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赏花☆DAY4☆长距离狙击者
第六章 赏花☆DAY4☆长距离狙击者
双唇慢慢移开。
在双唇相接最后的瞬间,“啊……”雪拉依依不舍地叹息。
茸味和雪拉看着彼此的眼眸与刚才紧紧相依的恋人嘴唇,双颊染上幸福的颜色。
双颊染上和包围着两人绽放的花朵同色的雪拉,手指沿着艳丽的樱唇轻抚,像是在做梦似地眯起了眼睛。
雪拉的举动在茸味看来是如此诱人,他的心跳快得不象话。
亲吻带着……幸福的味道。
在眼前绚烂盛开的樱花天盖下方,藏着只属于两人的秘密。
雪拉说:“来练习接吻吧。”
茸味回答:“是。”
刚才那一吻就是这样。
雪拉宣布:
“接吻的练习到此为止,濑户茸味同学合格了。”
“啊,是。”
茸味万般不舍。这感觉像是宣告到此结束,突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雪拉仿佛看穿了茸味的内心,再度轻启双唇。
“茸味,这次我们要不要正式来一次?”
不是练习,而是真正的接吻。
高个子黑发美少女看着恋人少年,低声这么说了。
他怎么可能违抗她,想都没想过。
有如受到名为“情意”的引力所吸引,双唇逐渐拉近。
这时……
裹着黑洋装的暴风闯入。
那是顶着飘逸丰盈栗发的暴风。
那人手持全长超过本身身高的长射程加农炮,快得有如子弹一般飞来,接着在砂砾地面上留下长达十公尺的滑行轨迹,在停止之后……
劈头就是——
“你们两位!快逃!”
在她开口一声令下……
说完之后……
“在……”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顿时当场愣住。
相拥的雪拉和茸味呆呆地看着闯入者。
“……”
“……”
一阵无言。
茸味单纯就是被她吓到——就像是被人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一样——整个人睁大了眼睛,雪拉则是因为中途有人碍事而有点恼怒。
擅自闯入的黑洋装少女——泉秋院拉薇妮亚呆呆望着两人,数秒后,随即满脸通红,咳了一声。
“你们两位在做什么呀……等等,你们不用回答我也不要紧!”
“呃、嗯……接吻?”
思绪同样紊乱的雪拉红着脸,随即傻傻地作出反应。
“所以我就说了不用回答嘛……”

拉薇妮亚头疼似地按着太阳穴,叹了一口气。
“总之,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听好,雪拉!快带茸味先生逃离这里!”
“咦?”
疑问一转,雪拉敛起表情,以明理的语气问道:
“接下来要进行对战?是炮击战吗?”
雪拉将手搭在茸味肩上,若无其事地离开怀抱。这时茸味终于明白拉薇妮亚手中的白色长距离炮意味着什么。
他看向拉薇妮亚的信号环。
那是身为超钢机操控者(Navigator Master)的信物。
敌人虽然尚未现身,不过,接下来拉薇妮亚大概就要开始超钢机武斗会的比赛了。
“茸味先生大可不必露出那么烦恼的表情喔。”
经拉薇妮亚这么一说,茸味赫然回神,刚才自己的表情有那么担心吗?
——不过……或许是吧。
要说不担心,那是自欺欺人。就算拉薇妮亚是自愿上场战斗、就算拉薇妮亚是机娘,他又怎么可能忍心看她受伤。
“茸味先生?”
拉薇妮亚不解地低声轻唤,随即发现,就连茸味身旁的雪拉也露出和茸味同样的表情。于是她又叹了一口气——这不知道是她今天第几回叹息了。
“你们两位,我可是一点都不想在这阶段就落败喔!你们就等着看我迅速收拾掉对方吧。先不说这些了,这里马上就要成为战场了,请你们赶快退场,不然会很碍事喔!”
“我知道了。”
雪拉马上点头。
随即牵起茸味的右手,转身背对拉薇妮亚。
可是正准备离开的雪拉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叫道:
“拉薇!”
“什么事呀?”
“我们在下头等你!”
雪拉留下这句话,再次牵起茸味的手。
拉薇妮亚目送着两人的背影,耸了耸肩。
“……真是的,就连雪拉也传染到茸味先生那种爱操心的个性……”
嘴里这么嘀咕。
然而这番喃喃自语并没有传到已经离开的茸味和雪拉耳里。
两人冲下石阶。
雪拉牵着茸味,茸味则是被雪拉拉着走。
茸味好几次差点跌跤。脚下的石阶在日阴下随处潮湿生苔,容易滑倒。
往上爬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这点,如今下起石阶来脚步就是踩不稳,格外难走。
“茸味!”
雪拉这么一喊,光顾着脚下的茸味抬起头来。
“要跳啰。”
“雪拉学……呜哇!”
一确认茸味有响应,雪拉马上拉过茸味的手,将他打横抱起;身子接着一沉,有如弹簧般蹬了一下石阶面。
顿时腾空。
朝向枝条与樱花间的湛蓝空洞——天空跳去。
和三天前一样。就像祭典那天跳向喧嚣的仙台夜空一样,雪拉这次抱着茸味,在苍空下飞舞。
脚下是盛开的樱花。茸味往下一看,那简直就像是浅桃红色的大海一样,向后方流逝。
他赶紧搂住雪拉的脖子,左肩稍微痛了一下。
那是四月底受的伤。当时茸味为了去救雪拉,试图逃出体育馆仓库而弄伤肩膀。
虽然医生说“暂时还不能拆掉吊住手臂的绷带”……不过前天肩膀已经不怎么痛了,而且只能用单手实在不方便,于是茸味就把绷带拆掉了。
德子当然大发雷霆了一番,不过他坚称没事,结果就这样跑来赏花了。
雪拉蹬了一下屹立在樱花林中的神社山门,再度跳跃。
“茸味,别逞强。脱臼不是还没好吗?”
雪拉在他耳边低喃。
茸味听话地点头,雪拉随即露出有点凶的表情,说道:
“这样不行喔,茸味。”
提醒他要自爱。
“我本来不想说的,不过……”
雪拉如此开头。
“脱臼容易变成老毛病,所以在完全康复以前不可以逞强……好吧,现在我会抱紧你,你就用右手抓着我吧。”
茸味说了一句“对不起”之后,放开左手。雪拉面带微笑,回了一句“好,知道就好”抱着茸味的那只手稍微加强了力道。
整个人刚好就贴了上去。
弹力十足的胸部柔柔裹住茸味的触感——茸味连忙别开视线,就怕雪拉看到自己那副痴相……不对,是如果让她察觉心跳异常加速就不得了了。
过了一会儿……
茸味再次感觉到自己从跳跃的顶点落下。在重力牵引下,穿进枝条与花间缝隙,落向地面。
落下的地点是离参道有一大段距离的斜面。雪拉在立于该处的石灯笼顶点着陆,轻盈一蹬,第三度跳往空中。
一瞬间某样东西掠过眼角,实在令茸味难以置信,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
方才在樱花树上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在阶梯上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
“茸味,怎么了?”
跃然于树上,蹬着电线杆、电线,一路疾驰的雪拉直视前方,这么问道。
“啊,没什么。我刚刚好像看到认识的人……”
“我没有注意到耶……是学校的朋友吗?要是有个万一……是不是回去通知一下比较好?”
雪拉担心茸味看到的某人,这么说道。
可是茸味摇头。
“不用了,我想是我多心了。那个人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应该是这样没错。
茸味以为自己看到了昨天在购物中心了望区遇到的少女。红发、红大衣、红眼……有如火焰般的美少女“暮春净水”,要别人叫她“乔”,自称番长能力者。
印象中,她说她昨天才刚到仙台。不过才隔天而已,茸味实在不认为她会跑来这种地方赏花。
况且,仔细想想,茸味刚才所见,不保证一定就是人类。不如说是因为茸味对昨天遇到的乔留下强烈印象,才会将某样红色的东西当成是乔,感觉还比较合情合理。
所以茸味说:
“我想是我看错了。”
“是吗?既然如此……”
雪拉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似地愣了一下之后,随即点头。
“那茸味,我们就以最短的路径赶到德子小姐他们那边去吧。”
斜面上长着一棵特别高的常绿树,雪拉蹬了一下树干,加快了速度。
他总觉得对雪拉过意不去,试着让身体往后缩;不过要不了多少时间,茸味就发现根本不可能办到。
于是,自觉不管怎么做都无法逃离这柔软双丘的茸味就干脆豁了出去,放胆享受这幸福。
……不,该说是“不如说”呢,还是“想当然”呢——其实他根本就无心要逃。
◆
其实茸味并没有看错。
洋红色的头发、深红色的大衣、玫瑰红色的眼珠。
手提看似旅行用的古董行李箱。
今天戴在右腕上的腕带,上面显示的文字是“ENCOUNTER-035”。
爬上参道的红色人影正是昨天的美少女,也就是茸味在购物中心遇到的红少女。
乔——本名暮春净水。
她的步伐有如在散步般,一阶一阶踏上铺着天然石的坡道。战斗靴踏着石阶,逐渐接近猎物等待的境内。
“我这就去带你回来,水脉。”
她自言自语。
“对不起,梅格。虽然我答应过你不妨碍艾美,可是我一找到人,果然还是克制不住自己。这次就让我专断独行,只要结果圆满就行了,对吧?”
石阶即将到底。乔一心渴望对战的对手应该就在那里。
乔为了与她战斗,从秋田来到宫城。
十四年。扣除沉睡期间,整整三年……她一直都在等待这次的对决。
这场战斗是乔这次大赛的一切。其他都无所谓。
女王宫在想些什么、超钢女计划如何、自己身为“若草四姐妹”次女,是初期阶段之要等等——乔都不关心。
只有一点。打倒那玩意儿的人,非乔不可;揭发那玩意儿欺瞒行为的人,非乔不可;所以,要从那玩意儿手中救出挚友的人,也非乔不可。
不,乔是引子……最终一定得由贝丝来制裁不可。
她的目的只有这个。
就算有个万一,说什么都不能让其他人打倒那玩意儿。要是乔在别县进行各县预赛期间,那玩意儿输了的话,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为了早一秒和她……不对,是和那玩意儿对决,乔选择以外卡资格从宫城出场。
甚至不惜拒绝掉几乎等同确定的秋田名额。
这个决定有了回报。
幸好目标是个小有名气的人,要掌握行踪很简单。最幸运的是,那玩意儿前来拜访的这座山堪称是乔他们绝佳的战斗地点。
“我很走运吧?……水脉。”
前一天才刚进入仙台,没想到乔便已走到这个阶段,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实现对决,没想到等待已久的那一刻就在这里。
红色的眼眸看着在前方守候的鸟居。
“从我身上,夺走右手以外的一切的你。夺走了水脉所有未来,还敢苟活在这世上的家伙,我绝不原谅……”
十四年的悔恨,三年份的怨恨。
但后悔就到今天为止,她要打倒那玩意儿。乔的超钢机武斗会就从今天开始……也在今天结束。
“我现在就去接你,水脉。”
乔对着应该在神社境内等候的对手,这么呢喃道。
◆
拉薇妮亚一个人站在那里。
刚才雪拉和茸味待过的神社境内,如今除了拉薇妮亚以外,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她手持竿状武器——那是全长超过拉薇妮亚身高的携行枪枝“明真形长距离炮”。重得常人就连要拿起来都相当困难的那把武器,是为她这位射击战用超钢女特别订做的电磁式复合超大型狙击步枪。
手持爱用武器的她在两人离开后的境内独自守候。
不,正确的说,她并不是一个人。身旁还有一只长出两条短腿的旅行箱……这样子的小型机械随侍在侧。
本来在赏花会场是负责背保特瓶及便当盒的那台小型机械,如今换背其他东西,坐镇于此。
包括与拉薇妮亚手中的明真炮同型之武器四管,还有其他数种装备……状似行李箱的那台机械就是搭载完全自律型AI的超钢机“巴特拉V”。
V代表这是经过多次改良后完成的第五架机体。巴特拉(Butler)为“管家”之意。这是泉秋女子工业高中机研社替这架超钢机取的名字,以符合其服侍拉薇妮亚的身份。在接下来为期四个月的超钢机武斗会里,拉薇妮亚将和这位搭档共赴战场。
拉薇妮亚看向联系巴特拉与自己的银色腕带。
腕带是戴在对战用机器人“超钢机”之操控者手上的“信号环”。转到手腕那侧的液晶面板显示倒数已经进入比赛开始前五分钟。
对战对手尚未现身。
躲起来了吗……不。
提升感度的听觉感应器回报有一动静正在逼近。信号环显示敌方操控者距离我方相当近。
是搭乘型(类别B)吗?不……倘若真是如此,那脚步声也未免太过欠缺重量感。
双方目前还有一段距离,无法实时取得情报;不过停放在停车场的巴特拉用车载简易基地(D.O.C.)判断与敌方超钢机间的距离超过两公里,应该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到达这里。
既然如此,敌方是由操控者负责战斗(类别C)啰?而敌超钢机应该是完全自律型(类别D)或是远隔操作型(类别A)的长距离射击机种。
也就是说,除了搭乘型以外都有可能。
“无论是哪一种,通通与我无关。”
她耸耸肩。
无论对手是哪种超钢机或操控者,通通与她无关。
她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为了让泉秋院拉薇妮亚能以身为泉秋院利通的孙女为荣……以及让泉秋院利通能以泉秋院拉薇妮亚为荣。
她要击败所有敌人,立于所有操控者之上。
“爷爷,拉薇妮亚会取得优胜的。”
她想起爷爷温柔的笑容,垂下双眼,双颊微红,沉醉在幸福中。
泉秋院利通——统率泉秋院财阀的人物。这位很早就失去了儿子夫妇及亲生孙女泉秋院水脉的老人,将拉薇妮亚当成自己的孙女养育。
理由很简单。启动(kick)了拉薇妮亚的霍森传动装置的人,就是名为泉秋院水脉的少女。
真要说起来,拉薇妮亚是水脉的模造品;在水脉过世以后,如今甚至可说是水脉再世。
也就是说,她不过就是水脉的代替品。
拉薇妮亚和利通心里都明白这点。
可是利通还是把拉薇妮亚当成亲生孙女般疼爱她。
就像在做梦一样的时光。充其量不过是机器人的拉薇妮亚,利通赐予她所能得到的最顶级的幸福。
所以她想要报答他,要让泉秋院利通以自己的孙女为荣。
这就是拉薇妮亚一心所望。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这次大概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将手置于胸前。
在这个灵魂的鼓动消失之前,在遭到命运消除之前。
——要给爷爷最棒的回报。
只为了这个目的。
“……真是的,我也没资格说飒拉呢。”
她想起才刚加入她们圈子中的幺妹,不禁为之苦笑。那孩子是为了让“妈妈”认同自己而对雪拉刀刃相向,所以拉薇妮亚切身明白那孩子的心情。
“真伤脑筋呀。”
她按着太阳穴叹气。
“既然如此,我得成为飒拉的目标、成为飒拉的榜样才行呢。”
她眯起眼睛。
嘴角不禁扬起毫无畏惧的笑容。
拉薇妮亚就维持这样的表情,慢慢抬起头。
参道石阶响起脚步声。晚了拉薇妮亚八分钟后,对战对手终于现身。
头发、外套、眼眸,通通都是红色,有如火焰般的少女。
手持行李箱……和拉薇妮亚的巴特拉不一样,那应该是真正的旅行用行李箱。
拉薇妮亚并不知道,她正是茸味遇到的那位少女——乔。
双方终于会面,手环液晶面板在这时释出对手情报。
参加区域为“外卡”,类别为“D”。
类别D表示选手操纵的是完全自律型超钢机,操控者仅下达最低限度的指示,超钢机强度取决于AI性能好坏。
外卡指的是不受县或学校限制的自由参赛者,这类参赛者必须通过比一般参赛者还要严苛的门坎才能自预赛中脱颖而出。
至于拉薇妮亚则是类别“C”。
一人搭配一机战斗的这种类型,乍看之下似乎比其他类别有利,实际上有许多限制。
包括机体大小、可装备之武装数、机体数等等均有限制,不过最大的枷锁莫过于“操控者亦为攻击对象”、“只要操控者和超钢机其中一方无法行动就算输”这两条规定。
不久,乔在石造鸟居下站定。
“有了,看到了。”
乔缓缓开口。
“五年不见了,水脉。不过对我来说是三年不见就是了。”
她这么说了。
水脉……乔这一喊,令拉薇妮亚挑起了眉毛。
启动了拉薇妮亚的霍森传动装置的少女之名——泉秋院利通在十四年前因事故而丧生的孙女之名,为何会从这位红少女口中冒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不知道你是谁……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用那个名字称呼我?”
“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非常抱歉。”
“嗯……是因为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变了?还是因为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关于这点嘛,毕竟是事实,你会认不出来是在所难免。还是说,你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
“答案是三,我是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喔。”
“是吗,果然……嗯,我放心了。你果然是冒牌货。”
乔耸肩叹气。
“算了。我本来还期待了一下,不过我早知道会这样了……可是啊,哈哈……”
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只见乔缩起肩膀抖个不停。
“哈……对喔,我都忘了。不对,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真笨耶。嗯,真适合我。嗯,真像我。不过算了,这么一来我就不必后悔了!”
无关拉薇妮亚有没有在听,乔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
“真是杰作……”乔睁大了眼睛,张开五指按住脸庞,从指缝盯着拉薇妮亚,这回开始冷笑起来。
拉薇妮亚不解地挑起眉毛。
乔藏在指缝间的火红眼眸充斥着厌恶,她毫不掩饰打从心底对拉薇妮亚的憎恨。
她慢慢将手从脸上拿开,笑得肩膀抖动,笑得全身打颤。
倘若茸味看到现在的乔,想必会一阵困惑吧。
表情跟昨天茸味看到的爽朗笑容截然不同……如今一张脸笑得不成人形,近乎疯狂的满腔业火一表无遗。
她抱着自己,按住抖动的双肩。
嘴角有如刀割似地一咧,像是终于找到猎物一样,垂眼盯着拉薇妮亚。狂喜难掩,支撑着那张扭曲的表情。
整张脸堆满的变相愉悦仿佛形成了薄膜,红少女不屑地放话:
“也罢,你什么也不用想起来,直接去死吧。”
乔拉开袖口拉链,握紧拳头,摆出直接攻击的架势。
“这是怎么一回事?既然你是类别D,那么我的对手应该是超钢机才对喔?操控者出手攻击是犯规呢。”
“那个吗?反正这里又没有转播摄影机。最重要的是,我能在比赛中打败你,这样就够了。规则不过是借口罢了。”
她真敢说。
“好吧……等我赢了这场比赛,就让我好好问清楚,是什么理由让你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你最好有所觉悟喔。”
拉薇妮亚架起明真形长距离炮。在这同时,乔将行李箱往旁边一抛。箱子还没着地,乔即刻跺地而出。
“巴特拉,退下喔!”
“去死吧,冒牌货!”
两人的叫喊,互相交错。
这就是拉薇妮亚的超钢机武斗会开始的瞬间。
更正确地说……超钢机四姐妹与若草四姐妹的战斗,这一刻揭开序幕。
◆
有个地方名为东北。
青森、秋田、山形、岩手、宫城、福岛……此地坐拥六县,是九大地方中,面积最大的绿色大地。
支配此地的法则是自然,以及与这丰富自然生态共存的人类技术。
支配此地者,是从人类有史以来就一直看着东北至今的现人神“女王”。
人们感谢、崇拜女王,遵从女王的指引,安居乐业。
直到三年前为止,东北一直维持着这样的面貌。
然而东北变了。
发生了全国规模的高中动乱,在这同时,超能力者崛起。
由于这类超能力者多为青少年——以高中生为中心——于是人们称之为番长超能力者,然而他们的存在并未让东北产生太大的变化。
那是因为当时已知一种与番长能力同等的力量“天赋(Bless)”——相传这是女王赐予的特别力量——女王宫的神官几乎都拥有“天赋”这点也大有影响。
所以,让东北产生巨变的,是“全东北工业化宣言”以及随后发生的“女王失踪”这两个事件。
女王的东北工业特区化宣言一瞬间改变了北方大地的形态。
说是典范移转(paradigm shift)也不为过。
高中有九成以上改制为工业高中,电力、电子、机械……所有跟工学、工业有关的事物一跃成为价值观上位。
经过一年,直到蓊郁苍翠的各处森林完全变样……目睹东北彻底变貌的女王最后隐身于森林深处。
此后,引导东北的女王就不曾在人们面前现身了。
只有女王神官团向子民代为传达女王之意。
人们相信神官团所言,惟有静待女王复活,至今仍在等待女王再度现身的那一天到来。
◆
平地中,惟独该处隆起的小山是浮在都会中的陆上孤岛。
山腰处——从拉薇妮亚她们交战的山顶附近望去,位在遥远山脚方向——广场开满了花期较染井吉野晚的八重樱,目前正是绝佳赏花景点。
在广场中,好几百名赏花客正各自沉浸在晚了一个月的赏花中。茸味的妈妈德子和雪拉的爸爸拉尔夫也身在那些赏花客之中,坐在铺于角落的蔺草席上。
一旁是才刚回来的飒拉。她挺着小小的胸膛,向拉尔夫和德子说明状况。
“刚才拉薇妮亚姐姐说,我的任务就是保护茸味的妈妈。她说因为德子是茸味最亲爱的妈妈。所以你放心,要是有个万一,就由我来战斗。”
飒拉显得相当自豪,表示自己是受拉薇妮亚所托。
“谢谢你,飒拉。”
德子说完以后,摸摸飒拉的头。
“嗯,放心交给我。”
“那我们一起到山下去吧。”
“嗯。”
飒拉身旁的拉尔夫不发一语地起身。
他随便拍了几下皱巴巴的实验衣,把食物碎屑弄掉以后,接着准备穿鞋。
“怎么了?”
飒拉这么一问,“嗯,喔……”拉尔夫懒洋洋地出声。
“濑户小姐,席子就保持原状吧,到时候再回来收。”
“也是,不过至少得把女孩子们的随身行李带走。”
“啊,说得也是。”
静静看着两个大人开始准备避难的飒拉这时微微地……真的只有稍微不满地皱起眉头。
“拉尔夫,你不需要那么着急。我说过了,要是有个万一,我来战斗……”
“不行。”
拉尔夫二话不说地拒绝。
“飒拉,我不准你今天在此战斗。修理虽然告一段落,可是并未结束。拜托你别让我这三天白白浪费。”
“但是……”
飒拉僵持不下,拉尔夫耸肩问道:
“你觉得自己目前能战斗到什么程度?”
“什么意思……不,麻烦你等我一下。”
飒拉闭上眼。
她开始对内部构造与状态进行自我扫描。
驱动系统……瞬间爆发力:期待值减少40%。肌力:期待值减少68%。持久性:一般战斗持续时间七分钟\极限战斗机动十五秒。
知觉系统……全知觉最佳化中。
超极限机动(Silver Mist)系统……无法使用。
“嗯……”
飒拉不动声色地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我还没完全复原啊。现在虽然没有任何异状,不过进入战斗时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而且也没办法使用紧要关头时的最终手段‘银’……这个样子,就算战斗也只是碍手碍脚罢了。”
“银”是飒拉的绝招,代号银雾(Silver Mist)。无视于有机零件的负担,可产生最大机动力和肌力;代价是一旦超过极限行动时间,大半机能将停止,效能堪称是双面刃。实际上飒拉五天前就是用“银”和雪拉上演了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极限机动系统并不是我的专长。结果,因为时间不够,我还来不及精制冷却剂、替你固定到头发上。目前你的身体应该可以应付一般的活动,不过仅止于应急程度。要完全恢复,只能靠之后慢慢花时间。”
拉尔夫搔了搔头,一副过意不去的样子。
“抱歉,我能取得的材料和金钱都不是无限。”
“不,我认为值得惊叹,没想到我的身体竟然已经调整到这种水平。从我醒来到目前为止,一般行动几乎没有任何异状……IIOP的工作人员应该没有人能办得到这点才对。如今我能来赏花,都要感谢拉尔夫。”
语毕,飒拉将手置于胸前,陷入沉思。
稍事片刻后,飒拉抬起头来,表情一沉,指向山麓方向。
“不过……既然我的状态并非万全,首先还是要先到安全的地方避难。我想现在还是先听拉尔夫的……”
“这么说来——”
德子看了看四周。
“御滨同学和春日井同学她们是怎么啦,飒拉知道吗?”
德子挂念儿子的朋友,担心地这么问道。
“嗯,她们两个接到拉薇姐姐的指示,负责通知赏花客即将发生战斗一事,好让他们安全避难,现在应该也还在这一带四处奔走。佩姬就不知道了,我到这来时,她还跟拉薇姐姐在一起。”
“是吗?那我们也来帮忙比较好吧。”
“茸味妈妈,这样太危险了。拉薇姐姐交待我要保护茸味妈妈。”
飒拉阻止正要起身的德子。
“真伤脑筋啊。”
看着飒拉认真的表情,德子难得露出打从心底困扰的样子。
“有什么困扰吗?”
这时,佩姬一个人晚了一步回来。一身白长袍有如奇幻小说中僧侣装扮的超钢女掌握现况,马上伸出援手。
“我也赞成飒拉小姐的意见喔。德子小姐和拉尔夫先生要是受到波及而受伤的话,那就不得了了,请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喔。啊,还有,战斗差不多要开始了,麻烦飒拉小姐去带千美绘小姐回来,时间到了。”
“我拒绝,拉薇姐姐交待我保护德子。”
“我会留在这里。如果只是要保护的话,我比飒拉小姐更适合。”
“我拒绝。”
“所谓适才适所。”
“但是……”
“千美绘小姐也是茸味先生重要的人喔!”
面对飒拉再三坚持,佩姬一口回绝,不由分说。
一脸为难的飒拉看向德子,只见德子朝她微笑点头。
飒拉于是想通了的样子,点头“嗯”了一声。
◆
“不好意思打扰了——!”
小屋的门轰然打开。
闯入者的突然登场,令神社的独子(三十八岁)当场吓了一跳,仿佛有义务忠实重现经典桥段似的,整个人连着椅子往后倒了下去。
然而闯入者毫不在意这点。那位穿着运动衫配牛仔裤、一身休闲打扮的女孩子看到桌上的麦克风后,露出了诡谲的笑容。
“你、你是什么人!”
不知所措的神社独子仍然瘫坐在地、开口问道。这时来访者用格外响亮的声音开始自我介绍:
“就读爱智学院女子工业高级中学,现为机械工学课程二年级的春日井绚乃。钢技对战就要开始了,得让大家去避难才行。我想下达一些指示耶,这个麦克风是怎样使用?按下这个‘ON’就行了吗?”
“你、你在乱动啥!”
神社独子连忙起身,伸手欲抢麦克风。
就在差点就要上演一场迷你格斗之际,绚乃的口袋忽然掉出了一枚青铜色胸针。
齿轮、阔叶树,上面是断剑……那是只有侍奉女王之人才准持有的女王神官团徽章……青铜色是女王宫直属实动部队“圣葬骑士团”之证明。
神社长男马上立正,向绚乃深深一鞠躬。
“原来您是神官团的人……失失、失敬了!”
看到对方态度骤变,绚乃一脸有气无力的表情,嘟哝着“这么嘛,对啦……所以我才不喜欢随身携带这个嘛……可是规定就是这样。”
话虽如此,既然被看到了,那也没办法。
绚乃耸耸肩,收好徽章后……
“我以圣葬骑士的权限,征收这支麦克风。”
语毕,她按下麦克风开关。
◆
‘山顶附近即将开始超钢机武斗会第三十五场比赛。有可能会形成炮击战,请各位赏花客暂时到山脚的停车场避难。此外,本神社及附属设施并未设置防护网等安全设备……并不建议各位观战……’
(啊,这个声音,是小绚。)
千美绘一边这么想,一边对着赏花的一家人一鞠躬。
“不好意思,就像现在广播说的一样,这附近将展开钢技对战,请各位先暂时下山避难。”
那一家人向这位特地来通知他们的少女道谢以后,便离开了现场。
千美绘顿时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扩音器广播了第二次超钢机武斗会对战开始一事,采取行动的人却少得可怜。
现场面对着一口咬定千美绘是超钢机工作人员,骂她碍事的中年人;“告诉你,我强得很,才没在怕咧,”不知为何开始耀武扬威起来的二十来岁青年;以及“你要不要当我们家媳妇?”突然闲话家常起来的老人……
像刚才离开的那一家人那样愿意听进去的人反而是例外。
……绝大多数的人大概都认为自己不会受到波及。
去年大会也有好几个人受到波及而受伤。因为这个缘故,街上甚至加装了区隔战场与观众的“防护网”设备……可是大家完全没有考虑到受伤的可能性。
交通事故、飞机事故、地震……显然大家都认为,卷入超钢机武斗会战斗中的机率跟这些“只要不扯上关系就一生无缘的灾害”差不多。
如果光只是这样那还好。
就算有危机意识的人愿意听进去,集团中属于“与我无关”派的人就是会拖慢团体行动,有时整团都会听从那个人的意见。
“……就算机率很小,一旦遭殃就会受伤耶……”
千美绘着急得握紧手心。
“为什么大家都不肯听进去啊,”
她用眼角余光扫过那些还在饮宴作乐的人,开始抱怨起来。
但是就这样气馁也不是办法,于是她开始四处张望,看还有哪群人没有通知到,接着跑向看似学生的一团。
应该是大学生吧,五个男生中只有一个女生。与其说是要好,不如说是刚好凑在一起——千美绘感觉他们是这样的一群人。
老实说千美绘她很怕,她看着其中像是带头的青年对他说了:
“不好意思,钢技比赛就要在这附近开打了。这里也有可能成为战场,所以能不能麻烦你们收拾贵重物品,先暂时去避难好吗?我想比赛就算拖再久,应该也不会超过一小时才对……”
“嗯~~”
青年哼了一声,直盯着千美绘的脸。他不断打量着她,真的是肆无忌惮,目光到处游走,令千美绘不禁畏缩起来。她好不容易开口,也仅止于“唔、呃……请你们合作”这样惶恐请求而已。
“证据呢?”
“是……是没有。”
“我知道了,我会去避难的。”
青年露出爽朗笑容,露齿而笑。
千美绘松了一口气,回以“非常谢谢你”,正准备离开之际……
“你有正在交往的对象吗?”
“咦?”
突如其来的一问,令千美绘吓得睁大眼睛。那位青年也不给千美绘时间思索答案,立刻补上一句:
“没有啊,真可惜耶~”
根本就是自己擅自决定的回答。
青年一语中的,千美绘也没办法反驳。这种时候要是能若无其事地说谎,应该就能轻松解决;偏偏千美绘既没有那种能耐,而且面对陌生男子时甚至还有恐惧症倾向。
“总之你先坐下来,我们等一下就去避难。”青年抓住千美绘的手。
“不要……”
千美绘随即缩起身子,想甩开青年的手。可是青年似乎有在运动似的,力气很大。
“居然说不要,真没礼貌耶……这里有这么多人,你是想害我被当成坏人吗?”
“咦,可是……”
她根本没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害怕,不喜欢他这样抓着她,可是说不出口。对方一强势起来,千美绘就会变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从后方传来“适可而止啊”、“美佳要是发现了,会闹脾气喔~”的声音——与其说是在制止,感觉比较像是随他去了、甚至有点像是在煽动他。看来青年的同伴完全无意责备他这种强硬的搭讪行为。
她看着四周求救,可是想当然尔,找不到绚乃。
她为什么非得在短短一个多月之间碰上两次这种遭遇,然后不知所措不可。之前有茸味相助,可是现在他去追雪拉了。
不过……
“到此为止。”
一股压低了声调,却不脱稚气的声音救了千美绘。
出声者是个意外人物——超钢女四姐妹的四女飒拉。
飒拉快步走到千美绘面前,鞋子也不脱就直接踏上席子,仰头看着青年。
看到楚楚可怜的少女登场,青年哼了一声。
如果青年至少有像三月底纠缠千美绘的男子——水科那样逞凶斗狠过的话,应该判断得出飒拉的存在相当危险吧。可是这个大学生只是轻浮,根本不谙杀气,就只是普通人而已。
“你跟这孩子认识吗?”
“啊。不,并不认识。好了,这里很危险,你到那边去……”
知道飒拉是超钢女的千美绘惟恐她卷入这场纷争,马上装成不认识她。
但飒拉也不知道是否了解千美绘的心思,她接着回道:
“……不对,我们认识。你这家伙,御滨千美绘是濑户茸味重要的朋友,所以放开你的手……否则你将会先失去一只眼睛。”
语出惊人。
这时千美绘才注意到……
飒拉乍看之下是跟千美绘差不多年纪的少女,但是她并不像她的外表那样普通。
那个飒拉扬言要攻击……也就是说,青年虽然还没发觉,但他已经成为飒拉的猎物……
“听、听我说,飒拉,不可以,”
“你闭嘴,御滨千美绘,我现在就救你。”
飒拉冷酷的气魄似乎终于让青年感到危险,他开口问道:
“怎么?你该不会是番长能力者吧?”
“……不对,我是超钢女。”
听到飒拉的回答,青年放心地叹了一口气,露出摆明就是瞧不起人的态度,抬起下巴,半眯着眼,睥睨起飒拉来。对方既然不是超能力者而是普通人的话,也不过就是个小丫头,随便应付一下也没关系——他大概就是这么想的吧。
也不知道这样应付飒拉会要自己的命……
“是吗?那么小妹妹快回去吧!虽然小妹妹也别具魅力,可是我跟这个戴眼镜的小姐有话要说,小妹妹在这边会碍事喔。”
“哼嗯……可是这个女的已经有喜欢的男生了,她跟你是不可能的。”
青年的友人在背后起哄,嚷着“人家都说了~”之类的话。
“吵死了。好了,你别碍事。”
“吵的人是你。”
“什……!”
就在青年快被飒拉的措辞激怒的瞬问。
千美绘以眼角余光瞥见飒拉用鞋尖踢起一根落在席子——大概是鸡肉串之类的——竹签。
排行老么的超钢女抄起那根旋转而上的竹签,尖端那头对准了青年的脸……
“飒拉住手,”
千美绘马上闭紧眼睛大叫。
当她战战兢兢睁开眼时,飒拉手中的竹签尖端停在青年眼球前,回过头来盯着千美绘。
“听我说,不、不可以喔!”
飒拉和不知所措的千美绘对看半晌,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放下竹签。
青年愣在原地。他身后的同伴也搞不清楚事态——朋友的眼睛差点就被刺瞎了——全都哑口无言。
“真是太好了,看样子御滨千美绘还肯替你着想。你们几个,要是听懂了,就照御滨千美绘的话做,快去避难。”
飒拉朝青年撇下这句话以后,硬是从千美绘手上拉开青年的手……
“走了。”
接着她随即转身。
千美绘正准备随后追上,又停下脚步来。
“那个……”
听到千美绘开口,青年显然十分畏惧的样子,他摆出笑容问:
“啊,有有、有什么事吗?”
像这样勉强挤出笑容的青年虽然有点可怜,不过千美绘还是打定主意,对他说了:
“如果平安无事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不过要是受到波及的话可能会受伤,希望你务必带大家去避难。如果方便的话,麻烦请叫其他人一起去避难。”
千美绘深深一鞠躬以后——其中也包含害青年吓到一事的歉意——再度追上飒拉。
◆
接连响起硬质的碰撞声。
栗发超钢女与红发少女停下脚步互殴。拉薇妮亚将手中的明真炮当成巨大的钝器般挥舞,乔连续挥了好几拳。
两人并非势均力敌,在拳数、威力上都是乔居上风。拉薇妮亚虽然挡下了所有的攻击,却是一路被乔压着打,逐渐往后退。
起初双方的攻击互相抗衡。
拉薇妮亚一度拉开距离,边跳到树上边开枪射击。乔勉强闪过这波攻势,跟着跳起,抓住拉薇妮亚的枪,使劲将之打落地面。
以受身姿势往后跳开的拉薇妮亚瞄准追击而来的乔,以速度优先,降低出力三连射……乔借着表皮破损、露出硬壳结构(monocoque)的机械左腕将之弹开,往后大大退开后就近踢了樱花树干一脚,营造一场掩人耳目的樱吹雪……
接近、殴打、脱离、射击、接近……双方互相争夺能发挥自己最大潜力的位置,不断发动牵制攻击以确保优势。彼此都在替必杀一击持续布局……打破僵局,先取得优势的人是乔。
“Drive!”

在乔大喊的同时,她的左颊浮现了“T”字形纹样。
白中泛青……仿佛是浅蓝光刻成的刺青……在那个纹样现形的瞬间,乔的动作快了五成。
到目前为止,拉薇妮亚都是有意识地以最小动作避开乔的拳头。然而这一拳伴随着风压划过耳边,发箍型头部感应器侦测到有几根头发被风压切断。
背后窜起一股寒颤。
随后一踢,速度更增加两成。别说闪过,光是用明真炮当盾防御就已经是极限了。
接下来乔就完全占了上风。相对于尽可能想拉开敌我距离的拉薇妮亚,乔紧贴不放,她完全保持住格斗家的距离,不断连打,时而瞄准要害,试图封锁拉薇妮亚的行动。
(真是的……上次在公园拿雪拉当对手测试的格斗战技,我实在不认为能派得上用场。)
拉薇妮亚挥动手上的明真炮砸向乔的攻击,借此抵销打击。话虽如此,在旁观者看来像是攻击的这个举动,实际上完全是为了防御。
“怎么啦!哈哈,对喔!那把大枪并不是用来和我这种格斗家战斗的吧!所以只要像这样,比枪口更靠近内侧就派不上用场啦!”
“你要怎么想是你的自由……”
口中低喃,拉薇妮亚迅速退后半步,将明真炮一转,尾端……较短的那头朝向乔。
白色外装展开,四门小型枪口(格林机枪)现形。
“什么!”
乔惊愕之际,拉薇妮亚扣下副扳机。从装甲下现身的隐藏枪口——并排的四个孔连续发射子弹。
一瞬间,乔脸上浮现的T字形纹样增加了光量,在这同时,乔的手脚驱动直逼性能极限。
照发射时机来看,一般来说应该无法全数避开的数十发子弹,乔硬是扭身闪过,只在地面上留下无数弹孔。
拉薇妮亚按住扳机不断发射子弹,追着起用更高加速效果的乔,扫射附近地面。
砂烟接连扬起,然而拉薇妮亚紧追不舍的攻击却被乔全数闪过。每当乔硬是切换行进方向时,就会随即传出类似爆炸的声响。白色的地面被挖起,露出湿润的土壤。一身红的少女以那种常人无法办到的轨道,以及照理说会失去意识的机动性,左弯右拐地,逐渐逼近拉薇妮亚。
顷刻间,拉薇妮亚的怀中扬起了红色大衣衣摆,乔冲了进来。
“到手!”
“可不能让你称心如意!”
从极近距离迫近的铁拳被拉薇妮亚扭身闪过。她像在跳舞一样踏步转身,裙子如花般扬起,露出雪白的大腿,在腿上用皮带固定着手枪。
拉薇妮亚的手指攀上手枪……罗蒂六九年型实弹手枪,抽出后即刻近距离射击。
——这次我不会再射偏!
毫不留情的连续射击几乎是零距离命中乔的身体。马上以手护头的乔没能完全抵消掉冲击,翻筋斗滚向后方。
然而拉薇妮亚继续扣扳机。
击、击、击、击、击击击击击击……
像是要给予倒地的乔致命一击一样,毫不留情地蹂躏。就连应该有经过防弹处理的大衣都为之撕裂的一阵枪击后,射完最后一发子弹,拉薇妮亚停手。
她不发一语地扔掉罗蒂六九以后,举起明真形长距离炮,炮口对准倒地不支的乔。
“到此结束。就算你的身体经过机巧拟肢化(cyborg),要是在这种距离挨上明真炮一发,可不会平安无事喔。”
乔的大衣碎得像块破布,其中子弹集中贯穿左袖。破掉的袖子下隐约可见的那只手正是有着黄铜色骨架的机械机巧拟腕……拉薇妮亚之所以说乔“经过改造”,根据就在此。
“你就乖乖向超钢机武斗会实行委员会申请认输吧,我无意让你失去比赛资格喔。”
拉薇妮亚手指扣在扳机上,劝乔投降。
她的回应是一阵沉默。随后响起充满怨怼、宛如从地底下响起的嗤笑。
“这是第二次了呢。”
“……什么意思?”
在困惑的拉薇妮亚眼前,乔像在独白般娓娓道来。
“真拿你没办法耶,你连这件事都不记得了啊。你知道吗?五年前,把我的左手和双脚轰掉的人可是你耶,泉秋院拉薇妮亚。”
“如果你是想让我动摇的话,你可是找错对象了。”
拉薇妮亚对乔的告白置若罔闻。
她认为这是乔在胡说八道、玷污超钢机武斗会。这个女人做出的这种行为,根本就是卑鄙小人,让她不屑一顾。
“……先是犯规假冒类别D,现在甚至不惜说谎求饶,真是不成体统到了极点。像你这种人,要是对你大发慈悲,八成会从背后捅我一刀吧。为除后顾之忧,容我在此射穿你的双腿和左腕……那些无碍生命活动的机械部分。”
拉薇妮亚眯眼扣下扳机。和刚才的手枪攻击不同,长距离飞行后仍保有十二万分破坏力的这一击从近距离贯穿了乔的机巧拟腕……将其手肘破坏殆尽。
强装笑容的乔痛得翻白眼。
人工皮肤撕裂、露出机械关节的手腕以下部分,在冲击下滚到拉薇妮亚脚下。在堪称暴力的破坏能力面前,乔的前腕部分除了手腕之外完全消失了。这就是能够以公里为单位狙击超钢机的明真炮威力。
然而开了这一炮的拉薇妮亚皱起眉头。
(这位乔小姐为什么不切断痛觉呢?改造人理应具备那种功能才是啊……?)
虽然百般不解,可是也不可能得到解答。是在刺激拉薇妮亚的罪恶感、厌恶感吗?还是对疼痛之类的有着病态的执着?……她不这么想就无法理解乔这么做的意义。
“真让人感到不愉快呀……”
拉薇妮亚紧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请容我早点这么不舒服的比赛,回到茸味先生他们身边……”
拉薇妮亚一扫心中的不快,将炮口对准乔的右脚。
“这是最后一次劝告,你最好在脚还没被射断前投降吧!”
然而乔仅回以沉默。她的从容令拉薇妮亚感到不对劲。
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还不投降……拉薇妮亚并不是心无牵挂。这个叫乔的女孩操纵的超钢机尚未现身这点,一直令她挂心。
这时她猛然惊觉,转头看向空无一物的蓝天。
感应器有反应.
拉薇妮亚放下枪口,抵着仰卧在地的乔,朝前方打飞,同时自己也往后跳开。
随后发出爆炸声。应该是晚了一秒到达的尖锐飞来声,湮没在汹涌的气流与巨响之中,几乎让人听不见。
夹杂瓦砾的狂风在一瞬间散去。
往后大幅跳跃闪避的拉薇妮亚与倒在前方的乔之间……也就是两人原先所在的位置上出现了研钵状凹坑。
“炮击……这是什么破坏力啊……”
破坏力与破坏范围相当于战争用兵器。如果是超钢机还很难说,若是普通人的话,只是在旁边命中的话就肯定受重伤。
在战栗的拉薇妮亚面前,乔摇摇晃晃起身。“咚”的一声,有块机械掉在她脚边。
是上臂,她的手肘以下完全消失。
那只坏掉的手就丢在原地,乔不发一语地走向扔在一旁的行李箱。她像在践踏箱子般用脚打开,用脚尖踢起里头装的东西。
是手。是还没贴上人工皮肤的银白色机巧拟腕。
她用完好无缺的那手抓住机巧拟腕,大剌剌地插进接头。
接着张开拳头、握紧……反复了两三次,确认动作。
T字形的光再度奔流于脸颊上。在这同时,拳头冒出和乔的头发相同颜色的——深红色火焰。
“嗯,梅格姐姐,做得好。”
拉薇妮亚不解地望着乔。
乔似乎注意到这点的样子,她说:
“喔,我的手是可以替换的。顺带一提,刚才那是生活用,这次是格斗用,力量稍微大一点,火则是附带的。”
她向拉薇妮亚说明自己在做什么。
“我告诉你,我的番长能力,是让我所接触的机械发挥超出极限的能力……Exceed Bloom。梅格姐姐是这么称呼的。”
“你就是用这个能力让手脚加速。出力倍增吧……那么,刚才的炮击又是什么呢?这部分也请你告诉我一下。”
如今战斗重新开始,气势受挫的拉薇妮亚表情五味杂陈,如此问道。
“喔喔……对喔,这么说来,还没跟你介绍呢。”
乔朝着炮击飞来的方向举起手来,做作地说了:
“刚才的炮击是我的超钢机……我们若草四姐妹(小妇人)三女……‘贝丝’发的喔。”
◆
那个地方到春假前为止,曾是少年和友人的游乐场所。
从拉薇妮亚所在的陆上孤岛往东北方直线距离约两千公尺处,以十年前废校的小学为中心,生长着一片杂木林。来到此处的少年,最终目标是冬季期间用瓦楞纸箱和树枝搭成的秘密基地。
少年拨开树枝前进,钻过禁止进入的绳子,踏入杂草丛生的树林。
细瘦如藤蔓的树、人人警告不准碰的漆树、到了秋天会结橡实的粗壮山毛榉……草丛里有时还看得到蚱蜢嫩绿色的身影。
这里不乏引人好奇的事物,玩上一整天都不无聊。多棒的游戏场。
可是那也要有玩伴才行。之前还一起玩的朋友,现在应该在裕太家打他叔叔买给他的电动才对。
少年并不讨厌打电动。不过他觉得也犯不着因为升上五年级就突然不到树林玩。不,其实他也知道,大家会这样并不是因为升上五年级,而是因为老师凶了他们一顿。
可是光是打电动或踢足球果然还是会腻。就算老师或妈妈会发牢骚,好玩的地方就是好好玩……偶尔到这里来玩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秘密基地还留着,大家偶尔还是会到这来玩吧?”
少年喃喃自语。他们听到大家一起盖的秘密基地还留着的话,一定……
这时少年忽然停下脚步。
刚才似乎听到有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尖锐的声响。
像是喷射机还是火箭飞过的声音。
“怎么了?会是什么?”
少年有点困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声音远去后、随之而来的寂静反而诡异,令少年却步不前。
他突然不安了起来。要是跟朋友在一起的话就好了也说不定,没想到独自一个人会这么寂寞。
少年忽然想起前几天晚餐时的事情。
“该不会是开始施工了吧?”
他听爸妈说,这座荒废已久的杂木林不久之后就要翻新,盖什么很大的建筑物。如果真的开始施工的话,他们就真的再也不能在这里玩了。
就在少年连忙拨开草木,准备朝更深处前进之际——
地表隆隆声和碎裂声响彻附近一带。
断断续续……持续着。
有如火烧山时树活生生爆裂的异样声响,那是树木倒下、折断、粉碎、遭破坏的声音。
随后,那东西在少年眼前现身了。
虫鸟四散。
眼前的山毛榉拦腰折断、倾颓,远在头顶上的树枝晃了一下,落叶如雨下。
钢铁的脚踩在倾倒的树上,树干当场迸裂。庞然大物一路拨开、推倒林木,逐渐现身。
眼前悠然走出一架巨大钢铁块。
少年的脚早就不听使唤,动弹不得。于是,虽然他试着逃跑,却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茫然抬头往上看。
身披铁甲、四脚着地的野兽映入眼帘——
是超钢机。光是高度就相当于两个成年人。吨位跟中型货车有得拼的那架超钢机简直就像是机械做成的长毛象。
那架超钢机实在太过巨大,光是停在原地不动,就散发出异样的压迫感。
从背上伸出的一对巨炮取代了长牙。
没有头部。本来应为头部的部分开了空洞,一具少女雕像挺起胸膛镶在里面,姿势有如在夸耀她的傲人双峰。
嵌着少女雕像的巨大兽型超钢机……
仿佛是遭到囚禁的公主……然而少年不可能有这样的感慨。摆荡在美与疯狂之间的造型只会令少年恐惧不已。
然而超钢机并不把少年放在心上,以缓慢的动作,如入无人之境,拨开群树,转过身去。
随后,完全没有任何预备动作,巨炮直接朝向天空发炮。
后足悬吊系统为吸收炮击冲劲重重一沉……接着排气散热。
震破鼓膜也不足为奇的轰隆巨响伴随着热风。
不久,当巨大的四脚超钢机再度踏出一步时,少年因为地面这一震而回过神来。
少年勉强运用终于听使唤的双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现场。
慌慌张张逃脱的少年,从此以后再也没来过这座杂木林。
◆
面对乔的近身搏击攻势,拉薇妮亚一边用明真炮时左时右化解掉,一边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虽然我早料到会有远距离射击支持,不过这个破坏力,跟炮台有得比呢。”
神社境内炸出了将近二公尺的弹坑,总共五处,全都是乔所说的那架超钢机“贝丝”从超远距离发射的炮火攻击留下的痕迹。
破坏力正如所见。要是正中目标,一击就能让拉薇妮亚无法行动。到时候原地想必只剩受到坚固防护外框所保护的记忆装置和魂之容器而已。
乔运用机械双脚,以打带跑的方式发动攻击。先逼近对手挑起格斗战,当拉薇妮亚停下脚步时,马上拉开距离。来自远距离外的炮击随即轰然而至……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机械手臂与巨大枪枝激烈碰撞,金属声不绝于耳。
除了右手,乔的四肢全部机械化,身体能力远远凌驾于拉薇妮亚之上,拉薇妮亚根本没有余地以格斗反击。
她心想至少一击也好,而挥下明真炮,乔马上以赤热化的拳头将之挡下。
机巧拟腕与枪短兵相接,僵持不下。
“如何?我可不准你投降。”
乔将明真炮顶了回去,一点一点压向拉薇妮亚。
“……我可不想投降呢。”
拉薇妮亚赌气地这么回答,同时绞尽脑汁,思考如何突破当前无计可施的困境。
其实应该先拉开距离以便确实射击吧。可是就算拉开距离,炮击也会随即到来,根本无暇扣扳机。一旦避开,乔就马上再度逼近,挑起格斗战……不管怎么做,最后都会回到同样模式。虽然心有不甘,不过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合作无间。
“好险!”
有如暴风般的连踢应声停止,乔往后跳开。在这同时,拉薇妮亚也蹬了一下沙地后,跳向乔的相对侧。
随后,拉薇妮亚刚才所在位置果然遭到炮火轰击,爆风肆虐。要是迟了一瞬就是直接命中。拉薇妮亚受风压所迫,摔倒在地,不过马上起身重整态势。
由于爆风的关系,和乔之间的距离扩大了。
(好机会!)
趁这一瞬空隙,拉薇妮亚朝东北方扣下明真形长距离狙击炮的扳机。
“从着弹向量,反推算位置……休想逃!”
刺耳的发射声响起。
能量覆膜的子弹几乎是朝水平方向射出。
子弹朝虚空飞去,就算想目测,战场毕竟是在樱花林中;视野受到这样大的局限,不可能用肉眼确认子弹去向。
但是,身为长距离射击&早期制压用超钢女的拉薇妮亚自信这次射击十分确实。
然而……
“不过,没中。”
声音从背后传来。拉薇妮亚还来不及后悔自己的大意,乔的铁拳已经挥向拉薇妮亚侧头部。她马上以明真炮挡下,然而这一拳实在不像单纯的殴打,冲击强烈得令人怀疑拳头是不是安装了炸药,将拉薇妮亚整个人打飞。
包含明真炮在内超过一百公斤的重量有如陀螺般飘在空中,重重落地。
拉薇妮亚浑身是沙,按住受到冲击而晕眩的头,站起身来。眼看乔为发动致命一击突进而来,拉薇妮亚扣下扳机迎击,当场愕然。
(!刚才的一击破坏了明真炮的内部构造……这怎么可能!)
乔趁胜追击。拉薇妮亚立刻挥动手中的明真炮,逐一弹开接连而来的拳打脚踢。
(……真要说起来,明真炮是连这种格斗战都有纳入考虑而设计的武器……所以外框应该比任何枪枝都要坚固才对……可是,如果只有精确度发生异常还不打紧,刚才的冲击居然能让它从内部损坏……)
想到这里,拉薇妮亚心头一震。要是刚才没能用明真炮挡下那一击的话……
(如今就身首异处了……是吧……)
她咬了一下牙关。
“真有你的……不仅躲过我的枪击,还打坏我贵重的明真炮。好,就容我来让你为低估射击名手一事感到后悔!”
但是……
“没用的!”
乔一边掀起脚踢与拳打的狂风,一边放话了:
“水脉(拉薇妮亚),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告诉你,不管你再怎么反推贝丝的位置,你最自豪的长距离狙击也不可能会命中!你只有避开贝丝的炮击,打倒我本人才有办法获胜!可是,你办不到吧?如果你只是一直这样处于守势,就算你捱得过我的攻击,你也打不倒我!”
拉薇妮亚将明真炮竖在地上,挡下乔的一踢,接着将枪身往上一挑,弹开乔另一脚的劈击,同时思考着:
(一想还真奇怪……弹道计算应该无懈可击才对呀。既然没打中的话……果然原因一定是那样……)
为了打破僵局,拉薇妮亚再三判断。
接着她得到了结论:
(原来如此……这不是什么圈套之类的高度技巧。并不是没有破解方法,只是时机相当严苛……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失败就是输……顺利的话就是双方打平……另外还有一点不明白的是……)
这时——
“你差不多该投降了吧!”
本来不断猛攻的乔忽然大叫,远离了拉薇妮亚。
——炮击要来了!
拉薇妮亚赶紧丢下已然成为重荷的明真炮,往后跳开,脱离现在所在的位置。
贝丝射出的炮弹不偏不倚落在拉薇妮亚刚才所在地点,将弃置该处的明真炮炸成碎片。
然而,拉薇妮亚着地后,不知为何露出了愉悦的微笑。
“果然是这么一回事。”
“什么……?”
“也就是说,我全懂啰。这场比赛,我赢定了……”
“都要输了还嘴硬……”
“巴特拉!”
拉薇妮亚盖过乔的嘲笑,呼唤超钢机之名。
至今躲在樱花林中避免卷入战斗的巴特拉V于是现身。只见巴特拉像在甩尾似地滑行而出,立定停止,朝拉薇妮亚射出背上四管明真炮中的一管。
约莫有数十公斤重的钢铁物体直飞而来,拉薇妮亚以单手接住,翩然转了一圈,抵消冲击。完成这一连串的动作后,她将明真炮架在身体侧边。
“首先,就让我来确认一下吧。”
语毕,栗色头发的超钢女主动跺地而出。
◆
停车场聚集了大量前来避难的群众。不过这里比山腰的广场要宽敞得多,所以既不拥挤,也不局促。
太阳已经西斜,不过现在离夏天只剩一个半月,天色还很明亮。要是没有从山顶附近间隔一定时间传来的阵阵炮击声与遥远地震声的话,这午后时光该有多平静。
千美绘等人聚集在泉秋院家自家用车的周围。
比较晚回来的茸味和雪拉也在刚才与其他人会合——这么一来,除了拉薇妮亚和绚乃以外,全员到齐。
话虽如此,拉薇妮亚目前正在对战中,当然不在这里。况且曾和拉薇妮亚搭档参加超钢机武斗会校内预赛的千美绘早就知道她是多么优秀的枪手,所以并不怎么担心——包含胜负结果在内。
至于绚乃,虽然在避难广播之后就不见人影,不过据佩姬所言,她是“去了花园一下”,想必是去洗手间吧。
“……不过,如果是去厕所似乎也太久了点……而且小绚今天已经去了两次洗手间呢。她没事吧?”
千美绘舔了一口装在甜筒里的冰淇淋,替绚乃担心——主要是担心她的肚子。
这时千美绘注意到,这次换佩姬在不知不觉间消失。话虽如此,她一向神出鬼没,就算在意大概也没什么用。
一行人的集合场所——泉秋院家的两台车并排停放在一起。千美绘并不知道这两部是哪种车。她的认知仅止于两台车都好黑、好昂贵的样子。
其中一台是棱角分明的普通乘用车,拉薇妮亚一定就是搭这辆车过来的。另一台是则是像家用休旅车,只见里头充满了机械与线路,应该是用来搬运那台叫巴特拉V的超钢机吧。
千美绘就在泉秋院家司机特地掀起休旅车后门做出的阴影下,和飒拉并肩坐了下来。
她偷瞄了一下并坐在不远处长椅上的雪拉和茸味。
两人正在吃冰淇淋。和千美绘手上的一样,是装在甜筒里的香草冰淇淋。这又是泉秋院家司机的一番好意——“等比赛结束的这段期间,想必没事可做吧”——买来的东西。
茸味和雪拉看起来是那么幸福。
光看就知道了。他们也不是共享同一份冰淇淋,只是吃的东西一样而已,就已经够幸福了。
现在的他们,似乎比数十分钟前茸味去追雪拉时要更亲近了。
千美绘心中百感交集。
雪拉之所以会闹脾气跑走,原因就出在千美绘身上。
千美绘明知茸味和雪拉是情侣,却为了吸引茸味“以吻相逼”……换作是平常的自己大概想象不到吧,她居然会使出如此强硬的手段。
现在的千美绘并不知道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既然喜欢上别人的情人,就像绚乃说的,这是一条“非得通过不可、一定要有所觉悟”的道路。
鞍上也说过,如果不先在茸味心中打下“千美绘”这根桩子,到时候万一轮到自己,就别想得到茸味的心,这也是真的吧。
可是,就是因为她们都喜欢上了同一个男孩子,所以雪拉看到茸味关心千美绘时那种难受,对千美绘来说有如切身之痛。
所以……
所以她竟然松了一口气。
所以她看到两人和好,竟然暗自替他们高兴。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以及,自己究竟想怎么做……
她实在不明白,不禁咬住嘴唇。
独自陷入沉思的千美绘甚至没有注意到,飒拉正一直盯着自己的侧脸。
◆
明真炮尾端内藏的四连装机关加农炮不断射击,拉开敌我距离。
拉薇妮亚始终维持一定间距。她绝不接近乔,只是不断攻击、夹杂牵制,以保持距离。
“烦死了!少在那边婆婆妈妈!”
“我可不管哟!要怎么战斗是我的自由!”
乔受阻于拉薇妮亚的弹幕,无法越雷池一步,越来越心浮气躁;不过……这并不代表拉薇妮亚就游刃有余。机关加农炮毕竟是为了在接近战中来个出其不意而配备的辅助武装,由于弹数有限,所以这种战斗方式无法永远持续下去。
就是因为知道这点,乔也没有勉强接近。虽然烦躁已经写在脸上,却没有贸然采取行动.
(六……呢……)
不过,尽管如此,拉薇妮亚并不着急。
她现在只是在进行“确认”。这是为了印证她的预测,进而胜利所埋下的伏笔。
(五……炮击间隔时间几乎固定……不曾射偏。如果我想得没错,胜利关键在此……二……一……来了!)
头饰型感应器借压迫感通知拉薇妮亚有物体飞来,抬头一看,苍穹之上有个黑点。从天而降的炮弹在拉薇妮亚倒数归零的同时,炸飞了樱花树——而且是两棵——着弹。
爆风摇撼拉薇妮亚的身体,然而着弹地点离拉薇妮亚有一段距离。
(果然如此,她的超钢机并不是瞄准我。果然是这么一回事。)
她胸有成竹。乔的拳头随即挥了过来,拉薇妮亚闪过这一击,向后退的同时扣下机关加农炮的扳机,射完最后两发,全弹耗尽。
“没子弹啦!”
乔露出喜悦的笑容,再度向拉薇妮亚挑起接近战。
拉薇妮亚用明真炮挡下攻击,如今她又不得不再度转为守势。
“怎么啦,水脉?怎么啦,泉秋院拉薇妮亚?”
虽然乔不断挑衅,然而拉薇妮亚始终保持冷静。
(我本来还在想贝丝是如何瞄准的,果然如我所料……贝丝是朝乔小姐的坐标进行炮击……也就是说,在这个战斗单位中,乔小姐的任务并不是以直接格斗击倒我,而是绊住我,让我停在着弹位置……就是这么回事吧。)
“既然如此……就这么办!”
拉薇妮亚不断退后。她不采取任何攻势,一一化解乔的攻击。
“怎么啦?再这样下去,时间到就是平手啰。”
“哼,子弹一用完,这回就一味防御吗?”
乔因焦躁而增加了挥拳次数,拉薇妮亚悉数弹开——她就这样煽动乔,让计划确实进展。
“如果你想确实置我于死地,至少得让我倒下,靠格斗收拾掉我,不然你就没指望喔!还是说,只凭你自己就不可能击溃我?”
拉薇妮亚眯起眼睛,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如此明显的挑衅,却对视拉薇妮亚为眼中钉的乔立即奏效。
乔咬紧牙关……
“既然如此,我就如你所愿!”
她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来嘶吼道。
接着脸颊上的T字形蓝色刺青发出光芒,加速的拳头刺向拉薇妮亚胸口。
拉薇妮亚来不及闪开,衣襟当场被乔一把揪住而往后一躺,整个人正如乔预告的那样放倒在地。她的背和后脑勺虽然受到了冲击,但不如说这看起来早在她的预料范围内。况且超钢女可不会因为这点冲击就失去意识。
“你就好好后悔吧.”
“可惜你的拳头是打不中我的。”
拉薇妮亚紧盯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乔,举起明真炮,挡住乔挥下的拳头。
“既然如此,我就连那把又白又笨重的枪一起折断!”
一击、两击……应该是以构造坚牢著称的明真炮每挡下一拳就嘎嘎作响。虽然承受着重重的冲击,拉薇妮亚依然冷静倒数着。
(八……七……六……)
数到六时,乔起身准备离开拉薇妮亚。
(不出所料……就是现在!)
“巴特拉!”
她抓准时机呼叫超钢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拉薇妮亚她们侧面的黑色二足步行行李箱回应了呼叫,从背上接连射出两管明真炮。
她的攻击超出预料之外,导致乔的应对慢了一拍。拉薇妮亚用手中的明真炮扫向正要闪避的乔的脚,令她失去平衡,巴特拉射出的明真炮当场命中她的侧腹部。
“什……!”
与横飞而来的铁块无异的强大冲击撞飞了乔的身体。
在这同时,倒卧在地的拉薇妮亚丢掉手中已经损坏的牺牲品,接住两把稍后飞来的明真泡。
乔倒在地上,嘲笑拉薇妮亚此举是白费功夫。
“哈哈,不过你怎么做,结果都一样……”
不等乔说完,拉薇妮亚马上朝天空开炮。伴随后坐力射出的能源弹斜斜朝远方虚空飞去,在空中发出闪光,化为爆炎飞散。
“你居然迎击炮击……,”
惊讶的乔推开压在身上的明真炮,想要站起来。但拉薇妮亚看也不看乔,她抚摸头饰上的银色装饰,再度下达指令。
“巴特拉!射击.”
听到这个指令,乔当场瞠目结舌。她转头一看,背上只剩下一管长距离狙击用磁道加农炮——明真炮的巴特拉V已经摆好射击姿势。就在乔的眼前,枪口接连射出七发能量弹。
沉默数瞬后。
乔和拉薇妮亚的信号环响起比赛结束的警告声。
乔的手环显示“LOSER”,拉薇妮亚的手环显示“WINNER”字样。
乔为之愕然,当场跪地。
拉薇妮亚吐了一口气,同时起身走向乔,在她面前站定,由上而下看着着乔。
“命中啰。毕竟是威力那么强大的火炮嘛,似乎没办法在射击后马上移动呢。既然移动以后就来不及狙击的话,就只能在移动之前射击啰。”
她淡淡叙述,毫无炫耀胜利之意。
“虽然你和你的超钢机默契十足……不过要说那只是一成不变的反复作业也不为过。虽然我不知道理由为何,不过你拘泥于打倒我本人而无视巴特拉也是……”
“少啰嗦!少啰嗦少啰嗦少啰嗦!”
乔失控似的大叫。
她跪在地上,头抬也不抬,情绪激动不已。脸颊上的青白色刺青增强了光量。
拉薇妮亚有所警戒,左脚退后半步,以便随时向后躲开。
虽然比赛已经结束,并不代表对手就一定不会再攻击。因为不认输而在场外动粗的例子比比皆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愤怒而失控,乔的机巧拟腕更加赤热化。只见那只机巧拟腕握着沙子,不断颤抖;最后似乎因为本身的强度承受不住“Exceed Bloom”,紧握的拳头自我毁灭,碎裂而解体。
破碎的零件掉到了地上,机械左腕无力地垂下。
“你别再这样摧残自己……”
“少啰嗦!”
乔嘶吼着,仿佛要将话语掐在手中捏碎一样,摆明她才不听敌人鬼扯,狠狠打断拉薇妮亚说话。
她起身,愤然抬起头来。
乔瞪着拉薇妮亚,一副随时会冲上前动手揍人的样子。
“少骄傲!少装傻!少装蒜!泉秋院水脉的冒牌货、泉秋院拉薇妮亚!你!你这家伙,你知道你射了什么吗!你刚才射的、你刚才射的是!”
乔紧握未改造的右手,往前踏出一步时……
“到此为止了,暮春净水。”
“啊~似乎是赶上了~”
第三者出言制止,声音来自于两个人。
“绚乃小姐?……还有佩姬?”
“春日井……绚乃!”
“喔?我挺出名的嘛?”
装疯卖傻的绚乃在这时现身。她耸了耸肩,介入两人之间。
“暮春净水,你要是再执意战斗下去,我就以神官权判你失去比赛资格。再怎么说,圣葬骑士也算得上是一介小小神官。”
“虽然论神官位是暮春小姐比较高,不过现在的您是战斗行为者,而且已经落败了。所以,在规则上是以绚乃小姐的判断为优先喔?”
“就是这样。”
然而绚乃和佩姬这番轻松的告知却换来了乔的拒绝。
“无所谓,我只要能击溃这家伙就够了。”
乔将碎裂的拳头举至胸前,瞪着绚乃身后的拉薇妮亚。看乔随时准备趁隙动手的态度,绚乃小小伤脑筋了一下,接着出声呼喊搭档:
“……啊~那么,佩姬小姐。”
“是☆”
橙发超钢女手持爱用的掌上型数位相机,笑眯眯地上前一步。
“这场比赛全都记录下来了。如果暮春小姐还要继续下去的话,我就呈报本部,或是流到网络上喔?类别D操控者攻击对手操控者一事要是曝光的话,会失去比赛资格吧~”
她呵呵地笑。
“就跟你说我无所谓。”
“……那就伤脑筋了。要不是神宫团命令的话,我们才不会特地出面阻止,就等着看拉薇妮亚怎么收拾掉你耶。”
长长的沉默。
最后乔不甘心地回答“我知道了”放下拳头。脸颊上的T字形光芒也消失了。
佩姬面带微笑宣布“这么一来就达成协议啰。”接着解说规则。
“适用规则‘各县预赛/再战’第三项,与同一对手再战须间隔七天以上。请铭记在心☆”
“……这个我知道。”
乔捡起行李箱,准备离开。这时若有所思的拉薇妮亚朝着她的背影问道:
“我似乎做了些什么事让你相当恨我……”
乔停下脚步。
“……既然如此,为何不偷袭或私下决斗,而要拘泥于比赛形式呢?”
“……因为我不希望你手下留情。”
乔只回答了这句话,便离开了樱花盛开的神社境内。
目送其背影离去的拉薇妮亚并不懂这番话的意思。
目前还不懂——
◆
“回去吧!是胜利的凯旋喔!”
在巴特拉随侍下,拉薇妮亚快步走去。
绚乃望着拉薇妮亚的背影,不懂她在想些什么。佩姬对她问道:
“这样好吗?”
“有什么办法?五年前的记忆支离破碎又不是拉薇妮亚的错。最重要的是,当拉薇妮亚自己发觉,想知道真相的时候,必须要有人告诉她啊。”
“是啊……啊,话说回来……”
这时佩姬敲了一下掌心。
“刚才好险喔,其实我根本没把比赛记录下来啊。”
随即“啊”了一声。她这才想到绚乃正想抱怨这件事。
“我才想说咧,你为什么不照计划行事啊,突然冒出来,说什么‘似乎是赶上了~’,摆明没录像嘛!”
“更何况,这也不是V8,只是普通的数位相机呀☆”
佩姬拿着爱用的掌上型数字相机(卖点是超大液晶屏幕),呵呵地笑着。
“咦?”
“不过绚乃小姐也没注意到就是了~”
“啊?”
“纪录仅止于瞬间而美喔☆”
“……唉,佩姬!刚刚你干吗不早讲!”
“结果圆满就好了!——不是吗?”
“不是吗?——个头啦!回教会以后,快把你胸口里面肮脏的圣遗物(Relic)给我洗干净!非洗不可!”
◆
薄暮将至,赏花会场的灯笼亮了起来。
樱花花瓣在暮色中浮现。
那是种若以梦幻一词形容,又会显得太过鲜明的紫白色对照。
然而在赏花场合,樱花不过是呼朋引伴的借口。所以现在映入人们眼帘的,是促膝长谈同伴们的笑容。
茸味他们在广播比赛结束的同时回到了这座广场。一行人在铺着未收的蔺草席上坐了下来,将重新买来的宴会用东西摆好,等着拉薇妮亚回来。
稍后不久,拉薇妮亚在绚乃与佩姬的陪伴下回来了。
“Winner!”
绚乃举起拉薇妮亚的手,这时茸味他们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将就现成的东西,赏花宴成了拉薇妮亚的庆功宴。
‘恭喜!’
众人同声。
“那当然!”
就在拉薇妮亚洋洋得意之际——
“不过衣服破破烂烂的呢。”
佩姬突然冒出这句话来,刺激到好胜心强的拉薇妮亚最碰不得的地方。
茸味感觉自己好像听到拉薇妮亚额头传来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啊,恐怕没救了。”
茸味身旁的雪拉喃喃说道,飒拉不发一语地点头。不知为何,最着急的人是千美绘,应该是元凶的佩姬却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没错吧~☆”,完全是一副事不干己的模样。
然而拉薇妮亚只耸耸肩,回了一句“真是多管闲事”而已,让在座所有人都感到诧异。
“怎么了,拉薇?”
雪拉这么一问,闭着单眼的拉薇妮亚说了:
“没什么……只是今天心情好罢了。”
真是意外的回答。
“虽然发生了许多事,不过我赢得了比赛,而且像这样有同伴为我庆祝,自然就能原谅任何事。”
“拉薇……你热当机了喔?”
“……雪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别把人说得像计算机那样。”
拉薇妮亚挑起一边眉毛,表情是有那么点闹别扭,却不像平常那样发飙。茸味虽然感到不可思议,不过他认为拉薇妮亚说得没错。
于是他再次向她好好道贺。
“总、总之拉薇妮亚小姐能获胜真是太好了!”
这绝对不是因为他受不了和往常不一样的气氛……大概。
“嗯!就是说啊!真是太好了,拉薇妮亚小姐平安无事,你说是吧,濑户同学。”
千美绘不知道是不是也和茸味有同感,一个劲连连点头,附和茸味。
接下来就成了“太好了”大会。
“就是啊,我好担心你。”
“嗯。”
雪拉和飒拉说完以后,接着……
“唉呀,真的是太好了!”
“恭喜你,拉薇妮亚小姐。”
大人们也给予祝福。
然而反观拉薇妮亚却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不高兴。
最后佩姬和绚乃面面相觑……
“我本来还不放心跑去看,结果是多此一举。”
“是啊~”
说到这……
“这话什么意思!”
拉薇妮亚像是算准时机似地大发雷霆。
“担心、担心,你们大家都觉得我会输是吗!告诉你们,胜利打从一开始就非我莫属!”
她别扭地别过头去。
一行人总觉得松了一口气。
(拉薇妮亚小姐就是要这样才行啊……)
茸味虽然心中这样想,不过他说什么也不敢当面告诉本人……
不久,本来悻悻然啜着茶的拉薇妮亚忽然抬起头来,像是想起什么要事的样子。
“话说~各位,有件事我很在意……”
众人疑惑地看向她,只见拉薇妮亚将脸转向飒拉。
怎么了?飒拉脸上浮现了如此疑问。
“飒拉到德子小姐和茸味先生家住的事,决定得怎样了?”
只见飒拉与德子面面相觑。德子点头,飒拉也点了一下头,接着面向拉薇妮亚,开始说明既定事项:
“我将到他们家打扰,茸味的妈妈会替我准备房间。听说有空着没用的房间。”
以总是面无表情的飒拉来说,她现在的表情显然十分地高兴。
“咦……连房间都……啊,不过,总比和茸味同房要好……吧?”
雪拉有些混乱的样子,嘴里嘀嘀咕咕。
“才、才不好!要是有个万一那该怎么办!”
“就是说呀,御滨同学,我们难得意见一致呢。”
“而且那间房间应该是将来濑户同学结婚以后和太太住的房间吧?”
这时雪拉和千美绘赫然对看。
““不行!””
“就算你们这么说……”绚乃打岔。
“妈!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茸味,你也犯不着吓成这样嘛。这么一来反而可以慢慢培养爱苗,妈妈是再高兴不过了。”
“培养什么啊!”
无视于混乱的现场,德子和飒拉有如母女般相视微笑。
拉薇妮亚望着此等光景——
“得到德子小姐的飒拉可说是天下无敌呢。”
——这么喃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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