?那麼田中先生,拜託,拜託你來一段橫跨世界的大旅行吧,算我求你了!
而事情就在這時候發生了。
會客室門外有聲音傳來。
「法連大人,查到田中先生的下落了。」
太快了吧!
為什麼要查出來啊!
「什麼?進來!」
法連大人激動地對門大喊。
房門隨之開啟,走廊邊上的人現身了。一個像是學校的職員,中等身高中等身材,制服沒什麼特徵,大概和我一樣是平民出身。
而他身旁還有一個身材高大的男性。雖然身高差不多,但是在見過岡薩雷斯先生後,我也不由得覺得他瘦弱。因為肌肉量差很多吧。外表像是替國家服務的官差。
「這位低階公務員說他在田中先生離開卡利斯之前見過他。」
「承、承蒙引薦,小的萬分榮幸。法連大人的種種豐功偉業,小的在市井也常有耳聞……」
「廢話少說,你是什麼人?」
「非常抱歉!」
官差極為緊張地鞠躬謝罪。
「我、我是在田中領地服務的公務員,名叫諾伊曼!」
「……田中領地?」
他的話剛脫口,法連大人就懷疑地挑眉。
「是……!」
「那是什麼?跟他有關係嗎?」
見到大人的反應,官差的臉都嚇僵了。
帶他來的職員急忙幫腔。
「法連大人,您還沒聽說嗎?田中就是最近幾天成為宮中話題的平民男爵啊。陛下最近賜了土地給他,和費茲克勞倫斯子爵一起成為了時下的話題人物。」
「……原來如此,理查的女兒真的那麼做了嗎?」
「您、您真的都沒聽說嗎?」
「我最近都在忙學技會的事,而且我不喜歡王宮那些權謀術數,所以才會錯過這種新聞吧。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辛苦大人了。」
法連大人眉頭深鎖地用右手捂住臉。
隱約有種出糗了的感覺呢。
說不定法連大人就是太熱衷於魔法,才會把自己搞得這麼辛苦。然後我的存在又把田中先生這個要素扯進來,才會發生一堆亂七八糟的事。
一這麼想,就覺得好對不起他們喔。
「所以田中到哪去了?田中領地在哪裡?」
法連大人質問瘦弱官差。
他非常惶恐地回答:
「回、回大人的話,田中男爵已經到他的領地去了,地點就在佩尼帝國之前交戰的拉吉烏斯草原。經過這場戰鬥,那裡成了我國的領土。」
「……拉吉烏斯草原?」
「是。」
「你是在耍我嗎?那種地方能做什麼?」
「小、小的萬萬不敢!陛下賜給田中男爵的領地,真的就是拉吉烏斯草原,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小的自己也為了協助男爵,根據這個事實辦理了各項手續。」
法連大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差爺的臉鐵青得跟什麼一樣。
職員看不下去,從旁協助。
「法連大人,這位官差說得的確是實話,田中男爵獲賜的領地真的是拉吉烏斯草原。之前提到他成為宮中話題,主要也是這個緣故。」
「……這樣啊。」
房裡的氣氛糟到不行。
緊繃得要命。
好想就這麼跳出窗戶摔死算了。
鞭刑跟斬首好像都很痛。絕對很痛。
「陛下到底在想什麼……」
法連大人重重嘆息。
「狀況我明白了,你們都下去吧。」
「是。」
「謝、謝大人!」
職員動作頗為熟練地敬禮,官差卻還是渾身僵硬,非常畏縮地告退,形成強烈對比。兩人就此一前一後離開會客室。
門磅一聲關上。
腳步聲迅速遠去,再也聽不見。
就在這之後,法連大人長嘆一聲。
「拉吉烏斯草原距離首都有幾天路程。如果能早點發現,就能先派傳令過去了。他的動作真是快得令人難以置信啊,一不注意就跑遠了。」
以前田中先生也對法連大人有過同樣的感嘆,這就是所謂的物以類聚吧。心裡覺得有點溫暖。不對,我是在溫暖什麼啊?
都自身難保了還想這種事。我是不是該認真考慮逃到國外呢?吃幾十下鞭子是很慘的事,有的地方肉都要被削到見骨了。聽說很多人還沒打完或一打完就死翹翹了。
『怎麼,他又跑到哪裡去鬼混啦?』
龍小姐突然這麼說。
她竟然從頭到尾都沒說話,只顧吃點心。
「嗯,是這樣沒錯。」
『哼!老是東奔西跑,真是閒不下來。』
「…………」
法連大人看著她,好像想到了什麼。
赫然張大眼睛,開口說:
「慢著,龍的翅膀一天就能飛到那裡了吧?以妳強壯的翅膀,從拉吉烏斯草原飛到多利庫里斯也不用半個時辰嘛?」
『怎麼?該不會連你也了解我的翅膀有多厲害了吧?我的翅膀可是壓倒性地強大,連他都能輕鬆超越喔。』
「是、是啊,我最近開始了解到了。」
『是嗎是嗎!你看了那麼多次,也沒有白看啦!』
龍小姐突然好開心的樣子。
她喜歡被人稱讚嗎?
「……所以有件事,我想跟妳商量一下。」
『商量什麼?』
「能請妳帶我去找他──找田中嗎?」
『……啊?』
法連大人,你未免太急了吧。
「那對我們來說肯定是不可能的事,無非是憑古龍的優異雙翅才能達到的極致速度。」
『所以怎樣?又想使喚我啊?』
「如果能辦好這件事,那個人一定會非常感謝妳。這我能向妳保證。至少以後會凡事敬妳三分。」
『……是、是喔?』
龍小姐的眉毛抽動了幾下。
「妳願意幫這個忙嗎?只要到拉吉烏斯草原……就是之前打仗的草原,或是到多利庫里斯城,告訴他女僕有危險就行了。」
『想要在這麼短的時間來回那片草原,憑人類是不可能的吧。啊啊,是有我的翅膀才能辦到的吧。他也承認過了,肯定沒錯。』
「能拜託妳幫這個忙嗎?就靠妳的翅膀了。」
『哼!你們人類就只有在這種時候說話特別好聽。』
「有困難嗎?」
『好吧,現在是抓住他弱點的大好機會。』
「真的嗎?」
『我就用這雙強大的翅膀飛過去!』
「唔、嗯,太好了。」
龍小姐一副心花怒放的樣子。
先前法連大人說過,古龍這種生物非常長壽,頭腦還遠比我們人類聰明。經過這幾天的相處,我也在各種對話之中感受到了這一點。
這樣的生物還願意配合我們,是因為受到田中先生的影響嗎?還是她長年都是獨來獨往,一直很想和其他生物交流呢?
無論如何,龍小姐不再安分,變得雀躍起來的樣子實在可愛到讓人傷腦筋。如果不定期看看她那巨大的模樣,第一次見到她那時感到的威嚴好像會從我心裡逐漸消失,好恐怖。
不不不,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我也應該求她用那雙翅膀幫幫我吧。
感覺請她偷渡我到鄰國去才是正確答案。
開始建城以來不知過了幾天。
最先做的城牆裡面沒空間蓋房子了,所以我現在在外面擴建,步調很快。為了擴充版圖,我這幾天連睡都沒睡。
但不知這股興奮是怎麼回事,我一點也不覺得辛苦。
「又蓋出一間漂亮的澡堂啦……」
我眼前的是高四層樓的新建築。先前都是兩樓高,所以它是目前最高的一棟。每層都有樓梯可供上下,該有的水道也沒少。
成就感不是蓋的。
純石牆製。乍看之下好像RPG裡會有的塔。由於全是石頭,看起來有點單調,晚點再請岡薩雷斯裝飾裝飾,這樣就夠耐看了吧。
「……好,下一間。」
我的心神往下一次建造移動。
這時,有道爽朗的聲音傳來。
「喂喂喂,這附近昨天還只是平地吧?」
岡薩雷斯穿過圍牆正門出來了。
身邊還有幾個應是團員的猛男。
「我想繼續擴大整個遊樂園的面積。」
「……你認真的?」
「是啊,真的,不過你跟各位團員的工作量也要因此加重。不好意思,這一個月就好,能請各位忍一忍嗎?」
「哎,這種事不算什麼,問題是你自己吧?」
「我嗎?」
「你不是從早到晚都在用魔法嗎?我問過我們的魔法師,他說那是很不尋常的事耶。連續用那麼多魔法,正常人都要口吐白沫暈倒了。」
「喔……這個,怎麼說呢,魔法方面的事就不用替我擔心了。」
「是嗎?好吧,是你自己說的,那就這樣吧。」
「對了,找我什麼事?」
「對對對,有事沒錯。我們把你要的東西帶來了。」
岡薩雷斯使個眼色,他身邊的猛男就把懷裡的大皮袋重重擺在我面前,裡頭裝滿了紫色小固體。
太棒啦,是我要的沒錯。
黃昏戰團很行嘛!
「謝謝各位,的確是我請各位做的那樣。」
「佩薩利草的色素是吧?你拿這個要做什麼?」
「答案會在今晚泡澡時揭曉。」
「泡澡?你想對浴池做什麼啊……」
之前我在學校的考試中即興精鍊出了佩薩利草的粉末固塊,現在請黃昏戰團的巧手組量產出來。原料到處都能採,只要用石牆術做一些爐子給他們處理,後面就簡單了。
「這個東西,可說是這場計畫的核心啊。」
「好吧。只要是你說的,我相信一定不會錯。」
「真的非常感謝你這麼相信我,也謝謝各位的幫助。」
「那麼,我們回裡面施工啦。其實這種事做起來還滿好玩的。雖然我們這些冒險者都不習慣做這種事,可是用自己的手建立一座城鎮的成就感實在會令人上癮啊。」
「好的。接下來的日子,也請各位多多關照。」
「沒問題,包在我們身上。」
岡薩雷斯就這麼帶著團員返回屋舍連綿的區域。
目送他背影離去後,接下來是灌治療魔法的時間了。
「好……」
我面向裝滿佩薩利草色素丸的皮袋,準備放魔法。上次是丟進水裡溶開再做這一步,所以現在有點怕,但事情總要試過才知道。塊狀方便運輸,商品價值也比較高嘛。
手朝前方像汽水糖的東西一伸,施放治療魔法。
一次、兩次、三次。
一放再放。
不停地放。
放到第八十七次,袋裡湧出光輝。
先前對佩薩利草活株需要放到上百次,現在次數少了很多。這是因為所謂的蓄魔量不同的關係吧。用卡斯果將粉末固化明顯有影響。
接下來用水溶開之後再次實驗,而這次次數更少。經過幾次測試,確定平均會減少二十次左右。不曉得這一溶一固的程序之間究竟起了什麼作用。
說不定請教超級鍊金術師艾迪塔老師之後會找出一些頭緒。不過考慮到運輸和保存方便,即使附魔要多花點力氣,還是以塊狀保存比較好。
「…………」
但無論如何,就一般而言,這東西實在不實用。
為了讓溫泉泡起來舒服,需要連打八十七次足以治癒瀕死重傷病的魔法也未免太奢侈了點。以這世界對治療魔法的供需關係來看,想必是一大浪費。
「管他的。」
說來說去都是為了五十枚金幣。其實我對墮入奴道成為艾絲特寵物的結局非常感興趣,很想用雞雞竭誠服務,不過那是最後的手段。在絕望之後的快樂。
現在就進取一點,努力奮鬥吧。
不是抄岡薩雷斯,但建城真的比我想像中還好玩。
「入浴劑就先這樣吧,房子不再多蓋一點恐怕會來不及……」
目前還差得遠呢。
浴池面積整個不夠。
我想做更壯觀的路,再多幾座廣場也可以吧。需要餐飲店解決民生需求,以及各種不同等級的旅館。這些建築用上雙手雙腳都數不完,不過想像遊客會需要什麼並不費力。
「石牆術──!」
再來蓋旅館。
為了讓亞倫可以放心瘋狂亂交,牆壁要蓋厚一點。
【蘇菲亞觀點】
自從日前學技會那件事之後,我胸口就痛得不得了。全身緊繃無法放鬆,晚上也睡不好覺。不管做什麼,心裡都七上八下,很容易顧此失彼。腦袋裡,滿滿都是焦慮和恐懼。
「…………」
我正在學校宿舍的餐廳,享用貴族的晚餐。
這原本應該是極為幸福的時光。
可是今晚,不管吃什麼都沒滋沒味。
「……我不想死。」
腦中浮現的全都是自己的淒慘下場。
注意力不自主地投注到手上的金屬餐具。明明忍住就沒事了,但一旦起了念頭,堆積在心裡的恐懼就一發不可收拾。我這麼做或許是想抒發壓力吧。
我起身離開餐桌,走向廚房。
開爐生火,將手上叉子尖端伸進火焰裡。稍待片刻,表面泛起微微紅光。用丹尼礦製成的餐具很耐熱,不會這樣就融化。
等到手拿的地方開始覺得溫熱以後,我將叉子抽了回來。
「…………」
這只是十足加熱過的叉子。伯父是被比這更熱、更硬、更粗的金屬棒插進全身的洞。那究竟有多麼痛苦呢?
無從得知。
我不經意想起先前田中先生在沛沛山和龍小姐的戰況。平時他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讓人自然而然就忘了他當時遭受非常淒慘的待遇。還曾經整個人燒起來呢。
那麼,我是不是也能稍微忍耐一點呢?
「…………」
我將叉子慢慢按到手背上。
「!」
感到金屬的堅硬之後,炙熱帶來的痛苦緊接著使我全身發顫。
手背還發出細小的滋滋聲。
同時我不禁鬆手,叉子鏗一聲掉在地上。我痛得完全無法多想,屈膝蜷身,想保護燙傷的手似的當場跪下。
結果好死不死,膝蓋壓在掉落的叉子上。
「啊咿咿咿咿咿咿!」
燙了又燙。
燙得我都打滾了。
抱著手背和膝蓋縮成一團,滿地滾來滾去。我到底在搞什麼啊,未免也太蠢了吧,太蠢了啦。這樣才不是悲劇,根本是喜劇。
然而我自己還是非常苦惱的。
「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喔!
痛死我了啦!眼淚都流出來了!
「嗚嗚……嗚嗚……」
這比想像中痛太多太多了。
手和膝蓋都在抽痛。
不然呢?
在家裡幫爸爸時,我也在廚房燙傷了好多次,每次都非常痛。根本不需要特地試,燙傷就是又痛又難受。
而我要死的時候,一定比這還要痛更多更多。
「…………」
全身抖個不停,燙傷的皮膚陣陣傳來難受的痛楚。現在的我已經墮落到會面無表情地做這種難受的事了。假如前天的我看見這一幕,一定會哈哈大笑吧。
可是這就是現實。
「我、我不想死……」
後悔使我自責不已。為什麼、為什麼我要去頂撞貴族呢?一想到這個問題,各種情緒又一舉湧上,讓我做不了任何其他的事。
如果全身都遭到這樣的痛苦──
光是想像,我就好想先給自己一個痛快。從宿舍窗戶跳出去,好像會死得比較輕鬆。對,這樣的未來對現在的我來說一定好得多了。
「…………」
悔恨輸給了恐懼。
這就是所謂的喪志嗎?
都快壓垮我了。
尤其是一個人的時候。
我什麼也沒做,就只是看著手背上浮凸的叉形燙痕發呆。這痛楚是那麼地鮮明,愈發刺激我的不安。這一定會留下疤痕吧,我真是太傻了。
可是死掉以後,就不會再有以後了。
逃跑吧!
就趁今晚,丟下一切。
「…………」
先前獵龍分到的賞金還留下一大半沒花。只要能跑出佩尼帝國,辦法就多得是了吧。
也許是這種投機的想法並不好,房裡突然出現別的聲音。
「我回來了!蘇菲亞在嗎?」
是艾絲特小姐。
她活力充沛的聲音傳了過來。
她也有一把鑰匙,可以自由進出田中先生的宿舍。平常我一聽見她的聲音就會衝到玄關迎接,但今天連這樣的力氣都拿不出來。
喪志的人就是這麼沒力氣。
「蘇菲亞!蘇菲亞?她不在嗎……」
噠噠噠的響亮腳步聲來到客廳。
她的臉從敞開的門往廚房裡張望,當然,我癱坐在地的樣子也全被她看見了。這麼丟死人的樣子,原本是絕對不能讓她看見的。
坐在地板上實在很沒規矩。
不過,我也沒有站起來的毅力。
「……蘇菲亞?妳怎麼了?」
「沒、沒什麼……」
「哪裡不舒服嗎?喂,妳還好吧?臉色很糟耶。」
「我還好,不好意思……」
被問這麼多之後,我才總算站起來。
見到我這些反應後,艾絲特小姐懷疑地問:
「妳的手怎麼了,燙到了嗎?」
「!」
我急忙把手藏到背後。
「給我看一下。雖然我沒有他那麼厲害,但至少會用簡單的治療魔法。只是小燙傷的話,我可以幫妳治。」
「不用,我、我沒事!請別在意!」
「會藏就不是沒事吧?給我看看。」
「可是……」
「這是命令喔。」
「嗚……」
平民這種生物就是很怕這種話。
對方畢竟是貴族。
我只好將燙痕現給艾絲特小姐看。
「……妳這是怎麼弄到的?」
「沒有啦,那、那個……」
「這燙痕也太不自然了。」
「…………」
燙痕這麼特殊,的確是無從狡辯。
手背上有一條條跟叉齒一樣多的線。
「該、該不會是跟我之前那樣,有歹徒跑進來吧?」
艾絲特小姐的眼睛立刻吊起來。
可愛的臉龐轉眼間多了點強悍。
「不、不是那樣!您多慮了!」
「不然是怎樣?」
「這個嘛,我,那個……」
「不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嗎?難道說我們的交情並沒有我認為的那麼深嗎?這樣的話,我會很傷心的。」
「…………」
艾絲特小姐好溫柔,這樣放下身段來關心我。
可能是我太害怕太害怕太害怕,想的念的都是怕,所以一見到援手就忍不住去抓了吧,我真是卑賤的生物。我明明很討厭這樣的女人,結果我現在卻變成了那種人。
這也是我憧憬田中先生的原因。然而甫一回神,我也只是個悲慘的平民女孩,無恥地對艾絲特小姐一五一十說明昨天經過。當初使我頂撞貴族的氣概蕩然無存,怎麼會有我這麼醜陋的生物呢?
心裡想的和實際做的完全相反。
但是,艾絲特小姐仍靜靜地聽我說話。地點在客廳,艾絲特小姐還親自替我泡茶呢。我實在是太感動太感動,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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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一段落之後──
「好像在哪聽過……應該說,是實際見過的事。」
艾絲特小姐稍微壓低聲音喃喃地說。
「……咦?」
「那個貴族叫做莉迪亞•南努翠沒錯吧?」
「是、是的,沒有錯!」
「是嗎?」
她閉上眼睛,尋思片刻。
我注視著她,乖乖等待下一句話。
「這件事或許沒有先前那麼容易解決。學技會是法連閣下在管的,那個貴族也是。況且支持妳行為正當性的,就只有妳的證詞而已。」
「……是的。」
「我也不想冒犯法連大人。畢竟是學校裡的事,他又已經做出判斷,基本上是不至於才對。雖然他對魔法的價值觀有點偏差,可是我不認為他會因為妳的身分就做出錯誤決定。」
「…………」
連艾絲特小姐都這麼說。
看來我是真的只能逃到國外去了。女人單獨流浪非常危險,恐怕也是九死一生,但總比必死不生多了那麼一點希望。
就這樣,我為以後該怎麼辦想了一大堆。
結果艾絲特小姐接下來講的話將那全都打散了。
「不過我相信妳說的話。」
「艾、艾絲特小姐?」
「既然是妳聽到的,就跟我自己聽到的一樣。」
「……那個,這、這樣好嗎?我只是一個平民……」
「妳是平民是事實沒錯,但也是我的朋友不是嗎?」
「!」
「朋友有難,兩肋插刀不是常理嗎?」
「謝、謝、謝、謝謝艾絲特小姐……」
艾絲特小姐人好好喔!
無與倫比。
都快愛上她了啦!
淚水鼻水這些汁汁水水的東西都流得亂七八糟了。
「而且妳的話讓我想到一些事。」
「艾絲特小姐也知道些什麼嗎?」
「可以多告訴我一點學技會上的狀況嗎?」
「知、知道了!」
在艾絲特小姐的指示下,我盡可能仔細描述前天發生的事,以及學技會的發表。儘管有很多我根本就不懂的事,不過這是生死問題,我拚了老命去說明。
就這樣,鞭刑宣言後的第二晚過去了。
我對岡薩雷斯展示了佩薩利草入浴劑的成效。
結果有個黃昏戰團的團員泡得太爽,在浴池裡抖了幾下,射了。同池的人全都嚇得落荒而逃。
效果十分顯著。
「……泡這種溫泉,搞不好會上癮啊。」
「能得到岡薩雷斯先生這樣的讚美,好像距離目標又前進了一步呢。」
「話說,那個,怎麼說。我們會負責把弄髒的浴池清乾淨的。」
「真不好意思,那就麻煩各位了。」
「好……」
繳械犯被岡薩雷斯狠狠打趴,搬到樓上的休息區躺了。我們移動到其他樓層,換個池子繼續享受泡澡時光。
每個澡堂和浴池都有自己的特色,這裡在泉源裡摻的普通水比較少,所以溫度比洨池高一點。我計劃以這類方式增加浴池種類,好讓遊客盡可能久留。
「抱歉讓各位多等了一會兒,不過這樣大致上可以了解我的想法了吧。」
「是啊。有這麼棒的浴池,月底前要賺五十金真的不是夢啊!」
「真的。」
如果有美少女陪泡就沒話說了。
只可以來拉吉烏斯草原出差的黃昏戰團團員全都是貨真價實的肌肉猛男,無一例外。拜託饒了我吧。聽說女人小孩都留在多利庫里斯訂購、整理物資,其實是全團動員吧。
多虧了他們,進展很順利。
但另一方面,缺乏到不行的異性身影讓處男心飢渴到不行。假如在這個狀態下被艾絲特一抱,我可擠不出任何忍得住的自信。八成會立刻抱回去,把她每一顆牙齒舔得乾乾淨淨。
「可是就現況而言,相對於整體規模的變化還是不夠豐富。」
「浴池這麼多了還不夠啊?我們的人都滿意極了耶?」
「浴池是加蓋得很順利,不過現在只有差在溫度和入浴劑的濃度而已。如果更能突顯出每座浴池的不同,應該會更耐玩才對。」
「這樣啊,的確有道理。」
「在我的家鄉,還有摻了酒的酒池,或是跟香噴噴的果實一起泡的水果池,可以讓我試試看這種的嗎?當然,費用可以從我之前給你的錢包直接拿。」
「哦?你家鄉還有這種浴池啊?」
「每種都很舒服,難分軒輊喔。」
「既然這樣,好,我明天就去打點。」
「那就麻煩你嘍?」
「我也做得愈來愈有興趣了呢,包在我身上。」
「謝謝,有你真是太好了。」
好,這樣就能多少充實一點這座設施的遊樂機能吧。
黃昏戰團外表看起來完全是肌肉腦,卻也在這一連串建城工程中發揮出令人讚嘆的才幹,整個丟包給他們的裝潢作業也做得頗為精緻。我做門窗完全沒在管規格,而他們卻一一訂製分毫不差的門板安上,讓我都覺得慚愧了。真的專業。
原本開拓這個暫時的遊樂設施,只是為了度過未來幾個月的難關,不過看樣子好像真的能在近期內打造出一座功能完整的城鎮。因此,我也能放鬆心情,讓房子一間一間地冒出來。照這進度看來,每天能有幾十間。
「那麼明天就照這樣去做吧。」
「沒問題。」
這幾天,泡澡開會成了慣例。
當我們告一段落,抬起屁股要離開浴池時──
「田、田中先生!有客人來了!」
有個黃昏戰團的小夥子衝進澡堂來。
而且叫的還是我的名字。
「……你說客人?」
「沒、沒錯,是一個穿得像貴族的小孩,可、可是她,一擊就把我們的人……」
「…………」
穿得像貴族的小孩,又能把岡薩雷斯的團員一擊打趴,想得到的就只有那一個。但她應該在首都卡利斯陪魔導貴族才對,怎麼會跑來這種窮鄉僻壤?
不,多想還不如直接問來得省事。要是不早點制住她,搞出問題就麻煩大了,萬一出人命更是難笑。與黃昏戰團維持友好關係,對田中領地來說是第一優先。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其實,那、那個她──」
『走開,少擋路。快給我滾!』
「嘎……!」
小夥子飛走了。
好像是背後捱了一腳,畫出拋物線飛過空中栽進浴池裡。嘩啦一聲並激起好大的水柱,噴濕了池裡所有人的臉。
同時,有個人走進澡堂來。
「……克莉絲汀小姐。」
我就知道。
『這是什麼地方?又濕又熱……真不舒服。』
一來就擺臭臉給我看。
這傢伙還是一樣囂張。
我隱隱看一眼被她踹飛的小夥子。啊,太好了,沒死。SAFE。還有反應。雖然在抽搐,只要活著就有救。真是太好了。
「找我做什麼?」
我放個治療魔法過去並開始對話。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如妳所見,在泡澡啊。」
不知幸或不幸,下半身有纏腰浴巾守住。
想讓她看又不太想。
無論如何,半裸被蘿莉盯著看,進入勃起程序倒數三十秒。如果不在倒數結束前結束對話返回更衣間,肯定會對此後的任務造成不小的障礙。
『泡熱水有什麼好開心的?』
「人類就是覺得這是很舒服的事。」
現在還加入佩薩利草入浴劑,快感倍增呢!
『……哦?』
「妳那是什麼眼神?」
克莉絲汀眼睛瞇得細細的。
應該是白色的鞏膜一片黑,中央是斑斕的金黃色。這樣氛圍就夠詭譎了,再加上淺笑更是威力加倍。即使體型年幼,我還是受她的女性特徵所吸引,一顆心當場飛揚起來。
有點不甘心啊。
她明明是克莉絲汀。
真想來個濃情舌吻。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讓我來試試看吧!』
「!」
噗通。心臟用力一跳。
幼女。
入浴。
裸體。
小縫縫。
「等、等一下啊,克莉絲汀小──」
就連艾迪塔老師都不會大方成這樣,期待在心裡膨脹。然而可悲的是這裡還有大批黃昏戰團的猛男在看,我當然不能直接接受,於是開口阻止她。
結果她頭也不回地向前走,然後不知在想什麼,穿著衣服就坐進浴池裡,王八蛋。這傢伙在破壞規矩方面依然是一等一,真是讓人期待破滅的高手啊,克莉絲汀。
這對用力雀躍的死處男傷害甚大。
『唔……』
她一下子泡到肩膀,臉上浮現和人類沒兩樣的表情。
龍形時,她甚至能硬吃我的火球,可是現在的人類軀體似乎敏感幾分。泡進熱水沒多久,眉頭就皺了起來卻又隨即消散,很快就是一臉愉悅。
就是咕唔唔唔唔唔唔的那種表情。正式名稱不明。
「……感覺怎麼樣?」
我等表情出來以後開口問,而她用變得有點尖的聲音回答:
『!……這、這個嘛,也、也不是不舒服嘛!普通啦!』
看來是非常舒服的樣子。
愉悅還留在臉上喔,蘿莉龍。
「是嗎,妳能喜歡真是太好了!」
『竟、竟然對熱水放治療魔法,你們人類還真是奇怪耶!』
她竟然立刻就說對了我動的手腳。實在沒想到會這麼快就被人破哏,讓我十分驚訝。這該不會早就很普及了吧?也不對,岡薩雷斯沒有提過這種事。
「妳泡這麼一下下就感覺出來啦?」
『哼!沒錯,你說對了!我就是感覺得出來!我可以喔!』
「這樣啊。」
『怎麼樣?很厲害吧?很厲害對不對!我說對了吧?』
「是啊,真的很厲害。妳答對了。」
大概是這隻龍比較特別吧。
就先當作這樣。
『是嗎!很厲害嗎!答對了吧!是吧是吧是吧,我很厲害!像你們這樣渺小的生物和我可是天差地遠啊!』
蘿莉龍一副自滿的嘴臉霹靂啪啦地說。
不過啊,怎麼說呢,她的禮服在池裡飄來飄去,其實比想像中還要煽情,很讚。而且想到那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手就愈來愈管不住了。
現在是克難時期,就用克莉絲汀將就點,摸個一把再說吧。
「…………」
不、不行這麼做。
這傢伙是魔導貴族的偶像。
我得遵守男人之間的約定。
可惡。可惡。命苦喔。
『……怎、怎樣?幹麼瞪我?想打架啊?啊啊?』
「不是。不好意思,我只是在想事情,沒有跟妳爭的意思。」
『是、是嗎?』
喜悅轉變成威嚇,然後是安心。
這蘿莉情緒還真善變,好奇、警戒和恐懼混在一起,受不了啊。好像在陪小動物玩一樣。樹上的野生松鼠就是這種感覺吧。
『……話說,喂,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克莉絲汀看著浴池和澡堂這麼說。
手還在撈水。
「算是啦,是我和岡薩雷斯先生所率領的黃昏戰團一起打造的……」
『哼……』
「怎麼樣?」
『不怎麼樣。』
「…………」
在這認識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我發現這隻蘿莉龍在接觸人類世界的新事物時,感情還挺豐富的。看著她興致盎然地看著水面,有個想法閃過腦海。
「如果方便的話,妳願意幫幫我們嗎?」
『……啊?要我幫你們?』
「是啊。妳的魔法那麼高明,我也自嘆不如。假如能得到妳的幫助,這座溫泉城一定能更上一層樓,所以我想請妳幫幫忙。」
『!』
蘿莉龍頓時露出詫異的表情。
隨後臉上泛起賊笑。
『哦、哦?你也要拜託我啊?要拜託我嗎!』
「是啊,克莉絲汀小姐。妳的魔力真的好厲害啊!」
『是喔?是喔是喔。』
「不知妳意下如何?」
『既然你這麼佩服我的魔法,我也不是那麼小氣的龍啦。』
這隻龍也太好哄了吧。
就是這樣才會被我兩三下打發走啦。
『嗯,好吧。我考慮考慮。』
「真的嗎?」
『可是,你是真心認同我的魔法嗎?』
「是啊,我真心的。妳的魔法實在太棒了!」
『是、是嗎!』
隨便多抬舉一下,她臉上就堆滿了燦爛笑容,堆到臉頰都快掉下來了,讓人好想摸摸她的頭。原來克莉絲汀也有蘿力爆發的時候,真是重大的新發現。
所謂捧一下,豬也會上樹。這隻龍不只會爬樹,還是個在各方面都能發揮驚人才華的高手,一定能幫我建城。
現在狀況不由得我囉嗦,就算是龍,能用就得用。
「所以能請妳幫我嗎?」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想想,那就來幫幫你好了。』
「真是太謝謝妳了,克莉絲汀小姐。」
『!』
「克莉絲汀小姐?」
『把我的名字跟感謝的話一起說是吧!以人類來說還算滿有誠意的嘛!』
回想起來,這好像是第一次沒錯。
話說她竟然會記得這種小事,看來她的心思比我原先的想像還要複雜,而且腦袋也不錯。
然而一說起話,她卻是這副鳥樣。這一連串落差,顯然是缺乏人際交流所造成。
「喂、喂,田中先生,這個女孩子是……」
被我晾在一邊的岡薩雷斯開口吐槽了。
還真的沒跟他介紹過克莉絲汀。
「抱歉,忘了跟你介紹。這位是克莉絲汀小姐。」
『……這傢伙是誰啊?』
「我的夥伴。」
『你的夥伴?該不會……』
「應該不是妳想像中的那種夥伴。」
『……這、這樣啊。』
蘿莉龍似乎鬆了口氣。她是完全亂想,以為會威脅到她的火球狂又多了一個吧。
這種有夠可愛的反應,依舊令人又火又愛。
「要是你傷害他跟他的同伴,我絕對不會放過妳。」
『我、我知道啦!你這個人類真的很囉嗦耶!』
「那就好。」
『哼……』
克莉絲汀又亂找個方向別開頭去。
但她還是不離開浴池,可見這裡真的很舒服。
能讓老是數落人類文化與文明的龍喜歡,表示真的值得期待。
「那麼不好意思,今天已經很晚了,就先請妳休息一下,明天再跟我們一起努力吧,可以嗎?這裡沒有法連大人那裡那麼舒服,委屈妳了。」
『沒關係!』
「謝謝妳。」
弄到免費的勞力啦。
當晚,和風臉來到岡薩雷斯的房間。
房裡只有他一個。
我們仍在開拓當中,無法為黃昏戰團所有人都準備一間房。儘管裝潢好的房子都開放給他們住,但他們畢竟是超過兩百人的大集團。
或許是尊敬首領吧,他們讓岡薩雷斯單獨睡一間房。說不定也是為了方便讓團長和和風臉單獨對話。總之,真是謝謝他們。
「岡薩雷斯先生,有件事想請教一下。」
「嗯?什麼事?」
我找他主要是為了把關於魔力與媒介、魔力藥水的事都問個清楚。小岡是帶隊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人,對這方面的見識應該不少。
「是關於一般稱為魔力藥水的東西……」
他坐在椅子上,細細倒著酒。
那是沒有任何雕飾,造型簡樸的木椅。前面擺了張小巧的桌子,上面有酒瓶和玻璃杯。一個肌肉男坐在這樣的地方喝酒,帥到不行。
實在是令人嚮往的獨酌情境。
「好好好,先坐下再說吧,來!」
「啊,謝謝。那我不客氣了。」
我在房主促請下,坐到桌對面的床上。隨後他遞來空杯,拿起酒瓶豪邁注入琥珀色液體。
雙方輕輕鏗一聲碰杯,大口大口喝。
酒真好喝。
讚。
「所以,你要問魔力藥水什麼?」
「有件事我想事前問個清楚。」
光是在純由水泥圍成,只有些許照明的陰暗石室中說話,就讓他存在感比平時高上五成。一肘拄在桌上舉著玻璃杯的模樣,非常有格調。
這樣喝酒,是中年亞洲人的共同憧憬吧。
和風臉絕對沒那個架勢。
「既然這個世界上有魔力藥水,那有沒有與之相對,可以稱為生命藥水的東西?就是喝了可以治百病,斷手斷腳都能長回來之類的魔法藥劑。」
「喔,我是不時會聽到有人在聊這種祕藥啦,我自己也實際見過一兩次。不過那可沒有那麼容易看到喔,要也是在很難攻入的遺跡深處之類的屎坑才找得到。」
「原來如此。」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現在是治療魔法掛帥的時代。
那這樣有搞頭嗎?
「在我看來,對魔力媒介灌注魔力,製造魔力藥水是很普遍的事。可是魔力以外,灌注已經有固定效果的魔法,來製造例如治療藥水這種事,在這國家常見嗎?」
「沒有喔,並不常見。」
「不常見是嗎?」
「應該說,我根本就沒聽過。灌治療魔法的話會不一樣嗎?」
「這個嘛,還是要視情況而定……」
「哦?這樣啊。我是沒聽過這種事,至少從來沒看過有誰對藥水放魔法。啊,說到這個,先前那個小姑娘也說了類似的事嘛,該不會那個超爽的浴池就是這樣來的吧?」
「是啊,就是這麼回事。」
太好了,果然不普遍。
這樣佩薩利草入浴劑的銷路就有保證了。
「你說的生命藥水,也就是祕藥,也是有人在猜想是不是從前真的有這樣的技術。但就連學校都市的學會也完全沒聽說過可以證明這點的研究結果。」
「有人在研究啊。」
「是啊,不過到現在都還沒有人合成成功。」
「我明白了。」
看來魔力媒介是只能灌注純粹魔力了吧。我不禁大膽猜想,或許人類的魔法極限就在這裡。這件事,蘿莉龍一直都很清楚。
這表示我可以放心推行溫泉事業了。真的鬆了口氣。
同時還得到了一個新知。只要能開發出可以輕易容納治療魔法的媒介,製造所謂治療祕藥的生命藥水也許不是夢。有空就去找艾迪塔老師談談看吧,說不定會有收穫。
很好,找到欣賞肥大腿和小褲褲的藉口了。
超樂的。
「……你又有什麼計畫嗎?」
「沒有,現在還稱不上是計畫。」
「這樣啊?你下一步會走到哪裡去,我實在好奇得不得了耶。」
「我也沒有想走到哪裡去啦。」
「那個小妹妹叫克莉絲汀是吧?如果她沒說錯,那你就是對這裡浴池的入浴劑放了治療魔法吧?而且還強到皮膚一碰到就能感覺到效果呢。」
「是的。」
「這樣的話,我們也有件事想問你,可以嗎?」
「當然,什麼事?」
和風臉點頭反問後,岡薩雷斯表情有點尷尬,想填補這空白似的將酒送到嘴邊喝幾口。他想問什麼呢?怪異的停頓令人不由得緊張起來。
我也跟著晃了晃酒杯。與上次一樣的香甜從口中穿過鼻腔流洩出去,很是暢快。酒精的作用也讓我逐漸放鬆。
片刻,岡薩雷斯鄭重開口:
「把魔力媒介的製法告訴我們這樣的人,真的可以嗎?」
與過去相比,他的眼神嚴肅了幾分。
看來這對他而言遠比我想像中重要。
「不管怎麼想,那個用卡斯果固化的佩薩利草粉都是很不得了的東西。固化有初階水準,溶水以後有中階吧?我也有見到這個性質的變化。不好意思,我們團裡好奇心旺盛的人很多。」
「不用在意這種小事,就請各位當作是一點紅利吧。」
「團裡的人說,以這樣的成本來說,效能是嚇死人的高。」
「咦,這麼高啊?」
長知識了。我都不知道。
在學校實驗時有點魔力被吸走的感覺,該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吧。雖然原料和味道會使人排斥,效能本身是無可挑剔也不一定。也就是我的實驗成功了。
回想起來,南努翠老師也完全沒批評魔力的部分。東西一進嘴裡就馬上嘔出來,根本沒時間驗證。的確不是不可能。
不過我完全不懂是什麼起了怎樣的作用才使它變成魔力藥水就是了。
「你該不會都不知道吧?」
「是吧,就只知道能裝一點魔力而已……」
「抱歉,是我不好。也對啦,這個問題本來就不該問你。以你無底洞般的魔力來說,那一點點媒介的確是沒什麼影響吧。就連需不需要魔力藥水都很難說呢。」
「啊,沒有啦,我不是那個意思。」
岡薩雷斯搖頭,不知是誤會了什麼。
但在那之後,繼續是那張嚴肅的臉。
「總之,我們真的可以拿來用嗎?」
「既然你們知道有多少效能,應該也曉得那有多難喝了吧。如果你們還是能接受,那就不用客氣,儘管拿去用吧。只不過,魔力是我灌的這點還是保密比較好。」
「這是當然。」
「謝謝。」
他們知道就知道了吧,也沒啥好說的。
雖然那原本是艾迪塔老師的研究,但也是我加了料才有現在的成效,改天鄭重道歉,請她原諒我就好了吧。這都是為了成功開拓領地,迴避奴隸路線。
「……你啊,還真是個有意思的男人。」
「是這樣嗎?」
「那還用說嗎?」
無論如何,最大的懸念解決了。
接下來要往土木工程全力投球。
【蘇菲亞觀點】
昨晚和艾絲特小姐談過以後,她直接找我去隔壁房間,甚至讓我跟她睡同一張床。儘管我一再婉拒,但最後還是接受了她的好意。
更令人不敢當的是,她竟然握著女僕的手直到睡著。這讓我的心獲得了無與倫比的慰藉,也開始有點理解梅賽德斯小姐的興趣了。女人之間大概、應該有些超越性別的某種東西吧。
我不禁僭越地認為,艾絲特小姐會非常優待她認為是自己人的人,可是對企圖侵犯她,在她領域外的人,卻又是殘忍得可怕。
如果說貴族就是這樣,那就是這樣吧。這讓我強烈感受到她真的是費茲克勞倫斯家的大小姐。今後,我真的好想全心全意地竭誠服侍她。如果有一天能回報她的慈悲就好了。
這天早晨,我如此重整心情。
「走嘍!」
「咦?那、那個,請問要去哪裡……」
艾絲特小姐等我收拾好早餐便說要外出。我才剛從廚房回客廳,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嚇了一大跳。
順道一提,我們在艾絲特小姐的房間過了一晚後,在她的要求下回到田中先生的房間吃早餐。途中她還笑嘻嘻地用指尖撫摸著餐桌。
是因為愛吧。能感到她的愛。不才如我,也強烈決定全力撮合他們了。一定要讓有情人終成眷屬。我也就只能回報艾絲特小姐這麼多了。
「去直接找她,看感覺怎麼樣!」
「!」
「她」指的不是別人,就是莉迪亞•南努翠吧。昨晚她接受了我的片面之詞,讓我非常感動,但沒想到今天就要去對質了。
「可是,那個,帶我去找貴族不好吧……」
「我是比她大得多的貴族耶。當我的客人一起去,不會有問題的啦!」
「好、好的!」
堂而皇之說這種話的艾絲特小姐好帥喔。
她平常很少提及自己的身分,卻在這種時候毫不猶豫地拿出自己的家世。這種地方讓同是女人的我都心兒怦怦跳了。
她在學校也很受同性歡迎吧。
希望自己也像她一樣,未免太遙不可及。
「那就趕快準備好……」
艾絲特小姐下指示時,有人敲響了大門。一開始還以為田中先生回來了,不過他不會敲門,應該是訪客才對。
難道是南努翠大人跑來罵人了?一這麼想,我就全身緊繃。和艾絲特小姐對話而頗為平靜下來的心,又暴跳得胸口都痛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我叫艾迪塔,田中在嗎?」
耳熟的聲音從走廊傳來。
是前幾天才一起看學技會的精靈小姐。
找田中先生有事嗎?
「我、我馬上來,請稍等!」
既然是田中先生的客人,我便不能怠慢。
立刻小跑步前往玄關。
背後有艾絲特小姐跟來的感覺。
經過一小段走廊,玄關到了。儘管搬過來還不到一個月,我對這門口已經很熟悉了,熟練地開鎖迎客。
「女僕果然在這啊……那那位是……」
兩人一碰面,精靈小姐的臉就繃住了。
原因是視線另一端的艾絲特小姐。
我也跟著緊張起來,過去兩人見面時的情景在腦海中甦醒。那時艾絲特小姐出現在窗外,讓人好心痛。我非得避免舊事重演不可。
或許是這個緣故吧,艾絲特小姐本人從背後擠進我們之間。
「妳是先前也來過的精靈吧?就是田中的老師,還調配出那個藥的鍊金術師沒錯吧?如果我弄錯,還請多多包涵。」
「……沒有,這樣說沒有錯。」
是打算先發制人嗎?
我在艾絲特小姐和精靈小姐之間看來看去。
應該默默看下去嗎?
「是什麼風讓妳一大早跑過來呀?」
「喔,沒什麼啦……就是,那個,有件事想確認一下。」
「很遺憾,這房間的主人現在不在首都卡利斯。」
「喔不,妳誤會了。我要問的是這邊這位女僕。」
「問蘇菲?」
「對。」
兩人的視線都指向了我。
現、現在又是怎樣?
「如果說『前天的事』,這樣妳聽得懂嗎?不過這位貴族可能就不曉得了。」
「前天那件貴族的事,聽說妳也在現場啊?」
「……妳也知道啊?」
「我也是昨天才聽蘇菲說的。」
「原來如此。」
精靈小姐看看我和艾絲特小姐,表情若有所思。
「我再請教一次,妳是想來確認什麼?別看我們身分不同,我們感情還是很好的。如果要談這件事,我也想一起聽。還是說,有我在會不方便嗎?」
「這、這個嘛……那個,就是……」
大概是在顧忌艾絲特小姐的身分吧。
「在玄關說話不方便,先進來吧?既然是他的朋友,拿東西出來招待也是應該的。是吧,蘇菲?」
「是、是的!」
「……好吧。」
精靈小姐點了頭,女僕便要將客人帶到客廳。請她在沙發坐下後,我將招呼的事交託給艾絲特小姐,趕快轉身進廚房泡茶備茶點。
她到底要問什麼事啊?
光是胡思亂想,胸口、胸口就痛死了。
我很快就在托盤上盛放兩人份的茶和點心,返回客廳,在桌上迅速擺放杯盤。途中,精靈小姐對我瞥呀瞥地問:
「妳……跟這個貴族感情好嗎?」
問這個是什麼意思呢?
想不通。
所以我老實回答:
「對,我們感情很好。」
「……這樣啊。」
艾絲特小姐見精靈小姐點了頭,立刻問話:
「哎呀,不方便讓我聽見嗎?竟然要把我撇除在外,好寂寞喔。」
「…………」
聽艾絲特小姐稍微強勢地這麼說,精靈小姐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慢慢地小聲說:
「我是想說妳是那個人的女僕,想幫妳逃出去。」
意想不到的提案出現了。
「咦,那個,是說……」
難道她有安全偷渡的管道嗎?
我只有跟她見過幾次面,都沒說到幾句話。而她卻特地來到宿舍找我說這種事,怎麼說呢,是因為田中先生吧。她剛說的「那個人」三個字,不知怎地在心中激起好大的迴響。
從前幾天開始,田中先生就變得偉大得不得了。
「哼?既然這樣,那我們就是一國的吧。」
「……貴族也會幫平民啊?」
精靈小姐用質疑的眼神看艾絲特小姐。
艾絲特小姐淡淡回答:
「我是蘇菲的朋友嘛。」
「…………」
「不相信嗎?」
「……好吧,我相信妳。」
經過幾許躊躇,精靈小姐點了頭。
盪漾在兩人之間的危險氣氛也消散了不少。
太好了呢。
「妳也有在學技會旁聽沒錯吧,能告訴我詳細經過嗎?蘇菲是告訴了我一些,不過我覺得專家的說法可以給我更詳細的資訊。」
「既然這樣,沒問題,我來告訴妳。」
「謝謝妳的協助。」
精靈小姐也好厲害,對貴族也一樣用平輩語氣呢。該不會是知名鍊金大家之後吧?田中先生也說過,治好公主殿下的藥是她配出來的呢。
就這樣,兩人的對話開始了。
內容很魔法、很鍊金、很專門,我一個小女僕聽得霧煞煞。想跟上自己聽得懂的詞都很勉強,只能挺直背桿,看她們說話的神情。
「……然後這個反應,就是她要強調的東西。這時候……」
「……嗯……原來如此……」
描述的精靈小姐和聆聽的艾絲特小姐都眼神認真地對話。這麼厲害的兩個人為了我這平民誠摯相對的事實,讓我非常感動。
「……用火球烤佩薩利草的色素?……好像在哪聽過這一步呢。」
「嗯。將溶液烤成粉以後,再用卡斯果……」
同時心裡也湧出滾滾歉意。兩人的身分都高得不是我能比,她們把我當好朋友一樣對待,而我卻什麼都幫不了她們,使我倍感惶恐。
我真是個沒用的人。原本不想成為這種女人,結果現在完全就是這個樣子,實在太可悲了。我也會有像她們一樣,幫一個人度過難關的一天嗎?老實說,我想像不出來。
艾絲特小姐問清楚之後,換了一副表情說:
「……哼嗯,原來是這麼回事。」
她是從精靈小姐一連串的說明得到了某些提示吧,低語的同時還深深點頭。昨晚只憑我描述所欠缺的部分,看來都在這一刻補齊了。
都怪我沒有學問。
「這麼回事是怎麼回事?」
艾絲特小姐臉上是滿意的表情。
看得精靈小姐歪起了頭。
「蘇菲,妳的想法並沒有錯。」
「咦,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妳說到佩薩利草的色素時,我就覺得奇怪了。蘇菲亞,妳懂得為主人的權益著想,是一個非常好的女僕。值得自誇喔。」
「咦……那、那是……」
是什麼意思啊?
我還是什麼都聽不懂。
蘿莉龍來訪的隔天,中午剛過沒多久吧。
「……這是怎樣……」
醜男見到立於領地一角的建築物,錯愕得動彈不得。驚人之處在於眼前高聳的建築物壯觀得遠超乎我想像。
這幾天我猛放石牆術,在奇幻建築這方面累積了不少自信。開始自賣自誇,覺得自己是個天才,鼻子一天挺得比一天高。結果這壓倒性的震撼幾乎要把它連根折斷。
『怎、怎樣啦?啊啊?這麼不喜歡我的作品嗎?』
蘿莉龍似乎誤會了我的反應,馬上就對我吠。
慌忙威嚇。
『人類不是很常蓋這種東西嗎!我、我都知道喔!』
不是那樣啦,克莉絲汀。
正好相反。
「承認這點讓我很不甘心,可是,正好相反。」
『……什麼?』
「這真是太強啦!克莉絲汀。真是太強啦!」
忍不住誇了她兩次太強。
沒辦法,她的作品就是那麼高檔。
『真、真的嗎?』
「是啊,真的。」
『!』
蘿莉龍的臉變得好紅好紅。
看來是樂到不行。
怎麼說,臉頰都軟Q~到另一個層級了。
『是、是是、是是是吧?是吧是吧!因為是我做的嘛!』
「居然可以這麼美,完全超乎我的想像啊!」
『哇哈、哈哈哈!哇咿嗚、呼、咿咿……哇、哇哈哈啊啊!』
妳的哇哈哈卡住嘍,克莉絲汀。
不過此時此刻,我對她的觀感產生了革命般的改變。
為了見識她的土木魔法水準,我給了她領土外緣一塊不算太小的土地。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請她用魔法在那裡蓋點東西。
結果驚為天人。
在那幾十坪的空間裡,多了一座非常氣派的門。雖沒有法國巴黎凱旋門那麼華麗的雕刻,但也足以與羅馬尼亞布加勒斯特凱旋門相媲美了。
先前我那些實用本位,完全沒有裝飾的建築是滿滿公元前的味道,而克莉絲汀的作品則是進步了幾個世紀。我讓城牆凹下去做出的門與這相比,不過就是個開口。
「可以的話,能請妳照這樣蓋下去嗎?」
『哇哈哈哈哈!這個嘛,只要你低頭求我,承認我的能力在你之上,幫你多蓋幾間也不是不行啦!』
「真的嗎?既然這樣,那就拜託妳了。」
我並不排斥對值得尊敬的才能敬禮。
大方地猛一彎腰,整整九十度,標標準準地鞠躬。
這讓蘿莉龍的聲音更加激動。
同時還呼呼哈哈大口喘氣。
這傢伙興奮過頭,引發過度換氣啦。
『呼、哈啊!哈啊!哈!哈哈!那好吧!』
「真的嗎?」
『可是你別忘嘍!要承認我的魔法更厲害喔!』
「好,我不會忘的,儘管放心吧。我也希望這座門可以長期留在我的領地裡。」
『是、是嗎!那就好!很好!我就來幫你一把!』
克莉絲汀氣概萬千地向前進,走路都有風。
我上前仔細觀察她的作品。她多半是用石牆術層層交疊,製造小凹凸增添細節。模型部落格偶爾會有人用膠板做出歷史古蹟,大概就是那種感覺。
也就是方形疊多了,也會變成曲面那樣。
https://noire.cc:233/images/2020/06/24/a80f19d5c9f8cf4d97083b0aef38.jpg
「……糟糕,突然好有鬥志。」
不可以輸給克莉絲汀。
我不是沒做過這類嘗試,只是目前還做不到那麼細的控制,例如做出一整排同尺寸的小突起就非常困難。怎麼弄都弄不整齊。
八成是技能等級不夠,才會連一個紀念性的雄偉建築都蓋不出來。目前頂多只能弄些下水道或熱水管之類的管子。這樣再怎麼也追不上蘿莉龍的境界。
「…………」
只能靠那個了。
來吧,屬性視窗。
名字:田中
性別:男
種族:人類
等級:118
職業:鍊金術師
HP:109400/109802
MP:222550300/222550300
STR:8311
VIT:12211
DEX:14106
AGI:10315
INT:16792130
LUC:
果然有升級。
是因為這幾天我廢寢忘食地狂放土木魔法吧。可見升級所需的某種經驗值之類的東西,不只能從殺傷生物取得,其他各種活動都會提供。
不過LUC的負成長實在很令人在意。
再這樣下去,不久就要衝破零蛋了。
算了,先不管它。
現在重要的是技能點數。
被動
魔力回復:LvMax
魔力效率:LvMax
語言知識:Lv1
主動
治療魔法:LvMax
火焰魔法:Lv
淨化魔法:Lv5
飛行魔法:Lv
土木魔法:Lv5
剩餘技能點數:5
好,這裡也升了。
那麼事不宜遲,沒什麼好考慮的。
被動
魔力回復:LvMax
魔力效率:LvMax
語言知識:Lv1
主動
治療魔法:LvMax
火焰魔法:Lv
淨化魔法:Lv5
飛行魔法:Lv
土木魔法:Lv
剩餘技能點數:0
怎麼樣,土木魔法來到二位數啦。
這樣我土木魔法就能控制得更細緻了才對。雖然還沒有證據,從同時能叫出的火球數量隨等級上升增加來看,應該不會錯。
既然如此,再來就是狂蓋猛蓋了。
承認克莉絲汀魔法比我強並沒有錯,可是我也不想永遠都在她之下。我要做出比聳立眼前的凱旋門更優秀的作品,蘿莉龍氣惱得歪曲的表情暴露在陽光底下。
她不甘心的表情實在好可愛。
好想從背後把拚命地想獲得他人認同的蘿莉龍壓著狂抽猛送。
「拚啦!」
為了夢想中的人龍交,我就再加把勁奮鬥幾天吧。
【蘇菲亞觀點】
艾絲特小姐認為,那天南努翠大人自言自語時提到的平民不是別人,就是田中先生。
這樣說的話,也未免太巧了吧。
「可、可是,那個……也有可能是我聽錯……」
「不,我相信就是這樣沒錯。」
地點依然是田中先生的宿舍。
艾絲特小姐、精靈小姐和我在客廳圍著桌子坐,表情嚴肅地面對彼此。
「但就算沒有聽錯,問題也不是那麼簡單。」
「為什麼?」
精靈小姐表示異議,艾絲特小姐沒想到會遭到否定,表情更嚴肅了幾分。拜託,不要吵架,再怎麼樣都不要吵架,求求妳們了。
「他是主動把自己的技術展示給那個貴族看的吧?」
「對、對啊,沒錯。那時候在考試,所以這點沒有問題。」
「那麼,事情就等於是他親手公布了那個技術。無論誰把這個技術拿去發表,其他人也沒有道理責怪他。就算那原本要在發表會之類的場合首度公開也一樣。」
「可是,那一開始不是妳的技術嗎?他是以妳的技術為基礎,再加上自己的發展,結果成品就是那個魔力藥水。這不是我們先前的結論嗎?」
「技術是我教他的。所以以後不管他怎麼用,全是他的自由。」
「……怎麼這樣啊。」
精靈小姐的胸襟真是廣大。
明明自己的研究成果遭到外流,還被別人當作自己的成果公布出去,還說必須接受這個事實。說不定是因為外流的人是田中先生,她才會這麼說吧。
「我不想否定正當的研究發表。模仿別人的行為,結果卻是未曾發表的優秀技術這種事,在這世上比比皆是。因此,學者都會把自己的研究當成祕密。」
「或、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同時對他來說,也表示這個技術不過如此。」
精靈小姐如此低語的表情有點哀傷。
田中先生參加考試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
艾絲特小姐也不知道怎麼說下去了。兩人的視線垂在腳邊,無言以對,客廳一片死寂。我很想說些什麼來安撫她們,但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會兒後,精靈小姐對艾絲特小姐問:
「有件事我想確定一下。」
「……什麼事?」
「他現在人在哪裡。」
「在自己的領地。」
「難道他真的變成貴族了?」
「是啊。現在位居男爵,是我的子弟。」
「……這樣啊。」
我看了看艾絲特小姐和精靈小姐。不難看出她們表情緊繃,進行無言的交鋒。長相都很漂亮,但眼神都有些凶,一嚴肅起來就很恐怖。
精靈小姐和田中先生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田中先生都叫她老師就是了。
「算了,他的事就先擺一邊吧。」
「……是啊,也對。」
她們這樣子看得我好緊張喔。
腋下又變得濕漉漉的了。最近衣服濕掉的速度好像快了很多,該不會變成習慣了吧。對少女來說是一大困擾呢,這世界需要汁女嗎?
「社會對研究發表的一般看法,就是我剛說的那樣。但這位女僕說地點在學校教室,為人師表的人做這種事實在很不應該。如果要對外發表,至少也應該用共同研究的名義。」
「對呀!我就是想說這個啦!」
艾絲特小姐大聲回答。
想到她願意站我這邊,胸口就變得暖暖的。
對精靈小姐也一樣。
「說不定嚇唬一下那個貴族會有點效果。」
「嚇唬她?」
「就請我們都認識的人安排一次會面吧。可以的話,盡量找個會有很多人圍觀的地方。這樣我可以從技術上的知識來戳破她。」
「戳破她的目的是?」
「如果女僕說得沒錯,那她的知識應該有漏洞。要是在眾人面前挖出來,就能為她的證詞增加信度。」
「……這樣她就會讓步?」
「應該是吧。」
「那我們就這麼做吧。」
「嗯。」
「那這個都認識的人,找法連閣下沒問題吧?」
「這部分能請妳去辦嗎?」
「當然沒問題。我能做的有限,能做的就儘管丟過來吧。其他能幫的也不多了。」
「謝謝。」
「我不是為了妳喔,純粹是為了蘇菲和他。」
「嗯。」
看來她們談妥了。
聽起來她們好像要鬧得更大,讓我非常惶恐,真的沒問題嗎?事情愈來愈往危險的方向偏,還一個個把人捲進來的感覺強得不得了。
【蘇菲亞觀點】
我們離開田中先生的宿舍,來到先前也來過的學校會客室。這是因為法連大人在學技會舉辦期間,人都泡在會場的緣故。
現在也是利用發表之間的短暫準備時間來會面。
除了法連大人,艾絲特小姐和精靈小姐也在場。兩人並坐一張沙發,女僕我站在椅背後,而法連大人在她們對面。
話說龍小姐跑到哪去啦?聽說她去找田中先生,可是好幾天了都沒回來。龍小姐的翅膀飛得那麼快,往返只要一兩天而已呢。
喔不,別管了龍小姐了,還是關心自己怎麼死要緊。
「妳知道我很忙吧,理察的女兒。」
「是的。我接下來要講的事,對你也很重要喔,法連閣下。」
「……哦?」
艾絲特小姐對法連大人如此聲稱。
有點強勢。
「想幫這女僕說情嗎?醜話先說在前頭,如果想搞無聊的政治操作,我說什麼都不會幫。無論是對妳還是那個人,這一點我是絕對不會讓步。看樣子,妳已經把客人拉進來了是吧?」
法連大人的視線往艾絲特小姐身旁掃去。
「是、是我拜託她的!很抱歉要你在百忙之中跟我們談這件事!」
精靈小姐頗為緊張地對法連大人說。
害她這樣對人低頭,我真的好過意不去。
真的太感謝她了。
「嗯?那好,就說來聽聽吧。」
「謝謝閣下。」
獲得大人同意後,艾絲特小姐開始解釋。內容與先前兩人在田中先生的宿舍所談論的一模一樣。
當然,小女僕只敢在旁邊聽,不會插半個字。
「法連閣下,這學校的教師應該是怎樣的定位呢?」
「怎麼突然問這個?這還用說嗎,教師不僅是魔道中人,也有責任指導願意學習魔道的學生,且全心全意鑽研魔道。在學校,遵守這個原則比什麼都重要。」
「嗯,說得對。」
「妳想說什麼?」
「如果應該指導學生的教師,奪走自己學生的成果還占為己有,你作何感想呢?你不覺得這對魔道的正向發展是種褻瀆嗎?」
「妳說那個教師褻瀆了學生嗎?」
「沒錯。」
「這是怎麼回事。妳今天是找我這個理事來談這件事,要是胡言亂語,縱然妳是理察的女兒我也不會輕饒喔?別忘了做人要對自己的話負責。我應該經常告誡你們,魔道中人只能相信自己的耳目,不能道聽塗說吧。」
「沒錯,所以我要說的正是我親眼所見。」
「妳親眼所見?」
「這位小姐是鍊金術師沒錯吧?我向她詢問了那為名叫南努翠的教師的發表內容,而那和田中在學校考試上的調配過程沒有任何差異。」
「……怎麼說?」
「你是學校理事,考試日程這種大事應該記得吧?前陣子有一場鍊金術的考試,題目是調配魔力媒介,也就是魔力藥水。田中當時調配的成果,和她在學技會上發表的一模一樣。」
「妳不是主修鍊金術吧?」
「我一刻也不想離開他身邊嘛!」
「…………」
艾絲特小姐對田中先生無時無刻都是那麼專一呢,法連大人好像都說不出話了。就在今天這一刻,她的愛比什麼都要耀眼,值得信賴。我也好想談一場這麼熱情的戀愛喔。
「怎麼啦?」
「沒、沒事,我明白妳的意思。」
法連大人清咳一聲,稍稍點頭。
接著又繃起臉說:
「可是妳身為這裡的學生,應該也懂吧。就算妳說的都是事實,配法也是他自己公布的,這怨不得南努翠。既然是自己洩漏了祕密,就該自己承擔。」
「對,這點我也明白。」
啊,這是她和精靈小姐事先預習的事嘛。
有實際幫助真是太好了。
「我指控的不是那件事。剛才不也說了嗎?問題在於教師拿學生的技術當成自己的來發表。法連閣下你自己也說了,學校教師應該要指導學生才對。」
「嗯,我的確是這麼說的。」
「如果加上蘇菲的說詞,不就是違背了這個原則嗎?」
「…………」
我聽見的話,和艾絲特小姐見到的事單獨說出來都沒有意義,要合併起來才有價值。我想這就和做菜時的調味一樣吧。
不過,我這邊的說服力實在是太弱了。
「可是妳有證據嗎?純以妳的證詞而言,應該找得到證據吧。既然是考試上的事,想獲得其他學生的證詞並不是不可能的事。然而,那位女僕是親口告訴我,她說的只是她自己聽見的事。」
「這、這個……」
「人是會犯錯的生物,十足有聽錯的可能。」
「…………」
「可別誤會了,我不是否定妳們的行為。」
「……所以是怎麼樣?」
「假如我認為女僕的證詞可信,那我就會主動負起學校理事的責任制裁南努翠。只是,目前的證據還不夠穩固,不足以讓我這麼做。就算我個人想處罰她也一樣。」
看來法連大人只是不想妄下定奪。原以為他只是在維護同樣是貴族的南努翠大人,但那似乎只是我的偏見。
法連大人果然就是法連大人。
只要有魔法這個尺度在,他就是無比冷靜且公平的人。
因此,精靈小姐在這時候開口了。
「所以我有一個想法。」
她表情非常認真地注視法連大人,如此說道。
「想法?」
「能在你先前邀我去參觀的學技會上,幫我安排一個席次嗎?名目我想想……她叫南努翠是吧?就當是讓我和她面談,這樣就行了。」
「……嗯,原來如此。」
法連大人不知明白了什麼,點起頭來。
是察覺精靈小姐的意圖了嗎?
「怎麼樣?」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要出席。」
「謝謝。」
看來事情討論出一個結果了。
真是太好了。
只是舞台設在學技會這麼一個大活動之中,讓我一個小小女僕很不放心。這樣真的沒關係嗎?都到了這一步,我還是怕得要命,很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其實這種事還是直接問他最快,他還沒回來嗎?」
「暫時不會回來吧,那邊也是挺忙的。」
「……是嗎?」
艾絲特小姐的答覆,讓法連大人有些沮喪。
這是很稀罕的事呢。
「話說回來,那隻龍又跑到哪裡去了……」
是的,龍小姐也搞起失蹤來了。
【蘇菲亞觀點】
密會法連大人的兩天後。
我和幾天前一樣,又來到學技會會場的貴賓席叨擾。上次是和精靈小姐和龍小姐一起,今天卻只有我一個人。連公主殿下都不在,真的只有我一個。
女僕裝扮的我受到好幾個同樣是女僕的人各種細心的款待,讓人覺得現在這個狀況好不現實,簡直像一場惡夢。
「……啊,開始了。」
寬敞窗口的另一邊,精靈小姐出現在舞台上。
名義是法連大人在這學技會最後一天臨時邀請的特別來賓。「以自身發明治癒公主殿下的鍊金術師」這麼一條宣傳詞,成了送她上台的充分理由。觀眾席也坐得特別地滿。
https://noire.cc:233/images/2020/06/24/fca58cec5540d229cd089505e33d.jpg
而她指定對話的對象即是南努翠大人。
隨精靈小姐從側台登台,她也從另一邊側台出現。雙方走向中央,要坐在設於舞台的椅子上交談吧。
法連大人已經在舞台中央就定位了。
看來這三人要一起聊魔法。
「…………」
即使是沒有學問的我,也不能錯過這次對話。
必須在今天這一刻決定是否該逃到國外去的可能並不是零。應該說,當作很有可能會比較保險。
「我南努翠有這個機會在這麼盛大的場合,與研發出治癒公主殿下那款祕藥的大師對話,實在是感到無比榮幸。」
「哪、哪裡,我、我也很榮幸……」
南努翠大人說著一口流暢的開場白。
而精靈小姐答話的樣子,就顯得有點怪了。
「我是莉迪亞•南努翠。不好意思,能告訴我您尊姓大名嗎?」
「艾、艾迪塔……我是艾迪塔!」
她該不會是緊張得要死吧。
表情好像都快哭了,聲音也在發抖。和艾絲特小姐討論時感覺明明很可靠,現在卻完全是個跟外觀一樣的小妹妹。即使坐在椅子上,腳也在拚命發抖。
「據悉您對我的研究很感興趣。上次遭到不識趣的人打斷,沒能聊到多少,今天能在這樣的地方繼續對話,我真的非常高興。」
「是、是啊,沒沒沒、沒錯!我也很高興!」
由於是最後一天,全場爆滿。還有人沒椅子能坐,只能站著聽講。如此每一個人的眼睛都盯著她看,緊張也是當然的吧。如果是我在台上,一定也是那樣。
精靈小姐,妳太魯莽了啦。
竟然為了我這個傻女僕這樣犧牲自己,真是太感謝妳了。
「這次話題同樣是佩薩利草色素的研究,沒錯吧?」
「沒、沒錯!」
看起來好可憐喔。
我不敢看了。
對不起。精靈小姐對不起。
「那個研究,其實是來自一場意外的發現。」
「…………」
是南努翠大人穩健的台風讓她更慌張了吧。她的腳愈抖愈厲害,而且從大腿蔓延到腰,甚至肩膀都在晃了。全身皮皮挫。
法連大人看不下去,開口問:
「艾迪塔女士,要是哪裡不舒服,我們改日再說吧?」
「我、我、我沒事!沒事!」
「……那就好。」
「…………」
說不定她比我還要怕上台。
做了壞事的感覺從胸中噴湧出來。觀眾幾乎全是貴族,要是有個萬一,不曉得會受到怎樣的責罰。再這樣下去,好像會讓被害者又多一個,使我擔心得不得了。
神啊,求求祢救救精靈小姐吧,拜託。
「嘶──哈──嘶──哈──」
用幾次深呼吸鎮定心神之後,精靈小姐說道:
「首先,把、把蒸餾過的佩薩利草色素做成粉末這件事,實在是一個很棒的發現。上次我也說過了,這時候要用強光照射,讓色素變質。」
「感謝您的讚美。是啊,之前說『用火球烘烤』是我誤會了。後來我針對這點做了幾次實驗,在這裡向各位報告。」
南努翠大人也有所準備的樣子。法連大人在這時候安排對話,身為貴族的人沒理由不起疑吧。
「接下來,是、是用到卡斯果。這是為了什麼?」
「就只是在實驗當中碰巧混進卡斯果而已。我沒發現,繼續做實驗,結果得到了超乎預期的反應。」
「……這樣啊。」
「然而能注意到這個事實,我認為主要是因為我身為學者的經驗。」
「若單純只是將佩薩利草的色素製成粉末,應該不會有那麼高的蓄魔量吧,所以明顯是卡斯果的效果。詳細原理有辦法進一步釐清嗎?」
「這、這部分也是我未來的研究對象。」
「嗯……」
精靈小姐的眼神多了點力道。
同時那張可愛的小嘴巴繼續說:
「那我就先替妳解釋原因出在喇裡吧!」
「!」
可是她狠狠吃了個螺絲。
好大一根。
那明明會是很威風的一幕,好可惜喔。
「對於卡斯果的用途呢,只要是愛好鍊金術的人,應該能立刻舉出五點。我想那場發表上出現的反應,就、就是那多種反應之一的結果。」
不過精靈小姐還在努力,好堅強喔。
配上她那幼齒的長相,怎麼說呢,好想把她送到終點喔。
她這樣為我努力,讓人好自責。
「您聽說我的研究沒幾天,就已經想通背後原理了嗎?您、您的學識真是太淵博了,請您務必指點一二。可是,在這樣的場合沒關係嗎?」
「沒關係,畢竟發現這件事的人不只我一個。」
「……」
精靈小姐愈說愈勇,南努翠大人的表情卻逐漸凶險。尤其是聽了最後那句話,她擺在腿上的手還突然握緊了。
「而且我接下來要講的反應,對那個人來說好像沒什麼價值。沒錯,價值低到能在不認識的人面前毫不隱晦地公開。」
「……請問,所以究竟是怎樣的反應呢?」
「喔,不好意思。具體流程是這樣的……」
精靈小姐口中流洩出很難懂的說明。
我聽得一頭霧水。雖然很努力想去理解,但無奈基礎實在太差,就連單詞都跟不上了。然而我還是沒有放棄,拚命地聽。
因為她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
「……在這種情況下加水……色素……會變成……產生複合性的反應……」
「…………」
精靈小姐說明時,南努翠大人都緊閉著嘴。
「在這裡加上卡斯果的……這會……發生連鎖反應……變成……」
全場所有人也都清一色地仔細聆聽。
其實也有人像我這樣聽不懂吧,不少人是皺著眉頭。只是,她解釋的東西一定很重要,每個人無一例外地專心聽精靈小姐說話。
「……這麼一來,對,佩薩利草的色素就會產生先前提到的變化。」
一段時間後,精靈小姐的講解告一段落。
「原來如此,會有這樣的反應啊!」
不意外,最早反應的果然是法連大人。
有點怕他忘了兩天前談的那些事。
「只、只不過,在實際使用之前還有很多問題需要克服,那個味道實在太糟了。由於原料是佩薩利草,直接注入體內也危險。如何調整成適合口服的用量,就、就是目前最大的重點吧。」
「嗯,重點就是它沒錯了。」
精靈小姐和法連大人互相點頭。
看起來感情很好。
南努翠大人卻若無其事的樣子。
「…………」
或許是因為如此,精靈小姐繼續進攻。
「在這個利用卡斯果的一連串程序上,我自己也學到了很多。那乍看之下都只是初級技術的組合,也不需要用到什麼特殊器具,就能進行這麼複雜的處理。不管是出於怎樣的巧合,都是很棒的發現。」
「謝、謝謝,我也是這麼想。」
「既然這是研究發表會,那麼能請妳講講妳是在什麼樣的過程裡發現的嗎?長年研究所養成的習慣或許使我養成了某些盲點而不自覺,而這一點也可能發生在在場所有人身上呢。」
到了這一刻,精靈小姐終於發動真正的攻勢。不單只是問,還把旁觀的所有貴族都拉進來。在人山人海的觀眾面前還敢這麼說,想必她一定是非常優秀的鍊金術師。
只是,她的腳還是抖得好厲害。
遠遠都看得好清楚,真替她可憐。
只有脖子以上勉強振作,看起來更慘。
「我也沒有做什麼了不起的事。」
南努翠大人神情自若的表現,反而讓她顯得很難看吧。
「一個不經意的日常小動作成為他人寶貴啟示的事,其實很普遍。更別說把製成乾粉的色素用卡斯果結塊,又糊里糊塗地重新用水溶化了,我自己是不太會做出這種事情。」
一般而言的確是不太會這麼做呢。
就像是把好不容易洗好的衣服又丟到地上弄髒一樣。田中先生為什麼會加入這道程序呢?喔不,他是田中先生,多半是自然而然就摸索到剛剛精靈小姐說的那裡去了吧。
「所以妳是想說,妳覺得不是巧合?」
「我想說的是,在場各位也可能也對導致這個巧合的過程感到好奇。過去這類源自巧合的研究成果是怎麼來的,不也經常成為學者之間茶餘飯後的話題嗎?」
「也沒有有趣到可以在這種場合上講啦。如果您還是很好奇,我們改天再找機會慢慢聊吧,要我當妳的面重做一遍也可以,好嗎?」
「那麼,能請妳也當著費茲克勞倫斯子爵面前做嗎?」
「……請問您究竟想說什麼?」
就連南努翠大人也忍不住回擊了。
台上兩人之間瀰漫起危險的氣息。南努翠大人瞪著精靈小姐,而精靈小姐也回以冰冷的眼神,坐在椅子上互瞪彼此。
觀眾也察覺到不對勁,喧噪從觀眾席前方逐漸向後擴散。譁然動盪的感覺愈來愈大,充斥整個會場。
精靈小姐的抖動也因此火爆起來,鞋底都敲得舞台喀喀響了。儘管她想裝出自信十足的樣子,臉頰卻不斷抽搐,好像嚇唬一下就會淚崩。
「我、我沒有、沒有緊張喔!」
「…………」
沒人問妳那種事啦。
雙方都因各自的原因,逼上了懸崖邊。
鑑於她們這樣的狀況,最後是他出面收場。
「沒辦法,最後就讓我來問幾個問題吧。」
旁觀到現在的法連大人終於開口。
在他眼前對話的兩人,和全場所有觀眾的意識都聚到他身上。大概是一次吸引了幾百──不,有上千人的注意吧,但他一點也不緊張地繼續說:
「南努翠。」
「是、是的!」
「妳的這個研究沒有第二作者嗎?」
「沒有。」
「就算有,我也不認為有什麼問題,這在學校的研究是常有的事。可是,假如教師掩蓋本校學生的發現並予以否定且占為己有,我說什麼也不會饒恕。」
「大人放心,真的沒有第二作者。」
「我是魔道中人,不想涉入無聊的政治問題。但也正因如此,我絕不會饒恕褻瀆魔道的人。非要予以制裁,教他以死謝罪不可。」
「是。我也贊同法連大人的想法。」
法連大人和平時一樣,暢訴他對魔法的愛。
南努翠大人也淡然聲稱自己的清白。
「那妳就說清楚吧,南努翠。」
「絕對沒有那樣的事,這純粹是我自己的發現。」
「……是嗎?」
「是的。」
「…………」
即使是法連大人,也不會在這裡力挺一個小女僕的證詞吧。擠在會場裡的人每一個都是貴族,一個平民、一個傭人的話,對他們來說不具任何意義。
法連大人也一樣。
一言以蔽之,法連大人是以魔法衡量事物。
學校教師南努翠大人和一個小女僕哪邊佔優勢,分明是一目了然。問她有沒有第二作者,也是因為田中先生的存在吧。沒錯,都是因為田中先生。
所以雙方是平行線。
南努翠大人沒有弱點。
也因為這個緣故吧,法連大人再度仲裁。
「好吧,既然如此……」
喔不,就在他開口的那一刻──
「太拖拖拉拉了吧!」
第三者的聲音響起了。
當然,會場又是一陣騷動。
接著有個人在東張西望的所有人面前從側台現身了。她踏得鞋子喀喀響,身穿男性貴族服裝也依然出眾的神情舉止,讓同性的我也忘了眨眼。
沒錯,不是別人。
正是艾絲特小姐。
「費、費茲克勞倫斯子爵……」
南努翠大人也因為驚愕繃緊身子。
艾絲特小姐以頗為激動的口吻說:
「說謊對妳可是沒有好處喔。」
「……」
到了這一刻,南努翠大人的表情才出現動搖。
艾絲特小姐正面凝視對方說話時非常有魄力。在她質問我田中先生心儀的對象究竟是誰時,我的內褲也濕得很嚴重,南努翠大人下面現在也是溫溫的吧。
一開始很舒服,畢竟是溫溫的。
但是那遲早會涼掉。就請您盡情享受那不舒服的感覺吧。
之前一連好幾天,小女僕我都要忍受那種感覺呢。
「這、這話怎麼說呢,費茲克勞倫斯子爵?」
「我可沒有法連閣下那麼好心。」
「……我實在不懂您在說什麼呢。」
然而南努翠大人也不甘示弱。
很快就恢復冷靜,像先前那樣應對。
女人這種生物,是愈老愈奸詐。同為女人的我都這麼說了,不會錯的。七歲的我比三歲奸詐,十歲的我比七歲的我奸詐,現在的我又比十歲的我奸詐。
無疑是愈來愈聰明。高速上升。
正因如此,我知道超過三十歲的女性有多麼強大。
決心徹底自保的中年女性肯定是無比強硬,堅不可催。
「我看到了!這個女人搶奪自己學生實驗結果的那一刻!身為成果遭奪的他的尊親、同校學生和一名致力於魔道的學徒,我在此宣告,絕不會原諒妳這樣的行為!」
她說出來了。
十分嘹亮通透的聲音響遍全場。
精靈小姐絞盡渾身勇氣,拖著抖個不停的雙腳一字一句紮實挖出的溝渠,被她完全不當一回事地一腳跳過去直攻大本營。不僅全部白費,而且還有種不顧後果的感覺。
艾絲特小姐對田中先生的愛在這裡爆發了。
還記得之前也有過類似的情況。
「妳、妳別急啊!」
艾絲特小姐不理會慌張的精靈小姐,繼續說:
「罪人就應該受到責罰!」
當然,南努翠大人出言反抗了。
「費茲克勞倫斯子爵,請您先等一下。」
「做什麼?」
「您說他是您的子弟是怎麼回事?」
南努翠大人眼睛一亮。
是從艾絲特小姐的隻字片語中找到活路,露出準備反擊的樣貌。就像在說當著眾多貴族的面提起田中先生,完全是愚昧之舉。
艾絲特小姐替田中先生爭取男爵位這件事,似乎引起不少貴族的反彈。我猜,恐怕同一派系的貴族都不樂見她那一連串專斷獨行。
「我的子弟就是我的子弟!」
「那是指日前在費茲克勞倫斯子爵提攜下獲得男爵位的平民……」
「沒錯!他是法連閣下也要望其項背,一騎當千的大魔法師!」
「用、用法連大人來抬舉他,不嫌太誇張了嗎?」
「沒有這種事。」
「您怎麼說得出這種話呢?」
「因為那是事實,他的確是厲害得多的魔法師。」
「!」
「可是他的過人之處並不只是在魔法上喔。呵呵呵。」
艾絲特小姐說得無比自信。
原本就很嘈雜的會場在台上一連串豪語之後更是沸騰。國王陛下賜予田中先生男爵位的事,早就在貴族之間傳開了吧。
但是艾絲特小姐,妳這樣不會把難度提高太多嗎?
田中先生聽了應該會感動到哭就是了。
「就、就算是費茲克勞倫斯子爵,我也不准妳否定學校教師的研究,並且當眾侮辱。」
「不然妳想怎麼樣?」
「那個研究是我自己的東西,這、這點我堅決不退讓!」
南努翠大人也害怕費茲克勞倫斯家吧,氣焰比面對精靈小姐時弱了很多。
以論述水準來看,艾絲特小姐是比較差,可是對貴族而言,對方身分還是比說話內容重要多了。
我一個平民,不禁對她在這樣的環境裡究竟能不能盡情進行魔法研究,感到十分懷疑。如果問法連大人,他會給我怎樣的回答呢?
我是有點想問啦,可是感覺好可怕,絕對不會真的問。
「各位不也這麼想嗎?」
是因為一個人會怕吧。
南努翠大人向聚於會場中的貴族們這麼問。
並隨即獲得答覆。那是表示贊同的聲音。
「怎麼可以無憑無據反駁學者的研究成果!」「就是說啊。」「就算是費茲克勞倫斯子爵,最近的行徑也太過分了。」「聽說那個男爵其實是她養的男人呢。」「貴為費茲克勞倫斯家的小姐,怎麼可以做出那麼無恥的事!」
多半是來自費茲克勞倫斯家的敵對派系。
學校是各派系師徒齊聚一堂,有這樣的責罵可說是必然的結果。可是每個都非常有理並切中要點,無法輕易否認。或者說,事情就是他們說的那樣。
這些人是南努翠大人唯一能拉攏的友軍吧。她在台上表現出一身的貴族,但她絕不是高階,也算不上中階,大概是低階貴族。
所以難以用家族力量使其他貴族低頭,只好利用敵視費茲克勞倫斯家的派系,煽動群眾對艾絲特小姐的反感,早就跟這些派系的人串通好了也說不定。
我還滿喜歡這種像小說情節的事呢。
以前看過的書裡,最高潮也是這樣的情境。
只是艾絲特小姐仍足以無視周圍的控訴,正面跟對方叫板。像她這樣的人,在我看過的那些書裡一次也沒出現過。
「有怨言的報上名來,上來跟我講!」
她一高聲喝斥,下面就全都安靜了。
真是帥到不行。
好崇拜喔。
但也因此收拾不了了。
在這樣的狀況下,最後出來收場的不是別人,正是法連大人。
「南努翠,我有一個提議。」
「大人請說。」
「我想讓妳見一個鍊金術師。他是我所尊敬的極少數人之一。」
「……什、什麼?」
「不高興嗎?」
「小小小、小的萬萬不敢!法連大人要向我引薦能獲得您尊敬的稀世高人,對鑽研魔道之人而言,實在是無上的光榮。」
「是嗎,那就好。」
「那麼,請問,這位獲得法連大人尊敬的鍊金術師是……?」
法連大人是要當事人直接對質吧。
我也覺得這樣最好。有田中先生在,事情一定不會惡化。我也不曉得為什麼會這麼想,總之就是覺得他一定能安安穩穩地解決這件事。
「今天這場會談就到此為止吧。學技會是有心求知者互相競爭、認同、切磋,以及提昇魔法技術的地方,別把無聊的政治手段帶進來。」
這肯定是法連大人的真心話。
話說不管我還是艾絲特小姐,都從來沒問過當事人田中先生的意思。不過在我闖禍之後,田中先生也沒回過學校就是了。
法連大人在稍遠處看著這一切,說話的神情傳來陣陣威嚴。在這種時候,他的心思還是全放在魔法上,無比地公平。不替任何人撐腰,也不敵視任何人。
「好、好的……」
「那麼,談話就此結束……」
就在法連大人開口閉幕時。
有一陣出乎意料的聲音響起。
來自眾多聚於會場的學生和教師。
「法連大人,既然有那麼厲害的人物,請務必、務必讓我們見他一面!」「我身為朝夕鑽研魔道之人,也想看看法連大人尊敬的人是什麼人!」「我、我也要!也讓我見上一面吧!」「既然如此,拜託也帶我一起去!」
看就知道。
應該全是崇拜法連大人的人。
幾十個人一股腦擠到會場前方的主席台邊。
男性兩成,女性八成吧。
按常理來說,會在這種時候爭取機會的肯定都是渴望某種目標的男性,或是滿肚子歪腦筋的女性。他家女僕說法連大人還是單身,想必就是造成這個比例的原因。
或許是被南努翠大人挑起了妒火吧。
另外,敵視費茲克勞倫斯家的派系也藉機起鬨,轉眼就有許多不相關的人也紛紛舉手,想共襄盛舉似的要求參加。
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唔……」
由於背後不單純,法連大人顯得有些猶豫。
不過他並沒有搖頭。
「……好吧,我知道了。不管是誰想來,我都不會拒絕。」
他究竟是多信任田中先生啊。
這場騷動後,舉行了學技會的閉幕典禮
我就那麼一次的偷聽,不止捲入了艾絲特小姐、法連大人和精靈小姐,不知不覺還多了那麼多貴族,變得非常盛大。腋下是史無前例的濕。
而且,最近好像開始有點味道了。
不曉得在這草原待幾天了,應該沒有二十天,大概十天出頭吧。我就是如此一頭熱地開拓領地,連在這過了多久都忘了。
主要是因為克莉絲汀的存在。
『喂!過來看,這次我做的是這個!』
蘿莉龍在剛出爐熱呼呼的雕像旁現寶。
地點是我新規劃的廣場中央。那裡不知何時多了個噴泉,龍形雕像的嘴有力地噴著水。
在一邊做苦力鋪路的醜男,被這個一不注意就長出來鎮上新景點嚇了一跳。
「咦,是怎樣,太厲害了吧……」
『是吧!很厲害吧!儘管再多誇我一點!』
「我可不能輸給妳。」
『哼哼!那我就做更厲害的出來!』
「來啊來啊!」
這隻蘿莉龍以前都放些大而化之的魔法,沒想到還有擅於雕琢的一面,真是可惡。來草原見我沒幾天,就讓我了解自己的土木魔法遠不如她。氣死人了。
不過,有競爭對手畢竟是好事
讓我能立下明確的近期目標,切磋砥礪。
「喂,田中先生!這邊裝潢好了!」
「啊,謝謝你們。」
醜男和克莉絲汀蓋出的樓房有岡薩雷斯所率領的黃昏戰團在打理。和許多不認識的人合力搬床裝門框等完成各種事讓我感覺十分充實。
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發現自己能過得這麼有意義。
「再來要做什麼?」
「那邊有一座克莉絲汀蓋好的塔。規模比較大,請各位和正在西邊作業的人會合以後一起進去裝潢。」
「沒問題!」
「另外,能麻煩你們再多做一點入浴劑嗎?」
「我已經在多利庫里斯請人弄了。」
「多利庫里斯啊?」
「那邊有女人小孩可以幫忙嘛。幸虧原料滿地都是,可以做很多過來,你就等著看吧。我們也和當地跟鄰國下訂單,再漲價之前定好了專賣合約。」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謝謝。」
「不過入浴劑的最後一個步驟,好像是不能指望你以外的魔法師了。如果只是做魔力藥水,我們的魔法師也完全沒問題,可是你用不到那麼多吧?」
對喔,部分入浴劑溶成水,灌純粹魔力做成魔力藥水也不錯。老實說,那雖然難喝到不堪實用,當做特產之類好像還行。好難喝,再來一杯那樣。
「…………」
自然而然地,我想起了南努翠老師的嘔吐物。
岡薩雷斯說,用佩薩利草色素錠製作的水溶液是很有效的魔力藥水。然而我也用自己的舌頭嘗過那個味道,對學校考試結果心裡有數。十之八九會因為味道問題而不及格吧。
這也是當然的。無論開發出成本再低的高機能食品,只要讓人吞不下去,公司大頭在新產品評議會上肯定不會放行。考慮到魔力藥水的使用場合,恐怕是死活問題。
要是讓人在生死一線間的緊要關頭因為難喝而噴出滿嘴魔力藥水,事情就大條了。
所以要做成搞笑特產。第一次嘗試的人,應該可以一笑置之吧。如果能藉此引起對方對設施的興趣就更好了。到底是誰做出這麼難喝的魔力藥水之類的。
「怎麼啦?」
「沒事沒事,請別在意。」
「那我們走嘍?」
「好,麻煩各位了。」
臨時騎士團團長閣下踏著輕盈腳步前往下一個案場。
岡薩雷斯等黃昏戰團的團員,好像也在這整個假造鎮計畫做得很開心。他們笑容比平時更愉快,春風滿面地遠去。那寬闊的背影看起來非常可靠。
很好。
啊啊,真不錯。
想起小學的美勞課。
我好喜歡用電熱刀切保麗龍啊。
『你過來,看看這面牆!你打得破我這面牆嗎!』
「妳是想挑戰我的火球嗎?」
『你說呢?打得破的話,哼哼,就打破給我看啊!』
「很好,我就接受妳的挑戰。」
『啊,可、可是!只能丟一顆喔!不准多丟喔!』
「知道了,就一顆。」
我按照要求,往蘿莉龍身旁的石牆打一顆火球。沒有預備動作,直徑和我差不多高。我瞄的是牆中央,火球也不偏不倚地漂亮命中,炸出劇烈爆焰。
蘿莉龍正面挑戰我卻輸了時恨得牙癢癢的樣子,一定很可愛。
「什麼……」
作夢的我怎麼也沒想到,那道牆依然屹立在白煙之後。我丟得很認真,要一擊炸爛石牆,而牆上也的確有裂痕。好久沒見到蘿莉龍不甘心的臉,讓我想看得不得了。
可是那還不足以摧毀石牆。
『怎麼樣!看到了吧!我做的牆很棒吧!』
緊張到現在的蘿莉龍破顏大笑。
笑嘻嘻地要我回答的嘴臉有夠欠揍。
「……這牆還真硬。」
『這就是我的力量!這就是我的魔力!怎麼樣!很厲害吧!』
「是啊,很厲害。以同樣一發魔法來說,是我輸了。」
糟糕,一副跩樣的蘿莉龍真的好欠揍。
不過好可愛。
可惡。
可愛。
可惡。
可愛。
混蛋。混蛋。
這麼欠揍的可愛害我都勃起了啦!
好想用洨灌滿肚臍眼再用OK繃貼起來。
『你弱到連一片石牆都打不破,能做出什麼好城,得用夠堅固的城牆圍起來才行。沒錯,得用我做的堅固城牆圍起來才行。』
「…………」
她看我不作聲就得寸進尺,大力推銷起來。
看來她想用自己的城牆。
現在只有我和風臉的城牆。
混蛋。
早知道就不顧四周安全,來一發更大的了。
『怎麼樣啊,人類?說句感謝的話來聽聽嘛?』
可是輸了就是輸了。
再悔恨也不能改變。
而且對方的力量的確是不容小覷。
「是啊。在設置城牆這部分,希望妳能多幫點忙。」
『哼哼?不用逞強了,你心裡在想什麼,我全都瞭若指掌喔。』
「……」
蘿莉龍的笑容好賊好賊。
臉頰軟嫩到不行。
可惡,被她看出我很不甘心了。
「我現在是很不甘心沒錯,但下一次,我一定會用我的火球打破妳的石牆。千萬別忘了喔。」
『!』
我稍微用強硬一點的口氣嚇唬她。
只見蘿莉龍的肩膀震了一下。
『唔、哼!你就儘管逞強吧!反反反、反正都是白費力氣!』
「我會努力讓它不會白費的。」
話雖如此,現在還是多捧她就對了。她做的牆比我還堅固,豈有不讓她代勞的道理。就拜託她幫這個忙吧。
「不好意思,能請妳辛苦一點,做一圈包圍整個領土的高牆嗎?我現在做不出像妳那麼厲害的牆壁。」
『那、那好吧!看你那麼不甘心又對我低聲下氣,感覺還不錯嘛,我就來幫你蓋!』
「真是太好了,謝謝妳。」
克莉絲汀一整個笑咪咪模式。
強力蘿莉我最愛。
真想好好疼愛她。
不過,她畢竟是魔導貴族預定的婆。
『那我去去就來啊!』
話一說完,蘿莉龍就要往領土邊界飛。
她好像對這座城開始有點感情了。
而且飛行魔法讓她小褲褲全都露。
死處男大興奮。
自然就說上幾句關心的話。
「麻煩妳了。不要太勉強喔。」
『……』
蘿莉龍的高度突然急墜。
我目送她離去,繼續進行下一個工程。
不請自來的克莉絲汀使領地的開拓進度超乎預期,岡薩雷斯給的人也比原先講好的多。看這情況,可能再過幾天就能端出夠完善的設施。
剛來的那幾天所造的城牆已經變成城中心,被許多樓房所圍繞。後來又蓋了第二層城牆要圍起更大範圍,但牆內的建築密度也快速提高,失去蓋新設施的空間。
增為二馬力之後,我們的建造速度勢如破竹,第二道牆外也築起不少樓房。於是蘿莉龍繼續向外蓋牆,而這道牆恐怕就是最外圍的城牆了吧。
巨大的牆一層又一層地蓋,將我們的城市劃分為許多區塊。
一連串試驗讓我們意外地把城蓋成了城塞都市。縱貫牆內的十字寬敞大道還將領土劃分為東西南北四個區域,並延伸出無數支道。
以大道為界的四個區域基本上都是遊樂場所。
為了提高娛樂性質,每個地區需要有自己的特色。就像某主題樂園的○○天地╳╳海洋那樣。
例如北方供上流階級娛樂,南方是大眾取向;西方區域內禁止穿衣,東方全部混浴之類,制定種種歡樂的規則。
當然,貧民窟也不能少。
每區都已經劃了一塊出來。
還要在最外側的牆外再蓋一個。
貧民窟就是讚。
我在大費周章鋪好的路上用火球烤出裂痕,從多利庫里斯收購損毀的家具和廢材,還從森林抓老鼠之類的生物丟進去,下了不少功夫。真的很用心。我相信是最棒的貧民窟。
本公司所提供的貧民窟,無論是志氣比天高的強姦犯還是特別注重情境的痴女都應有盡有,讓天天上演的輪姦秀更有魅力。開幕日實在教人迫不及待啊。
「……房子就交給克莉絲汀蓋,我去弄一下基礎建設好了。」
再多挖一口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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