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本スイ]金色文字使 8[台/繁]

  金色文字使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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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十本スイ

  插畫:すまき俊悟

  譯者:王柏雯

  圖源:真妹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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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多虧日色的活躍,入侵魔國哈歐斯的敵人都被掃蕩殆盡,

  人族也撤回本國,戰爭總算姑且劃下休止符。

  為了完成與期望和平的魔王伊貝雅姆許下的約定,及永生惡魔少女莉莉音的夢想,

  日色下定決心要替終結戰爭付出一份心力。

  結果日色提出的奇妙方案,居然是由魔人族與獸人族自豪的最強戰力進行代理戰爭!?

  決戰之際,出現在戰場的身影──

  「好、好好好好好好久不見惹,日色哥!」

  「講話要講清楚,小不點。」

  ──竟然是日色以前的夥伴,繆兒與阿諾魯德!

  如今,異世界伊蒂亞的《決定命運之決鬥篇》狼煙即將升起!

  作者簡介

  十本スイ

  日本輕小說作家。

  自詡為:比起閱讀更喜歡寫作,一整天坐在電腦前敲打鍵盤也不以為苦的創作阿宅。

  畫師簡介

  すまき俊悟

  日本插畫家,插畫作品有:《金色文字使 —被四名勇者波及的獨特外掛—》系列。

  CONTENTS

  序章

  第一章 穆迪希之橋,崩塌

  第二章 王者們的選擇

  第三章 令人懷念的臉孔

  第四章 驚愕的第一回合

  尾聲

  後記

  序章

  一場【魔人族】之王與【人族】之王的會談,曾在人界舉行。

  ──《人魔同盟締結會談》。

  這是場爭戰至今的兩個種族攜手合作,為了替戰爭畫下休止符的聚會。

  然而,這場會談本身是人族國王──魯道夫•瓦安•史特勞斯•埃爾克雷亞姆精心策畫的背叛舞台;就結果而言會談被迫中止,【魔國•哈歐斯】則是遭到魯道夫派出的人類與獸人軍隊所襲擊。

  ──這是場戰爭。

  戰爭中也出現了四位勇者的蹤影;他們是由魯道夫精心策劃,為了在戰爭中加以利用的棋子,受到魯道夫召喚而從地球來到這個名為【伊蒂亞】的異世界。

  至於戰爭,則是多虧遭受勇者召喚波及的丘村日色的活躍,入侵【哈歐斯】的敵人幾乎都被掃蕩乾淨,暫時畫下了休止符。

  然而,和日色同樣參戰的四位勇者親眼目睹名為「戰爭」的殘酷畫面後,雙手舉不起劍,身體只是一味地抖個不停。

  在戰爭打得如火如荼之際,有兩位勇者受到【獸王國•帕西翁】第二王子──雷尼翁•金格的攻擊招式牽連,被吹飛到哈歐斯國外去了。

  而遭受攻擊波及的兩位勇者──青山大志與鈴宮千佳,躺在【哈歐斯】附近的一座森林昏迷不醒。

  「……嗚嗚……」

  先醒過來的人是大志,儘管身上刻滿了無數大大小小的割傷,骨頭沒有任何異常,活動沒有大礙;於是他確認周遭的狀況並起身,看到旁邊的千佳也受了傷,甚至昏倒在地,不禁臉色大變。

  「喂、喂!千佳!千佳!快起來啊,千佳!」

  大志趕緊跑到千佳身邊想要搖醒她,由於千佳完全醒不過來,讓大志忍不住聯想到最壞的結果,臉色也變得更加蒼白;不過他拍千佳的臉頰好幾次後,總算是有了反應……

  「……啊……嗚……」

  千佳有發出一些聲音。大志由此判斷千佳應該沒有生命危險,鬆了一口氣。

  「對、對了,我們……」

  大志開始回憶為何自己跟千佳會身在此處。這裡四周被草木環繞,可能是因為撞到頭,一時間還想不起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即使如此,大志還是一點一點地對記憶質問自己究竟處在何種狀況,最後他終於得到了答案,可是他不禁重重地垂下了頭。

  「對了……我…………輸了啊……」

  自己參與戰爭,對戰爭的慘絕人寰感到畏懼,以幾近自暴自棄的態度跟名為歐諾伍斯的男人交手,卻傷不了對方一根寒毛;不僅如此,最後還淪落到打到一半時雷尼翁突然加入戰局,自己接下雷尼翁放出的龍捲風招式後,跟其他兩位勇者失散的下場。

  儘管大志有用風魔法盡可能降低墜落地面時的速度,但還是抵銷不了所有力道,受到著陸時帶來的衝擊影響而昏迷至今。

  「……我到底在幹什麼……可惡……」

  大志看著負傷而沉睡的千佳,對保護不了千佳的自己感到悔恨萬分,而另一件令他感到悔恨不已的事情是──某個人物的存在。

  那就是跟自己截然不同,實力明顯變得強大、心志也更為堅強的日色。大志曾目睹日色戰鬥的場面,但日色的動作實在太快,眼睛根本看不清楚。

  老實說,大志很慶幸原本身為普通人的日色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但他作夢也沒想到日色會比自己更加成長。

  而且日色好像對自己一行人的事絲毫不在乎,完全不予理會,一面鄙視因對戰爭的恐懼而嚇得屁滾尿流的自己,也似乎對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嗤之以鼻──至少大志是如此認為。

  他不想相信這個事實──自己身為勇者,卻慘敗在身為普通人的日色手上。

  「嗚……我是勇者……但為什麼那傢伙卻比我…………可惡!」

  一股顯而易見的自卑感,漸漸支配住大志的心──

  ────────原來你們在這裡。

  背後突然傳來一陣說話聲,令大志下意識地轉過頭去。

  一位身穿黑色長袍,裹住全身上下的人物站在大志的背後。

  (這、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大志直覺地認為大事不妙;彷彿是被一條大蛇虎視眈眈的青蛙,全身動彈不得。

  「……兩個人……?」

  該人物低聲說道。若只憑聲音判斷,這位人物似乎是一位男性。

  「其他人到哪去了?」

  大志覺得自己像被丟進一個氧氣濃度極為稀薄的場所,感到難以呼吸,沒辦法自由開口說話,更發不出聲音,全身上下冷汗狂飆,也覺得很不舒服。

  「……你好歹是個勇者吧?碰到這點程度的魔壓,怎麼就嚇得說不出話來了?」

  大志聽不懂男人在說什麼,但他明白男人的聲音含有輕蔑的意味。

  黑長袍男子看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身體僵住的大志說道:

  「算了,你的狀態怎樣都好,麻煩你乖乖跟我走一趟。」

  語畢後,他開始接近仍舊昏迷不醒的千佳。

  「…………別……」

  「嗯?」

  男人聽見大志的聲音,不禁停下腳步。

  「……別碰…………千佳一根寒毛!」

  大志臉色依然蒼白,不顧死活地擠出聲音大喊。

  「……看樣子你很在意這個女孩。不過你沒有拒絕的權利,當然,她也是。」

  對方毫不費力地就把千佳扛在肩上。在那瞬間──一股熱流湧上大志的心頭,原本彷彿遭到鎖鏈綑綁、無法動彈的身體──為了救千佳而有了行動。

  「放開千佳────!」

  手邊沒有武器,劍在遭到攻擊吹飛之際不知飛到哪去了,大志只能伸出自己的拳頭。

  「……白費功夫。」

  男人的腳下忽然冒出某種物體,纏住大志的身軀。

  「什……?這、這什麼……咕?」

  那是某種類似樹木藤蔓的東西,幾根藤蔓就困住了大志的行動。

  (明、明明那麼細,力氣怎麼會這麼大……?)

  外表看起來只要一使力就能輕鬆扯斷,但無論大志怎麼使盡全力,卻絲毫不起作用。

  「話先說在前頭,要是再讓我這麼傷腦筋,我就扯斷這女孩的手臂。」

  「什……?」

  「要扯斷右手呢?還是左手?」

  他抓住千佳纖細的手臂,吐露著冷酷無比的話語。

  「住、住手!」

  「要我住手的話,就乖乖跟我來。」

  對那名男人而言,他似乎對扯斷千佳的手腳不會有任何一絲猶疑;如果自己不服從那男人的命令,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這麼做──大志如此想道,因此他最後放棄了反抗,不再使力。

  「…………我明白了,求你千萬別傷害千佳。」

  「那你就要聽從我的指示。」

  藤蔓再度緩緩地爬回地面,大志心想這應該是那男人使用的魔法,既然對方已經將千佳當作人質,他就束手無策;不,就算沒有人質,自己跟對方的實力根本相差甚遠。

  (為什麼強得不像話的人這麼多……)

  大志心有不甘地握緊了拳頭,但這股憤恨目前無從宣洩,拳頭也漸漸放鬆了力道。

  「……我的主人在等你們。」

  主人……?看樣子,大志現在要去男人服侍的主人所在之處。

  此時,大志在短短一瞬間從兜帽間窺見了男人的面孔。

  (臉頰上有十字傷疤……?)

  男人的臉頰上確實有一道巨大的十字傷。

  「還不快走!」

  「我、我知道了啦。」

  大志心想目前只能聽從男人的話,便邁出了腳步。

  (朱里……還有忍,希望妳們平安無事!)

  第一章 穆迪希之橋,崩塌

  周圍有無數的士兵維持警戒、並排成列,眼前有王座,一位金髮少女正坐在王座上。

  少女的名字是──伊貝雅姆•葛朗•阿里•伊布寧。

  她是統治唯一現存於魔界的【魔國•哈歐斯】之魔王,王座旁站著四個人守護魔王,他們是隸屬《魔王直屬護衛隊》的成員。

  在這凝重氛圍當中,所有人都對跪在王座前面的兩位人物投以注目的眼光。

  其中一位是有著黑色長髮,就印象而言與「大和撫子」一詞相當匹配的少女──名叫皆本朱里,她旁邊的另一位則是身材嬌小、貓眼為其特徵的少女──名為赤森忍。

  她們的種族跟伊貝雅姆等魔人不同,是人類;還是受到召喚來到這個叫做【伊蒂亞】的四位勇者中的兩位,更是襲擊此【哈歐斯】,點燃戰火之人的同夥。

  儘管暫時成功擊退了敵人,不過目前仍處於交戰狀態,這點不會有任何改變。然而,身為【人族】王牌的勇者,究竟是出於何種原因會跪在魔王與其夥伴面前?

  站在魔人陣營參戰、討伐敵軍將領,留下諸多戰果的丘村日色看著這幅光景,回想稍早之前發生的事。

  日色來到【哈歐斯】的目的,純粹是為了探求未知,他為了品嘗尚未吃過的美食,閱讀稀奇的書籍而來到此地,更是為了飽覽【哈歐斯】國內《福爾圖娜大圖書館》的藏書直到自己滿足為止。

  然而,他在抵達哈歐斯時遇見伊貝雅姆,還跟她簽署了一個契約。

  契約內容是這樣的:日色獲得許可,能閱讀保管在《福爾圖娜大圖書館》中僅供王族出入的《深度5》領域之書籍,但相對的,他必須在哈歐斯發生戰事之際提供協助,保衛這個國家。

  人類陣營在【歐魯迪涅聖地】舉行的會談發動背叛,身為伊貝雅姆夥伴的魔人中也出現了背叛者;由於只要伊貝雅姆一死,契約就會遭到廢棄,日色只好去救她一命,並讓她回到自己的國家。

  侵略【哈歐斯】的敵人,也在回國的伊貝雅姆等人與日色的活躍之下遭到擊退,成功將他們趕出了國外。

  敵人似乎還潛伏在附近,所以目前還不能掉以輕心,但總算是擺脫了眼前的威脅;當然伊貝雅姆還是有在哈歐斯四周配置兵力盯梢,以便要是有個萬一至少還能加以應對。

  伊貝雅姆表示不久後會派遣使者找他,因此日色決定在投宿的旅店等使者上門,並跟其中一位旅伴──莉莉音•李•雷希斯•蕾德蘿斯會合。

  伊貝雅姆為了慰勞在這次戰爭中大顯身手的日色,於是招待日色到城裡請他大吃一頓。

  既然是王公貴族,餐桌上就一定有美味可口的佳餚,日色便爽快地答應了伊貝雅姆的邀約。

  但一回到旅店,日色卻發現朱里和忍待在自己的房間;一問之下,他這才知道身為弟子的少女妮奇擔心捲入戰鬥而昏迷不醒的朱里,就帶著忍到他的房間裡來了,日色便跟她們談了一陣。

  忍跟朱里都有過度依賴他人的想法,這令他忍不住擺起面孔念了她們幾句。

  不久後,伊貝雅姆派來的使節到了。

  要是平常,日色就能毫無罣礙答應伊貝雅姆的邀約前去大快朵頤一番,但朱里她們卻突然走出旅店,不禁令日色愣了一下。

  「請讓我們跟你一起去!」

  她們還說了這句令人傻眼的話。

  使節當然表現得一臉訝異,便質問日色和她們是什麼關係。

  日色正思考要怎麼回覆比較恰當。

  「對不起,丘村同學!現在我們還是需要你的一臂之力!求求你帶我們一起走!拜託你!」

  朱里又多嘴這麼一句。

  日色已經受夠這些鳥事了,正當他決定就算硬來,也要把她們從魔界送回人界去之際──他窺見兩人臉上的神情,不禁為之一楞。

  日色發現原本挨一頓痛罵,顯得垂頭喪氣的兩人,如今眼中充滿了覺悟;兩人的眼神不再沉浸於方才令人心焦的絕望,而是有著深信一線希望的光芒。說實話,他也有些好奇她們是抱持著什麼樣的想法行動。

  (我沒有理由幫她們實現願望,但掰藉口給使節聽也很麻煩……)

  此外,日色也很好奇擁有跟砂糖一樣天真甜美理想的伊貝雅姆會怎麼對待她們;就算他在這邊跟這兩人裝作不認識,在使節眼裡看來只會覺得朱里等人相當可疑,遲早會上報給伊貝雅姆。

  日色一行人很可能會因此遭到懷疑,因此他判斷陪同前往覲見,坦承自己和她們的關係比較符合伊貝雅姆的作風,更為恰當。

  而且日色不想再浪費難得享用美食的時光,他巴不得趕快進入城堡接受獎賞──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因此日色答應了朱里兩人的請求,他判斷這兩人應該會乖乖聽話,不會突然搗蛋。

  至於使節,由於伊貝雅姆下達凡是日色的夥伴皆可進城,而日色也表明朱里兩人算是他的同伴,因此儘管面有難色,但最後還是會帶她們進城。

  「這樣好嗎?日色。」

  紅色蘿莉──莉莉音似乎對日色的決定有些不滿,蹙著眉頭問道。

  「要是有什麼萬一,到時候再應付就行了。別說這些了,妳也會去吧?」

  「哼,誰要……」

  「喔呵呵呵呵!當然嘍,我們可是在同一條船上的夥伴!請您務必讓我們陪同前往!喔呵呵呵!」

  「呼耶耶耶耶耶?夏、夏摩威竟然要進城?小、小小小的深感惶恐啊!可、可可可是,我一直很想去一次城堡看看呢!」

  兩位僕人蓋過了莉莉音的聲音──身為執事的希伍巴•普爾帝斯以及身為女僕的夏摩威•阿妮爾異口同聲地發表高見,這時有人像是呼應他們的意見說道:

  「城堡啊!如果餐桌上會出現佳餚的話,我也想去!」

  「新月也要去~!好期待喔~!」

  妮奇跟名為新月的年幼少女各自開心地發表宣言;新月現在是靠日色的魔法化為人形,她原本是一隻名叫萊匹克的怪物。

  「妳死心吧,紅色蘿莉,這些人可是想去得不得了。」

  「…………唉,我不太想去啊……」

  莉莉音搔搔頭,從她身上看不到任何一絲想去的念頭。

  「妳那麼不想去嗎?說不定能大快朵頤,大口喝酒耶?」

  「唔……不……嗯……城裡有個我不想見的人。」

  以往總是目中無人的她居然會這麼猶豫不決,能夠讓她如此猶疑的人物究竟是何許人也──這引起了日色的興趣,但強迫莉莉音去也很棘手……

  「不然妳自己留下來?」

  莉莉音兩手叉在胸前思考一陣,看見希伍巴等人樂不可支的模樣,重重嘆了一口氣。

  「算了,我去,況且也不曉得遇不遇得到。」

  這麼一來在場所有人無人缺席,統統將要進城。

  王城坐落在哈歐斯國的中央,是座與其龐大規模相匹配的巨大城堡,城堡周圍設有高聳的城牆,城牆對面則是設有溝渠極深,有如溪谷般的水道環繞,只消一眼就能明白要是掉下去,後果可就不堪設想。

  要進入城堡,就得通過設置在東、西、南、北,四個方位的城門,城門設有用來通過懸崖的大橋,不過這裡可是有精悍的士兵看守。

  (就外表而言,是座易守難攻的城堡哪。)

  敵人在這次戰爭似乎沒有攻進城裡,城牆看起來毫髮無傷,城牆上有不少士兵巡邏,以便擊退來自空中的侵略者。

  使節在山谷前發出信號,一座吊橋便發出聲音,緩緩降下。

  日色一行人過了橋、穿過城門後,感覺得出士兵打量自己的眼光有著各式各樣的含意。

  這也難怪,先撇開在戰爭中大展身手的日色不談,很明顯前所未見的【魔人族】,除此之外的其他人種等也穿過了城門;在以往,這些人可是首要逮捕對象。

  尤其投射在身為人類的朱里與忍的目光完全感受不到一絲善意,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畢竟人類在這次的會談背叛了【魔人族】。

  此外人類還與【獸人族】結盟,企圖殲滅【魔人族】;就算是失去理智而攻打過來,人類還是犯下了讓魔人族認為有所企圖的舉動。

  不知是魔人族明白自己的立場,還是魔王下令嚴禁攻擊的關係……不,大概兩者皆是,他們沒有動手攻擊。

  忍和朱里也非常明白那些視線的含意,不安地垂下眼來,縮著身子跟在日色後面走著。

  進入城裡後即可看見一座巨大的樓梯,看樣子要繼續往樓梯上面爬。

  日色一行人在使節的帶領下來到被稱為《王座之室》的房間,房間地上鋪滿紅地毯,深處擺了一座應是王座的椅子。

  士兵們左右並排站好,以王座為起點夾出了一條筆直的道路。

  「──喔喔!歡迎你來,日色!」

  在這緊張的氛圍中,用開朗的語調熱烈歡迎日色的人──是伊貝雅姆魔王。

  「抱歉,本來應該是我去接你的,但馬利歐涅說什麼都反對到底。」

  「當然會反對!陛下是一國之君,只不過是要慰勞一位『魔人族』,您卻還要大老遠跑一趟,根本大錯特錯。」

  一位體格精壯、有著穩如泰山的存在感的男子──馬利歐涅說道,他擁有保護伊貝雅姆《魔王直屬護衛隊(殘酷)•序列二位》的頭銜;聽見馬利歐涅這番話,伊貝雅姆不禁嘟起嘴來,顯得不太高興。

  「這句話我可不能裝作沒聽到,馬利歐涅。日色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替我國盡心盡力之人,以禮相待是很正常的吧!」

  「嗚……您所言甚是……」

  馬利歐涅好歹也對日色活躍的消息略知一二,因此他也無話可說。

  「我從陛下那邊聽說了唷~唉唷,你好強喔!」

  盡情晃動傲人雙峰,對日色拋出話語的人是居於《序列五位》的休普拉茲,她和馬利歐涅都是《魔王直屬護衛隊》的一員。

  莉莉音看著艷力四射的休普拉茲不禁臉頰抽搐,在背後說道:「那胸部是怎樣……裡面裝了什麼?不,那一定是假奶,不然我就……」等諸如此類的碎碎唸。

  莉莉音身為魔人已經活了好幾百年,但外表看起來只有十多歲,她對眼前休普拉茲的發育程度感到憤憤不平。

  「那種小事怎樣都好。」

  即使身處此地,日色的作風仍然一如往昔,讓在場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妳有準備吃的吧?那還不快讓我大吃一頓,肚子快餓扁了。」

  日色那不在乎周遭眼光的自我步調讓馬利歐涅也不禁為之一楞,愣住的人不只他,其他人也吃了一驚,只有伊貝雅姆和阿克維納斯露出了些許笑容。

  這是他們在短時間內對日色的個性多少有所了解的證據。

  「啊啊,說得也是。不過日色,吃飯前要不要介紹一下你的夥伴?」

  「我無所謂,不過當中有兩個人大概不是夥伴喔?」

  「……嗯?咦?不是夥伴?那是什麼意思……」

  伊貝雅姆困惑地回問日色,這時朱里跟忍站在日色前面,排成一排並且跪下。

  「能見到您是小的榮幸,魔王大人。」

  朱里戒慎恐懼地說道,身體很明顯在發抖,甚至連講話聲也變得高亢,想必是相當緊張不已。

  看著她們慢慢抬起頭來,不光是伊貝雅姆,《魔王直屬護衛隊(殘酷)》的成員臉上紛紛緊張起來。

  「什?妳、妳們是勇者?」

  在馬利歐涅一聲驚呼之下,士兵們便將日色一行人團團包圍──

  ──接著回到現在。

  日色回溯了整件事的經過。

  (果然會變成這樣……接下來……)

  事情接下來會如何發展,不,正確地說,她們要如何突破窘境?日色已經做好隔岸觀火的打算,確認周圍夥伴的位置,也做好了逃命的最壞打算。

  「這是怎麼回事,紅長袍!為什麼勇者會在這裡!視事件與情況而定我會……」

  在馬利歐涅對日色釋放殺意的同時,有著一頭珊瑚色髮絲的少女──妮奇站在前方保護日色,新月則是怕得抓住日色的衣服不放。

  「視事件與情況而定會怎樣?要是你敢說要傷害師父,我可饒不了你!」

  妮奇怒火中燒,對馬利歐涅表示敵意。

  「臭小鬼,妳說什麼……!」

  「請等一下!」

  此時朱里下定了決心,高聲說道。

  「求求您……求求您聽我們說,魔王陛下!」

  「說什麼傻話……」

  「馬利歐涅,安靜點。」

  「可、可是陛下,她們可是勇者啊!」

  「夠了,這是命令!」

  伊貝雅姆不悅地瞪了馬利歐涅讓他安靜下來,接著俯視朱里,開口說道:

  「我相信日色,是日色帶她們來到這裡的,他會這麼做一定有原因。」

  日色則是雙手抱胸,閉著眼睛,不打算做出任何回答。

  伊貝雅姆看了一眼日色,再將視線移回朱里身上。

  「妳說有事想跟我說?」

  「……是的。」

  「說吧。」

  「非常……謝謝……您……」

  然而,忍發現和自己一樣跪在地上的朱里身體不太舒服;先前戰鬥中所受的傷不但尚未痊癒,現在又處於人頭隨時都有可能落地的緊張氛圍,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散發的殺氣。

  面對這些窘境,朱里會感到身心俱疲也是理所當然,畢竟精神上的壓力實在是非同小可。

  忍輕柔地將手放在朱里的肩上。

  「忍……?」

  「剩下的就交給我,妳先休息一下吧。」

  「可、可是……」

  「我也做好覺悟呀,所以……去休息,好嗎?」

  「…………好的,麻煩妳了。」

  在這充滿敵意的氣氛下,忍接下了朱里的工作,緊張地吞了吞口水,開始靜靜訴說至今為止發生的一切。

  ※

  忍表示自己跟朱里是由異世界(伊蒂亞)召喚而來的勇者,也把來到【哈歐斯】的目的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忍會這麼做,是出自和朱里兩人一起商量的結果。當時被日色徹頭徹尾訓了一頓,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此時,朱里突然向忍提出了「對魔王坦承自己的身分」的建議。

  忍認為一旦坦承身分,小命馬上就會不保,所以她馬上否決了這個提案;可是繼續待在這裡只會替日色等人添麻煩,而魔王總有一天很有可能會找到她們。

  與其等魔王之後找到她們後再求饒命,倒不如親自跑一趟向魔王請願似乎更來得安全;那位名叫歐諾伍斯的人也是,忍一行人與之對峙時,他曾說過若是乖乖投降就會饒他們不死──這件事也推了她們一把。

  即使如此,兩人還是很煩惱,但忍心中有種預感要是待在原地不走,事態只會往更糟的方向發展。

  因此儘管感到過意不去,兩人還是作出了決定,低下頭拜託日色帶她們進城。

  「────原來如此,妳說妳們的確就是勇者?可是我有些疑問。」

  「什、什麼問題呢?」

  忍戰戰兢兢地問道,周圍傳來的殺氣令她冷汗直流。

  「妳說在我們過橋當時,人已經在魔界了,那我們在橋上看到的是什麼?」

  「在橋上……看到的?」

  忍感到不解,讓伊貝雅姆不禁「嗯?」了一聲。

  「妳為什麼會感到疑惑?橋上的確有妳們四個人的蹤影啊?」

  「……您是不是哪裡誤會了……我的確……我們當時的確碰到一位叫做伊拉歐拉的魔人,請他讓我們過橋。」

  聽見伊拉歐拉的名字,讓伊貝雅姆的臉色不禁有些陰沉;發生在連接魔界與人界的【穆迪希之橋】的慘劇,早已傳到她的耳中。

  伊拉歐拉,原《魔王直屬護衛隊(殘酷)》成員,伊貝雅姆就是看中其實力,將守橋的重責大任交給了他,但伊貝雅姆似乎沒料到伊拉歐拉會背叛己方,讓許許多多的同胞跟現任《魔王直屬護衛隊(殘酷)•序列六位》────葛雷艾爾多犧牲了性命。

  「那妳、不,妳們在很久以前就跟伊拉歐拉是一夥的?」

  「應該是。國王大人說過,他是站在我們這一邊,所以計畫才得以成立。」

  「是嗎……不過,要是連妳們都不曉得,那我們在橋上看到的勇者是……?」

  伊貝雅姆表情凝重地低聲說道,答案尚未呼之欲出。

  「───問妳一件事。」

  場面一下子回歸寧靜,這時打破沉默的是站在伊貝雅姆身旁的紅髮男子───阿克維納斯,他明明只是站在原地,帶來的壓迫感與其他人卻有著天壤之別。

  「基莉亞……妳知不知道這個名字?」

  「基莉亞?不、不知道耶……」

  「那麼,女武神這個名字呢?」

  「不、不知道……」

  阿克維納斯直直盯著忍的眼睛,那道銳利的視線彷彿連腦子裡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不禁令忍全身下意識地顫抖,後來阿克維納斯移開視線,轉頭面向伊貝雅姆。

  「陛下,她們似乎真的一無所知,畢竟維克多亞里斯王相當卑鄙,他不但派遣勇者來我國,還打算將他們當成引發戰爭的火種哪。」

  阿克維納斯與日色對忍她們說過的話有著同樣的看法;忍心想果然是這樣,不禁垂頭喪氣,一股悔恨之意自她心中湧了上來。

  「要是勇者死在這裡,就把他們當作新戰爭的藉口加以利用……如果是那位王,他的確很有可能會這麼做。」

  伊貝雅姆悲哀地緊蹙眉頭,她似乎也有相同的見解。

  「意思是,她們什麼都沒聽說嘍?明明是勇者啊……」

  「還有我們看到的勇者,假如將基莉亞背叛一事納入考量當中,那麼那些勇者就是……」

  「!原來如此……是人偶吧?」

  「沒錯,而且是做工精緻的人偶……如果是特別擅長製作人偶的基莉亞,事情就能說得通了,至今以來我們也藉由她的能力度過了許許多多的難關。」

  「……是啊……她救了我們很多次,可是……」

  伊貝雅姆沉痛地咬著嘴唇。

  (魔王怎麼了?露出那麼難過的表情……)

  對不了解內情的忍而言,她不懂伊貝雅姆內心的痛楚。

  阿克維納斯則將視線移到同樣站在伊貝雅姆身旁,擬態成野狼的人身上。

  「歐諾伍斯,你說剩下的兩位勇者不知被吹到哪去了,此話當真?」

  「是,起因是雷尼翁王子的攻擊。已經派士兵下去找了,不過還沒找到。」

  「唔,看樣子這女孩的話所言不假。可是,有一點我還是想不透。」

  忍又開始緊張起來。她能講的幾乎已經講完了,對任何問題抱持著老實回答的打算,擔心自己是不是講話不得體,心臟也愈跳愈快。

  「無須緊張……但就算我這麼說,妳還是會緊張吧?令人想不透的地方……與其說是妳們,倒不如說是指站在那邊的紅長袍少年……他所採取的行動。」

  忍不禁「咦?」愣了一下,周圍所有人的視線也一同移到日色身上,至於身為當事人的日色直至方才仍閉目養神,如今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沒錯,令人想不透的問題,就是『魔人族』的少年為什麼會特地帶著身為敵人的勇者來到這裡。若彼此不認識,要不就無視,或是加以殺害;他會陪她們來到這裡,就意味著她們跟這位少年並非互不相識……至少我是這麼認為,實際上究竟如何?」

  日色打算開口說話,但忍對阿克維納斯的分析搶先做出了反應。

  「那、那是!是……是我們硬要請他帶我們來的!他沒有錯!而且……他跟我們的關係跟陌生人差不多!」

  忍焦急地否定道,她很感激日色帶她們兩人來到城裡,也不想再給日色添任何麻煩,內心自覺早就給日色添了無法輕易償還人情的麻煩;正因為如此,無論如何都要搪塞過去。

  「不,我不認為那位少年會替毫不相識的人做到這個地步,你們私底下或許有簽約,或是……對老友產生了憐憫之心……」

  阿克維納斯進一步的追究令忍不禁臉色發白,不過她仍試圖否認,這時……

  「是啊,沒錯,我很早以前就認識她們了。」

  令人吃驚的是,日色面不改色地淡淡說道。於是周圍當中開始有人臉色大變,他們沒料到日色居然認識勇者,不禁提高了警戒。

  士兵們議論紛紛,散發出的敵意逐漸高漲。馬利歐涅等人更是如此,就算現在發動攻擊也不奇怪。

  然而,阿克維納斯絲毫不感到驚訝,甚至滿臉表示認同,接著說道:

  「……果真如此。我也問了帶你們來這裡的士兵,他們表示你們的互動感覺就像熟人,而且歐諾伍斯好像也知道你們彼此認識。」

  在日色和四位勇者於哈歐斯初次碰頭之際,歐諾伍斯人也在附近;儘管雙方的對話稱不上關係良好,但他判斷至少彼此並不是互不相識的吧。

  「日、日色?這是真的嗎?」

  伊貝雅姆似乎難以置信,她戰戰兢兢地詢問日色,而日色也短短回答一句「沒錯」。

  「是、是嗎……不,我並不是僅僅因為你們彼此認識而追究你,只是……」

  「只是想問為什麼身為『魔人族』的我會認識勇者……對吧?」

  「沒、沒錯……」

  「答案很簡單。」

  除了日色的夥伴、忍及朱里以外,在場的所有人不禁目瞪口呆,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因為日色突然在空中寫下文字,他的身體便閃閃發光───

  「──────因為我也是受召喚而來。」

  變回了忍所熟知的人類外表。

  ※

  所有人沉默了一段時間───只有莉莉音沒好氣的嘆息、妮奇發出了「喔喔~!師父果然還是原本的外表比較酷!」的讚美聲,以及新月「對呀對呀!主人平時的外表最帥了!」的說話聲迴響整個房間。

  連阿克維納斯大概也沒料到日色會是人類吧。他似乎震驚於日色的行動,甚至忘了眨眼,不禁當場愣住。

  「什、什、什、什……」

  至於伊貝雅姆,則是以規律的間隔發出簡短的驚呼。

  結果馬利歐涅身上散發出的驚人殺氣高漲起來,將右手朝向日色之際───

  有人用力一抓!

  阿克維納斯不知何時抓住了他的手臂。

  「什?阿克維納斯,你!」

  馬利歐涅一面說「放開我的手」,一面硬是掙脫阿克維納斯的束縛。

  「阿克維納斯!你為什麼要阻止我!那傢伙是『人族』!他會帶勇者進來,很可能是與勇者勾結,企圖殺害陛下啊!」

  原本目瞪口呆的士兵們聽見馬利歐涅的發言,也用飽含殺意的目光瞪著日色一行人。

  「嗚~好可怕……」

  新月抓著日色的衣服,感到坐立不安;妮奇也擺出架式,做出了自己的回答:「師父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

  希伍巴直至剛才維持的和藹笑臉也隨之消失,現在則是面色凝重;夏摩威的情況則是一如往常,跟在觀察事態發展的莉莉音身後,身體抖個不停。

  「陛下!現在應該馬上逮捕這些傢伙!」

  「絕、絕對不行!」

  「什……?這是為什麼!」

  「的、的確,日色既然是『人族』,跟勇者認識的理由也就說得通了,他受召喚而來這點的確令人驚訝,但假如此點屬實,那日色……就是異世界的人,他恐怕是受維克多里亞斯王強制進行召喚的影響。如果依照上述判斷,日色才是受害者!」

  「嗚、唔。可、可是,那也有可能是他欺騙陛下的謊言!」

  「不可能。」

  阿克維納斯的話語打斷了兩人的對話,馬利歐涅不禁感到訝異。

  「……什麼意思?你有什麼根據?」

  「那位少年眼中沒有一絲動搖或混濁,他所說的一切皆為真實。」

  阿克維納斯對上了日色的眼神。

  「還有馬利歐涅,要是你現在一有動作,後果可能會不堪設想喔!」

  「你說什麼……?」

  日色事前做好了萬一馬利歐涅在城裡發動襲擊,自己也能加以應對的措施。

  他在來這座城堡前,已經在身上施加《設置文字》,做好隨時能發動文字的準備。

  阿克維納斯親眼目睹過日色戰鬥的情形,正因為知曉日色的實力,他才會反對在城裡產生爭執。

  「總、總之我判斷日色說的是實話!馬利歐涅,就算日色是人類,他仍然對我有恩!一旦你對他動手,我就非得懲罰你不可。拜託你,現在請你相信我,給我一點時間。」

  從伊貝雅姆的態度就能看出她還沒自混亂中恢復冷靜,不過她仍表示自己相信日色。

  (她果然跟我想的一樣天真。)

  自己並不是沒有勝算,但日色確定伊貝雅姆不會做出關上耳朵,將一切帶進紛爭解決的舉動。

  「…………好吧,但要是那傢伙做出任何可疑的舉止,我會全力加以殲滅的喔!」

  馬利歐涅說道,開始用比剛才更為警戒萬分的眼神看向日色,不過這時……

  「你們談完了沒?還不趕快繼續說?我只是來這裡享用美食的,能不能快點講完?」

  日色的作風依舊不變,莉莉音不禁又嘆了口氣。

  「唔、嗯,抱歉,日色。美、美食再等一下就能吃,現在應該已經在準備了。」

  「真是的,做事不細心也要有個限度。」

  剛才兩人的對話、日色毫不正經的態度令馬利歐涅咬牙切齒,原先散發敵意的士兵們在感到錯愕的同時直直盯著日色,面對《魔王直屬護衛隊(殘酷)》的成員,態度居然能保持一貫冷靜───他們內心半是感到佩服。

  此時阿克維納斯開口:「那麼───」繼續說道。

  「不過沒想到除了治癒跟轉移、還有爆炸與雷電,再來是變身,你的存在簡直跟嚇人箱沒兩樣。」

  「還真敢說,你那像是《魔眼》跟生出劍的能力也很不得了。」

  日色親眼見過阿克維納斯戰鬥的場面,他的力量很明顯有著令人感到異常的強大,完全跟自己的《文字魔法》不相上下。

  只是日色的話語令周圍的士兵緊張兮兮,他們內心對維持對國家高層毫不在意的態度……不,是依舊做出失禮舉動的日色感到七上八下,擔心下一秒是不是就會爆發一場戰爭。

  「…………哼,你這傢伙真有意思。」

  阿克維納斯臉上突然揚起一抹微笑,士兵為此感到震驚不已,或許是因為他笑是件極為稀有的事吧。

  他無視士兵的反應繼續說道。

  「不過,你剛才說受到召喚……那麼你也是勇者嘍?」

  所有人驚恐地看著日色。

  「若是以往我會說『我沒那個義務回答你』,不過繼續讓人誤會下去也只會添麻煩……妳,跟他們實話實說吧。」

  「我、我來說嗎?」

  日色忽然指著忍,將說明的責任託付給她;忍想都沒想過日色現在居然會指名自己,不禁發出驚呼。

  「我懶得講話,而且妳們會來這,是為了讓魔王信任妳們吧?那還不趕快講。」

  日色雙手抱胸,再度閉上眼睛,以此用來表示自己不再打算開口說話。

  「……謝謝你,丘村。」

  忍打從心底感謝日色替她們著想,給了她們對魔王說明的機會。

  事實上,日色只是覺得說明很麻煩罷了───不過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且就算自己的事蹟廣為人知,對方手上也沒有不利於自己的情報,那他就不需要說明清楚───日色只是如此判斷。

  之後,忍向伊貝雅姆等人解釋日色跟自己一樣都是從同一個世界來到伊蒂亞的居民,說了日色受到召喚後就獨自一人踏上旅途,連在哈歐斯與日色久違重逢後,被他訓了一頓的事也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嗯,日色向妳們闡述真相,妳們認為不能繼續原地踏步才會來到這裡,是這樣沒錯吧?」

  忍回道「是的」,老實回答了伊貝雅姆的問題。

  「……我了解了。那麼妳們來到這裡,說了這些,究竟有何意圖?」

  「……一切由魔王陛下定奪。」

  「…………妳認真的嗎?妳們好歹是人界的勇者,『魔人族』的天敵,然後妳說會服從身為統率『魔人族』的魔王,也就是我下的判斷?」

  「是的,我們就是為此來到這裡。」

  「妳難道沒想過來到這裡遭到殺害是很正常的嗎?」

  「當然想過,但我們判斷這是最好的選擇。即使沒有深入了解戰爭的恐怖、或是痛苦,我們還是站在人類陣營來到了這裡───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

  「跟夥伴失散,被丘村痛罵後,才知道自己錯了。可是……正因為如此,我們才體認到不能一直原地踏步,要是那麼做,錯誤就不會有導正的一天。」

  伊貝雅姆聆聽忍的話語,靜靜閉上了眼睛,她感受到眼前兩位少女必死的決心。

  然而,這次一連串的事件讓伊貝雅姆遭受了數次痛徹心扉的背叛,連從小一起長大的心腹也背叛了自己,她不會這麼快就相信人類也是理所當然;現在就馬上相信勇者,善待她們是件很簡單的事,但要是這麼做,鐵定會招來周圍群眾的不滿。

  伊貝雅姆已從歐諾伍斯那邊聽說忍她們沒有傷害任何一位『魔人族』,可是她們身為勇者的立場實在太過沉重,即使她們表明會服從自己,不做任何處置實在是錯得離譜───伊貝雅姆只能這麼判斷。

  「──────妳們想說的我明白了,也感受到了誠意,但妳們好像還沒完全理解自己的立場。」

  表情險惡的伊貝雅姆,因害怕而發抖的忍,而在忍旁邊的朱里則是緊閉雙唇,臉色比剛才更差了。

  「妳應該不會以為不會遭受任何懲罰,並且獲得釋放吧?」

  「……沒有。」

  「不過,我也不會做出隨便奪走他人性命之舉。」

  這句話令馬利歐涅感到無奈,他頭已經搖了好幾次,深深嘆了口氣。

  「妳們似乎有想要達成的目的,但我不能輕易答應。」

  「……是的。」

  其實兩人現在就想出去找大志和千佳,不過她們也明白那是不被允許的行為。

  「從今天起,兩位必須在我們的監視下生活一段時間。放心,我不會把妳們關進牢裡,但立場也跟俘虜差不多。空間可能會有點擠,不過我會撥一個房間給妳們住,有異議嗎?」

  「……沒有。」

  就算有也不能說,而且忍跟朱里心裡多半做好遭到處刑或吃牢飯的覺悟,在聽到伊貝雅姆的處置後,兩人不禁鬆了口氣。

  (這就是魔王的選擇……)

  日色只睜開一隻眼睛,注視著無法變得冷酷至極,仍舊手下留情的魔王。

  (不論發生什麼,也不會放棄「相信」的王嗎……)

  這就是伊貝雅姆的王道,日色也沒打算對她的王道說三道四,不過他認為伊貝雅姆的天真指示,總有一天會變成巨大的負債找上門來。

  「帶這兩位小姐去西之塔的客房。」

  伊貝雅姆說完這句,士兵便呼應她的命令走向忍跟朱里。

  然而───朱里冷不防地往前傾,暈倒在地。

  「朱里?」

  忍趕緊抱起朱里,任誰都看得出來朱里非常不舒服,她的臉色不但蒼白,身體還一直流汗。

  「怎、怎麼了?沒事吧?」

  伊貝雅姆碰到這樁突發狀況,不禁放軟了語調。

  「朱里之前在戰爭受的傷還沒完全好!」

  忍以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說道;負傷尚未痊癒,又長時間待在這種需要承受龐大壓力的場合,纖細的朱里會因此昏倒也不奇怪。

  「是嗎?明白了。我會通知醫療小組,請他們替這位小姐看診。」

  「非、非常謝謝您!」

  忍衷心感謝伊貝雅姆厚道的處置。

  「畢竟我可不能殺了俘虜啊。兩位就好好安心休養吧,只要待在這裡,我就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妳們一根寒毛。」

  忍再次向伊貝雅姆道謝,士兵則是拿著擔架將朱里搬到上面後,兩人便跟士兵一起前往西之塔。

  「對不起啊,日色,大大小小的事剛好撞在一塊。」

  跟勇者的面談平安告一段落,伊貝雅姆心裡總算安心不少。

  「既然這麼愧疚就快點讓我吃東西,我剛才不是說了嗎?肚子餓死了。」

  「這、這個臭小鬼……你知不知道眼前這位大人是何方神聖?區區人類,講話還不稍微有點分寸?」

  馬利歐涅額頭上浮起青筋,他憤怒地對日色說道。

  「你說眼前這位?不就是魔王嗎?就算你說我只不過是人類,那又怎樣?我單純是接下這傢伙的委託工作,既然報酬是她會準備美食,我就有享受美食的權利……如果你還有意見,那就算了,大不了我回去就行。」

  休普拉茲一面觀察日色,一面說道:「唉呀呀,這孩子真有趣~」歐諾伍斯與阿克維納斯仍舊一言不發。

  「馬利歐涅,我剛才也說過日色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件事你應該很清楚吧?若你繼續對他無禮,我就只好請你退場。」

  「……魔王似乎是這麼說的喔,鬍子男爵。」

  「鬍……第一次見面時我也說過了,別這麼叫我!我不是什麼男爵!」

  這個人生氣的點居然是「男爵」,日色心想。

  「那叫你鬍子紳士怎麼樣?」

  「姆?嗯……」

  「你有一撮很氣派的鬍子,應該跟這稱呼很搭吧?」

  馬利歐涅嘴上的鬍鬚尖端捲曲而翹了起來,看起來很有特色,更何況他擁有一副散發硬漢氣質的外表,日色覺得這個稱呼相當適合馬利歐涅。

  不過士兵突然議論紛紛,說著「怎麼可以這樣對馬利歐涅大人說話」諸如此類的話。

  至於當事人馬利歐涅則是開始抖個不停,伊貝雅姆擔心他在此大發雷霆就一發不可收拾,說出「馬利歐涅,你冷靜點」之際───

  「哼哼哼哼哼哼……你很有眼光嘛,小鬼。」

  「……咦?」

  伊貝雅姆、不,就連士兵也不禁張大了嘴巴。

  「嗯嗯,能了解這撮鬍子有多氣派,可見你是個很有眼光的傢伙。」

  馬利歐涅搓著自己的鬍鬚,高興地揚起了一抹微笑。

  「是啊,我沒看過這麼氣派的鬍子,嚇了我一大跳呢。」

  「呵呵呵,對吧、對吧?這可是我每天早上花一小時打理的呢。」

  「原來如此,你居然對鬍子這麼講究,這點的確嚇到我了。」

  日色絕對不是在稱讚馬利歐涅,他只不過是覺得只會出現在動畫跟漫畫,既可疑又捲曲的鬍子很稀奇罷了,而馬利歐涅則誤以為日色在稱讚自己。

  「……你、你們願意和解就好了……」

  伊貝雅姆也不禁面色僵硬,看了一眼陶醉於自己鬍子的馬利歐涅後,稍微咳了幾聲。

  「不管怎樣,這次我們得救了。儘管目前還不能放心,但總算是脫離險境,這也是託了日色活躍的福。做為謝禮,我準備了一些粗茶淡飯,請務必享用一番。」

  總算能開吃了;再忍耐一下,很快就能吃了───日色在心中安撫肚子裡咕咕叫的蛔蟲。

  「請跟我來。」

  一行人離開原地,跟在伊貝雅姆後面走,下了巨大樓梯後,伊貝雅姆帶他們到位於一樓的大房間;房間的中心有張擺成縱狀的長桌,桌上擺了各式各樣大放異彩,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料理正誘惑著日色。

  妮奇和新月等人也不禁口水直流,桌上也擺好了許多香味四溢,奢華至極的美食,能夠讓人明白她們為何會垂涎三尺。

  「坐自己喜歡的位子吧。」

  聽見伊貝雅姆這麼說,日色就坐在長桌中心的椅子,莉莉音趁機坐在日色右邊的位子。

  「那我就坐在師父左邊啊啊啊啊啊啊?」

  正當妮奇打算坐在日色左邊的位子……

  「先搶先贏嘍~!」

  結果新月搶了妮奇的位子,露出得逞的笑容。

  「哪有人這樣!新月,你太狡猾了─────!」

  儘管對淚眼汪汪哭訴的妮奇感到無奈,日色仍試著控制場面,開口說道:

  「那妳坐我對面不就得了?」

  「喔、喔喔!跟師父面對面吃飯!這是件令人開心的事哪!」

  個性單純的妮奇帶著滿臉笑容,趕緊去坐日色對面的位子。

  「受不了,要坐哪都行,為什麼要特地跑來我附近坐……?」

  「哼,居然不懂原因何在,看樣子你還是個小鬼啊,日色。」

  莉莉音不屑地說道,讓日色忍不住半瞇起眼睛瞪著她。

  「不,我就是在說妳啊……」

  的確,莉莉音不知為何也常常跑來自己身邊……日色覺得她是個怪人。

  結果莉莉音聽到這句話不禁紅了臉,轉過頭去,對日色的問題不予置評。

  「……唉。算了,無所謂,還是吃飯最重要。」

  桌上盡是令人目不暇給的料理,熱騰騰的煙霧與美味的香氣令人目眩神迷。

  「日色,非常感謝你在這次的戰役助我們一臂之力,儘管只是粗茶淡飯,希望你能藉此養精蓄銳。那麼,我先介紹烹煮這道宴席的主廚給你認識。」

  伊貝雅姆語畢後,一位女性便出現在她的身邊。

  「她的名字是───慕森,是我國廚藝數一數二的廚師,我打算請她向你介紹一下料理。」

  日色心想與其請人介紹,還不如趕快趁熱吃飯……不過聽完介紹後,先想像料理的味道的確也會很有趣。

  慕森拿下高高的廚師帽,一頭淡紫色的髮絲綁在身後,臉孔穩重而成熟,給人一種整潔的感覺,是位年紀大約二十歲上下的女性。

  「承蒙陛下介紹,敝人名叫慕森。首先,擺在各位眼前的是一道精心製作的肉類料理。」

  正如慕森所言,每個人的眼前擺了一道菜,盤子裡裝著一道應該是肉排的料理。

  「這是由《銀鴨》製作而成的肉排。《銀鴨》肉質軟嫩少油,是一種極為稀有的肉類食材,請各位享用。」

  《銀鴨》的皮閃閃發光,令人以為有人在鴨皮撒上了銀粉,一口吃下之後,有著肉類不應該會有的爽脆口感,但肉質並不僵硬,很容易咬碎。

  日色嘗到了一種極為嶄新的口感,《銀鴨》外面彷彿包了口感爽脆的新鮮蔬菜,但裡面的肉卻非常軟嫩,肉汁更是不斷湧出;用來搭配鴨肉的甜鹹醬汁也很好吃,感覺只要把醬汁淋在飯上,吃三碗似乎都不是問題。

  慕森看見日色一行人吃得很開心,嘴角也揚起了一絲微笑。

  「看到你們這麼喜歡這道料理,真是太好了。接下來請各位品嘗肉排旁邊的湯品。」

  湯品看起來像玉米濃湯,感覺有些黏稠,有著法式清湯的紅褐色。

  「這道湯品是由《黑芋》烹調而成。不曉得各位是否有聽過這個食材?所謂的《黑芋》就是除了果肉,連外皮都漆黑至極的黑色芋頭,也是一種在哈歐斯國內相當珍貴的食材,目前只能在魔界找到它。」

  也就是說,《黑芋》是魔界的名產,這令日色有了興趣。

  「《黑芋》一開始會硬如石頭,實在無法供人食用,不過只要用八十五度的熱水煮一小時,果肉就會慢慢變得鬆軟,外皮也會變成咖啡色。」

  所以黑芋的顏色不是黑色,而是咖啡色……日色明白了慕森的意思。

  「煮完後先把《黑芋》撈上來,再泡冷水冷卻一小時,它就會吸收水分變成有點黏稠的液體狀;儘管直接品嘗確實也很好吃,不過要是將一種非常適合搭配《黑芋》的食材───《紅秋葵》剁碎、加入其中一起烹煮的話,就會變得更加美味。味道有點辣,但令人回味無窮,還請各位享用。」

  如慕森所言,湯的口感雖然有點黏,但黑芋的風味在舌頭上擴散開來,帶有刺激的微辣確實恰到好處,難怪一吃就會上癮。

  「我個人也非常推薦麵包沾湯的吃法,請各位試試看。」

  日色按照慕森的指示拿了麵包,用像在吃起司火鍋的感覺沾湯吃了一口───太好吃了,不如說手根本停不下來───日色一面佩服慕森的廚藝,一面大快朵頤。

  新月和妮奇專心大吃特吃,莉莉音儘管不說話,但從她毫無怨言地享用料理的樣子來看,她想必非常中意這道菜,喝了酒後,臉上的笑容更是藏也藏不住。

  希伍巴也很滿意地點點頭,夏摩威則是嚷嚷著「這、這這這這又讓我學到了一課!」諸如此類的話並掏出筆記本抄寫,打算偷走人家絕活。

  「我想,桌上應該有一道讓大家非常在意的料理。」

  所有人的視線,因慕森的一句話集中在某道料理。

  視線所到之處是一座山───餐桌中央擺了一個彷彿是縮小版火山的物體。

  那座山放在一個大鍋上面,就像火山爆發一樣從山頂噴出了沸騰的紅色汁液,紅色汁液則像岩漿一樣流往山下。

  (的確,看到餐桌時,最先在意的就是這東西了。我還以為是用來裝飾用的藝術品,不過慕森現在會做介紹……難不成這東西是一道料理?)

  但在日色眼裡,這東西不像食物……

  「這道料理名叫───《火山•布丁》。啊,它的確是甜點喔。」

  ……什麼?這東西是甜點?慕森的說明不禁令日色為之一愣。

  他原本以為這東西就算是料理,那也應該是主菜,沒想到居然是甜點……

  「首先請品嘗累積在鍋中的汁液。」

  所有人依照慕森指示拿著湯匙,舀起從火山口流出、積成一灘的紅色汁液送到嘴巴旁邊,這時日色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汁液中有股極為甜美的香氣撲鼻而來,就像是布丁……沒錯,這是焦糖帶有的香甜氣味。

  「起初看到這東西是紅色的,我還以為是辣的食物呢……嗯……嗯嗯喔?」

  在吃下汁液的那一刻───日色的身體不禁僵住了,過了一會兒,全身自然放鬆起來,好吃得感覺臉頰都要融化了。

  (好、好甜?但這種甜味不會讓人覺得膩,這道料理真是精緻,光靠汁液就足以勝任一道甜點了!)

  慕森看到所有人臉上掛著笑容,便滿意地點了點頭,清了一下喉嚨繼續說道:

  「接下來請各位品嘗山體的部分,山的外表雖然看起來凹凸不平,實際上卻相當柔軟,應該不難挖才對。」

  所有人不禁吞了吞口水,紛紛舉起湯匙向火山前進;如慕森所言,湯匙毫不費力地埋入山中,挖起來的確很軟。

  接著大家將晃動的山體一鼓作氣吞入口中,山體沾了剛才的紅色汁液,吃起來軟得跟布丁一樣。

  「哇啊~好好吃喔~」

  「這、這是!姆姆!嗚喔───手停不下來啊!」

  新月兩隻手撐著臉頰,顯得神情恍惚,妮奇則是以驚人的速度不斷削平火山。

  「嗯……嗯,味道還不壞嘛。」

  莉莉音也很滿意火山的滋味,不禁露出笑容。

  「喔呵呵呵呵!真是絕妙的味道!絕妙無比啊~!啊啊,跟在下和小姐初吻之際的味道一樣香甜哪。」

  「這、這這這這得記下來才行─────!」

  愚蠢的變態(希伍巴)與冒失鬼女僕(夏摩威)各自發表了感想,希伍巴則是被莉莉音丟出的湯匙砸中額頭,當場昏了過去。

  「…………呼。」

  ……日色感到無比幸福,他非常喜歡甜食,而布丁則是他心中最最喜歡的甜點。Pudding───也就是布丁,是一種冰涼的甜點;要是有人知道世上有這種熱騰騰又美味至極的布丁存在,那他就會再也吃不下一般的布丁了。

  只能說這道布丁料理相當精緻,說它是日色來到這個世界吃過的甜點當中,毫無疑問是最好吃的一道。

  「如何,日色?不知道你有沒有感受到我的謝意?」

  日色點了點頭,以此回覆伊貝雅姆的疑問。

  「是啊,非常美味。我第一次覺得來到哈歐斯真是太好了。」

  「是、是嗎!那就好!」

  伊貝雅姆和慕森開心地相視而笑,接著慕森又做了一些關於料理的介紹,向眾人行禮後便離開了房間。

  「呼呼~吃得好飽~」

  「我也是~」

  新月和妮奇鼓著大大的肚皮,露出充滿了幸福的笑容。

  接著過了一會兒───呼嚕……呼嚕……

  她們兩人坐著睡著了,大概是肚子吃太飽同時有股舒適的睡意湧現,兩人才會因此進入夢鄉。

  「這兩個傢伙真是的……」

  日色忍不住用食指抵著太陽穴,嘆了口氣,伊貝雅姆見狀不禁有些開心。

  「呵呵,看樣子她們心滿意足了呢。」

  「這些傢伙只是過太爽了啦。」

  「有什麼關係,反正她們還小啊。」

  「唉,受不了……」

  「我替你們準備房間吧,今晚就在那好好休息。」

  「沒關係嗎?」

  「沒關係。而且日色,我還跟你說好了另一件事。雖然現在還不能讓你進去圖書館,但還是能發許可證,明天會準備好交給你。」

  日色在心中暗暗叫好,不過莉莉音則是有些不太高興;她從妮奇那邊聽說,得知作為日色參加此場戰爭的代價,他將會收到《福爾圖娜大圖書館》的許可證。

  然而,許可證原本是由莉莉音作為向日色索取情報的代價所需準備之物;許可證在她眼中不過是想和日色旅行的藉口,可是實現日色願望的,卻是毫不相干的旁人───這件事還是讓她覺得很不開心。

  就算真的省下不少工夫,自尊心強的她仍然無法釋懷,便一口氣灌酒往肚子裡吞。

  這時阿克維納斯急忙走到伊貝雅姆身旁,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伊貝雅姆的臉色瞬間大變,短短回答一句「是嗎」之後,便從座位上站起。

  「我請女僕帶你們去房間。你今天幫了我大忙,日色,真的很謝謝你。」

  「……一國之君隨便向人道謝不太好吧?」

  日色這麼說道,不過伊貝雅姆的臉上反而露出了一抹富有魅力的微笑。

  「我可不想當禮數不周的王,有事不必客氣,跟城裡的人說一聲吧。那麼日色,我們明天見。」

  伊貝雅姆走出大廳,而阿克維納斯也打算跟著她離開───就在這時,日色覺得他和莉莉音彼此似乎交換了一下視線。

  (……?他跟紅色蘿莉有什麼過節嗎?)

  此時他這才想起一件事,阿克維納斯和莉莉音之間有個共通點,為什麼自己之前都沒察覺到?不過……

  (……算了,我不用在意這種小事。)

  日色一如既往地冷漠,他認為如果有必要,莉莉音會親自跟他說明,不用特地去問。

  後來日色一行人則是抱著睡得傻呼呼的兩個小孩,在女僕的帶路下前往房間。

  ※

  ───在黑夜已深,人人沉入夢鄉的時刻,阿克維納斯則是獨自在自己房間的陽台仰望星空。夜晚的風兒帶著些許涼意,吹拂著他那頭火紅的頭髮。

  接著他……靜靜閉上了眼睛。

  「………………沒想到妳居然會回到這個國家。」

  阿克維納斯彷彿自言自語地說道,結果他身後有道嬌小的身影現身,在月光照耀下,該者的容貌也逐漸變得清晰可見。

  阿克維納斯慢慢張開了眼睛,他似乎已經掌握來者何人,便呼喊她的名字。

  「……莉莉音。」

  那道身影的真面目───是日色的夥伴,莉莉音。

  「哼,我才不是想回來而來的,更何況我也不想看到你。」

  阿克維納斯轉過頭看著莉莉音,她面露不滿抱怨的模樣看起來就跟小孩一樣。

  「不過真令人驚訝,沒想到妳居然跟那種強者一起旅行,是什麼動機讓妳這麼做的?」

  「跟你沒關係吧?」

  「講話真不客氣──────對自己的哥哥居然這麼沒大沒小。」

  「開什麼玩笑,我才不認為你是我哥。」

  「哼……妳還是老樣子……嗯?」

  這時,阿克維納斯發現了某道人影的存在,他看向莉莉音身後,瞇起眼睛提高了警戒,不過莉莉音似乎早就注意到該人物的氣息,因此她只是聳了聳肩。

  「無妨,你就出來吧。」

  聽從莉莉音的指示,從影子走出來的人物是───身為僕人的希伍巴。

  「……看來妳有優秀的護衛呢。」

  阿克維納斯看著希伍巴,佩服地說道。

  「哼,這傢伙只是在瞎操心罷了。」

  希伍巴不加入談話,臉上也露出一副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嚴肅面孔,隨侍在莉莉音的身邊;他大概是察覺到莉莉音離開房間,為了護衛才跟在莉莉音後面。

  「……想不到對這個國家百般嫌棄的妳,居然會親自來到這裡……意思是……那位名叫日色的少年擁有十足的氣度嗎?」

  「我哪知道,你自己判斷不就行了?」

  莉莉音仍是一臉冷漠,絕口不提自己的答案,阿克維納斯見狀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位少年也真可憐,被麻煩的傢伙喜歡上了呢。」

  「你、你你你你你說喜歡是什麼意思!為、為為為什麼本小姐我非得喜歡上那、那那那種人不可!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馬上給我更正那句話!」

  莉莉音大發雷霆,滿臉通紅地指責阿克維納斯,阿克維納斯見狀則是「喔?」了一聲,不禁感到有些意外。

  「這真是……我只是半開玩笑地說了這句話,但妳似乎還滿高興的嘛。」

  「你、你你你你不要露出一副了然於胸的表情!給我聽好,你的想法說穿了根本毫無意義可言!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想像!是幻想!」

  看見莉莉音說得上氣不接下氣,阿克維納斯只是聳了聳肩,心想就算她不說,剛才的反應就已經代表了一切,但他認為再談下去也是浪費時間,因此換了別的話題。

  「對了,我還沒問妳。」

  「呼、呼呼……啊?什麼事?」

  「妳來這個國家的目的。」

  「……放心吧,我沒有要對這個國家做什麼,只是剛好在這附近有事要辦罷了。」

  「……妳有事要辦?」

  「是啊。不如說,有事要辦的人是日色。」

  莉莉音將日色來到【哈歐斯】的最大目的告訴阿克維納斯。

  「───原來如此,看來陛下所言的確不假。」

  阿克維納斯從伊貝雅姆那邊聽說過,作為發行《福爾圖娜大圖書館》入館許可證的代價,日色自願參加了戰爭。

  就阿克維納斯看來,他原以為這只是假情報,沒有人會為了區區書籍賭上自己的小命,卻沒想到日色的確是把書籍當作報酬而參戰,所以令他大感驚訝。

  「圖書館的入館許可證會依照正當程序發行,妳大可放心。」

  「那是應該的吧?那可是報酬啊。」

  看見莉莉音像在替日色表達心聲地說道,阿克維納斯不禁微微一笑。

  「的確。那妳們還會在這個國家待一陣子?」

  「大概會吧。直到那傢伙對這個國家膩了之前,我們還會待上好一陣子。」

  「是嗎……」

  看見阿克維納斯若有所思的模樣,莉莉音則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喂,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但要是打算把日色束縛在這個國家的話,勸你最好不要。」

  「……喔?這是為什麼?」

  「那傢伙是不喜歡遭人束縛的類型,我不認為這個國家擁有大到可以控制日色的度量,不如說你們如果硬要找碴逼他留下來,那麼,這個國家就會反過來變成他的敵人。」

  「…………」

  「還有……」

  「……?」

  「如果你們真敢這麼做───」

  莉莉音紅色的眼眸充滿了怒意,發出妖異的光芒。

  「───本小姐可不會悶不吭聲的喔!」

  這道明顯充滿殺意的視線令阿克維納斯不禁微微睜大了眼,除此之外,他也留意到位在莉莉音身後的希伍巴也露出了同等的敵意。

  「…………真是一位有趣的人啊,日色•丘村。」

  阿克維納斯很意外莉莉音會對一個人執著到這種地步,另外根據他自己的經驗,莉莉音不曾如此袒護部下以外的其他人。

  在這場戰爭中日色身上有成堆的謎團,包含人格在內是令阿克維納斯感興趣的人物。

  他對日色凝聚人心的魅力之謎深感好奇;不光是伊貝雅姆,就連自己也為之深深吸引。

  想想今天謁見伊貝雅姆的日色一行人的反應就能明白;年紀尚輕的妮奇毫不畏懼馬利歐涅釋放的殺氣,就站到日色的前面試圖保護他。

  新月也確信只要待在日色身邊就很安全,以及阿克維納斯眼前的兩人。

  (對了,就連馬利歐涅也是,看起來還跟日色打成了一片。)

  這位名叫日色的人物說不定具備光是存在於此,就足以凝聚人心的某項特質,而且他儘管身為人類,身邊卻有著獸人、魔人以及疑似是混血兒的人。

  (這位護衛也一樣,身上似乎有什麼隱情。)

  依照希伍巴身上感覺到的氣場,他便明白希伍巴不是普通人物。

  (將如此眾多的種族居民配置在自己身邊的異世界人…………真是有趣的存在。)

  阿克維納斯如此想道,於是和仍瞪著自己的莉莉音視線相交。

  「莉莉音,問妳一件事。」

  「…………幹麼?」

  「妳不打算回來嗎?」

  結果莉莉音雙手環胸,身體往後一仰,說了一句:

  「當然!」

  「…………這樣啊。」

  講完這句之後,阿克維納斯便不再多言,陷入了沉默。

  莉莉音見到阿克維納斯儘管了然於心,但有些憂傷的神情也不再說些什麼,靜靜地離開了陽台。

  ※

  同一時間───伊貝雅姆魔王也在看著阿克維納斯曾仰望的星空。

  這次發生的事件,的確會在世界史上留下名聲。

  『人族』在和平會談發起背叛,跟『獸人族』結盟並攻打【魔國•哈歐斯】,甚至還有『魔人族』內部的叛亂。

  ───戰爭,若是將其化為文字就相當簡短,但事實上,它是由死與痛苦支配的現實。

  戰爭根本一無所獲,不,只要消滅敵對勢力,的確能獲得安全,而且說不定就能取得和平。

  然而,戰爭真的是正確的行動嗎?與某人爭鬥、傷害、殺害、互相憎恨……到頭來會有真正的和平嗎?

  為什麼人與人不再互相攜手合作?據說很久以前,存在著所有人彼此歡笑的世界,當然個人與個人之間仍然會有些摩擦。

  即使如此,世界應該還是充滿了笑容,至少歷史上的確有過這段時期,但現在這世界為什麼會淪落至此?

  伊貝雅姆在欣賞美麗星空的同時,表情蒙上了一層陰影。

  「……星星明明這麼美麗……為什麼人卻要互相傷害?」

  她想起維克多里亞斯王───魯道夫在會談說過的話。

  『假如未來要是有魔人族的某個家人遭到殺害,而閣下說復仇沒有意義,有話好好講就能解決……妳能跟那個凶手談笑風生嗎?』

  魯道夫拋出了這個疑問,當時伊貝雅姆向他表示即使如此,雙方也不能放棄攜手合作的可能性;然而現實背叛了她的期望,不少住在哈歐斯的居民遭到傷害,也死了很多人。

  想到這裡,內心就有一股黑暗的情緒湧上來;除了葛雷艾爾多去世的消息,更接到提凱魯傳來的情報得知他遭到某人綁架,儘管目前仍在搜索提凱魯的下落,情況還是很不樂觀。

  阿克維納斯在伊貝雅姆與日色等人共餐時轉達了一件情報:提凱魯音訊全無,至今仍舊收不到他的任何消息。

  (感覺世界變得愈來愈糟……)

  這一切都要歸咎於引起戰爭的人,要是他們沒有做出這等暴行,她說不定就能在會談取得良好的成果,皆大歡喜。

  然而,會談卻是用死亡與痛苦───以最糟糕的形式將成果傳達給了伊貝雅姆。

  那份成果的滋味不但苦澀,既痛苦又悲傷,更令人憎恨,她恨不得想將這些情感發洩在那些引起戰爭的人身上。

  伊貝雅姆痛苦地抓著陽台的扶手。

  「不可以……要是放任感情行事,事情才真的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嗚!」

  伊貝雅姆試圖安撫自己,拚命找藉口說服自己的情感,可是內心的恨意卻絲毫不見減少。

  (……基莉亞。)

  她心想……以往碰到這種情況,基莉亞一定會待在旁邊安慰自己,如今她已經不在了。

  遭到集信賴於一身的基莉亞背叛令伊貝雅姆的內心瀕臨崩潰,一旦像這樣獨自迎接夜晚,清楚體認到基莉亞已經不在身邊的事實後心裡就撐不住,整個人淚流不止。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基莉亞……嗚……)

  基莉亞總是在身邊支持自己,會在自己迷惘之際不時伸出援手,從小就理所當然地玩在一起,過著每一天。

  她既像摯友,也像親姊姊,更像自己的母親,對伊貝雅姆而言是個無比溫暖的存在。

  「基莉亞……基莉亞……這不是真的……」

  之後有一段時間,伊貝雅姆還是嗚咽不止。

  ───這時,空中突然傳來一道微弱的振翅聲。

  伊貝雅姆抬起頭,看見了某樣東西───一隻熟悉的鳥兒映入了眼簾。

  ※

  隔天早上───日色等人收到伊貝雅姆召集,前往《王座之室》謁見伊貝雅姆。

  他見到伊貝雅姆的臉孔,發現她的眼睛跟昨天比起來有些紅腫,儘管臉上化了淡妝掩飾,但還是藏不住。

  日色判斷伊貝雅姆昨晚有哭過,大概猜得出她哭泣的原因;他聽聞伊貝雅姆這次遭到不少人的背叛,連自己最信賴的心腹也離她而去。

  即使伊貝雅姆是魔王,也看不出來她內心有多堅強,年齡或許和外表不符,但精神上應該和妙齡少女差不了多少。

  關於這點,他在跟伊貝雅姆兩人私下見面談話時得出了這個結論───伊貝雅姆不但天真,內心也很脆弱。

  日色不認為伊貝雅姆具有統領一個種族的器度,但伊貝雅姆仍舊站在上位,處在背負著苦澀選擇與困境的立場,這些東西對她而言實在是太沉重了。

  此外,伊貝雅姆的個性沒有豪爽到即使遭到信賴之人背叛還能一覺好眠,實際上,她是內心如絲線般纖細的人───日色也明白這點。

  其他重臣也注意到伊貝雅姆臉上的異狀,但並未對此多作文章。

  「各位客人睡得好嗎?」

  我才想問妳有沒有睡好───日色默默地看了發問的伊貝雅姆一眼,這時伊貝雅姆從懷裡掏出了一張卡片。

  「日色,這是說好要給你的報酬。」

  那張卡片看似駕照,外框鑲金,上面還蓋了像是黑色翅膀的用印。伊貝雅姆走到日色面前,將卡片親手交給他。

  「原來如此,這張卡片就是《福爾圖娜大圖書館》───《深度5》的許可證?」

  日色從她手上收下卡片,觀察了一番,卡片上面的確寫著《深度5》之許可證;只要有這張卡,日色就能一本不漏地讀遍整個圖書館。

  他嘴角忍不住上揚,心想這下應該有好一段陣子不會感到無聊了。

  「要是遺失,重新發行的話會花上不少時間,小心別弄丟了喔。」

  日色微微點頭,回覆伊貝雅姆的提醒。

  「師、師父!請務必也讓弟子看一下哪!」

  「啊,我也想看!」

  兩個小孩(妮奇跟新月)跳來跳去,伸手想抓日色手上的卡片。

  「妳們要看是無所謂,但要是弄丟的話……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兩人感覺到背後日色的視線不禁一陣顫慄,停下了動作,但即使如此,她們的眼光仍舊沒離開過那張卡片。

  日色只好無奈地再次囑咐兩人,將許可證交到她們手上,而從日色手上接下卡片的妮奇則是露齒而笑,跟新月和樂融融地觀察卡片。

  「不過日色,目前仍在交戰狀態,所以圖書館還是暫不開放。」

  「意思是現在進不去啊……算了,這也沒辦法。」

  敵人的確仍潛伏在哈歐斯周圍,國家現在面臨如此重大的危機,根本不是悠哉開放圖書館的時候,但就日色立場而言,他非常希望能盡快去圖書館;明明能去卻又不能去的矛盾令他感到焦躁無比。

  「喂,圖書館要到什麼時候才會開放?」

  「這個嘛,至少要等戰爭結束的跡象出現後才行。」

  就不知何時會遭到敵人襲擊的現況而言,國家目前仍處於危急狀態,即使是毫無關係的人……不,正因為是毫無關係,更不能隨便放人行動。

  「原來如此,但我巴不得想要趕快看書,妳趕快結束這場戰爭吧。」

  日色的言語令伊貝雅姆張大了嘴巴,莉莉音則是「唉」了一聲,嘆了口氣。

  「不、不過日色,我國當然也想結束這場戰爭,但目前仍在觀察敵軍的舉動,這情況應該還會持續一陣子……」

  「我想也是。站在敵人立場來看,大量戰力可是遭到削減,他們自然會等待己方國家派遣援軍,將計畫增強戰力擺在第一位。」

  伊貝雅姆點頭表示贊同日色的言論。

  「原本是打算俘虜獸人族的第二王子───雷尼翁•金格,當作籌碼用在終結戰爭的談判桌上的……」

  結果雷尼翁溜之大吉,這個計策便無用武之地。

  (不,不如說,那個獸王會不會因為一位子女的性命而左右戰爭局勢也是個問題。)

  獸人族獸王───雷歐瓦多•金格是否會以保住兒子性命為優先,放過進攻的大好機會?日色認為,就算是再怎麼重視羈絆的種族,這也不是王者應該做的選擇。

  沒錯,現在的確是大好機會;儘管初戰落敗,如今獸人軍仍舊成功過橋,依舊能派遣戰力攻打魔界;就現況而言,目前仍是鎮壓『魔人族』的大好時機───這點不會有任何改變。

  當然【哈歐斯】不會這麼簡單就被獸人族打下來,即使如此,現在仍是將所有戰力任意佈置在這個國家周圍的大好時機。

  「對了,人族那邊怎麼樣?」

  「啊,人族不知出自何種理由從魔界退兵,返回人界了。我方目前還在收集人族退兵的相關情報,感覺不出他們想要繼續打下去。雖然現在還不知道魯道夫國王退兵的理由為何,但現在只要考慮『獸人族』的動向就行。」

  為什麼人族會退兵……?日色腦中浮現了這個疑問。

  魯道夫國王萬無一失地執行計畫,甚至和獸人族聯手得到攻陷【哈歐斯】的大好機會,事情明明發展到這個地步,最後卻將戰力撤離魔界───這個舉動的用意實在莫名其妙。

  (……難不成人類國發生什麼事了?)

  日色想得到的原因就只有這點,就退兵回國的原因而言,這應該是最為正當的理由了,畢竟他不認為魯道夫國王戰爭打到一半會打退堂鼓……

  此外看起來是站在伊貝雅姆陣營的人類───名叫朱頓•蘭卡斯的人物當時在會談現場,也曾說過在人界有事要辦……

  情報不夠充足,再怎麼想破頭還是不好做判斷。

  「……總之,首要之急是斷絕道路。」

  伊貝雅姆聽見日色此番低語,皺著眉頭問道:「道路?什麼道路?」

  「妳沒發現嗎?當然是橋啊,它可是那些獸人的生命線。」

  「【穆迪希之橋】嗎……?」

  「橋梁既是進路,也是退路,一旦把橋弄斷,他們就很難再增加兵力,甚至還能斷絕留在魔界的獸人軍後路,最後只要步步進逼,他們就死路一條了。」

  「的、的確……」伊貝雅姆輕撫嘴邊,明白了日色的意思。

  「可是日色,如果能做到當然最好,但究竟要怎麼打下橋梁?獸人軍想必也認為這座橋是重要據點,一定有派兵駐守在橋上,要打下橋梁可不簡單啊。」

  「我聽說妳之前不是有弄斷一座橋嗎?難不成做不到?」

  日色之前聽聞伊貝雅姆和阿克維納斯一同破壞了連接『魔人族』與『獸人族』居住的大陸的橋梁,然而當事人卻露出了苦惱的神情。

  「……這件事有難度。」

  「為什麼?」

  「當時的首要之急是毀橋,事前我們有做好準備,而對方也沒料到橋會遭到攻擊,他們大多是眼睜睜看我毀了橋梁。」

  據伊貝雅姆所言,她用了最大的魔力與大量的血液來建構極為龐大的魔法,但上述材料事前就要準備齊全,而該魔法是藉由將自己的魔力與阿克維納斯的魔力進行同步才得以初次使用,為此她還做了許多訓練。

  如果是現在,伊貝雅姆進行同步魔力會比上次來得順手,可是會花不少工夫,更重要的是對方不會默默看著她們執行用於毀橋的儀式。

  一旦伊貝雅姆來到橋上鐵定會被視為目標,絕對會遭到集中攻擊,儘管不是做不到,但這魔法需要龐大的專注力───意思是根本用不了。

  「的確,應該沒有笨蛋會重蹈上次的覆轍。」

  「還有,當時我們使用的魔法事前必須建構好儀式。」

  「嗯?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直到使用前天要把儀式建構完成,還要將其紋樣刻在自己身上。」

  伊貝雅姆在自己的肚子上畫了魔法儀式───也就是魔法陣。更進一步地說,一旦畫出該魔法的魔法陣,術者直到使用前都不能用其他魔法,描繪此魔法陣似乎需要非常龐大的魔力。

  她所謂的「事前已經做好準備」就是這個意思。

  「而且一旦使用此魔法,我會陷入昏迷,會有好一段時間派不上用場;再加上城堡離橋距離遙遠,現在也沒辦法長時間不在城內,這點對《魔王直屬護衛隊(殘酷)》而言也是一樣。」

  伊貝雅姆言之有物,好不容易將敵人趕出自己國家才暫時得以放心,但要是主要戰力又離開國內,只會徒增人民的危險,百姓對國家的不信任感也會因此上升。

  「原來如此,看來妳沒辦法輕易使用那個魔法吧?」

  「就現況而言,毀橋多多益善,但我認為這座橋不僅僅是連接大陸,更是連繫種族之間的橋梁,老實說如果情況許可,實在不想把橋毀掉───但事情演變至此,就沒辦法了。」

  伊貝雅姆的表情既悲傷又脆弱。

  「可是現在要派兵毀橋是件難事,對方應該也為了守橋而在鞏固守備,兩邊的兵力一旦引爆衝突,勢必會形成一場規模不小的戰役。」

  這座橋對敵方而言可是生命線,為了不放過攻打哈歐斯的機會,想必會拚了老命保護這座橋,意思是說,伊貝雅姆的確需要派遣《魔王直屬護衛隊(殘酷)》等級的成員去橋上。

  迎擊攻打過來的敵人其實沒有那麼難,畢竟只要見招拆招,雙方實力差距不大的話,就能繼續維持防備。

  但這次情況完全相反,既然要毀掉身為敵方保護目標的橋梁,就勢必需要龐大的戰力,屆時傷亡鐵定慘重;伊貝雅姆無法容忍這一點。

  「所以日色,我認為你的判斷───毀橋很正確,但實行方面會有困難。」

  伊貝雅姆疲憊地嘆了口氣,俯首搖頭否決日色的見解。

  「既然這樣,派一個人去不就得了?」

  「………………咦?」

  日色一臉若無其事地說出這句話,除了他,其他人不禁大吃一驚,紛紛張大了嘴巴。

  「發什麼呆?有沒有聽我說話啊?」

  由於遲遲得不到對方回覆,日色只好反問伊貝雅姆,讓她這才回過神來。

  「咦、等、等等,日色?你說一個人……是、是什麼意思?……一個人?」

  「一個人」這個字詞令伊貝雅姆掛心不已,忍不住問了足足兩次。

  「既不想失去戰力,又不希望國內守備變弱的話,派一個人去就好了吧?」

  「…………啊,嗯,沒錯。一個人的話,人力就比較不會吃緊,可是就算只調派《魔王直屬護衛隊(殘酷)》的一人過去,我不覺得能起什麼作用啊?」

  「我又沒說要妳調派那些人過去。」

  「啊?……!難、難不成你……?」

  或許是察覺日色的用意,伊貝雅姆不禁對他眨了好幾次眼,不,是所有人的視線都凝聚在日色身上了,接著他靜靜地開口說道:

  「──────我去處理就行了吧?」

  日色語畢後,現場陷入一片沉默,只聽見莉莉音的嘆息聲在耳邊迴響。

  ───目前日色腳邊倒了兩個人。

  他們是身穿全套盔甲的獸人士兵。

  日色目前的所在地───是一座離【穆迪希之橋】有一段不小距離的高聳小山丘,是個非常適合環視周遭的絕佳地點。

  此地雖然有敵方調派的士兵巡邏,不過日色藉由愛刀───《絕刀•斬擊》只需攻擊精神,就能讓對手昏迷的特殊能力,一下子就撂倒了兩個獸人士兵。

  (橋上果然有不少士兵在。)

  長橋上有眾多士兵駐守,此橋為連接魔界與人界的通道,對獸人而言無非是重要據點,不論如何都必須要死守到底。

  想提早結束戰爭,首先必須要將滯留於此橋的士兵趕到魔界外面,避免讓他們輕易攻進魔界。

  (得趕快打完這場仗,我想細細品味《福爾圖娜大圖書館》裡頭的書啊。)

  這就是日色追求慾望的行動原則,所以他才一個人接下破壞橋梁的任務,如果只是要毀橋的話,問題其實並不大……不過來到這裡之前,伊貝雅姆有拜託日色一件事。

  『希望盡可能減少災情。』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造成敵人死傷」───日色明白伊貝雅姆的意思,通常一般人只會把這句話當玩笑看,並且一笑置之,不過……

  『我認為你的力量辦得到,才會這麼說的……做得到嗎?』

  被伊貝雅姆這麼一說,日色更難拒絕她的要求了。

  (真是的,怎麼接了一個這麼麻煩的工作……)

  日色對伊貝雅姆的天真感到無奈,但或許是以前在名為日本的和平國家成長的緣故,他的確對伊貝雅姆的想法有所共鳴。

  『如果你平安回來,儘管可能無法天天提供,我會請慕森大展廚藝,好好款待你一番!』

  既然人家都這麼說了,那自己就得好好工作;【魔國•哈歐斯】的主廚慕森烹煮的料理可是佳餚,要是還能再次吃到她做的菜,就算是有點棘手的差事也要好好幹───身為老饕的日色當然會有這種想法。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他再次仔細觀察橋梁,時間所剩不多,輪班的守橋人也可能會來這座山丘,他必須在那之前決定好下一個行動。

  (橋長大概有三公里左右吧?)

  這只是日色的推測,橋寬似乎有二十多公尺,如果是鐵橋就另當別論,但那座橋是以石頭建造,外表看起來沒有想像中那麼牢固。

  (算了,就算再牢固也沒差。)

  他閉上眼睛,開始擬定接下來的對策,想了一分鐘左右───

  「───好,儘管很顯眼,不過也能牽制對方,就這麼辦!」

  日色將魔力集中在兩手食指,寫下了某個字,在字寫完的同時也發動事前寫在自己手臂上的《設置文字》的『轉移』───當場不見人影。

  現場有很多獸人士兵被突然出現在橋前面的日色嚇了一跳。

  日色目前是以『化』字變裝成獸人,所以儘管是突然現身,這些獸人便以為日色是自己的夥伴。

  (這些傢伙也太悠哉了吧?像這種可疑人物,換成我早就發動攻擊了。)

  日色心想儘管如此,但要是對方不發動攻擊,事情也比較好辦───於是他右手手指指向橋,讓在指尖閃動著藍白色光芒的文字飛了過去。

  他看到文字一貼上那座橋,就馬上加以發動,結果───

  「喔哇哇哇哇哇啊啊啊?」

  「咦?嗚哇?」

  「怎、怎怎怎麼變滑了─────?」

  橋上的人突然紛紛手忙腳亂,開始跌個四腳朝天,而且跌倒後停不下來,一直在橋上滑個不停。

  這次日色又將左手指向橋。

  「好了,要請你們消失得一個人都不剩啦!」

  他發動了文字───一道急驟強勁的風自日色的指尖迸發出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橋上所有人就像彈珠台的彈珠一樣遭到驟風彈飛,一個接著一個被吹到橋的對面,誰都抵抗不了,只能滑稽地在橋上滑行。

  當中也有人打算抱著橋好讓自己停下來不再滑行,但橋光滑無比,根本無處可抓,還是隨風逐流滑了出去,這股人流勢不可擋,在橋的終點───那些被丟到人界的獸人順勢在地面跌了個四腳朝天,一座由獸人堆成的小山漸漸映入日色的眼簾,令他覺得有趣極了。

  等橋上的獸人士兵滾到人界後,他馬上寫下最後的文字。

  「很好,就用這個文字收工!破壞吧───《文字魔法》!」

  現在日色則是直接對橋施放文字,發動魔法。

  文字產生放電現象後───橋梁轟隆作響,開始搖晃,裂痕逐漸蔓延到整座橋上,裂痕化為巨大的龜裂,接著一口氣開始崩塌。

  橋梁崩塌後的殘骸漸漸沉入海中,看見橋梁崩塌而啞口無言的獸人,以及少數留在橋上的獸人不是急忙向夥伴求救,就是趕快逃到橋外,免得掉進海裡。

  連接兩塊大陸的橋梁轉眼間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形成空無一物的空間。

  那些獸人士兵目瞪口呆,至於那些對岸的獸人士兵───包含許多士兵突然滾過來這件事在內,每個人都覺得彷彿在作夢般,誰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真是無趣,我還以為會有人來妨礙……居然通通站在原地不動。)

  畢竟日色引起了如此非比尋常的事件。

  (算了,如此一來那個魔王的願望也就實現了,這樣她就沒話說了吧?)

  這起【穆迪希之橋】崩塌事件,傷亡與失蹤的人員都是零,可能有人因為跌倒或是滑行而受了點傷,不過這麼一來也算達成了伊貝雅姆委託的差事。

  日色起初對橋施放的文字是───『無摩擦』。

  其效果是消除摩擦阻力,受到文字影響,光是想站著就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比起冰塊,或是在地面上灑油還要滑溜;當然空氣摩擦仍舊存在,即使跌倒短時間內就會停下來,這麼一來計畫就不夠完美。

  於是他想到接下來就用『大暴風』的文字,藉由風的力量將橋上的人硬是推出橋外,他作出判斷認為二字魔法效果較弱,於是改用三字魔法。

  ───再來是最後一道步驟,名為『大崩塌』的文字,效果字如其名。

  事情如此一來就會發展順利,誰也不會死。老實說日色覺得不管橋上有誰,用『大崩塌』這三個字就足以解決問題,但鑒於已經接受伊貝雅姆的委託,他才採用了這個方法。

  他成功讓所有人活了下來,這令日色的確鬆了一口氣。

  (好啦,趁那些傢伙待在那邊,趕緊───)

  剩下的就是找伊貝雅姆回報成果,伊貝雅姆的部下只要將留在魔界、仍在哈歐斯附近備戰的獸人士兵抓起來就行。

  日色判斷自己的工作告一段落,打算用『轉移』文字回城之際───

  「──────站住。」

  這道聲音帶有敵意,很明顯是針對自己,可奇怪的是聲音卻是從天上傳來,日色往上一看,發現了一位獸人,他有著像是鳥類擬態成人的臉孔。

  「…………鳥人嗎?」

  日色不禁低聲說道,對方則是表情險惡地瞪著他。

  「來者何人?」

  「……看了就知道吧?是你們的同伴啊。」

  為了不讓對方產生懷疑自己是敵人,日色聳了聳肩說道,結果鳥人則是瞇起眼睛,便緩緩降落地面,接著開口說道。

  「我記得所有士兵的名字跟長相,當中沒有你這號人物。」

  「……喔?那還真是了不起的特技。」

  對方居然暗記這麼多獸人士兵的名字跟長相,這已經不是厲害,而是啞口無言了。

  「我再問你一次,你是誰?」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

  「既然如此,我就用武力逼你開口。」

  想說對方怎麼突然揮舞翅膀,結果就有好幾根羽毛向日色襲來。

  日色趕緊跳到左邊閃躲,那些羽毛深深扎進地面,簡直就跟射飛鏢一樣銳利無比,他心想絕對不能被羽毛射中。

  鳥人再次對他投擲羽毛,但日色仍舊輕鬆躲過了攻擊。

  「喔?你動作挺俐落,真想讓我的部下學學。」

  「謝謝你的讚美。」

  日色一如往常地擺出撲克臉答道。

  「那麼,這招如何!」

  這次不是筆直的方向,無數的羽毛像是劃出拋物線般地襲向日色。

  「……這種東西……」

  日色原先打算往後退,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追到懸崖上了,鳥人則露出了計畫得逞的微笑,自己似乎遭到了對方的誘導。

  他咂舌一聲,只能當場朝天空往上一跳,企圖躲避攻擊。

  「你在空中躲不過的!」

  無數羽毛再度襲擊人在空中的日色,再這樣下去他會變成一株不是長著針葉,而是羽毛的仙人掌,但日色當然不會乖乖挨打。

  看到沒有翅膀的日色,居然又往高空飛去,還躲過了羽毛攻擊,這幅畫面不只令鳥人,其他獸人也睜大眼睛紛紛表示驚訝。

  「居然……會飛?」

  要回答日色飛翔的原理其實不難,那是在日色手背閃閃發光的文字───『飛翔』的效果,它是《設置文字》中的其中一種文字,不過對方不曉得這回事,當然無法理解日色為何會飛。

  鳥人仍舊一臉吃驚,接著揮舞翅膀跟日色一樣飛往空中。

  「明明沒有翅膀……你真的是獸人嗎?不,這感覺是……魔法?」

  「正確答案。」

  「不可能!你身為獸人怎麼可能會使用魔法!」

  獸人無法使用魔法,相對的能使用名為《變裝術》的能力,但變裝術本身幾乎不會用到魔力,所以鳥人才會對日色明顯利用魔力使用魔法一事感到震驚。

  「想知道嗎?這個謎底的答案就是……」

  所有人無一不注目日色的嘴巴,不過───

  「…………隨便你們想像吧。」

  日色迅速寫下『煙』字並加以發動,文字迸出了濃厚的白色煙霧,隱蔽了日色的身影。

  「嗚、既然如此!」

  鳥人用力揮舞翅膀,打算引起風吹散煙霧,這方法效果的確絕佳,煙霧馬上就散去了,可是……

  ───原地早就不見日色蹤影,令所有人不禁為之一愣。

  「什麼?到、到底跑哪去了……」

  其實日色早就寫下『轉移』文字並加以發動,已經回到【哈歐斯】國內了,但那些獸人不知道這回事,暫時在附近區域搜索了一段時間。

  當然,他們也找不到日色的人影───

  日色回到【哈歐斯】王城內,向人在《王座之室》的伊貝雅姆稟報任務完成後,劈頭就對日色說───

  「你會不會犯規過頭了啊,日色……」

  她說的就是這句話,話語中帶著伊貝雅姆的無奈之情。

  王座之室裡面除了日色的夥伴,阿克維納斯當然也在,而伊貝雅姆前方則擺了一個裝有巨大水晶球的台座。

  這叫《眺望水晶》,是一種寄宿魔法力量的魔具,更是項能夠確認遠方畫面的商品,價值不斐,據說哈歐斯國內也僅存一個;伊貝雅姆等人正在用此魔具觀看日色一展身手的場面。

  只是日色的活躍場面實在過於犯規,不認識他的人紛紛張大了嘴,驚訝得下巴都合不攏了。

  伊貝雅姆之後隨即下達指示給在【穆迪希之橋】一帶備戰的魔人士兵,開始有所行動,以便俘虜留在魔界的獸人士兵。

  就人數多寡方面是魔人族陣營壓倒性地有利,很快就能鎮壓完畢。

  「沒想到花不到一個小時就解決了……」

  就連著名的最強魔人阿克維納斯也驚愕於日色的表現。

  「呵呵,日色小弟還真~有一套呢!」

  隨侍在伊貝雅姆身旁的休普拉茲對日色投以一抹妖豔的微笑。

  「喂!妳叫日色別叫得這麼親暱!」

  莉莉音不知怎地心情很差。

  「唉呀~為什麼不可以~?」

  為了注視莉莉音,休普拉茲便稍微挪動身體,然而莉莉音看到休普拉茲那副劇烈晃動的酥胸不禁感到大為光火,額頭爆出青筋。

  「煩死了!那個物體X是怎樣!那種東西───就要這麼處置!」

  莉莉音行動迅雷不及掩耳。

  她一繞到休普拉茲背後───接著伸手一抓!

  「啊啊!」

  撫媚的嬌喘聲迴盪在王室之間,莉莉音用兩隻手從下往上抱,抓住了波霸女(休普拉茲)的豐胸。

  「等、等等!莉莉音小妹,妳幹什麼啦~!」

  「閉嘴!別把那副極為猥褻的身體露給我看,妳這豬頭!」

  「啊、嗯、不……不要再弄了啦……別看我這樣,人家可是很敏感的~」

  「少囉嗦!那些脂肪聚合物就活該被人摸!」

  「啊~嗯嗯嗯~!」

  休普拉茲的雙乳形狀隨著莉莉音的揉捏而變化多端。

  (看起來真像麻糬……)

  日色只是忍不住瞥了一眼,不過……有個人看到她們倆的互動(主要是胸部)就鼻孔充氣,感到興奮不已。

  「嗚、嗚喔~!這、這畫面真是太棒了!想不到年幼少女用力揉搓傲人雙峰的畫面竟如此激發我內心的熾熱情感!喔呵呵呵呵!」

  那人不用說也知道───就是變態執事(希伍巴);他睜大眼睛,嘴角不像樣地咧開,紅色水滴從大大膨脹的鼻子流了出來。

  「你、你說年幼少女……?」

  莉莉音的額頭爆出了好幾根若隱若現的青筋。

  「喔呵呵!非常好!實在是太好了,小姐─────!波霸萬歲──────!」

  「混帳東西,你在那邊胡扯什麼─────!」

  莉莉音用力踏了一下地板,高高躍起,旋轉嬌小的身體,朝變態模式全開的希伍巴頭上施展一記藉由旋轉提升威力的下踢。

  「噗咿───!」

  腳跟命中了天靈蓋,那位變態整顆頭埋進地板。

  「呼耶耶耶耶耶?希伍巴老爺子─────!」

  夏摩耶看見希伍巴儘管埋在土裡,依舊了無遺憾地用大拇指比了個讚後便陷入沉默的模樣,不禁慌張失措起來。

  「誰是年幼的少女啊,變態!夏摩威,別管那個蠢蛋!」

  「遵、遵遵遵遵命!」

  日色半瞇著眼看著這三人的互動,說著「這些傢伙還是這麼聒噪」並聳了聳肩,畢竟這幅景象是老樣子,沒有任何改變。

  「……他、他們平常都是這麼相處的嗎?」

  伊貝雅姆不禁一臉尷尬,詢問受不了的日色。

  「對啊,差不多就是如此。」

  日色依舊不改作風,絲毫不覺得在意,接著他使用『元』字從獸人變回人類,這座城裡的人早已悉知日色是人類,因此並無大礙;順便一提,原本用魔法變成魔人的妮奇,她的外表也變回人類了。

  「……對、對了。」

  伊貝雅姆稍微低下頭,微微顫抖感到坐立不安,日色看到她這副模樣不禁皺起了眉頭。

  「那、那個……日、日色也喜歡……胸、胸、胸胸胸胸胸……」

  「……妳到底在說什麼?」

  伊貝雅姆突然滿臉通紅,做出令人不明所以的舉動,忍不住令日色感到困惑。

  「所、所以……胸、胸部……豐滿一點的話……會比較有魅力嗎?」

  「……………………啊?」

  日色心想這問題要是難為情到覺得滿臉通紅,那不要問不就得了,不過他還是姑且闡述了自己的意見。

  「胸部根本無所謂吧?講白了,我沒興趣。對我而言,書本遠比胸部還要有魅力得多。」

  「啊……說、說得也是……你就是這種人嘛……」

  伊貝雅姆垂頭喪氣地嘆了口氣,但日色不明白她嘆氣的理由。

  「總之,接下來妳就藉此趕快結束戰爭吧,然後趕快放我進圖書館。」

  「的、的確。既然橋已經崩塌,敵方援軍想過來也難,如果只是應付目前還在魔界的敵軍,之後步步進逼就能鎮壓完畢。」

  「畢竟要是花太多時間,敵軍也會採取某些對策的。現在他們一團混亂正是大好機會,動作要快。」

  「啊啊,我明白的。謝謝你,日色,你們在房間好好歇息吧。」

  「應該沒有其他事要做了吧?」

  「是啊,足夠了。不,倒不如說戰果非常豐碩,接下來就交給我們。」

  這麼一來,日色總算能實現自己的願望。

  敵軍主要戰力已經被削減大半,己方則是集中了所有戰力,接下來只要編制軍隊,繼續追擊敵人就行,儘管會花點時間,但應該打得贏這場仗。

  就日色來看,他也認為結果再過幾天就會出爐,因此他決定直到結果出來前聽從伊貝雅姆的吩咐,回房間休養生息。

  第二章 王者們的選擇

  「……唔……嗚嗚……」

  「你總算醒了啊,雷尼翁?」

  「……大……大哥……?」

  躺在簡易床鋪上的人是【獸王國•帕西翁】的第二王子──雷尼翁•金格,他雖然成功攻入【魔國•哈歐斯】,卻遭到歐諾伍斯的反撲,所幸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得到夥伴搭救,免於淪落為敵方俘虜的下場。

  這裡是帳篷內部,而雷尼翁就躺在其中一座傷患專用的床鋪。

  看見雷尼翁全身包滿繃帶的模樣,苦笑著向他搭話的人是其兄長──第一王子,雷格魯斯•金格。

  「看樣子你被修理得很慘。」

  雷尼翁似乎想起自己躺在這裡的原因,便不禁咂舌。

  「大哥,我昏過去之後過了多久?」

  「我問過巴里多,你大概躺了整整三天。」

  「可惡……有夠難堪……」

  「你的對手可是《魔王直屬護衛隊(殘酷)》當中的兩人喔?能活下來就已經是萬幸了。」

  「哼,被撂倒的只有一個人啊。嘖……與其就這樣苟延殘喘,還不如在那個地方……」

  「你這個蠢貨!」

  此時突然飛來一番怒氣表露無遺的斥罵,是來自他們的父親──也就是獸王,雷歐瓦多•金格,他頂著一頭威風凜凜的鬃毛,狠狠瞪著雷尼翁。

  「老、老爸……!」

  「雷尼翁,你剛才原本想說什麼?與其就這樣苟延殘喘,還不如……怎樣?難不成你想說『倒不如死了痛快』之類的鬼話?」

  雷尼翁一臉尷尬地咂舌,撇過頭去,雷歐瓦多見狀不禁長吁。

  「聽好,雷尼翁,你還沒有強到可以選擇想死在什麼地方。」

  雷歐瓦多的眼神的確帶刺,但也帶著欣慰,儘管身負必須矯正兒子錯誤想法的使命感,但他更高興自己的孩子平安活了下來。

  「一定有士兵為了保護你而死,為了回報他們,你必須變強,強到自己足以選擇想要安息的處所,現在的你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

  「…………知道了啦。」

  看見雷尼翁一臉不高興地回嘴,雷格魯斯只能無奈地聳了聳肩。

  「哼。對了老爸,你們這麼快就回來啦?難道打贏魔王了?」

  「不,有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來礙事。」

  「程咬金?」

  雷格魯斯向雷尼翁解釋當時會談的情況。

  雷歐瓦多以與魔王決鬥作為條件和人類國王魯道夫聯手攻打魔界,但這並不代表他信任魯道夫;由於不知人類陣營何時會背叛,因此雷歐瓦多瞞著人類和雷格魯斯一同前往會談的舉辦地點──也就是【歐魯迪涅聖地】。

  然而,有位身穿紅長袍的黑髮少年突然現身,還搶走了魔王,到頭來魔王也討伐不了,他們才會回到雷尼翁等人所在的國內。

  「居然有這種事?那個紅長袍是什麼來頭啊?」

  「詳細的情況還不清楚,目前曉得他身為『魔人族』卻能使用光魔法──現在只知道那位少年是個不好惹的對象。」

  見雷格魯斯一臉凝重,似乎也勾起了雷尼翁的好奇心。

  「而且,他好像還是阻止我軍鎮壓【哈歐斯】的重要人物。」

  雷格魯斯將從士兵打聽到的情況解釋給雷尼翁聽後……

  「喂、喂喂!你的意思是弄出那個嚇死人的大爆炸,還有輕而易舉打倒黑武七的人也是他嗎?」

  「好像是。」

  上述內容不免滋生疑竇,令雷尼翁不禁皺緊了眉頭。

  「情、情報中沒有這種人物存在啊?如果有這種強到爆的傢伙在,他應該會變得很有名才對吧?」

  「恐怕他不是會炫耀自己能力的人。」

  雷歐瓦多回答了雷尼翁的問題。

  「不,正確的說法是他一路走來都盡量避免採取引人側目的行動,那個紅長袍也對維克多里亞斯王說了類似的言論。」

  「……那他會什麼這次會突然跑出來?」

  「誰曉得。儘管不曉得原因,但那傢伙的實力無非就是一大威脅。」

  「是啊,就連父親大人的攻擊也對他起不了作用。」

  「?別、別說傻話了,大哥!你說他接下老爸的招式,還能毫髮無傷?」

  「是真的。」

  由於雷歐瓦多表示此事當真,讓雷尼翁根本無法反駁,當場愣住。

  「而且還迸出了另一個問題,不,應該說是最頭大的問題……」

  雷格魯斯欲言又止地苦著一張臉。

  「到底怎麼了?」

  「…………橋被毀了。」

  「……嗄?」

  雷尼翁聽完雷格魯斯說明自己昏迷的三天內發生的情況,不禁抱頭苦惱。

  這裡是人界某塊架著【穆迪希之橋】的土地,而雷尼翁則是在駐紮於此地的營區休養療傷。

  「怎麼發生這麼多鳥事……」

  大概是對情況瞬息萬變感到混亂的緣故,讓雷尼翁不禁扶額,咬牙切齒,而且不論哪個問題都可說是獸人陣營的敗北。

  「有獸人背叛?那是怎麼回事……」

  獸人有著堅定的羈絆,因此雷尼翁無法相信曾經攜手合作的同伴居然會發起背叛,然而聽聞實際上就是有獸人用超乎尋常的力量毀橋的事蹟後,不禁大為震驚。

  「不,其實我心裡有數,大概知道那個獸人是誰。」

  「……咦?」

  「巴里多曾跟他打過一場,據我從他那邊聽到的消息,那傢伙外表的確是獸人,但他大部分的特徵和之前跟我交過手的紅長袍很像。」

  雷歐瓦多將兩隻如巨木般粗壯的手臂叉在胸前,解釋該獸人的體格、態度與魔法的使用方式都和那位身穿紅色長袍的少年極為相似。

  「而且那傢伙還會變裝,為了降低我方戒心,他應該是變成獸人來到橋梁所在地的,似乎還會用轉移魔法,從巴里多追丟這點來看,恐怕和紅長袍少年是同一個人。」

  「…………那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兄弟倆不禁無語,只能看著雷歐瓦多咯咯大笑。

  「這小鬼很有趣吧?沒想到他連橋都打下來了,甚至一個人闖入了敵人的大本營,我還真想跟見上一面。」

  看到雷歐瓦多笑得那麼開心,兄弟倆都無奈地聳了聳肩。

  「欸、欸,大哥?」

  「幹、幹麼?」

  「老爸他……是不是很中意那個傢伙?」

  「似乎是。對父親大人而言,他很久沒碰到如此強大的對手了;當時對方輕鬆把他的攻擊給彈了回去,而且還毫髮無傷。」

  「啊?不光是擋下,甚至加以迎擊……受不了,究竟是怎樣啦……」

  雷尼翁的臉上很明顯流露出嫉妒之色,但雷格魯斯似乎也有著同樣的心情,不禁苦笑萬分。

  「我也不是不了解父親大人的心情,畢竟至今為止沒幾個人能和父親大人切磋武藝,所以這次他一直很期待能跟阿克維納斯將軍交手,但看樣子他似乎找到更有趣的玩具了。」

  「……我有點同情那個傢伙,老爸變成那樣可是很纏人的。」

  「我也是。」

  雷格魯斯看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笑著回憶當時的雷歐瓦多,忍不住深深嘆了口氣,之後小聲說道:

  「我聽說半年前,有位身穿紅長袍的精靈找回了蜜蜜兒的聲音…………應該不是他吧……」

  「啊?大哥,你說什麼?」

  「不,沒事。」

  雷格魯斯搖搖頭,試圖將自己的想法拋出腦外並答道。

  「對了,接下來該怎麼辦?這裡是人界吧?有沒有辦法把那些留在魔界的夥伴帶回來啊?」

  雷歐瓦多原本笑得很開心,聽到這句話便收起笑容,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關於這件事……這三天有眾多同胞遭到俘虜了。」

  「什?不……說得也是……」

  雷尼翁咬牙切齒,握緊了拳頭,他應該是在責怪自己在這三天睡得這麼悠哉,才會害事情落到這步田地。

  「敵人絕對不會放過如此良機,這很正常……但為什麼會俘虜?換作本王子,早就統統格殺勿論了。」

  身為雷尼翁父親的雷歐瓦多聽見兒子說出這番殘忍的言論,不禁面帶苦笑。

  「這代魔王似乎是個怪人。」

  「啊?怪人?什麼意思?」

  「如果是前任魔王就如你所言,他會不由分說地宰了所有人,不過現任的魔王是個妙齡少女。」

  「這件事我知道啊……」

  「我也只有觀察到一部份,但就行為舉止來看,現任魔王還太天真了。」

  「所以她才不殺,而是俘虜嗎?」

  「她恐怕在思索這場戰爭的妥協方案吧。」

  回答雷尼翁問題的人是雷格魯斯;就他所言,現任魔王應該在衡量釋放俘虜,以及簽署終戰及不可侵犯條約何者較為重要。

  「這場戰爭怎麼看都是我們『獸人族』跟『人族』吃了敗仗,既然橋被毀了,也就沒辦法派遣大量戰力侵略魔界。」

  「意思是難不成我們束手無策了?」

  「對,所以目前才在集結剩餘的戰力,刺探敵方的動向。原本是有必要跟維克多里亞斯王促膝長談接下來的打算,可奇妙的是,那些人類居然跑回自己的國家去了。」

  「喂喂,也就是說他們逃跑了?」

  「誰知道,不曉得究竟是逃了呢,還是背後有原因才回國,不過總而言之,現場目前只派駐了少數的人類士兵。」

  如雷格魯斯所言,目前這道人類國的國境就只剩原本派駐於此的人類士兵,其他士兵似乎都跟隨隊長指揮回人類國去了,留下來的士兵也不曉得箇中緣由,問他們也問不出個所以然。

  「【維克多里亞斯】是不是發生大事啦?」

  「不知道,就算情況屬實,現在我們也沒空留意人類的情況。」

  「沒錯,只要我們待在這裡一天,魔界遲早都會有所行動。」

  雷歐瓦多的臉色相當沉重,他很不服氣行動老是慢敵人半拍,但在敵方俘虜眾多己方夥伴的情況下,要是隨便行動,那些俘虜不曉得會遭遇什麼樣的下場。

  而且就算做好失去夥伴也要打倒敵人的覺悟,目前也找不到能擊倒敵人的方法,「過不了橋」這點在他們眼裡是一道難以橫跨的障礙。

  「不過老爸,如果那些傢伙問我們釋放俘虜跟不可侵犯條約要選哪一個,到時該怎麼辦?」

  雷尼翁拋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

  「……到時會怎麼做呢……」

  「喂喂,什麼『到時會怎麼做』……」

  「總之,屆時得跟所有人討論。」

  「這樣啊?」

  「但說實話,我希望能平安奪回夥伴,畢竟獸人對我而言就是家族的一份子,不過我族的尊嚴也絕不允許忍氣吞聲,我們絕對不能忘記過去一路以來飽嚐的辛酸血淚。」

  沒有人會認為過去的孽緣這麼簡單就能斬斷。

  「我族這次表面上會跟可恨的人類聯手,就是因為『魔人族』非常強大,再加上我也相信這個方案的確能鎮壓魔人族,所以才會跟他們合作……雖然最後是以失敗收場啦。」

  雷歐瓦多不禁自嘲地嘆氣。

  「以仇恨而言,當然是『人族』那邊恨之入骨,不過為了我族一統天下的夙願,要先打敗的是『魔人族』才行。」

  「可是我們失敗了啊?」

  「是啊,但我族的意志不會脆弱到只因為一次的敗北就灰心喪志。我們在這場仗失去許多同志的確是一大損失,但你們真的認為那些魔人族以此為擋箭牌對我們提出要求,而我們必須點頭答應對方──這個行動是對的嗎?」

  「「…………」」

  「那些俘虜都應該做好了覺悟,不,正因為他們覺悟了,才會跑來打這場仗。要是現在憐惜那些傢伙的性命而承認敗北,那才是踐踏他們覺悟的行為,不是嗎?」

  「老爸……」

  「父親大人……」

  「姑且還是先跟所有人討論,但我想每個人的看法都一樣──那就是絕不屈服對方,敵人還沒有奪走我族的一切,對不對!」

  雷歐瓦多像在尋求什麼,突然登高一呼。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陣撼動大氣的歡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父子三人一走出帳篷,發現獸人士兵不知何時齊聚一堂,所有人高舉了拳頭,振奮士氣。

  「你、你們這些傢伙……」

  看到這幅景象,雷歐瓦多也不禁為之一愣。

  「國王陛下萬歲!」

  「沒錯!我們還沒輸!」

  「我們要戰到最後一刻!」

  「這就是獸人的生存之道!」

  士兵的口中紛紛道出鬥志十足的話語,聽到這些話,雷歐瓦多開心地笑了。

  「說得好,我的同志!沒錯!我們還能再戰!名為獸人榮耀之火,仍在此心熊熊燃燒,熱血沸騰!」

  雷歐瓦多用拳頭敲擊自己心臟一帶的地方,並且放聲大吼。

  「若想征服我們,就將這道烈焰連同身軀也一同熄滅吧!」

  「「「「一同熄滅吧!」」」」

  「直到最後,都會與這道烈焰同在!」

  「「「「與這道烈焰同在!」」」」

  「我們!」

  「「「「我們!」」」」

  「直到燃燒殆盡的那天!」

  「「「「直到燃燒殆盡的那天!」」」」

  「都會戰鬥到底!」

  「「「「都會戰鬥到底!」」」」

  震耳的戰吼最後再次迴蕩耳中,所有人似乎決定好要走哪條路,雷格魯斯和雷尼翁也彼此對視、相互點頭,下定了決心。

  獸人族的強大意志化為熊熊燃燒的火焰,讓未曾消散的羈絆變得滾燙無比。

  他們就是獸人,扶持志氣高昂之王的戰士。

  ※

  【穆迪希之橋】一帶有賴丘村日色的活躍──困在魔界的獸人士兵遭到率領多數部隊的馬利歐涅俘虜。

  馬利歐涅提出建言所有人應該要格殺勿論,但伊貝雅姆下達了俘虜命令,因此他只能服從;儘管或許還有部分敵方士兵潛伏在魔界,不過他們應該也沒有侵略哈歐斯的意願。

  再來只要徹底強化本國四周的守備,尋找剩下的敵方士兵即可──伊貝雅姆判斷上述花時間就能解決,而局勢看起來也有穩定的趨勢,因此伊貝雅姆將《魔王直屬護衛隊(殘酷)》的各個成員召集到會議室。

  她會這麼做是因為有件事要告訴他們。

  「抱歉要請你們在百忙之中抽空過來。」

  睽違已久的魔國會議,但出席的成員當中空了幾個位子。

  曾是魔王伊貝雅姆心腹的基莉亞背叛了她,《魔王直屬護衛隊(殘酷)•序列六位》的葛雷艾爾多則是戰死沙場。

  目前在場的人只有伊貝雅姆和《魔王直屬護衛隊(殘酷)》的四位成員。

  「召集我們倒是無妨,難不成敵國向我們傳達關於俘虜的消息了?」

  馬利歐涅對伊貝雅姆拋出這番疑問,畢竟他認為所有人格殺勿論比較不會有後顧之憂。

  然而,伊貝雅姆非常厭惡殺害手無寸鐵的人,即使對方是敵人也一樣,再加上她也不是為了談論此事才召集所有人。

  「其實────我收到了提凱魯傳來的第一手情報。」

  除了伊貝雅姆以外,所有人對這句話紛紛睜大了眼。

  「他不是下落不明嗎?」

  「對呀,而且他說不定跟基莉亞聯手了──有些人是這麼想的喔~」

  休普拉茲瞧了馬利歐涅一眼說道。

  不光是馬利歐涅,的確也有人在散布這類傳聞,畢竟提凱魯忽然下落不明,之後戰爭就開打了──也難怪會有人推論提凱魯•西薩,身為《魔王直屬護衛隊(殘酷)•序列三位》的他和發起背叛的基莉亞與伊拉歐拉等人是一丘之貉。

  但相信提凱魯清白的人也不少,伊貝雅姆當然也是其中一人。

  「之前不曉得為什麼他突然失去行蹤,但現在知道原因了。」

  伊貝雅姆道出前些日子待在寢室陽台時,有隻小鳥朝她飛來一事;那隻鳥是提凱魯用魔法創造的魔法生物,牠能將身上的情報及自己的身軀化為文字記在紙上。

  「他──似乎被誰綁架了。」

  「哈哈,怎麼聽都像假情報。」

  「……此話怎講,馬利歐涅?」

  「別看提凱魯那副德性,他可是《序列三位》。他送的這道情報是說『自己遭到綁架,但性命並無大礙』對吧?但我不認為有哪位大人物能活生生把提凱魯綁走,不覺得這只是無稽之談嗎?」

  「就算綁匪是────提特洛伊也一樣嗎?」

  聽見此名,在場所有人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尤其歐諾伍斯更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對了……歐諾伍斯以前和提特洛伊的交情還不錯。)

  這是在場成員皆知的事實,所以一搬出提特洛伊的名字,自然最驚訝的人就是歐諾伍斯。

  「……請、請問這是什麼玩笑,陛下?」

  馬利歐涅臉上明顯有所動搖。

  這也難怪,照常理而言,這是不可能發生的。

  那是因為這位名叫提特洛伊的人────已經死了。

  「這不是玩笑,提凱魯的情報中提到自己遭到提特洛伊打倒,被他綁架了。」

  「怎麼可能有此等荒唐……」

  「馬利歐涅,如果真的只是無稽之談,這道情報不就很可疑嗎?」

  「嗚……」

  「換成是我,我會編出更合理的謊言讓對方有所破綻,但你會告訴對方這麼令人難以相信的謊言嗎?說提特洛伊居然還活著。」

  「那是……但……」

  「這恐怕是提凱爾千辛萬苦想傳達給我們的消息,因為這隻化為文字的魔法生物是由他的鮮血創造而成,提特洛伊大概拿走了他的愛筆,他只好趁對方不注意,用自己的血傳送情報給我們──我是這麼認為。」

  沒有人對伊貝雅姆的見解提出質疑。

  「不過,馬利歐涅提到的隱憂……我心裡是有的。」

  伊貝雅姆也很想相信提凱魯,但由於她的確遭到夥伴背叛,所以她也無法完全相信提凱魯。

  「我希望各位能將這道情報銘記在心,事實真相等找到提凱魯再來問個水落石出。」

  馬利歐涅等人紛紛點頭以表贊同。

  「那麼接下來就以提特洛伊的確還在人世,並綁架提凱魯為前提繼續討論。」

  「提特洛伊……他是先王的心腹。」

  至今維持沉默的阿克維納斯此時低聲說道。

  「以現在來比喻,他們的交情就像現在的陛下和基莉亞。」

  「是、是啊……不過他在兄長過世前就已經不在人世了,不……正確來說是遭到殺害,凶手不是別人,正是兄長親手殺了他。」

  兄長……伊貝雅姆的血親,曾擔任前任魔王。

  「……您說他沒死,這是什麼意思?」

  「那不可能,休普拉茲。」

  「歐諾伍斯……說得也是,你的確有確認過他的遺體呢。」

  伊貝雅姆曾從休普拉茲聽說歐諾伍斯表示因為自己是他的朋友,更要親眼見證他是否已死。

  「也就是說,他死而復生了?不可能……怎會有如此……」

  這時馬利歐涅開始含糊其辭,有個想法閃過他的腦海,那同時也是伊貝雅姆的看法。

  「……馬利歐涅,不,你們都想到了某個可能吧?」

  沉默籠罩,伊貝雅姆當作這是眾人表示肯定的反應。

  「先王……如果是兄長的力量──那位被稱為《究極死靈使》的他,他的確做得到。」

  如果是──擁有能讓死者復生之力的兄長。

  聽到這句,幾乎讓所有人緊張起來,但這應該不可能發生,那是因為──

  「不、不可能啊,先王早就已經不在人世了。」

  就如馬利歐涅所言,所以和他有著同樣血脈的伊貝雅姆才會繼承王位。

  「的確。能想到的理由一個是擁有類似兄長能力之人幹的好事,另一個就是兄長還活著;不管怎樣,雖然還不曉得提凱魯為何遭到綁架,不過我認為後者的可能性高達八成。」

  「這是為什麼,陛下?」

  馬利歐涅問道,回答他問題的人是……

  「是因為基莉亞和伊拉歐拉,對吧?陛下。」

  回答問題的人是阿克維納斯,所有人的視線一同集中在他身上,馬利歐涅問說「這是什麼意思?」後,他靜靜地解釋。

  「任命伊拉歐拉擔任《魔王直屬護衛隊(殘酷)》的人是先王,伊拉歐拉也很仰慕先王,迷他迷得神魂顛倒,然後基莉亞──將她派給陛下的人也是先王。」

  如阿克維納斯所言,基莉亞是先王在伊貝雅姆五歲時派來照顧她的保母。

  「伊拉歐拉說過對『某位大人』發誓效忠,如果『某位大人』是指先王,這一連串的事件不就說得通了?」

  阿克維納斯的這番見解,再度讓寂靜籠罩眾人。

  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歐諾伍斯。

  「要是提凱爾看到的提特洛伊是操縱死者一類的法術,也難怪他會敗北,畢竟提特洛伊是──提凱爾的師父啊。」

  就如歐諾伍斯所言,提特洛伊是提凱魯的師父,不,也可以說有如養育之親的存在;提凱魯自幼父母雙亡,而提特洛伊在某一天收他當了養子。

  提特洛伊將一切所學傾囊相授給提凱魯,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也明白提凱魯絕不會看錯提特洛伊的面容。

  然而,理應死亡的提特洛伊居然還活著,甚至綁架相當於自已兒子的提凱魯,能做到上述行為的原因,伊貝雅姆只能想到有人操控。

  然後能操控死者的人至今只有一人,他就是──先王。

  「兄長他……以某種方法裝死,活到了今天。儘管還不曉得他真正的目的,但他有可能在背後操控這場戰爭,如果是兄長,這點小事他一定辦得到。」

  雖然是血親,伊貝雅姆仍嚴厲地道出了此番見解,她的臉上比起悲哀,反而寫滿了更多的厭惡;伊貝雅姆很清楚先王至今以來的種種作為,鑒於提特洛伊的殘暴與身為暴君的舉止,她不可思議地認為這個理論說得通。

  「假如先王是以幕後黑手的身分行動,他為了實現自己那份他人無法理解的慾望,一定會在檯面上有所行動。」

  「……那基莉亞也……打從一開始就是先王的同夥?」

  休普拉茲提出這道疑問,伊貝雅姆則是表情陰霾。

  「……我不知道。」

  「陛下……」休普拉茲擔憂地低聲說道。

  「基莉亞她……從小她就一直待在我身邊,誰會想到她是……由人創造出來的存在呢……」

  伊貝雅姆握緊的拳頭微微顫抖著。

  「『人造魔人』──女武神,她是這麼說的吧?」

  她對阿克維納斯的話語無力地點了點頭。

  阿克維納斯在沉重無比的氛圍下,瞇起雙眼開始闡述。

  「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時這個國家甚至還不存在,直到首位自稱是魔王的人物為了打造國家,召集了許多同胞;可是那時的『魔人族』尚未具備創建國家的知識與智慧,簡單地說就是智識不夠,而唯一身為賢者的初代魔王也認為傳授智識給每個人太過耗費時日。」

  所有人豎起耳朵傾聽阿克維納斯的講述。

  「這時初代魔王想到,只要創造幾個與自己同等的存在,創國就會順利有所進展。」

  「難、難不成……!」

  伊貝雅姆瞪大眼睛說道。

  「那就是────稱為《女武神•系列》的存在。她們如同魔王的分身,性能相當優秀,儘管創造出來的分身數量並不多,她們仍舊率領人民,讓建國工作得以繼續發展,最後創建出來的國家就是【魔國•哈歐斯】。」

  「這傳聞我可是頭一次聽說哪?文獻上應該也只有記載初代魔王率領百姓建國而已呀。」

  阿克維納斯回覆了馬利歐涅的疑問。

  「我想也是,要是沒有發生任何問題,歷史上應該會留下她們的蹤影。」

  「你、你說問題?」

  「對。建國沒多久,就發生了某起事件。」

  「事件……?」

  伊貝雅姆重複了這個詞。

  「有一位女武神忽然失去了控制。」

  所有人不禁倒抽一口氣。

  「失控的情況相當嚴重,女武神將所有看得見的事物破壞殆盡,而且失控的不只一位,這情形甚至擴散到所有的《女武神•系列》。你們想想看,既有智慧又有強大力量,又被稱為魔王分身的人偶都受到破壞衝動驅使,應該明白會有什麼後果吧?」

  那畫面簡直是人間煉獄。

  「事、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休普拉茲一臉僵硬地回問阿克維納斯。

  「說穿了,就是魔力失控。」

  「魔力失控?」

  「對。那些魔王的分身的確很優秀,不過魔王的力量對容器──也就是她們的軀體而言實在過於龐大。起初魔力還算穩定,但容器漸漸受不了過於龐大的魔力,開始發出悲鳴,接著容器就崩潰了。」

  據說那股魔力破壞力驚人,彷彿足以讓水壩潰堤。

  「魔王見此當然不會坐視不管,他親手毀了那些分身,就算是分身,也不代表她們每個人都具備魔王的所有能力,於是女武神遭到魔王殲滅,但代價相當高昂。」

  因為國家在這場戰爭滅國了,國民也幾乎滅亡。

  「居、居然有這種事……!」

  這件事令伊貝雅姆痛徹心扉。

  「初代魔王封印了《女武神•系列》──將她們當作不存在的東西,之後他耗費時日再次召集同胞,從頭開始建國。」

  「意思是,魔王隱瞞了自己的所作所為不讓後人所知?」

  「是,的確也能這麼說。」

  「這未免也太任性了吧?自己親手製造那些分身,讓百姓因此受傷,甚至奪走性命……而且還隱瞞自己犯下的過錯……」

  伊貝雅姆氣得渾身發抖,她實在無法原諒初代魔王的任性妄為。

  「陛下所言甚是,不過初代會隱瞞是有其他原因的。」

  「咦……其他原因?」

  「那就是為了不讓危險的《女武神•系列》留存於世,她們是連擁有強大力量的初代魔王運用知識也無法製造成功的半成品,要是有人做出還不完全的女武神,悲劇又會再次重演;初代判斷女武神是種不能只因為好奇製造的東西,他才會將製造方法跟其存在葬於黑暗之中。」

  將不受控制又極為危險的事物製造方法留存於世的確不妥,既然自己都做不成功了,其他人鐵定也做不到──初代魔王的想法似乎是如此。

  正因為如此,初代魔王憂心有人做出不完全的女武神,進而引發不可收拾的局面,才沒將製造方法留給後人知道。

  伊貝雅姆原本因為自己剛才的見解偏離重點而感到難為情,但她仍認為縱使如此,初代還是要以某種形式將牽連百姓的事實流傳於世。

  她認為後人會以此為鑑,推行更好的政策才是。

  「我能明白你對將這顆不定時炸彈流傳後世有所質疑,但如今基莉亞……的確存在於世。」

  「您說的沒錯,我從基莉亞聽說女武神這個詞時也很驚訝。想得到的原因就只有……」

  「先王嗎?」

  阿克維納斯點點頭,對伊貝雅姆的看法表示贊同。

  「我不曉得先王是在哪知道製造方法的,不過恐怕……」

  「但你為什麼會知道女武神?」

  馬利歐涅會這麼問很正常,阿克維納斯引人遐思地嘆了口氣,閉上眼說道:

  「……並不是所有國民都滅亡了,儘管屈指可數還是有生還者,我則是和他們有些交情。」

  意思是阿克維納斯有問過事件相關的生還者,聽聞了他們子孫流傳下來的事蹟──伊貝雅姆是如此詮釋阿克維納斯的說法。

  「這樣啊……沒想到基莉亞身上會有這一段淵源……」

  「您不知道也很正常,我也只有聽過傳聞,這個國家知道女武神的人大概只有我。」

  「……原來如此,但不論是有關提特洛伊還是先王的情報都只是推測,真希望能趕快找到提凱魯的下落。」

  然而,己方在這件事能下的功夫不多。

  (要是提凱魯能再傳情報給我方就好了……)

  這想法太過樂觀,而且目前……也沒有證據證明提凱魯站在伊貝雅姆這邊。

  「繼續討論再想也是無濟於事的話題也是白費工夫,現在更應該要討論最近發生的戰爭問題,像那些俘虜──您打算怎麼處理?」

  阿克維納斯詢問伊貝雅姆要怎麼運用俘虜擺脫膠著的現狀。

  「這次我派你們逮捕那些闖進魔界的『人族』跟『獸人族』,不過我不想殺害他們。」

  馬利歐涅很明顯不高興。

  「我打算以釋放俘虜為由,讓敵方跟我方簽訂不可侵犯條約。」

  「喔?條約當中沒有提到同盟……?」

  伊貝雅姆瞪了語中帶刺的阿克維納斯一眼。

  「就算是我,也知道現在根本不可能締結同盟,所以我現在是以魔界的和平為優先。」

  「可是,陛下~您真的認為那些人會答應我們的條件嗎?」

  「就是說啊,敵人可是在會談背叛我方的『人族』,以及碰巧在前次戰爭中尊嚴受損的『獸人族』啊。」

  休普拉茲跟歐諾伍斯各自闡述了自己的看法。

  『魔人族』在半年以前曾與『獸人族』打過一次戰爭,儘管伊貝雅姆以毀橋馬上替這場戰爭劃下了休止符,但伊貝雅姆等人也承認此舉傷害了獸人族的自尊。

  「我想……『人族』不可能會答應。就那個國王來看,就算我們以俘虜為由,他很有可能會把那些人當作棄子,不管怎麼說,他可是輕易將應該是王牌的勇者當成棄子扔掉了啊。」

  「嗯~意思是,您只跟『獸人族』交涉摟嘍?」

  「對,他們非常重視羈絆,雖然可能性不高,但對方說不定會答應。」

  「我認為面對那個獸王多說也是無益……」

  馬利歐涅微微搖頭,繼續說道:

  「那些獸人的確重視羈絆,但至今為止他們不曾夾著尾巴逃跑過,為了贏得勝利,他們還是會繼續前進拋頭顱灑熱血。」

  「可是,這次他們的夥伴是俘虜啊?」

  「即使如此,那些獸人仍會向前進,畢竟他們可是渴求鮮血的單細胞生物哪。」

  馬利歐涅身上傳來一股殺氣,他非常憎恨獸人,這也難怪,畢竟他的妻小就是遭到獸人殺害。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會勸告他們。」

  「要是他們不聽勸繼續前進,您要怎麼處置?」

  伊貝雅姆閉上雙眼,抿著嘴唇,所有人都在等她說的下一句話。

  接著──她靜靜開口。

  「屆時…………就開戰吧。」

  馬利歐涅聽見這句話嚇了一跳,不,不光是馬利歐涅,除了阿克維克斯以外,其他成員不禁為之一楞。

  他們沒想過會從伊貝雅姆的口中聽到『開戰』這個詞語。

  「陛、陛下?您知道開戰代表什麼嗎?」

  休普拉茲錯愕地提出疑問,伊貝雅姆則重重頷首,答道「我明白」。

  「如果對方不接受我方條件,就只有戰爭一途,就算毀了橋,那也只是將戰爭的時間往後延罷了,不代表戰爭的火種會因此而消失。」

  「說、說得也是呢~」

  「畢竟這次我深切體會到放著事情不管,光是一直相信、等著對方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放任並只相信對方是不行的──伊貝雅姆在這次會談確實……痛切地體認了這個道理。

  「如果他們不答應條件……雖然令人難過,但還是得戰鬥,更要征服對方,讓他們了解我們的本意!讓他們了解我們是真的期望和平!」

  「全力以赴征服……對嗎?」

  對於馬利歐涅的話,儘管咬牙切齒,伊貝雅姆仍點頭表示肯定。

  「沒錯,但我盡量不想殺害任何人……所以在釋放一些俘虜的同時,要請他們答應『某個提案』。」

  聽完伊貝雅姆的提案,在場的成員無一不啞口無言,僵在當場──

  ※

  ──幾天後。

  雷格魯斯跟雷尼翁在帳篷內商討魔王今後的動向時,有位士兵十萬火急地衝了進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模樣看起來相當慌張。

  兩人一問之下,士兵表示魔王飛鴿傳書捎了一封信函給己方。

  兄弟倆眼神交會一瞬後,趕緊去向帳篷外的雷歐瓦多報備。

  「──喔?你們來啦。」

  雷歐瓦多的聲音不知怎地感覺有些奇怪,這令兩人皺起眉頭,因為雷歐瓦多臉上的神情有些鬆懈,甚至聽起來很開心。

  「父親大人,這是之前提到的條約?」

  「是啊,你們也來看看,上面寫的內容很有意思。」

  雷歐瓦多語畢,先將信函交給雷格魯斯過目,雷格魯斯看完後不禁發出大喊:「這是怎麼回事?」

  想當然爾,雷尼翁也對信的內容很感興趣,便詢問雷格魯斯究竟寫了什麼,聽完說明後的反應也跟雷格魯斯一樣驚愕不已。

  首先信裡提到魔王以釋放俘虜為由,要求獸人族締結不可侵犯條約,這件事還在雷歐瓦多等人的意料之內,所以他們絲毫不驚訝。

  問題在於如不接受要求的處置。

  若不答應要求,彼此將會以戰鬥分出勝負,以那位天真的魔王而言,這算是令人大感意外的答覆,然而更令人吃驚的是──雙方一決勝負的方法。

  雷格魯斯簡略信函內容,接著大聲朗讀。

  「想必你們目前戰力甚微,就算進行殲滅戰,也只會為閣下帶來莫大的損失,也不為我方帶來任何好處,那麼就更該選擇不波及士兵及百姓,雙方也能認可的戰鬥方式。既然閣下之前曾說:『若想征服我們,就全力以赴試試!』那麼,就讓你們見識見識,我方將會全力以赴征服你們,就以閣下最引以為豪的最強戰力,跟我方引以為傲的最強戰力一決勝負如何?」

  「以雙方最強戰力一決勝負?喂喂,敵方頭子在想什麼啊?」

  「雷尼翁,把話聽完嘛,後面還寫了更有趣的內容。麻煩你,雷格里斯。」

  在雷歐瓦多催促之下,雷格魯斯答覆一聲「好的」後,繼續朗讀。

  「詳細的戰鬥方式就讓給閣下決定,人數也能配合你們,若閣下答應,我方會準備釋放一些俘虜,但這也是我方最大的讓步;如不答應此要求,我們『魔人族』將會集結所有戰力展開一場殲滅戰也在所不惜,當然最好是不用開打──靜待閣下佳音。」

  除了雷歐瓦多以外,在場所有人聽完雷格魯斯的說明紛紛張大了嘴巴,條約的內容不會蠻橫無理,甚至還對獸人族陣營相當有利。

  正如信上內容所言,再這樣下去會跟魔人族打一場殲滅戰,而且就數量來說,己方極有可能會以敗戰收場,屍首將會堆積如山──這結果任誰都想像得出來。

  但要是以魔人族提出的方式戰鬥,士兵不會有人因此受傷,而且由己方決定戰鬥方式這點明顯對獸人族陣營益處良多。

  這條件怎麼看都對『魔人族』有害無益,畢竟將俘虜通通殺掉對他們還比較划算。

  可為什麼……所有人對此大感不解。

  「嘎哈哈哈哈!唉呀,被對方擺了一道啊!居然講了這麼異想天開的點子!嘎哈哈哈!」

  雷歐瓦多忽然大笑起來,他打從心底覺得有趣極了。

  「父、父親大人!現在不是開心的時候!您打算怎麼回覆!」

  雷格魯斯不解而提出疑問,對此雷歐瓦多則是揚起微笑,回答他的問題。

  「怎麼回覆?這條件不是對我們挺有利的嘛!」

  「但有可能是對方設下的陷阱!不,陷阱的可能性很──」

  「不,那不可能。」

  「為、為何您這麼肯定?」

  「我不是說過魔王很天真嗎?她把橋毀掉就是最好的證明,換成我就會把橋留下,直接開打殲滅戰,因為我們鐵定能打贏。」

  「那、那是……」

  「條件裡寫的內容應該不會有假,不過是依我個人的直覺判斷的啦。」

  「居、居然是直覺……」

  雷格魯斯的嘆息中帶著無奈。

  「而且,最強戰力與最強戰力的對決……嘎哈哈,好久沒有聽到如此令人雀躍不已的方案了!」

  「父、父親大人……」

  這時,有人拍了拍雷格魯斯的肩膀。

  「老哥,你說再多也沒用。」

  拍他肩膀的人是雷尼翁,但雷尼翁也笑得很開心。

  「這不是很有趣嗎?我覺得直接參戰死在沙場上也不錯啦,不過以這種戰鬥方式一決勝負,也讓人熱血沸騰哪!」

  看見雷尼翁的表情,雷格魯斯不禁獨自垂頭喪氣,這兩人太好戰令他無力地搖了搖頭。

  「嘎哈哈!別那麼難過嘛,雷格魯斯!來,你瞧瞧。」

  雷歐瓦多摩娑著下巴叫雷格魯斯往前方一看,發現《三獸士》的巴里多和普提絲都已經跪膝行禮在他們面前。

  「你、你們……」

  「微臣發誓將全力以赴參戰,勢必取得勝利!」

  普提絲重重頷首表示贊同巴里多的誓言,她看來幹勁十足;順便一提,由於她目前身穿企鵝布偶裝,那副模樣替戰場帶來一股極不相配的異樣感。

  「……好吧,我明白了,您真的要這麼做?」

  雷格魯斯似乎已經放棄說服自己的父親。

  「當然。而且這種戰鬥,說不定『那傢伙』會跑來參一腳哪。」

  雷歐瓦多輕撫下巴,開心地笑道。

  「那傢伙?」雷格魯斯回問他,不過雷歐瓦多並未作答。

  「或許有人不贊成,不過,這場仗對我們勝算很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士兵似乎也正有此意,他們紛紛高舉拳頭、大聲吼叫,士氣愈來愈高漲。

  「各位士兵!相信我們!剩下的就交給我們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這樣一種極為奇特的戰爭形式──一場『魔人族』與『獸人族』雙方最強戰力的激烈戰鬥,即將上演。

  ※

  伊貝雅姆飛鴿傳書捎了一封信給獸人主力在人界駐紮的營區,沒多久就收到來自對方的答覆。

  她原先以為答覆需要時間,大概要過幾天才會收到回信,卻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回覆,這令伊貝雅姆感到有些不安,甚至以為對方讀完就馬上把信撕掉了……

  不過她從阿克維納斯那邊聽了回信內容後,鬆了一口氣。

  「是嗎?對方答應了啊…………太好了,事情有個好兆頭。」

  幸好獸人族接受信中寫的決鬥方案,往後不會再有大規模的戰爭發生,導致雙方產生不必要的傷亡;當然要是輸了,『魔人族』會有何下場目前還不得而知──這是避無可避的問題。

  決鬥賽事將以《契約卷軸(Contract Roll)》訂立規則,伊貝雅姆打算讓獸人族簽署契約以避免他們濫殺敗者,但萬一輸了,族人至今為止的生活很有可能就會因此化為烏有。

  她打算建議輸的一方納入勝者的管轄下──也就是等同於成為對方部屬,然而這份契約也絕不完美,對方也很有可能會捨棄性命,背叛己方;獸人族是個重視榮譽的種族,為了榮譽,他們會爽快犧牲自己的生命──這類事件,過去就曾發生過幾次……不過阿克維納斯替她拂去了這份擔憂。

  「『獸人族』一旦做出決定,就會貫徹到底,因為他們認為那就是獸人的榮譽;我至今為止還不曾聽過他們有背叛過誰,至少現任獸王一旦答應,即使再不情願也應該會遵守條件。而且就算我方獲勝,陛下也不打算把他們踩在腳下吧?」

  「當然不會。」

  「那他們就不會有所怨言了,剩下的就是花時間,慢慢讓對方了解我方的誠意就行。」

  「這樣啊……是啊,說得也是。」

  「但為了這個目標,這次的決鬥,我方非得取勝不可。」

  「啊啊,你說的對。我們要正正當當,光明正大打敗他們!」

  看見伊貝雅姆用力握緊拳頭,阿克維納斯不禁笑了出來。

  「不過,我沒想到您會選擇這種方法。像馬利歐涅,他可是嚇得連嘴巴都合不攏喔?」

  「哈哈……其實,這個方法是……日色他……」

  「日色?」

  這次伊貝雅姆對獸人提出的條件內容是日色想出來的法子。在日色第一天踏進王城享用大餐之際,她曾在談話中不經意地詢問日色「是否有辦法讓這場戰爭和平收場」。

  當時日色哼了一聲,加以嘲笑,甚至一笑置之說「哪有這麼好康的事」,接著他繼續說道:

  『天下怎麼可能會有不傷害任何人的戰爭?如果不想受傷,就不該引起戰爭。』

  本來就應當如此,伊貝雅姆也曾表示自己會努力不讓戰爭發生。

  『已經發生的戰爭不流點血就阻止不了,但能依敵方的情況盡可能減少損失,呃……這個蠢方法與其說是天方夜譚,倒不如說像熱血漫畫……不過,試了也不會少塊肉。』

  日色如此說道,接著他有些難以啟齒地將方法解釋給伊貝雅姆聽──就是此次決鬥方案的契機。

  「喔?這麼異想天開的方案,原來是日色想出來的?」

  阿克維納斯露出了然於心的表情。

  「但真虧您能下定決心,陛下。」

  「……事出無奈,畢竟再這樣下去直到某一方滅亡之前,戰火絕不會停歇,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要阻止。我想既然如此,只要在敵方的大本營獲勝,他們就會聽我們的話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因為是獸人,您才會採用這個方法?」

  「沒錯。這個方法儘管會流點血,但的確能將損失壓到最低,更何況我方跟敵方不同,很明顯是在提對自己不利的方案,如果這樣還是輸給我們,對方就沒有理由說三道四了。」

  「哼,真是難纏的方法。這也是日色想的?」

  「嗚、嗯,算是啦。」

  這不是靠自己,是靠別人想出來的方法──伊貝雅姆有些難為情地撇過頭去。

  「的確,都已經那麼有利了,不如說接受利大於弊的條件還輸掉決鬥的話,那獸人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敗北。」

  「對,沒錯!日色也是這麼說的!」

  伊貝雅姆聽見阿克維納斯認同日色的見解,不禁開心地笑了,但她發現阿克維納斯的目光直直盯著自己,這才回過神趕緊撇過頭去……儘管她還是滿臉通紅。

  「……呵。」

  看見阿克維納斯臉上那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你、你想表達什麼!」

  伊貝雅姆心裡七上八下,忍不住追問起來。

  「沒什麼,妳只要慢慢改變自己就行了。」

  阿克維納斯的神情就像望女成鳳的父母一般,充滿了慈愛之情。

  接著他轉過身,走向某處。

  「你去哪,阿克維納斯?」

  「……我有點事。」

  語畢後,阿克維納斯,伊貝雅姆則是注視他離去的背影。

  「……什麼嘛……?」

  她不禁微微側著還帶著熱度的臉頰。

  ※

  這裡是魔王城內日色一行人留宿的房間,他們借了一間大房間在此歇息,之前伊貝雅姆曾問日色等人是否在此休養一段時間,於是他們接受了這個提案。

  理由是伊貝雅姆了解這場戰爭的內幕,但最重要的理由是能吃到令人心滿意足的美食。

  日色在椅子上讀書的同時,也瞥了一眼在地板打坐的妮奇,藍色光芒包覆著她的身體,而她眼前浮著一顆網球大小的藍白色球體。

  球體和包覆尼奇身體的光芒彼此連在一塊,但連結部產生了不規則的晃動,導致球體有些搖晃。

  「亂掉了喔,笨徒弟。」

  「嗚、遵、遵命!」

  妮奇的額頭上浮現汗珠,她緊閉雙眼,咬緊牙根,那副模樣看來有些難受。

  「喔?真了不起,妳能把魔力控制得這麼得心應手啦?」

  對於莉莉音的讚許,妮奇不禁對她露齒一笑,但是──「啪嚓」!

  眼前的球體突然爆開,她不禁下意識地轉過頭去。

  「……看樣子還差得遠呢。」

  莉莉音無奈地聳聳肩。

  「啊~嗚~……」

  「誰叫你不專心,再做一遍。」

  「遵、遵命……」

  經日色一說,妮奇只能無奈點頭表示「唔唔唔……」,再次閉上雙眼,集中精神。

  (可也真奇怪,為什麼我四周都是小不點?而且都是年幼女孩。)

  他將目光從妮奇轉到莉莉音身上,結果對方回以一道凶狠無比的瞪視,莉莉音似乎覺得日色在瞧不起她。

  (……這傢伙直覺真敏銳。)

  臉上一如往常面無表情的日色,嘆了口氣後繼續專心看書,這時房間的門打開,出現了另一位年幼的女孩。

  「主人─────!新月回來了唷──!」

  新月從房間門口朝日色飛奔而去,日色輕輕閃過……

  「噗咿?」

  她整個人直接撞到椅背,弄倒椅子,在地板上痛得打滾。

  「咕咿咿?好、好痛喔~!主人,你好過分!抱我一下嘛!」

  「閉嘴,熱死人了,不要跑過來抱我。」

  「就是說啊,新月!師父能抱的人就只有我哪!」

  「才不是~!主人能抱的人就只有新月!妮奇妳去旁邊修行啦!」

  「妳、妳說什麼!」

  看見兩人又毫無意義地吵起來,令日色忍不住深深嘆息。

  「喔呵呵呵呵!在下回來了,小姐!」

  跟新月一起回來的人是希伍巴,莉莉音則是單單說了「啊啊」表示回覆。

  「喔呵!就算被小姐冷淡以對,在下仍是感激涕零!喔呵呵呵呵!」

  「吵死了。日色,用《文字魔法》讓他閉嘴,殺了他也沒關係。」

  「您真過分!實在是太過分啦!喔呵呵呵呵!」

  她將目光從變態執事身上移開,接著看他身旁的夏摩威。

  「有勞你們蒐集情報了。那麼,現在是什麼情況?」

  莉莉音下達命令,派她們兩人在城裡蒐集情報。

  「這、這個嘛……」

  夏摩威欲言又止地盯著房門看。

  「唔?誰在那?」

  莉莉音看到某人開門走進房間時,不禁臉色微慍。

  而日色也對意外的訪客感到吃驚,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

  「喔?這還真是稀客。不,我們才是客人哪。」

  他「啪」的一聲闔上書。

  走進房間的人──是阿克維納斯,他和日色四目相交後說道:

  「有點事想跟你談談。」

  日色在思索阿克維納斯來找他的目的。

  莉莉音也一樣,她身上散發出的不悅情緒完全表露無遺,剛才還笑容滿面的希伍巴也不禁挺直背脊,保持警戒。

  「跟我?兩個人談?」

  「啊啊,沒錯。能撥一點時間談談嗎?」

  這時響起一道用力踩踏地板的聲音,而日色發現聲音的來源是莉莉音。

  「給我識相點……我說過了,不准束縛他。」

  日色看見莉莉音明顯對阿克維納斯表示敵意,不禁睜大了眼。

  (這兩人果然彼此認識啊……)

  他之前發現兩人有共通點,那就是──她們的名字。

  莉莉音•李•雷希斯•蕾德蘿斯與阿克維納斯•李•雷希斯•菲尼克斯,他們的名字都有寫到「李•雷希斯」。

  (而且仔細觀察的話,這兩人…………有點像呢。)

  除了紅髮,尤其兩人的額頭都埋著一顆相似的紅色石頭,正當日色在推測她們倆之間的關係時,莉莉音和阿克維納斯兩人則是四目交鋒,開始聊了起來。

  「放心吧,我沒打算束縛他。我現在來這裡只是單純想和日色聊聊。」

  「……真的嗎?」

  阿克維納斯回看莉莉音質疑的眼光,嘆了口氣。

  「是有點事想請他幫忙。」

  「你看,我就說吧!反正一定不是什麼好事,那些事你們自己解決不就好了!」

  「那樣也行,可是這麼做的話,很有可能會無法實現陛下和他訂下的約定。」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詳細之後再談,就我跟你兩人。如何?你接受,還是不接受?」

  「唔!太卑鄙了,阿克維納斯!你用那種說法日色就會……!」

  「好啊,我接受。」

  日色爽快答應了對方的邀約。

  「啊啊,受不了!看吧,他一定會這麼說!」

  「小姐,請您冷靜!」

  「煩死了!這叫我怎麼冷靜下來!」

  希伍巴的安撫毫無效果,莉莉音則是驚聲尖叫,但驚訝的是日色有注意到她的異狀。

  「紅色蘿莉,我不曉得妳跟他有什麼過節,但接不接受應該由我決定吧?」

  「可、可是,日色,這個男人……」

  日色舉起手來,這動作的意思是叫莉莉音別再插嘴。

  「其實我也有料到這傢伙有事想拜託我。」

  「真、真的嗎?」

  聽此莉莉音不禁為之一愣,阿克維納斯臉上則是一副意料之內的表情。

  「是啊,妳們在房間等我就行……該走啦,紅髮。」

  於是日色打算走出房間。

  「喂、喂!日色!」

  聽見莉莉音的叫喊,日色停下腳步問她有何貴幹。

  「因為是你,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但如果有事發生,要馬上通知我們。」

  言下之意是說萬一陷入動彈不得的窘境,就要日色發動事前施加在新月跟妮奇身上的《設置文字》報備一聲,日色平時就有在兩人身上設置『防禦』的文字,要是有個萬一,他還能馬上保護她們。

  莉莉音的意思是要日色發動文字,藉此告訴她們有異變發生。

  日色只動了動眼睛看看自己的夥伴,當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時,妮奇和新月兩人也不安地看著日色。

  咚……咚……日色用食指輕敲她們倆的額頭,接著說道:

  「乖乖等我回來吧。」

  日色的話語有種安心感,令她們笑顏逐開,紛紛答道:「「遵命!」」

  之後他便在阿克維納斯的帶領下,離開了房間。

  阿克維納斯帶日色來到一個地方,似乎是他的房間;阿克維納斯不愧是擔任將軍的人才,房間的規格跟客房截然不同,裝潢相當奢侈。

  話雖如此,日色也不曉得這房間哪裡特別高貴,感覺看起來就像一流飯店的商務套房罷了。

  房間的格局就像客廳,設有沙發、桌子與火爐等物,或許還有寢室跟辦公室。

  房間的最深處則冒出一座露天陽台,陽台內有圓桌,也剛好有兩張椅子,由於阿克維納斯請他就座,日色就乖乖坐下。

  他表示請日色稍待片刻,日色在座位等了約一分鐘後……

  「────你會不會喝酒?」

  阿克維納斯在問的同時,手中拿了應該是紅酒的酒瓶跟兩個玻璃杯。

  「我不是很懂酒哪裡好喝……」

  「哼,那你的人生可吃了大虧呢。」

  「喂,就算不喝酒,我可是很享受自己的人生喔。」

  「是嗎?你就當作是被騙喝喝看吧,不合胃口的話放旁邊就行了。」

  阿克維納斯邊說邊倒酒,有著紅酒顏色的液體逐漸倒滿杯子。

  「我先聲明,酒裡可沒放毒。」

  「我才沒擔心這回事,對之後有事相求的對象下毒可沒什麼好處啊。」

  嘴上這麼說,日色私底下還是用了『鑑定』的文字確認酒裡安全無虞──這是只屬於他的祕密,不過阿克維納斯大概已經發現日色有在使用魔法。

  日色拿著玻璃杯喝了一小口。

  「嗯……嗯?」

  他感到有些意外,這酒並不太苦,不如說還帶有甜味,很好入口。

  「如何?酒精濃度應該不高,合你胃口嗎?」

  「比想像中還不賴。」

  「那就好。」

  阿克維納斯也跟著就座,接著喝下倒滿玻璃杯的酒,他愉悅地呼了口氣後把杯子放在桌上。

  「……日色•丘村。」

  「幹麼?」

  「我要謝謝你。」

  日色原先以為他馬上有事相求,結果突如其來的道謝令他吃了一驚。

  「……謝什麼?」

  「很多事。」

  「很多事嗎……」

  「對,很多事。」

  日色心想阿克維納斯是在說自己參戰一事,但那是他跟伊貝雅姆簽訂的契約,是一項工作,不覺得阿克維納斯需要向他道謝,對日色而言,只要伊貝雅姆肯支付酬勞給他就夠了。

  「不光是參戰……還有其他事啊。」

  他彷彿看穿了日色的心思說道。

  「那是什麼事?」

  「…………公主……關於陛下。」

  「你是說那位腦袋空空的魔王(笑)嗎?」

  「呵呵,會對一國之君講這種話的人就只有你了。」

  阿克維納斯並對此加以斥責,甚至開心地露出笑容。

  「是啊,沒錯,我就是指那位陛下。」

  「……我什麼也沒做啊?」

  硬要說的話,就是日色治好了伊貝雅姆的傷,但那也只是因為萬一她死了,好不容易通往圖書館的康莊大道就會因此封閉。

  「不,託你的福,陛下還能抱持希望。」

  「…………」

  「這場戰爭,我方原本也會損失慘重,幸虧你的活躍才能將國家損失壓到最低,而且陛下能下定決心戰鬥也是多虧了你。」

  「我只是用常識跟她解釋清楚。而且如果你是對提出決鬥方案一事道謝,那你就不該謝我,那方案不過是我心血來潮想到的法子;照常理而言,都不會有人想要實施或是接受這個方案。」

  日色所說的方案,是在伊貝雅姆向他詢問是否有方法能讓跟獸人族的戰爭和平落幕──向他闡述這種天方夜譚時,一時興起說出口的戲言。

  「但有人實施這個方案,對方也接受了。」

  「……這世界的國王腦袋都不正常。」

  「……的確。」

  阿克維納斯又倒了一杯酒。

  「……呼,但陛下能活出自我繼續在這條路向前邁進,這也是因為你推了她一把,日色。」

  他那雙像莉莉音一樣鮮紅的眼眸直直地注視日色。

  「陛下心傷得很重,畢竟長年待在身邊的心腹居然背叛了自己,會談也以失敗告終。」

  「……」

  「不過現在還有你在,因為陛下全心全意地信任你,如今陛下內心的支柱中,你也算是其中之一。」

  「那是她自作多情吧?」

  「呵,話別這麼說。她好歹也是妙齡少女,思慮還不夠深遠,但她和你一樣擁有某種吸引人的某種特質。」

  「我可不覺得自己有這種東西啊?」

  「要是你這麼說,夥伴可是會生氣的喔?」

  「為什麼會生氣?」

  「…………」

  阿克維納斯不禁眨了眨眼,覺得難以置信。

  「…………日色,是不是有人說過你很遲鈍?」

  「啊?遲鈍?嗯……話說回來,紅色蘿莉跟變態執事是有這麼說過……」

  「紅色……蘿莉?變、變態……?」

  阿克維納斯頭一次露出了困惑的神情,非常難得一見。

  「紅色蘿莉是指在瞪你的年幼少女,變態是指那個執事老頭。」

  「…………噗。」

  這時阿克維納斯轉過身去,手摀著臉,身體突然開始微微顫抖。

  日色心想這傢伙發什麼神經,不禁觀察他好一陣子,後來阿克維納斯似乎恢復正常,神清氣爽地看著日色。

  「你這傢伙果然很有趣,難怪莉莉音那麼中意你。」

  「我不懂你意思耶?」

  「呵呵,不談這件事了,這是陛下的問題。」

  「喔、喔喔。」

  「總之陛下已經決心要挺身戰鬥,以往她都是選擇不戰,如今她終於肯正視現實,這也是託了你的福。」

  「選擇不戰啊?我該說這想法很了不起嗎?是種美談呢。」

  「是啊,的確是。」

  「但這在現實很難實現。尤其她在這時代身為一個王,想實現更是難上加難。」

  「說的沒錯。」

  「算了,至少她有比較願意正視現實啦?好歹有點長進了。」

  「但問題在於她的決心能否開花結果。」

  阿克維納斯的意思是要是不打贏獸人,她的決心就毫無意義。

  「原來如此,如我所料,我大概猜得到你想拜託我什麼。」

  「喔?說來聽聽。」

  「叫我參戰……對吧?參加跟獸人的決鬥。」

  「…………」

  日色將阿克維納斯沉默的反應當作肯定,不如說他在向伊貝雅姆提出決鬥方案時,就已經猜到會發生這種情況;儘管阿克維納斯親自請託一事令日色大感意外,不過他已經料到會有人來請他出賽。

  這是為了確保勝利──這麼一想,任何人都會對日色的戰力加以矚目,雖然日色是毫不相干的外人,只要目睹過他的實力,人近在眼前卻不好好利用反而顯得奇怪。

  而且日色自己也有想法,早對參戰一事有所覺悟,他最大的願望就是魔人族趕緊結束這場戰爭,開放《福爾圖娜大圖書館》。

  但除此之外,日色也跟莉莉音約好會支持她的夢想。

  她的夢想是────打造【萬民皆能享樂之地】。

  依現今的世界局勢來看,這夢想根本不可能實現,所以莉莉音才打算另闢新天地,在那裡打造夢想中的王國,不過目前也沒什麼進展,可要是一直原地踏步,就算過了一百年也實現不了;既然如此──於是日色想到了一個方法,那就是利用現有的國家。

  這世界有三個國家,每一個國家都歷史悠久,卻總是一直互相憎恨、爭執不休,這樣下去三國團結一心的未來永遠不會來臨。

  既然如此,那就不論在哪國都行,將其他國家納入版圖統治即可,相對的只要給予自由權,即使遭到在管轄下的國家反彈也能加以控制。

  不求支配與從屬,而求自由與友好,但為此就必須跟其他國家一決高下,儘管目前還不曉得有那些方法,但日色認為只要遵從雙方都認可的方案後,再分出勝負即可。

  『人族』方面日色還沒想到要怎麼跟對方拉近關係,『獸人族』則是腦袋靈光一閃,提出「決鬥」的方案,最主要的理由是他覺得獸王應該會答應這個方案。

  此外日色認為獸人有著力量就是一切的價值觀,那就以對方能接受的形式展現己方的強大,如果事情發展順利,雙方就能達成妥協。

  只要【哈歐斯】如期獲勝,就能將【帕西翁】納入版圖。即使說是納入版圖,但意義在於最終要藉此成為跟獸人族真正締結同盟的契機,至少這麼做,最後只要想辦法處理『人族』的問題,就能朝莉莉音夢想實現的目標更近一步。

  當然不安定的要素還是很多,即使如此,自己目前能做的就是讓【魔國•哈歐斯】獲勝。所以日色這麼回道:

  「行,我會參加跟『獸人族』的決鬥。」

  這句話是他早就準備好的答案。

  阿克維納斯似乎對日色的決定還比較驚訝,但他還是站了起來,低頭向日色表達謝意。

  日色回到房間後,果不其然就遭到莉莉音質問兩人談話的內容,他便一五一十地說給她聽好讓莉莉音心服口服,她聽完後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但莉莉音感覺不只是無奈,似乎還有些放心,或許是因為她所擔憂的情況並沒有發生的關係。

  這時,日色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就是以前曾和他一起旅行的夥伴。

  (對了,我還以為他們可能有加入這場戰爭,不過再怎麼說應該還不至於會參戰……)

  他們倆應該還留在【獸王國•帕西翁】,說不定有參戰──日色原本心中抹過一絲不安,但他們應該沒攻進【魔國•哈歐斯】。

  日色之前有向伊貝雅姆確認敵人中是否有類似的人物,不過看來沒有。

  這件事的確令他感到安心,儘管跟他們相處時間不長,但兩位夥伴都有著高潔的人格,而日色也打從心底認為他們是自己的夥伴。

  所以他才會對兩位夥伴並未參戰喪命一事感到放心。

  (跟他們分開也過了半年多……啊,我記得之前說過會很快就會去找他們,要去一趟嗎……不,這件事之後再說好了。)

  日色心想必須以今後(戰爭)大局為優先,搖頭打消了這個念頭。

  ※

  一股刺鼻的酒精味瀰漫四周,周圍則是酒瓶滿地散落,當中似乎有某個物體在嘎嘎作響,感覺應該是人;他似乎在睡覺,結果一翻身就撞到了酒瓶,酒瓶就「框啷」一聲倒在地板上。

  這時有道腳步聲朝這邊走了過來,有人站在這位睡美人的旁邊。

  看著這位睡美人,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喂喂,根本就沒地方站嘛。」

  他輕鬆閃過酒瓶走近那位睡美人,將手放在肩膀上想要搖醒她。

  「師父?噯,師父?」

  「姆呀……嗚呵呵……」

  睡美人似乎做了個好夢,臉上還掛著笑容,她有著稚氣依舊的臉孔,口水則是從嘴巴難看地流了出來,手中甚至還抱著酒瓶,這副模樣跟她平時的樣子差太多了,令人毛骨悚然。

  「唉,這人真的是……到底有多愛喝酒啊?可她又說時間到了就要叫醒她……抱歉,能幫我整理一下嗎?」

  「啊,好喔。」

  走近睡美人的還有另一位人物,她以有些可愛的聲音回覆,接著開始整理房間。

  「師父,差不多該起床了喔!不然…………我就不做下酒菜給妳吃嘍。」

  「這、這件事我可不答應!」

  睡美人忽然驚醒過來,高高舉起了拳頭,看來她好像醒了。

  「妳醒了啊?師父。」

  「……嗯?啊啊……是蘿莉控喔。」

  「誰是蘿莉控啊!」

  他忍不住高聲抗議,甚至迴盪整個房間。

  「啊哈哈哈哈!開玩笑的啦!」

  少女搖曳著綠色髮絲,開心地笑道,接著她大大伸懶腰,伸直了頭上長出的長耳朵;她是『兔人族』,體格和小學生差不多,身上還穿著很難說是「乾淨」又滿是皺褶的白衣。

  「受不了,要不是那傢伙跟師父講些有的沒的,誰會有那種稱號啊……」

  他不禁垂頭喪氣。

  「啊哈哈!對了,那小鬼走了以後,好像過了半年多嘛。」

  原本在整理房間的人影因這道聲音動作嘎然而止,難過地垂下眼來。

  「啊啊,煩死了!那傢伙壓根沒想過要遵守約定!好了啦,繆兒妳別在意!」

  「唔、嗯……」

  繆兒•卡斯托蕾亞,這是那位整理房間的銀髮獸耳少女的名字,惹人憐愛的面孔和強而有力的藍色眼眸是她的特徵。

  而這當中唯一的男性名叫阿諾魯德•歐席恩,他是繆兒的監護人,有著一頭倒翹藍髮和一身強健的肌肉體格。

  至於三人在談話中提及的人物──是一位叫日色•丘村的少年。

  繆兒跟阿諾魯德以前與日色邂逅並一同旅行,也曾攜手合作度過生死難關。

  半年多以前──繆兒一行人來到【獸王國•帕西翁】,認識了這位身穿白衣的小不點,同時也是阿諾魯德的師父──拉拉錫克•芬奈爾,繆兒和阿諾魯德拜託拉拉錫克讓他們在她門下修行。

  但要獨當一面會花上不少時間,因此日色表示無法再做停留,便與兩人告別,踏上了旅途。

  當時日色說過半年以後有時間就會過來找他們,但由於杳無音信,又因為繆兒非常期待見到日色的關係,只要一提起他就會垂頭喪氣。

  溺愛繆兒的阿諾魯德而言,他很生氣日色傷透繆兒的心。

  繆兒起初只是把日色當成一同旅行的夥伴,但他救了自己,逐漸對日色的生存方式有所憧憬,慢慢對他產生了異性的好感。

  彼此分開之後,繆兒才發現日色在自己心中的份量有多麼重要,她相信日色半年以後就會來見她,所以她才會拚了命地努力修行。

  『變強吧!』

  為了回應日色的話語──

  拉拉錫克伸了大大的懶腰又喝一口酒後,用她那雙鳳眼朝繆兒望了一眼,露出有些狡詐的微笑。

  「話說回來,那小鬼真是個罪惡的男人。就我所知,聽說蜜蜜兒大人也說想見他一面哪。」

  蜜蜜兒指是獸王國的第二公主──蜜蜜兒•金格,從小罹患疾病而失去了聲音,這件事對將唱歌視為人生價值的她而言,簡直是堪稱絕望的不幸。

  為了不讓身邊的人傷心難過,她戴上面具對人堆出笑容,但日色看穿了這件事;不僅如此,他甚至用魔法輕鬆治療連名醫都治不好的發聲障礙,讓她再次得以發聲。

  從那時開始,蜜蜜兒便將日色當成拯救自己的英雄,還對他抱持近似崇拜的好感,而繆兒明白蜜蜜兒的好感當中有著淡淡的愛戀,畢竟當事人也曾經如此表示。

  「除了繆兒跟蜜蜜兒大人,他在這半年以來鐵定攻陷了很多人的心吧?啊哈哈哈哈!」

  拉拉錫克打趣地如此說道────此時突然「鏘啷」一聲!

  阿諾魯德愣了一下並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發現繆兒把酒瓶捏碎了,手上完全沒有任何一絲傷口。

  「繆、繆兒……?」

  「咦?啊、我……啊、對不起!我馬上掃乾淨!啊哈哈,這瓶子怎麼這麼脆弱啊……」

  「是、是喔……」

  阿諾魯德心想再怎麼吐槽也沒用,臉頰抽搐的同時還緊張地吞了吞口水,並看著滿臉通紅的繆兒。

  「啊哈哈!捉弄妳果然很好玩呢,繆兒!」

  「唉,妳別再逗她了啦,師父。」

  「抱歉抱歉,但下酒菜還是要做給我吃喔?」

  「…………好好好。」

  阿諾魯德不禁扶額,無奈地答應了拉拉錫克的要求,畢竟他很清楚違抗她會有什麼下場;有一次他曾答應拉拉錫克要做下酒菜給她吃,沒想到後來忘得一乾二淨,結果就在對方臉上了無生氣的狀況下,慘遭對方以「實戰經驗」之名進行單方面的嚴刑拷打,時間長達半天之久。

  他也跟繆兒一起幫忙收拾,總算將房間打掃乾淨了一些後,便向拉拉錫克問道。

  「對了師父,妳說過要在這個時間叫妳起床,這是為什麼?」

  「唉呀,沒什麼啦!只是有種醃菜在這個時間吃是最美味的!」

  拉拉錫克邊說邊掀開房間一角的地板,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罐子。

  「我打算配點醃菜,喝上一杯哪!」

  「…………那個,師父?」

  「幹麼?」

  「妳早上不是說宿醉所以頭很痛嗎?」

  「傻瓜,別說這種蠢話啦!阿諾魯德。你以為我會因為區區宿醉不喝酒嗎?不,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

  拉拉錫克眼睛一亮,道出了自以為帥氣無比的名言,然而阿諾魯德臉上的表情卻是僵硬無比。

  繆兒對拉拉錫克毫無根據的信心不禁露出苦笑,此時屋子傳來一陣敲門聲,令三人不禁面面相覷,畢竟這半年以來沒有人來拜訪此處,而且拉拉錫克也沒跟左鄰右舍做過什麼交流。

  這屋子的地下有她打造的寬闊空間,空間像蟻穴一樣往四面八方延伸,還設置了各式各樣的房間,阿諾魯德跟繆兒就住在其中一個,這還是他們頭一次聽到有人敲門拜訪此處。

  「……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呢。」

  拉拉錫克露出苦瓜臉說道,繆兒則是瞇起她那雙可愛的大眼睛,豎起獸耳仔細聽。

  「不要這麼說嘛,師父,難得有客人來呢!」

  繆兒語畢,說句「來了~」之後便去迎接來客,那頭搖曳的銀色髮絲反射著窗外射進來的陽光,顯得閃閃動人。

  結果一開門……

  「──不好意思,請問拉拉錫克大人在嗎?」

  在門對面的人物是一位背後有著翅膀的獸人,繆兒心想從外表來看這位訪客應該是『鳥人族』。

  「嗯?這聲音……」

  拉拉錫克低聲說道,瞇著雙眼盯著站在門前的人物,想確認來者何人。

  「啊、在。那個……」

  繆兒走到門旁,讓這位訪客跟拉拉席克見上一面。

  「喔?這還真是稀客,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雷侯》巴里多大人居然親自拜訪這棟破爛不堪的寒舍。」

  拉拉錫克這番話很明顯是在諷刺,巴里多則是驚恐地縮起肩膀。

  「請別這樣,跟您相比,區區如我跟小孩子沒什麼兩樣。我會有現在的地位都是拜您鍛鍊所賜,不是嗎?」

  繆兒走向阿諾魯德身邊,詢問這位訪客是誰。

  「他是《三獸士》的其中一位──別稱《雷侯》的巴里多大人。」

  「三、三三三三獸士?那、那他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呢!」

  「小女孩,為何如此震驚?那位大人怎麼看都比我來得偉大許多哪?」

  繆兒對巴里多的話並不驚訝,她知道拉拉錫克對獸人做出了許多貢獻,畢竟編出《變裝術》的開山始祖是拉拉錫克,這項事蹟可是在獸人歷史中堪稱最功不可沒的功勞。

  「正因為如此,我國才會提供更適合您的住所,而不是這種蓬門蓽戶。雖然您說過不會接受任何名譽或地位,至今我還是無法認同您的想法!」

  「喂喂,我的想法幹麼非要得到你的認同不可?還有別說我家很破爛。我很喜歡這裡,那些鏗鏘作響的寶石或是羨煞旁人的名譽和地位,根本填飽不了肚子啊!」

  「啊,不過如果是酒的話就會收下了吧?」

  「當然嘍。」

  拉拉席克馬上點頭贊同阿諾魯德的說法並吃下醃菜,大口大口地喝著酒,繆兒心中不禁苦笑這個人果然跟日色有點像──尤其是忠於自己的慾望這點。

  「你是來這裡跟我閒聊的嗎?巴里多。現在不是還在打仗嗎?怎麼,難不成輸了?」

  看見拉拉錫克事不關己地說道,令巴里多忍不住哀聲嘆氣。

  「……老實說我想跟您談談這場戰爭,現在國王陛下已經回城了。」

  「……嗄?喂喂,難道真的打輸啦?」

  她心想若不是如此,國王根本不會在戰爭期間回來,當然要是贏了,凱旋回國的消息應該會傳遍大街小巷,但目前沒聽說這種消息。

  「不,我軍尚未戰敗……還沒有。」

  「還沒有?……怎麼,意思是跟『人族』聯手仍舊處於劣勢?」

  「如果只是局勢不利倒也還好,我冷靜分析後,判斷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輸。不,其實我軍已經輸過一次了。」

  巴里多這番言論令拉拉錫克微微睜大了眼,看來她的確很震驚。

  「你是說,跟別人合作還吃敗仗?就算攻進魔界還是輸了?」

  拉拉錫克似乎有自己的情報網,她多多少少對這場戰爭有所了解,不過繆兒和阿諾魯德則是不太清楚。

  巴里多聽完拉拉錫克的疑問後面色凝重,接著開口說道:

  「是的,戰爭中突然出現一位超乎想像的人物,所有人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超乎想像的人物?喂喂,你該不會是說他單槍匹馬在沙場上耍得你們團團轉,甚至把你們逼上戰敗的絕路吧?」

  「……您說的沒錯。」

  一陣彷彿時間靜止的沉默籠罩現場,繆兒和阿諾魯德聽到消息也不禁嚇了一跳;要是有人知道原本勝卷在握的戰爭居然被區區一人顛覆局勢,任誰都會感到可疑。

  然而見到巴里多神情嚴肅,感覺不像是在開玩笑或是誇大其辭,在場所有人已經掌握情況認為他所說的都是實話。

  「…………然後呢?你是因為大事不妙才跑來跟我求救?」

  「…………」

  「……唉,我說巴里多,你應該知道我很討厭自己遭到戰爭利用吧?」

  「這我知道。」

  「那麼不論怎麼拜託,我的回答都不會變──這點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是,但國王陛下想跟您見上一面談談。」

  「不要,太麻煩了。」

  拉拉錫克居然以麻煩為由拒絕國王的請求,這令繆兒不禁冷汗直流。

  「都是因為那位出乎意料的人物,讓這場戰爭已經往不可預測的方向發展了。」

  「啊哈哈,那個人真有兩下子,能讓你們慌張到這種地步。」

  巴里多對開心大笑的拉拉錫克感到有些不滿。

  「請問有什麼好笑的?」

  「意思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們因為得到《化裝術》看起來樂不可支,但這次總該明白了吧?就算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對某些人來說根本沒用。」

  「那是……」

  「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才編出《化裝術》?可不是為了讓你們打仗啊?」

  「……這點我也明白。」

  「根本不明白。記不記得當初你們得到力量而樂歪的時候,講了什麼?」

  「…………」

  「這樣就能打倒『魔人族』跟『獸人族』──你們是這麼說的。」

  大概是因為拉拉錫克說中事實,巴里多並未反駁。

  「所以我才退下武術指導一職離開你們,說穿了就是不想鳥你們啦。」

  「這、這我知道……但這次無論如何請您聽聽國王陛下怎麼說!求求您了!」

  巴里多向拉拉錫克深深鞠躬,身為國家高層的《三獸士》首領居然這麼簡單向人低聲下氣,令繆兒和阿諾魯德驚慌不已,看著看著嚇得心臟都要停了。

  「………………你請回吧,巴里多。」

  即使如此,拉拉錫克還是冷冷地打發了巴里多。

  「拉拉錫克大人!」

  「是你們引發這場戰爭的,不論輸贏,自己要負起責任。」

  「嗚……」

  可能是判斷說再多也沒用,巴里多只能咬緊牙根、背對三人,拉拉錫克見他準備離開房間,便向他詢問一個問題。

  「對了,我就姑且聽聽吧。那個超乎想像的人物是怎樣的傢伙?」

  「……不曉得,目前只知道他是極為犯規的存在,是個會使用奇妙魔法的人物。」

  「喔?人類居然是『魔人族』的夥伴,那可真怪,還有你說『奇妙的魔法』?」

  「他會使用變化、治癒、爆炸等等系統不明的魔法。」

  繆兒跟阿諾魯德對巴里多的話語起了反應。

  「他能生出毫髮無傷接下國王陛下攻擊的光之障壁,不但能一口氣摧毀橋梁,甚至飛在空中。」

  「喂、喂喂,那傢伙真的是人類?」

  這段荒唐無稽的敘述令拉拉錫克忍不住臉頰抽搐。

  不過,繆兒則是……

  (該、該不會……!)

  心中浮現的答案,令繆兒身體不禁漸漸發熱。

  「外表是人類,從國王陛下那邊聽到的情報是一位黑髮黑眼,戴著眼鏡,身穿紅長袍的人。」

  (是日色哥?)

  繆兒不禁在心中高聲大喊,在她身旁的阿諾魯德似乎也得出同樣的答案,嚇得臉色大變,接著兩人像是進行確認似地對看了一眼。

  「還、還有,他是位態度非常蠻橫無禮的少年。」

  「「就是他─────!」」

  「嗚喔?你、你們怎麼了?」

  繆兒和阿諾魯德突然異口同聲發出驚呼,不禁讓巴里多嚇了一大跳。

  繆兒對此則是說聲「非常抱歉」以表歉意,阿諾魯德也低下頭道歉。

  不過,繆兒藉由剛才的反應明白阿諾魯德的想法也跟她一樣。

  「蠻橫無禮?紅長袍?嗯?等……等等喔?」

  拉拉錫克也恍然大悟,看著他們的表情。

  「……應該是……那傢伙吧?」

  「不會有錯。」

  「嗯嗯。」

  三人的答案核對完畢。

  「目前還不曉得他是何方神聖,但情報就這些了。那麼,我就此告辭……」

  巴里多失望地開門離開,這時──

  「──等等,巴里多。」

  傳來拉拉錫克的聲音,令他停下了腳步。

  「怎、怎麼了?」

  巴里多不明白為何拉拉錫克攔下自己,不解地問道。

  結果她像個想出鬼點子的純真孩童,露出了狡詐的微笑。

  「我稍微改變心意了,帶我去見國王吧,巴里多。」

  第三章 令人懷念的臉孔

  繆兒•卡斯托蕾亞其實很驚訝,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聽到丘村日色的傳聞。

  和日色分別已經過了半年,他說過有空會過來看他們。

  儘管這約定並不牢靠,不過對繆兒而言,這約定的確給予她鼓勵。

  之前自己在旅途中總是礙手礙腳,她希望下一次能跟日色並肩作戰,拚了命地努力修行……但過了半年以後,還是沒有收到他的任何音訊。

  至於修行方面剛好告一段落,之後則是以自主練習為主,她心想既然日色不來,那自己就去見他──這想法也曾跟阿諾魯德商量過。

  然而,阿諾魯德表示雖然知道日色旅行的目的地,去那邊實在是太危險了,他的確言之有理,日色的目的地恐怕是他之前提過的魔界。

  對身為獸人的繆兒等人而言,魔界不是說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儘管阿諾魯德嘴上說不要管那個冷酷無情的混帳,其實繆兒很清楚他也想見日色一面。

  當繆兒跟阿諾魯德商量要去找日色時,他臉上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但現實是他們沒有方法可以去魔界,因為連接獸人界跟魔界的橋已經消失了。兩人能做的就只有在師父──拉拉錫克的門下更加提升自我,等待日色到來。

  就在這時,有位意想不到的訪客──巴里多出現了。

  據他表示,目前『獸人族』在戰爭中輸給了『魔人族』。

  而且原因出在某位人物身上,那位人類的特徵怎麼想都跟繆兒熟悉的某個人極為相似,不,她想不出除了日色以外,誰還會做出這種前所未有的創舉。

  阿諾魯德似乎也想到同樣的答案,不禁一臉驚愕,繆兒親眼看到他臉上明顯感到開心不已。

  不久拉拉席克也推導出一樣的解答,她起初堅決反對巴里多請求提供戰略諮詢一事,不過後來改變心意,答應他去覲見已經回國的國王。

  然後現在──他們三個人在巴里多的帶領下來到可說是【帕西翁】的王城──由數棵大樹重重交疊、打造而成的《玉樹》的《王座之室》。

  「──喔喔!歡迎你來,拉拉。」

  坐在王座說話的人是統治帕西翁的獸王──雷歐瓦多•金格,這並不是他們頭一次直接見面。

  繆兒跟第二公主──蜜蜜兒•金格之間友誼深厚,偶爾會被招待到城裡和蜜蜜兒一起玩,阿諾魯德偶爾會陪同前往,所以也見過雷歐瓦多幾次,儘管不是第一次見面,但像在如此隆重的場合下覲見,還是忍不住緊張起來。

  王座周圍有眾多士兵駐守,巴里多也站在隨時能保護雷歐瓦多的位置,以便應對所有突發狀況。

  跪在旁邊的阿諾魯德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臉上面露緊張之色。

  只有拉拉錫克的態度一如往常,雙手插進白大衣的口袋,站在國王面前。

  「好久不見,雷歐大人。」

  「太好了,妳還是那麼有精神。抱歉啊,突然叫妳過來。」

  繆兒知道拉拉錫克跟國王的交情還不錯,畢竟她之前曾擔任武術指導一職時也曾教過雷歐瓦多。

  「不,其實我原本不打算來的,但聽到了一個很有趣的消息。」

  「……妳是說那個紅長袍嗎?」

  雷歐瓦多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啊啊,是的。聽說雷歐大人您吃了他不少苦頭呢。」

  「嘎哈哈!說的沒錯!真是個有趣的小鬼!」

  「您好像很開心呢?雷歐大人。」

  「是啊,好久沒那麼熱血沸騰了。我跟那個紅長袍小鬼稍微交過手,他的的確確擁有成為本王宿敵的資質。」

  看見雷歐瓦多喜孜孜的模樣,拉拉錫克不禁聳聳肩。

  「原來如此,看來又有麻煩人物中意那傢伙了呢。」

  這時雷歐瓦多不禁挑眉,在場的巴里多跟其他士兵也都吃了一驚,當場愣住。

  「……拉拉,妳認識那個紅長袍?」

  「算是吧,但想先問您那個人物的名字,畢竟也有可能是我認錯人。」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從拉拉錫克的表情來看她似乎已經確定此人是誰,而繆兒也心裡有數,不過為了再作確認,她還是豎起耳朵仔細聽。

  「本名還不曉得叫什麼來著,但魔王是叫他日色•丘村。」

  於是拉拉錫克淺淺一笑,雷歐瓦多見狀便了然於心。

  「看樣子妳們認識嘛。」

  「還好啦,這兩位還比我更了解那位小鬼。再怎麼說,他們是曾跟那小鬼一起旅行的夥伴呢。」

  「什麼?」

  不光是雷歐瓦多,在場所有人紛紛睜大了雙眼。

  「阿諾魯德、繆兒,此話當真?」

  阿諾魯德跟繆兒之前覲見時有自我介紹,所以雷歐瓦多還記得他們。

  「「是!」」

  兩人對此皆表示肯定。

  「是嗎!這是何等的巧合!快告訴我那小鬼什麼來頭!」

  阿諾魯德回覆了雷歐瓦多的要求,他述說自己如何認識日色,又一起歷經了怎樣的冒險,雷歐瓦多則是高興地聽著這些。

  「喔?所以你們才會跟那個日色一起來到我國嗎?太可惜了,要是當時有勸他留下來,或許現在我們就會高舉雙手歡呼回國了哪。」

  雷歐瓦多似乎比繆兒對日色還要讚譽有加。

  「不過啊,阿諾魯德,就談話內容跟你們親眼目睹的情況來看,那傢伙恐怕是獨特魔法的使用者,還是個人類,虧他能信任身為獸人的你們。」

  如雷歐瓦多所言,比起『魔人族』,『獸人族』跟『人族』之間的嫌隙更深,畢竟獸人以往曾遭人類當成家畜奴隸對待。

  像阿諾魯德就曾當過奴隸,獸耳甚至遭人撕碎,繆兒重要的家人也遭到殺害,甚至被趕出家門。

  「的確,那傢伙的一舉一動實在難以理解,令人錯愕萬分……但不論好壞,他是個性直率的人。」

  「喔?直率?」

  「是的。那傢伙會依照自己感受的所見所聞向前邁進,完全不在乎別人的評價跟傳聞,是個會以親眼所見、所聞與親身體驗找出答案的人類。」

  「唔,原來如此……」

  「您知道那傢伙在知道我、不,他在知道我們是獸人的時候,說了什麼嗎?」

  「有點好奇呢,他說了什麼?」

  「他說……我沒興趣。」

  「……!」

  「『不就是種族不一樣而已嗎?大家都生活在這裡,沒什麼不同。與其一一在意那種事,我寧可多讀點書,還比較有建設性。比起種族相同或相異,好吃的飯菜和書本的內容更重要吧?』……那傢伙說的話真是嚇死我了。」

  這番話令繆兒也不禁笑了起來,她想起日色當時的話語多麼令人懷念,又令人開心;對此雷歐瓦多則是深感興趣地笑了笑。

  「喔?很好……」

  「咦?」

  「很好……很好……日色……我愈來愈想不計一切將他納入麾下了。」

  繆兒不禁目瞪口呆,同時也發現拉拉錫克發出了一聲「唉呀~」的哀號。

  「看樣子這小鬼完完全全被這個戰鬥狂盯上嘍。」

  「大、大叔……?」

  繆兒忐忑不安地看向阿諾魯德,結果他不知何時已經雙手合十。

  「節哀吧,日色。」

  「大、大叔!」

  「沒關係啦,繆兒,這對那傢伙可是帖良藥,對說話不算話的人就要給予懲罰,嘿嘿嘿……」

  瞧見阿諾魯德很明顯心懷不軌,令繆兒不禁無奈地垂下肩來,她不是不懂阿諾魯德的心情,但總覺得好像有點太過分了。

  「──────日色……?」

  此時有道微弱的聲音傳來,所有人一同看向聲音的來源處。

  有位少女站在那裡,她的特徵是頭上的藍色蝴蝶結,年紀和繆兒差不多大。

  「喔喔,我親愛的女兒!怎麼啦,蜜蜜兒?妳朋友來了喔?」

  「父親大人,那個、剛才……您說了日色大人的名字……」

  「唔?日色?為什麼妳知道『日色』這個名字?」

  「啊、咦……那是……」

  結果,這時阿諾魯德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芒,這令繆兒不禁神色僵硬。

  (難、難不成大叔你……)

  她想著要阻止阿諾魯德,可惜為時已晚。

  「獸王大人,其實有件事想向您稟報。」

  阿諾魯德突然鄭重其事,這也讓拉拉錫克不禁眨了眨眼,為之一愣。

  「什、什麼事?」

  「您還記得蜜蜜兒殿下半年前恢復聲音的往事嗎?」

  「啊啊阿諾魯德果然打算說出來」──繆兒想道,嚇得嘴巴一張一合,事到如今誰也阻止不了他。

  「怎麼可能會忘,對吧,蜜蜜兒?妳之後還有沒有再見到當時的精靈?」

  「咦……沒、沒見到……」

  蜜蜜兒不時看著阿諾魯德,看起來十分不安;由於日色叫她不要說出去,事情後來是以精靈治好她的病作結。

  「請您仔細回想一下那位精靈長什麼樣子,還有之前您問蜜蜜兒殿下的問題!」

  「唔、唔唔。」

  儘管對興奮不已的阿諾魯德感到困惑,雷歐瓦多開始回想從蜜蜜兒那邊聽聞的精靈外表。

  「記得是……戴著眼鏡、穿著紅長袍……嗯?」

  「您發現了嗎?」

  「……等、等一下。」

  雷歐瓦多看到阿諾魯德臉上嘴角上揚後,便看向蜜蜜兒。

  「蜜蜜兒,妳就老實說吧。」

  「那個……」

  蜜蜜兒急忙看向繆兒,但繆兒也不知該如何是好,視線游移。

  「治好妳的人……不是精靈吧?」

  蜜蜜兒陷入沉默,目不轉睛地看著雷歐瓦多,為了遵守和日色許下的約定,她始終閉口不語,此時阿諾魯德替她解圍說道:

  「日色有請蜜蜜兒殿下不要洩密──這是蜜蜜兒殿下和日色的約定,也是她所珍惜的羈絆。獸王大人,真相會由我來解釋,反正我沒跟那傢伙特別作什麼約定。」

  「……喔?」

  「如您所想,讓蜜蜜兒殿下的聲音得以恢復的人是日色。不如說,能辦到這件事的人就只有日色而已。」

  「大、大叔!說出來沒關係嗎?」

  繆兒忍不住大叫出聲,但阿諾魯德只是搖了搖頭。

  「沒關係啦!那傢伙也壓根沒打算隱瞞自己的魔法,而且蜜蜜兒殿下一直以來沒辦法跟家人說實話,她也很痛苦啊。」

  「啊……」

  原來阿諾魯德不光是情緒爆衝,而是因為替蜜蜜兒著想才說出來──繆兒了解這點後,內心變得溫暖不少;對蜜蜜兒來說,無法將恩人的一切說給家人聽的確很痛苦。

  「唉,不過說實話,我心裡的確也希望那傢伙最好被捲入麻煩事啦。」

  「大、大叔……」

  繆兒的心迅速涼了一半,半瞇著眼瞪著阿諾魯德看,不過他則是以藉口搪塞回去。

  「再、再說,都是他的錯啦!誰叫那傢伙老是那麼自作主張!這場戰爭也是,他參戰的理由也很妙喔?他大概只是為了【哈歐斯】的美食或珍貴書籍才參戰的吧?」

  「嗚……」

  ……繆兒無法否認這點,倒不如說,她也是這麼認為。因為日色不會因為受正義感驅使而有所行動,他徹頭徹尾是一個忠實於自己慾望的人。

  為了魅力十足的美食或書籍,不論是多麼危險的地方或行為,日色都能泰然處之地身體力行,他是一個會為大多數人覺得微不足道的理由,毫不猶豫賭上自己性命的人物。

  雷歐瓦多看著兩人的互動深感趣味,豪爽地「嘎哈哈!」大笑出聲。

  「看來那個叫做日色的小鬼真是個怪人哪!拉拉也認識他嗎?」

  「是的,他是個很有趣的傢伙喔。」

  「喔?居然能讓妳說到這種地步……嗯,蜜蜜兒,過來這邊。」

  蜜蜜兒不禁抖了一下,她以為雷歐瓦多比起一直閉口不談,編造謊言一事更會令他大發雷霆。

  她畏畏縮縮地走近雷歐瓦多身邊,結果雷歐瓦多用他粗壯的手臂抱起蜜蜜兒,讓她直接坐在自己的膝蓋上,並摸摸她的頭。

  「對不起啊。」

  「咦?父、父親大人?」

  蜜蜜兒對突如其來的道歉嚇了一跳。

  「我沒有體諒妳的心情卻硬是問妳真相。是啊,他對妳而言是恩人,不,是大恩人,妳當然要遵守跟恩人之間的約定。」

  「父親大人……」

  「不過,妳不用再煩惱了。阿諾魯德也說過,妳的大恩人似乎早就不打算隱瞞自己的力量,至今為止沒能把真相告訴家人,妳一定很痛苦吧?」

  「嗚……非、非常……抱歉……對不起……」

  蜜蜜兒將頭抵在雷歐瓦多的胸膛,哭了起來,雷歐瓦多則是溫柔摸摸她的頭,直到她不再流淚之前,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太好了,蜜蜜兒。)

  繆兒欣慰地看著他們兩人,儘管一時捏了把冷汗,阿諾魯德的舉動似乎讓事情朝好的方向發展,不過也有可能會讓情況惡化,要是蜜蜜兒遭到雷歐瓦多單方面責罵的話,還真不曉得該怎麼辦。

  (就是這樣,大叔,今天你沒飯吃了!)

  她懷著這個想法瞪了阿諾魯德一眼,而阿諾魯德則是「咿!」地發出一聲微弱的慘叫後,趕緊雙手合十對繆兒賠不是,看來他也明白自己的行為實在太過火了。

  (受不了,洩密這件事,跟日色哥見面時再跟他道歉吧。)

  畢竟阿諾魯德鐵定不會道歉。

  「唔,不過這下子真傷腦筋。」

  雷歐瓦多突然低聲說道,拉拉錫克則是詢問道:「怎麼了?」

  「沒有啦,只是我剛才也說過,那小鬼目前站在『魔人族』那邊。」

  所有人不禁屏息以對。的確,就立場而言,日色是站在跟『獸人族』敵對的一邊。

  「沒想到他是阿諾魯德你們的友人,更是蜜蜜兒的大恩人哪……唔……」

  大家不知該對雷歐瓦多說什麼才好,只能保持沉默。

  繆兒似乎也心神不寧,無意間對上了蜜蜜兒的目光,蜜蜜兒也明白事關重大,臉上寫滿了不安。

  結果雷歐瓦多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某個主意。

  「喔喔,那事情不就好解決了嗎!」

  所有人不禁困惑地看著他。

  「這次的決鬥一定要請那個小鬼出來打!不,擁有如此實力之人一定會出賽!只要我方獲勝再收下那個小鬼就行了!」

  「……決鬥?決鬥是怎麼回事?」

  「喔,對了,拉拉,這件事我想跟妳談談,總之妳先看這封信。」

  雷歐瓦多說道,從懷裡拿出魔王伊貝雅姆寄來的信函。

  拉拉錫克拿了信,大略掃了一下內容,結果──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這魔王也太蠢了吧!啊哈哈哈哈!」

  「對吧?但有趣的是,這想法很合我的胃口。」

  「的確是呢,呵呵呵。」

  不明白兩人為何笑得那麼高興,阿諾魯德便提出了疑問,拉拉錫克則解釋信函的內容給他聽。

  聽完內容後,繆兒跟阿諾魯德驚訝得合不攏嘴。

  「然後,拉拉啊──」

  「不不,您不說我也明白,您希望我參加這場決鬥吧?」

  「沒錯,我想說這麼有趣的戰鬥,妳應該會想參加才對。」

  「這個嘛……當然有興趣。我想親眼看看是哪個魔王提出了這麼愚蠢的方案,而且最重要的是……」

  拉拉錫克看向繆兒跟阿諾魯德。

  「我也想再見那個小鬼一次。」

  「那麼……」

  「是,若您不介意有附帶條件的話,我就參加。」

  「……條件?妳說吧。」

  「沒什麼啦,條件很簡單。讓這兩人……」

  她說的兩人當然是指繆兒和阿諾魯德。

  「若您讓阿諾魯德跟繆兒參加這場決鬥,我就出賽。」

  ……寂靜籠罩了周圍一陣子。

  繆兒跟阿諾魯德則是僵硬地轉過頭,看著彼此──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兩人淒厲的慘叫響徹了《王座之室》。

  ※

  正如伊貝雅姆•葛朗•阿里•伊布寧在信上所寫,決鬥方式跟場地皆由獸人陣營決定。

  果然不出所料,決鬥將會在獸人界舉行。

  只要使用日色的轉移能力,隨時都可以來去自如,因此進軍並無太大問題。

  像這樣由獸人決定決鬥場地與方式,以這種前提下還輸掉比賽的話,根本無法找任何藉口替自己開脫,自尊心高的獸人就更不用說了──伊貝雅姆如此想道,這也是她想將場地跟方法交由獸人陣營決定的原因。

  ──在【獸王國•帕西翁】的西方有一片叫做【維拉荒原】的地方,它是獸人界當中最廣大的荒原,而荒原上則有幅奇妙的景觀。

  荒原中心有一個存在感強烈的坑洞,疑似是由某種龐大物體從天上墜落而形成,就半徑來看應該有三百公尺以上,而那個坑洞將會是雙方舉行決鬥的場所。

  此外,『獸人族』決定的決鬥方式是雙方選拔相同人數的成員,並在坑洞中展開決鬥,既能進行一對一單挑,也能進行二對二或三對三的比賽。

  雙方隊伍必須選出一位成員擔任「王」,一面保護「王」一面戰鬥,當然如果「王」一旦戰敗,就意味著當下該隊伍輸了決鬥。

  勝利條件是其中一方隊伍的王無法戰鬥或是向敵方認輸,當然要是喪失性命也算敗北;據說這原本是『獸人族』流傳至今的決鬥方式,適用於雙方賭上彼此不可退讓的東西的情況。

  勝者得到地位與名聲,敗者則失去一切,這就是以往在『獸人族』之間舉行的終極決鬥方式──《阿加西》。

  伊貝雅姆已經由信函得知決鬥的場地與方式,既然已經決定由對方指定地方跟方法,己方就毫無異議,但還是有些問題仍待解決。

  問題在於靠日色的魔法的確很快就能抵達決鬥場地,可是這魔法只能用在日色親自參訪過的地方;雖然還有其他方法可以去,但由於會使用大量魔力,所以若是情況允許,自己想選擇最有效率的方法前往決鬥場地──這是日色的真心話。

  日色之前有去過【帕西翁】,只可惜他沒去過【維拉荒原】,因此事前先跑一趟的話會比較方便。

  做出如上判斷,日色目前來到了──【帕西翁】。

  「喔?這地方還是那麼大啊。」

  【帕西翁】是一個以國家象徵著稱的巨樹──《起始之樹•艾拉戈倫》為中心,聚落向周圍延伸的王國,此國的街道與人類建造的街景不同,住家等建築都是由樹木建造,並藉由挖空樹木內部來確保生活空間。

  王國之中流淌著清澈的小溪,甚至能發現魚兒在水中優游,的確是與自然共存的獸人會住的地方。

  街上有許多旅行商人跟旅行者來訪,向《起始之樹•艾拉戈倫》獻上祈禱,自『初代獸王』吉恩格伍德將此樹定為象徵、打造街道開始,這棵樹就被當成神聖之樹,至今一直受人景仰。

  日色一面仰望大樹,一面懷念地低聲說道,他會來到這裡是出於幾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要請獸人族帶他去決鬥場地,不過即使不請他們幫忙,自己用『探索』的文字就能找到目的地,講白了他只是想請人順便帶路。

  第二個原因是他想見見這個國家的獸王,雖然之前曾經與之交手,但當時日色沒有足夠的時間觀察對方。

  而且事實上若情況允許,他其實很想跟用這種決鬥方式決定種族未來的王稍微聊一聊──說穿了,獸王就是「肌肉笨蛋」,但日色不知怎地就是討厭不了這個人。

  或許是因為最初一同旅行的夥伴都是獸人,雖然傻,但個性耿直,他對統領這些夥伴的王抱有一些好感。

  第三個原因,是因為他決定實現跟夥伴再度相見的約定。

  (唉,坦白講我忘得一乾二淨就是了。)

  日色判斷這是大好機會,決定去見他們一面。

  夥伴是指繆兒他們,自分道揚鑣已經過了半年,日色也有點期待他們究竟成長多少,由於時間過了長達半年以上,他已經做好覺悟會被他們碎碎唸。

  日色用『化』字變裝成獸人後,直接前往拉拉錫克的住處。

  他原先以為這地方還是跟以前一樣破爛不堪,現在倒是蓋了一扇儘管稱不上完美,不過還算可以的門。

  恐怕是阿諾魯德跟繆兒看不下去才把門修好的。

  日色開了門進房掃視一遍,沒看到任何人。

  (對了,我記得這裡有地下室,他們應該在那邊。)

  他如此想道,打算走到有地下室的空間,但此時他挑了一下眉,並且停下腳步。

  「──嗯?你誰啊?」

  後方有聲音傳來,他回頭一看發現有位長著長耳,身穿白衣的年幼少女站在後方,手中似乎還拿著酒瓶,毫無疑問,她就是拉拉錫克。

  「嗨,妳還是老樣子大白天開始就在喝酒啊?」

  「……!……難、難不成你是……?」

  拉拉錫克起初以為眼前的人是可疑分子,但之後隨即開始語帶顫抖,細細地打量著日色。

  「好久不見啦,小兔子。」

  她藉由這稱呼確定了眼前人物的身分。

  「你、你是日色?」

  「不然妳覺得看起來像誰?」

  「但、但你不是……咦?真的假的?」

  拉拉錫克好像還難以置信,腦袋一團混亂。

  「他們人呢?」

  日色無視陷入混亂的拉拉錫克,直接問道。

  「咦?啊、不,也對,你是來見他們的吧?」

  「是啊,順便。」

  「居然是順便……」

  拉拉錫克眨眼眨了一陣,之後深深吐了口氣,冷靜地露出微笑。

  「這樣啊,你是來見他們的?但可惜他們目前不在。」

  「不在?」

  「是啊,雷歐大人……不,他們受國王陛下的指示去狩獵某隻魔物了。」

  「國王陛下的指示?」

  日色覺得很不可思議,為何阿諾魯德他們會聽國王的指示去掃蕩魔物?如果是來自公會的委託倒還能理解,國家元首下達的委託實在是非常少見。

  「對,這是試煉。」

  「妳說試煉?」

  這時拉拉錫克向日色解釋阿諾魯德他們接受試煉的原因。

  聽完說明後,日色感到有些驚訝。

  「──喔?意思是,大叔他們會參加決鬥?為了打贏決鬥,他們才會接下國王親自下達的委託,提高等級?」

  這件事超乎日色預料,他沒想到阿諾魯德跟繆兒會參加這場決鬥,因為他們就連前一場戰爭也壓根沒想過要參加。

  就算說是為了獸人,但他們也不會因此而參戰,尤其阿諾魯德非常溺愛繆兒,所以日色很難想像他會對戰爭有興趣。

  事實上,日色也沒在這次戰爭看到他們。

  但聽完拉拉錫克說明兩人將會參加決鬥一事,得知他們真正的目的是要見自己一面時,他不禁感到錯愕。

  兩人大概猜到日色會出賽,正因為如此,儘管起初對參加決鬥有些不情願,但為了能在決鬥與日色碰頭,就結果而言,繆兒跟阿諾魯德仍表明將會參戰。

  「算了,反正這次的決鬥又不是要互相殘殺,對他們來說也是很好的經驗。而且他們也說過啦,總有一天會讓你見識變強後的自己。」

  拉拉錫克嘻皮笑臉地說道,日色瞥了她一眼後,輕輕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算了,這是他們自己的人生,想怎麼做都可以,我沒有義務在旁邊說三道四。」

  「喔?是嗎?」

  「既然如此,我在這裡沒見到他們反而還比較好。」

  「……用意何在?」

  「我現在是敵人耶?好歹是肩負著國家的命運而戰,現在不見面反而比較好吧?」

  一旦見面,好不容易建立的決心可能會有所衰退,而且如果要見,倒不如看看他們真正發揮實力戰鬥的強大──日色是如此認為。

  「嗯~說得也是,但你不覺得事情能換這個角度想嗎?」

  「嗯?」

  剎那間──拉拉錫克消失得無影無蹤,從後方逼近日色,一隻纖細的手臂繞住他的脖子,另一隻則是拿著手術刀抵著脖子,動作有如神速。

  「在這裡把你抓起來,為獸人的勝利貢獻一小步似乎也不賴哪……?」

  「…………」

  「反正他們很想會會你這小鬼嘛?」

  「…………」

  「唉呀唉呀?還以為你之後變強了,不過看樣子還是跟不上我的速度哪?啊哈哈!」

  拉拉錫克得意地笑了,不過……

  「…………說得也是,在那之後我變強了一點。」

  拉拉錫克瞪大了眼睛,因為日色的聲音居然是從自己身後傳來,恍然大悟趕緊往後一看發現日色正靠著牆壁,雙手抱胸。

  「怎、怎麼搞的……?」

  她交互看著自己挾持的日色跟身後的日色──這時「砰」的一聲!

  「嗚啊?」

  原先遭到挾持的日色突然化為煙霧消失,拉拉錫克整個人就摔在地板上,她只好摸摸自己撞得很疼的屁股。

  「痛、痛死人了……發、發生什麼事啦?」

  「分身而已啊。」

  「你、你說分身……」

  其實日色在踏入這棟屋子時就發現有人來到他背後,他立刻就用『分身』做出分身,本體則是用『透明』隱藏行蹤。

  順便一提這兩個詞語都是《設置文字》,因此日色才能及時發動,他心想可能會有這種事發生,因此事先做好了準備,看來有準備是對的。

  「這樣以前的帳就一筆勾消了。」

  日色以前有次曾像現在這樣被拉拉錫克瞬間拉近距離,嚇得自己背後一身冷汗,當時雙方之間的實力明顯有所差距,根本贏不了她,他決定下次見面時一定要反將對方一軍;由於看樣子自己似乎成功贏過對方,令日色忍不住笑出聲來。

  「…………哈哈,看來這場決鬥對獸人而言,好像沒那麼好打哪。」

  拉拉錫克稍稍領教了日色的實力,很驚訝他會成長到如此地步,她表情明顯地非常僵硬。

  「呼,算了。不,自己被擺一道的確令人遺憾……但總有一天會報仇就先不管……你的目的只是來見他們而已嗎?」

  日色對拉拉錫克說明來帕西翁的目的後,她便了然於心,表示既然如此,就一起前往國王居住的《王樹》。

  畢竟拉拉席克也說有事要找國王。

  「而且這場戲這麼有趣,我怎麼能不看?」

  她臉上爆出一副隔岸觀火的邪惡笑容,就日色而言,他心想只要拉拉錫克在就能順利通行,所以他什麼也沒說,答應了拉拉錫克的邀約。

  之前曾有士兵看過日色變裝成獸人,所以拉拉錫克叫日色披上兜帽以便遮住臉孔,這樣的確比較不會引起無謂的爭端;畢竟日色是以獸人的外表毀了橋,但要是變成人類或魔人也會有問題,於是他就先聽從拉拉錫克的吩咐行事。

  然而兩人一進《王樹》,當然會有人對身穿紅長袍,無法確認長相的人物投以注目……不過由於旁邊有拉拉錫克在,士兵判斷這人應該是她的熟人,就沒對此說些什麼。進入《王座之室》前,拉拉錫克告訴士兵她要求覲見國王。

  面對拉拉錫克,士兵緊張兮兮地點了點頭,便走入《王座之室》。

  (真不愧是《變裝術》的創始人,居然能這麼簡單見到國王……)

  過了一會,士兵就回來找他們,也得到了入室許可。

  拉拉錫克走在前頭,日色則跟在她後面。

  (這裡就是《王座之室》啊……然後那個人是──)

  日色將注意力擺在視線前方的王座,王座上是有過一面之緣的獸王──雷歐瓦多•金格就坐在那裡,他正訝異地看著自己。

  王座附近則站著之前打過照面的鳥人,他眼神銳利,很明顯在警戒自己。

  (話說回來……)

  在如此接近的距離下打量雷歐瓦多,令人不禁為其壓倒性的存在感懾服。

  日色至今看過其他幾位國王,但在這些王當中,雷歐瓦多的存在感顯得格外強烈,當然不是指體格而是指威嚴,光是待在原地,就讓人無法移開視線;如果雷歐瓦多是己方同伴,那這世上大概也找不到比他更值得依靠的人物了。

  (這傢伙簡直就像一座城堡。)

  雷歐瓦多身上的氣場令人聯想到固若金湯的巨大城堡,日色不禁發出感嘆此人不愧是被稱為王的存在。

  「怎麼了,拉拉?突然跑來找我。」

  雷歐瓦多向拉拉錫克問道,不過目光卻興致盎然地移到了日色身上。

  「沒有啦,只是想報告蠢徒弟的現況……還有,我想介紹一位有趣的人物給您認識。」

  所有人當然對日色投以注目的眼光。

  「……妳說這個人嗎?」

  「是的,您一定會嚇一跳。」

  雷歐瓦多瞥了一眼露出一絲淺笑的拉拉錫克後,又看回日色。

  「……這位先生,拉下兜帽讓我看看你是誰。」

  日色依照吩咐,拉下兜帽的下個瞬間──現場氛圍頓時緊繃起來,特別是巴里多之前見過變裝成獸人的日色,他馬上站到雷歐瓦多面前,擺出架式。

  「拉拉錫克大人,您究竟是何居心!」

  巴里多對拉拉錫克大發雷霆,他反應很正常,畢竟她將理應是敵人的日色帶到城裡來。

  不過拉拉錫克的臉上絲毫不見焦慮,仍舊掛著微笑答道:

  「唉呀,因為這傢伙想見雷歐大人一面,我才帶他過來的。我之前不是說過我認識這小鬼嗎?」

  「可、可是!」

  巴里多的主張的確合情合理,就算拉拉錫克認識日色,彼此可是幾天後將賭上國家命運進行決鬥的對手,而且就考量而言,日色還是最該加以警戒的一位;日色是特地在此瞬間前來殺害國王──就算這麼想,也不會有人覺得這個看法是錯的。

  「放心吧,這小鬼真的只是想過來聊聊。」

  「您、您到底有什麼根據這麼說!」

  「因為啊,這傢伙才不會做那種麻煩事。」

  「……啊?麻、麻煩?」

  巴里多大吃一驚,愣了一下,這時有人搭上他的肩膀。

  「雷、雷歐瓦多大人……?」

  「你稍微退下,巴里多。」

  「可、可是!」

  「我說退下。」

  雷歐瓦多狠狠瞪了一眼表示威嚇,巴里多只好不情願地退到旁邊守候。

  雷歐瓦多凝視日色,彷彿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

  「我該說……好久不見嗎?」

  他如此問道,日色也老實回答。

  「是啊,的確是好久不見了。」

  「當時在【歐魯迪涅聖地】跟我對峙的魔人……應該就是你沒錯吧?」

  「對,當時還突然對我發動攻擊,你身為國王動作還挺快的嘛?」

  「你這傢伙!」

  巴里多想跟上次一樣揮出羽毛而拍動翅膀時,又被雷歐瓦多怒瞪而遭到阻止。

  確認巴里多收起翅膀之後,雷歐瓦多再度仔細打量日色。

  「對好歹是一國之君的王居然這麼沒禮貌,要嘛是大人物,不然就是笨蛋……你是哪一種人?」

  「當然是大人物啊。」

  日色毫不猶豫地答道,雷歐瓦多見狀則是笑開懷。

  「嘎哈哈哈哈!原來如此!你的確是當時那個臭小鬼!嘎哈哈哈哈!」

  看到國王在敵人面前笑得這麼燦爛,底下的士兵不禁啞口無言,直至剛才仍劍拔弩張的氛圍已不再,凍結般的氣氛逐漸紓解開來,令人覺得難以置信。

  「那麼,看來你就是日色•丘村了。不過你應該是對方最強的戰力,讓我聽聽你會特地前來此地的原因吧。」

  「有幾個原因,不過跟你們有關的原因有兩個。第一個是我想問決鬥場地的正確位置。」

  「唔?你不知道決鬥場地在哪嗎?我收到魔王回覆,她說在那裡舉行沒關係啊?」

  「不,決鬥場地本身沒什麼問題,只是我需要掌握好場地的正確位置。」

  「原來如此,待會就帶你去。然後呢?另一個原因是?」

  「沒什麼,就只是單純想跟你這號人物聊聊,誰會想到有哪位國王這麼有趣,會接受這麼愚蠢的決鬥。」

  「嘎哈哈哈哈!就周遭人來看的確是很愚蠢的決鬥哪!」

  雷歐瓦多似乎有自覺這點。

  「不過啊,日色,對最重視力量與羈絆的『獸人族』而言,這場決鬥就某個方面來說,的確是我們最能接受的戰爭方式。」

  「……就是個戰鬥狂嘛。」

  「也可以這麼說,但方法簡單易懂,難道不是嗎?」

  「……我是不討厭這種簡單易懂的方式啦。」

  「嘎哈哈!是嗎是嗎!然後呢,你說想跟我聊一聊,感想如何?有什麼收穫嗎?」

  「這個嘛,我大概明白為什麼獸人會如此仰慕你了。」

  雷歐瓦多跟常人不同,是個光待在原地就霸氣外露的人物,除了豪爽言行與驚人的戰鬥能力,也跟伊貝雅姆一樣擁有某種吸引人的特質。

  日色已經明白為何獸人會如此信賴此人,他曾想過或許對方會不聽他講話,演變成單方面遭受對方攻擊的局面,但看來雷歐瓦多不是毫無想法的愚人。

  別說愚蠢了,他是個不只擁有力量,還是個性冷靜沉著,腦袋也轉得快的人物;日色心想這點就跟魔王伊貝雅姆不同,領導魅力方面伊貝雅姆遠遠比不上人家,於是忍不住露出苦笑。

  或許是日色的話語令人欣喜,雷歐瓦多再度豪爽大笑,巴里多則是長吁不已,而拉拉錫克則是滿臉笑意。

  這時──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腳步聲朝著這邊奔來。

  所有人將目光移到聽得見腳步聲的《王座之室》入口。

  日色也回頭一看,發現入口有位少女儘管氣喘吁吁,按著胸口並注視王座這邊。

  「聽、聽說日色先生來了,請問這是真……的……嗎……?」

  蜜蜜兒說道,接著杏眼圓瞪。

  某個人的身影映入她的眼簾,讓她無法別開視線。

  「……日……日色……先生?」

  日色看到那位少女在叫自己,稍微想了一下,看見少女頭上綁著大大的藍色蝴蝶結後「喔?」的一聲想起了她的名字。

  「妳是────藍蝴蝶結?」

  日色以前曾拜訪【帕西翁】一次,當時他偕同阿諾魯德進入《王樹》後,獨自在樹中探險時邂逅了這位少女。

  少女紅褐色的頭髮變長,頭上綁著幾乎可以拿來當註冊商標的藍色大蝴蝶結;雖然感情稱不上豐富,但是一雙惹人憐愛的骨碌碌大眼,白皙透明的肌膚,讓人覺得很有潛力將來會長成個美人胚子。

  當時日色是藉由筆談跟少女溝通,得知她因為自幼患病,失去了聲音。

  他想起當時用《文字魔法》替少女找回聲音。

  治好她之後,日色才發現這個行為所代表的意義,請少女對此事三緘其口後便離開【帕西翁】,要是留下來事情會變得非常棘手。

  自此之後,日色就沒有再跟少女見過面,倒不如說他本人也忘了這件事,但如今她出現在自己面前,頭上還跟當時一樣綁著藍色的蝴蝶結。

  「日、日色先生……日色先生─────────!」

  蜜蜜兒使勁衝刺,那副模樣完全不像一個公主該有的樣子,日色料到再這樣下去會吃一記威力強大的肢體接觸,於是打算躲開──但有人在這時抓住他的衣服。

  「小、小兔子?」

  抓衣服的元凶正是拉拉錫克,她打趣地笑了笑。

  「乖乖接住女人的熱烈擁抱才是男子漢吧?」

  「妳說什……嗚喔!」

  如果沒被人抓住,日色早就從容躲開少女的肢體接觸了,可惜事與願違,他還是接下了來自藍色蝴蝶結少女──蜜蜜兒的突擊,其衝擊非常巨大,完全不是普通擁抱該有的力道。

  當然身為當事人的蜜蜜兒沒有攻擊日色的意思,她只是太高興了,就忍不住衝過去抱住日色……

  「日色先生!」

  她小巧的頭磨蹭著日色的胸膛,臉上笑容逐開,所有人看見這幅光景彷彿忘了時間,不禁愣在原地,雷歐瓦多臉上表情則是喜孜孜的。

  「蜜、蜜蜜兒殿下!請您離他遠點!那傢伙是敵人!」

  蜜蜜兒根本不管巴里多的忠告,完全沒把他的話給聽進去,只是抬起頭仰望日色的面孔。

  她眼中滿溢著光芒,臉上欣喜地泛起了微微的紅暈。

  「終於……終於見到您了,日色先生。」

  「嗚……咳,我知道、我知道啦,快點放開我!」

  日色語畢後,蜜蜜兒抱他反而抱得更緊了。

  「不要!您又不知道會跑到哪裡去!」

  「啊?妳在說什麼……」

  「嘎哈哈哈哈!日色啊,你對現在的蜜蜜兒說什麼都沒用的!那孩子可是繼承了我的頑固哪!」

  雷歐瓦多見狀深感稀奇不禁大笑,他似乎覺得有趣,其他人則是很想吐槽怎麼能對理應是敵人的日色如此友善。

  但就如雷歐瓦多所言,蜜蜜兒嘟起嘴來,以強烈的意志回覆眾人「死也不要放開日色」。

  日色見狀不禁輕嘆,迅速寫下「透過」的文字。

  ──咻!

  忽然間,蜜蜜兒穿透了日色的身體。

  方才發動的文字效果,是日色為了不讓對方碰觸自己所想像的畫面。

  「咦……咦咦?」

  不只蜜蜜兒,在場所有人幾乎嚇得下巴都要掉下來。

  當事人則是若無其事地再度跟雷歐瓦多面對面,蜜蜜兒儘管嚇了一跳,還是伸出手想再碰日色一次……但她摸不到。

  「哈嗚?摸、摸不到~」

  明明站在那裡卻搆不著,簡直在摸立體影像似的,最後還是撲了個空。

  「可惜啦,藍色蝴蝶結。」

  「嗚~日色先生真是壞心眼……」

  她鼓起臉頰,不死心地伸手摸了好幾次,但感覺像在捕捉雲朵一樣摸也摸不著。

  「喔喔?這就是你的魔法嗎?日色?」

  「多少能當作參考吧?獸王。」

  雙方彼此面帶微笑,四目相交。

  「不過,我也很訝異蜜蜜兒會有固執的一面哪。」

  「……啊!那、那個……對、對不起我太沒禮貌了,父親大人!」

  蜜蜜兒總算恢復正常,趕緊重整儀容,難為情地低下頭來。

  「無妨,這代表他是妳非常中意的對象,對吧?」

  蜜蜜兒滿臉通紅,羞得臉上都要冒出熱氣來了。

  自己意氣用事,冷靜下來後才發現周圍的人正用奇妙的視線打量自己──她剛才終於察覺到這點。

  「平常比誰都老實的妳居然會如此驚慌失措……你果然很有趣哪,日色。」

  「我不曉得妳怎麼了,不過──」

  日色注視著蜜蜜兒的面孔,忽然被日色這麼一看,令蜜蜜兒不禁心跳加速,臉上泛起紅暈。

  「妳好像比之前笑得更坦率了呢。」

  兩人最初相識時,蜜蜜兒的笑容只是裝出來的,並不是打從心底歡笑,那是她顧慮周遭才露出的笑容,而日色非常看不慣這點。

  小孩就該像個小孩──正因如此,他才感情用事,替蜜蜜兒治好了病。

  聽到日色這番話,蜜蜜兒則是微微瞪大眼睛,臉上揚起了笑容。

  「是的!」

  蜜蜜兒很有精神地答道,看來她已經不再過著偽裝自我的生活了,日色打從心底覺得慶幸這病沒有白治。

  「蜜蜜兒,妳怎麼知道日色會來這裡?我可沒公布這件事啊。」

  對於雷歐瓦多的疑問,蜜蜜兒欲語還休地說了一句「那是因為……」,將視線釘在拉拉錫克身上,結果發現有個白色物體坐在她頭上。

  日色之前有看過那個白色物體。

  (那東西好像是精靈。)

  他想起那精靈的名字叫小雪,外表就像小朋友會在下雪天堆的雪兔子;日色曾聽聞像這樣讓精靈顯現於世也是《變裝術》的極致之一。

  「……小兔子,難不成妳……!」

  「啊哈哈!你答對了!我一到這裡就派小雪去找蜜蜜兒殿下了,當然是為了通知她臭小鬼來嘍!」

  「蜜蜜兒,此話當真?」

  雷歐瓦多問道,蜜蜜兒肯定地點了點頭。

  「是真的。小雪雖然不會說話,但牠有用冰塊寫字告訴我。」

  難怪日色的消息會傳到蜜蜜兒耳裡,也就是說蜜蜜兒會不顧一切跑來找日色,緊緊抱著他的戲碼當然也是拉拉錫克的目標。

  「居然給我玩這招……」

  「啊哈哈,這是報剛才的一箭之仇。」

  這果然是基於在家門前被日色擺一道而懷恨在心犯下的罪行,拉拉錫克的個性實在令人大意不得,令日色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忍不住嘆了口氣。

  「對、對了,父親大人,為什麼日色先生會來這裡?我從繆兒那邊聽說日色先生會……會跟『魔人族』一起前往戰場才對呀?」

  蜜蜜兒臉上的神情相當不安。

  「他似乎是想找我聊聊。」

  「想跟父親大人……聊聊?」

  「嗯。蜜蜜兒,妳可以待在這裡,但不要打擾我們談話。」

  「好、好的!非常對不起。」

  蜜蜜兒低下頭,原本以為她要走了,卻不知為何反而站到日色旁邊。

  「……蜜蜜兒?」

  「什麼事,父親大人?」

  「不、沒什麼,妳不過來我這邊嗎?」

  「恕我拒絕。」

  「為、為什麼?」

  「我喜歡這裡。」

  她露出燦爛無比的微笑說道。

  「父親大人說過我可以待在這裡的。」

  「唔、唔……」

  當時所有人的確聽到這句。

  「所以,蜜蜜兒不會離開日色先生的身邊。」

  瞧蜜蜜兒說得如此斬釘截鐵,雷歐瓦多判斷她絕對不會聽話,說再多也是白費功夫,便不再多提。

  「……算了,無妨。對了,日色,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啊?」

  「你跟我聊完之後打算做什麼?」

  「……原本是想請你帶我去決鬥場地的,不過後來想想我自己應該有辦法去……講白點就是我事情辦完了。」

  「……意思是你要走了嗎?」

  日色一表示肯定──蜜蜜兒馬上難過地看著他。

  可能是好不容易見到面,卻又要馬上道別的關係。

  「你不見見阿諾魯德他們嗎?」

  「不見,剛才也跟旁邊的小兔子說了,現在不見他們反而比較好,我要把樂趣留到最後。」

  「這樣啊……」

  雷歐瓦多雙手環胸,口中念念有詞地思索道,日色則是無視於此並將魔力集中於指尖,目睹他舉動的人都確信日色打算要離開這裡。

  當他正要寫下文字時,雷歐瓦多丟出一句「等等」令他停下動作。

  「……幹麼?」

  「不用急著離開,你就再待一會兒吧。」

  原本愁眉苦臉的蜜蜜兒不禁屏息,驚訝地看著雷歐瓦多。

  「不要,我沒理由繼續待著。」

  然而日色的話語又令蜜蜜兒情緒低落,他心想這女孩的情緒起伏真是激烈。

  「喔?是嗎?就算我說要款待你這位貴客,還是要走?」

  聽到這句,日色耳朵動了一下。

  「……你說款待?」

  「對。」

  「…………我就聽聽是什麼款待好了。」

  看見計畫成功,令雷歐瓦多不禁鬆口氣。

  「其實昨天我們有打到《水獵犬肉》……」

  「請讓我在此叨擾一陣子。」

  他忘不了《水獵犬肉》這個單字,它是日色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令他感到大為吃驚的肉類。

  (剛認識大叔他們時,有吃過這種肉呢。)

  日色期盼著希望有一天能再吃一次那道垂涎三尺的美味肉品。

  「喔喔,你要留下來嗎!」

  雷歐瓦多暗暗叫好,向蜜蜜兒眨了眨眼,他似乎是為了蜜蜜兒才挽留日色,想必是個相當溺愛子女的父親。

  蜜蜜兒也一樣臉上笑容滿面,接著她看著日色說道:

  「日色先生,在料理做好前,請您跟蜜蜜兒聊聊天吧!」

  「好麻煩。」

  「啊嗚!」

  見到女兒大受打擊而垂頭喪氣的模樣,令雷歐瓦多不禁苦笑。

  「抱歉啊,日色,你就實現蜜蜜兒的願望吧。相對的,我們會準備讓你吃得心滿意足的料理。」

  「…………好吧。帶路吧,藍蝴蝶結。」

  「日色先生……好的!這邊請!」

  蜜蜜兒語畢後,兩人便離開現場。

  ※

  「雖然之前聽阿諾魯德說過,日色會為了美食而行動……」

  等日色跟蜜蜜兒離開後,雷歐瓦多一臉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他有從阿諾魯德聽說用美食跟書籍就能吸引日色上鉤,沒想到對方還真的上當,簡單到令人不敢相信。

  「這點就是日色的魅力……那些蠢徒弟是這麼說的啦。」

  拉拉錫克聳聳肩說道。

  「陛下,這樣好嗎?將蜜蜜兒殿下託付給那種人……」

  巴里多憂心忡忡,日色坦白講是個謎一般的存在,也難怪他會擔心蜜蜜兒會不會有個萬一。

  「我是為了蜜蜜兒才這麼做的。那孩子不是很高興嗎?」

  「可、可是!」

  這時,拉拉錫克面帶微笑說道:

  「放心啦,巴里多。我剛才也說過那傢伙不會做出招惹麻煩的舉動,也不會做出白白浪費美食的蠢事……不過這些都是阿諾魯德告訴我的。」

  「這簡直令人難以相信!」

  「那你在他們附近監視不就得了?」

  「我這就去!」

  語畢後,巴里多趕緊離開《王座之室》。

  「唉,他還是老樣子那麼死板。」

  「嘎哈哈!會用自己的雙眼見證真相,我認為這是巴里多的優點。」

  「呃,也可以這麼說啦。對了,雷歐大人,您會挽留小鬼,真的只是為了蜜蜜兒嗎?」

  「唔?我不是這麼說了嘛。」

  「…………應該不只是這個原因吧?」

  雷歐瓦多佯裝不知地答道「妳在說什麼?」

  「您明明就在盤算能否順利地拉攏那小鬼到我方陣營。」

  「…………」

  「藉由讓他體驗我國的美好,令他難以戰鬥……算了,這也是一種戰略,不過……」

  這時,雷歐瓦多的臉上揚起了一絲微笑。

  「唉,我一開始的確是這麼打算的。」

  「……難道不是嗎?」

  「跟那小鬼談過之後,我覺得根本攏絡不了他。」

  「…………」

  「日色不論好壞,是個相當率直的人……我記得阿諾魯德是這麼形容的。」

  「是的。」

  「我痛切體會到了這點,就算千方百計想加以阻礙,他仍會照著自己的想法行動。儘管不曉得是什麼原因,那傢伙還是決定為了『魔人族』而戰,誰也改變不了他的心意,而他也不會輕易顛覆之前做出的決定。」

  「原來如此。他的確會對自己做出的決定這點感到自豪。」

  「就算再怎麼用美食跟書籍引人上鉤,他的心意應該也不會有所動搖;無關緊要的事就算了,但不會為了別的因素而改變自己做出重大決定的理由……我是這麼看待的。」

  「喔?雷歐大人,沒想到您看得這麼深……」

  居然能讓一國之君說到這個份上,這對一般人而言根本是天方夜譚。

  「而且拉拉,我一開始就說過,最主要是為了蜜蜜兒哪。」

  「…………您這個超級孝父。」

  「嘎哈哈!這是最棒的讚美了!嘎哈哈哈哈哈!」

  「不如說,因為是您,我還以為您想要替蜜蜜兒殿下納日色為婿……」

  「妳說什麼傻話啊,拉拉?」

  拉拉錫克見雷歐瓦多感到不解,判斷應該是自己想太多而聳聳肩,不過……

  「當然會想納他為婿啊!蜜蜜兒那麼中意他!他還是蜜蜜兒的恩人哪!不,等等……克克莉亞好像也說過想見日色一面……」

  這番話令拉拉錫克不禁「咦?」地愣住。

  「要是克克莉亞也說中意他,到時乾脆讓日色當她們倆的丈夫好了!好,就這麼辦!嘎哈哈哈哈!」

  看來拉拉錫克不是想太多,而是想得不夠多,她半瞇著眼盯著雷歐瓦多,不禁歎口氣,小聲說道:

  「那小鬼……以後鐵定會過得很辛苦。」

  她一想到日色前途多舛,不禁雙手合十。

  蜜蜜兒帶日色來到一個令人懷念的地方,是當初日色跟蜜蜜兒初次相遇的庭園,頭頂上是一片寬廣的蔚藍晴空,周圍的農作物與花朵散發著好聞的香氣。

  蜜蜜兒雀躍地走到庭園的中心後,將身體轉了一圈後,正視日色,靜靜地低下頭來。

  「請容我再次致謝,真的非常謝謝您當時替蜜蜜兒取回了聲音。」

  她抬起頭,眼睛流下了淚水。

  「非、非常抱歉,能像這樣對您說聲謝謝,就忍不住喜極而泣……」

  蜜蜜兒用手指抹去眼淚,想努力擠出笑容,日色則是感到有點難為情,抓了抓頭,慢慢走到她面前──「咚」!

  日色用食指輕柔地碰觸蜜蜜兒的額頭,蜜蜜兒不禁愣住,滿臉通紅,用手憐惜地摸著自己的額頭。

  「日、日色先生……」

  「我說過這人情總有一天要妳還的,在那之前可別忘了喔?」

  這句話似乎莫名抓住了她的心,蜜蜜兒露出了至今以來最燦爛的笑容。

  「是的!總有一天,對吧?」

  巴里多躲在樹蔭下靜靜看著這幅光景,心裡湧上一股感到難以置信的強烈衝動,因為蜜蜜兒展現了前所未見的表情。

  她臉上的笑靨毫無陰影,有著足以吸引所有人的魅力。

  巴里多認為就算這位少年是替蜜蜜兒找回聲音的恩人,他仍是敵人,是個不足以信任的對象。

  原本很有可能打贏的仗,卻被這位少年一口氣顛覆了局面,巴里多無法像拉拉錫克跟雷歐瓦多一樣信任。

  他心想要是蜜蜜兒若有不測,也要賭上性命保護到底才來到庭園,然而一看到蜜蜜兒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神情,只覺得一陣錯愕。

  (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愈來愈不了解這位名為日色的少年了,在交戰期間突然一個人跑來敵方大本營,理由居然是因為想跟國王見上一面聊聊。

  而且還像這樣在敵人的城寨悠哉地享用美食,實在太超脫常軌。

  奇葩也要有個限度,他太奇怪了。

  這位難以理解的少年令巴里多頭痛不已。

  仔細一聽,日色正在講阿諾魯德的事蹟(大多是壞話跟糗事)。

  「…………妳怎麼看?」

  他低聲說道。

  「……好像聊得很開心。」

  不知何時,有位身材嬌小、身穿企鵝布偶裝的人物站在巴里多身後,那位人物發出了可愛的聲音。

  她是普提絲,跟巴里多一樣是《三獸士》的成員。

  「很開心……嗎?」

  普提絲以點頭表示肯定。

  用餐後,日色便起身跟蜜蜜兒一同離開。

  他們應該是回《王座之室》。

  「我去吧,麻煩妳從外面監視了。」

  巴里多瞥了再度點頭以表肯定的普提絲後,離開了庭院。

  ※

  看見日色再度回到《王座之室》,雷歐瓦多顯得有些落寞地說道:

  「要回去了嗎?」

  「是啊,要辦的事已經辦完了。」

  瞧蜜蜜兒沮喪的模樣,任誰都想幫她一把,但不能讓日色一直留在此地也是事實。

  蜜蜜兒很明白這點,但心裡還是有點捨不得,就此分別之後,下次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再見。

  這麼一想,就更不想跟日色分開了,也難怪她會如此沮喪。

  「小兔子,幫我傳話給他們說『我很期待』。」

  「沒問題。不過你可別忘嘍,我也會參加決鬥的。」

  「啊啊,我知道。」

  在得知阿諾魯德等人將會出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拉拉錫克參賽這件事已成定局。

  「對了,我還從藍蝴蝶結那邊聽說大叔爆了我很多料,得好好教訓他一番才行,妳可別把這件事告訴他喔!免得他落跑。」

  「喔,好……」

  拉拉席克看著日色那抹心底發寒的微笑不禁臉頰抽搐,想到阿諾魯德將來命不久矣,再度雙手合十表示默哀。

  看見蜜蜜兒仍舊沮喪不已,日色又用食指「咚」的一聲……輕按她的額頭。

  「咦?」

  「下次讓我聽妳唱歌。」

  「……日色先生?」

  「妳不是說很會唱嗎?難不成沒信心?」

  「沒、沒這回事!我會好好練習!為了日色先生,我會練習很多很多遍!」

  「……我拭目以待。」

  「好、好的!」

  瞧見蜜蜜兒開心地回覆,日色便將目光移向雷歐瓦多。

  「……獸王。」

  「……啊。」

  雙方互瞪一陣後──

  「「──下次戰場上見!」」

  兩人彷彿心有靈犀地說道。

  接著日色使用『轉移』的文字,消失了蹤影。

  「……走了啊。」

  雷歐瓦多對身旁的巴里多說道。

  「是!」

  「那麼,你覺得他怎麼樣?」

  「…………不論如何,他現在是我們的敵人。」

  「呵呵……『現在』嗎……」

  以往講話不留情,言語辛辣的巴里多語調居然放軟了不少,這讓雷歐瓦多愉悅地笑了。

  竟然能讓巴里多態度大變,他愈來愈想要日色這個人才。

  (剛才是開玩笑說要納他為婿,但看來得好好考慮一番了。)

  想到這就讓雷歐瓦多心中雀躍不已,不禁笑容滿面,另一個高興的原因是他愈來愈想和日色打上一場。

  (想不到這傢伙居然能讓我這麼期待──有趣!決鬥就在一星期後!既然如此,我會全力以赴非得到你不可,日色!)

  為了我國,為了自己的女兒蜜蜜兒!──獸王再次下定了決心。

  ※

  ──一星期後。

  【魔國•哈歐斯】王城前集結了盛大的陣容,魔王伊貝雅姆不用說,《魔王直屬護衛隊(殘酷)》的成員,此外還有指揮魔國軍隊的諸位隊長。

  如此豪華的成員齊聚一堂,周圍的士兵與民眾不禁屏息,震懾於他們帶來的壓迫感。

  成員當中,日色、莉莉音、希伍巴、夏摩威、新月跟妮奇等人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今天是舉行與『獸人族』進行正面對決的大日子,也就是──轉捩點。

  ──絕不能敗戰而歸。儘管事前已經簽約完畢,根據《契約卷軸》的規定,勝者不可任意奪走敗者陣營人民的性命,但既然己國會納入敵方國家管轄,沒有人會以為往後也能過跟以往一樣的生活。

  正因為如此,目前集結於此的士兵與前來激勵的民眾領悟到這天會是決定命運之日,繃緊了神經。

  為了振奮民眾士氣,身旁圍繞著強者的伊貝雅姆開口說道:

  「各位!請你們放心!我們一定會獲勝!用這雙手取得和平!」

  她一宣布完,當中已經有人紛紛面露安心,鬆了口氣。

  「我已經預料到將會有人趁機攻打我國!因此,我會將最強戰力──阿克維納斯與總隊長•拉修瓦爾留下來!」

  民眾聽到這句紛紛大感不解,他們無法理解伊貝雅姆打的算盤,這場戰鬥絕不能敗戰而歸,但為何不讓身為最強戰力的阿克維納斯跟魔軍總隊長參加?

  「安靜點!相對的,我方得到了最強的助力!大家知道他是誰吧?他就是在此次戰爭大展身手的日色•丘村!」

  所有人一同對雙手環胸,從容站著的日色投以注目的眼光。

  「多虧日色,我國才能將損失壓到最低!掃蕩怪物、擊敗《三獸士》的黑武七、摧毀【穆迪希之橋】,這些不論哪一項,都是由他獨攬的大業!」

  民眾響起了一陣「喔喔喔喔喔喔喔!」的歡呼聲。

  「各位應該難以置信,但他具備了不輸給阿克維納斯的實力!阿克維納斯本人也對此表示認同!才會將此重責大任託付給他!」

  民眾的歡呼再度震撼現場的氛圍。

  「儘管人類目前尚無動靜,仍有可能策畫要侵略我國,既然如此,這裡就必須留下足以應付的戰力才行!」

  伊貝雅姆的判斷沒有錯;決鬥的確很重要,但要是有人趁虛而入,導致國家瓦解的話就得不償失了,因此更需要在守備上投注心力。

  她深信只要將《魔王直屬護衛隊》的最強成員、魔軍總隊長與眾多的魔軍兵派至守備,就能跨越大多數的難關。

  「請各位相信我們,等我們回來!下次見面,就是我們親手取得『勝利』二字的時候!」

  激烈歡呼與踩踏大地的歡欣鼓舞聲迴盪耳邊。

  儘管太過吵鬧令日色皺起眉頭,但伊貝雅姆則是微微一笑,接著她面向阿克維納斯。

  「阿克維納斯,我不在時……國家就拜託你了。」

  「沒問題,快點打勝仗回來。」

  「好!」

  阿克維納斯瞄了一眼蹙眉的日色後,走向歐諾伍斯。

  「公主就……陛下就拜託了。」

  「我會賭上性命保護她。」

  雙方彼此深深對視,微微頷首。

  「動手吧,日色。」

  伊貝雅姆說道,日色嘆了口氣,在空中寫下『轉移』的文字。

  「麻煩你們每個人像佛珠串在一起。」

  聽完說明,伊貝雅姆一行人便碰觸附近的人,於是出現了一幅前往獸人界的成員串成一排的畫面。

  姑且會帶約二十人的魔軍兵過去。

  「──出發嘍。」

  「啊啊!大家,等我們回來!我方定會取得勝利!」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片歡聲雷動中,日色發動了文字,和他有所連接的人員也跟著消失無蹤,藍白色的魔力殘渣像煙霧裊裊升到上空,化為霧氣消散。

  「…………拜託你了,日色。」

  阿克維納斯仰望藍天,低聲說道。

  一行人經由日色魔法轉移來到的地點是決鬥場地──【維拉荒原】。

  眾人眼前有個大凹地,那是一個大型坑洞,半徑約有三百公尺,雙方將在此進行決鬥。

  日色在一星期前曾造訪過此地,但他仍覺得……

  (這裡真是一片荒蕪……)

  完完全全就是荒野,不見任何草木,大地則是無限延伸。

  他看看坑洞中心,『獸人族』的軍隊已在裡面紮營。

  「走吧。」

  伊貝雅姆繃緊神經,在前頭領導眾人走下坑洞,日色則是跟他旅伴走在離伊貝雅姆等人稍微遠一點的後方,當然,走的同時也在警戒四周。

  「──歡迎你們到來,各位『魔人族』!」

  伊貝雅姆等人一抵達坑洞中心,隨即有人發聲以示歡迎,他是【獸王國•帕西翁】的國王──雷歐瓦多•金格。

  【帕西翁】引以為豪的最強戰力與士兵則隨侍在旁。

  「讓你們久等了,各位『獸人族』。」

  伊貝雅姆答道,結果當中有道身影從獸人當中豪邁現身,路過伊貝雅姆等人旁邊,直接走向日色。

  「難道是奇襲?你這傢伙!」

  馬利歐涅以飽含殺意的目光怒瞪雷歐瓦多,但驚訝的是伊貝雅姆阻止了他。

  「您為何要阻止我,陛下!他們發動奇襲了啊!」

  「不,那不是奇襲。」

  「……啊?」

  「日色之前說過可能會有這類事情發生。」

  「什、什麼意思?」

  馬利歐涅不明所以,感到疑惑。

  「不要緊。據日色所言,他們是──」

  伊貝雅姆視線的前方有道人影愈走愈快,他毋庸置疑就是衝日色而來──

  「────給我飛到五里雲外吧你───────!」

  某個人衝了過來,藉由衝刺的力道對日色揮出一記拳頭。

  而日色只是迅速看了一眼,閉上眼睛,看似做好了接下那拳頭的覺悟,不過──咻!

  「……咦?嗚哇啊啊啊啊啊?」

  目標成功躲過自己的拳頭,甚至揮棒落空,揮拳的威力讓身體失去平衡,重重朝地面一摔。最後……日色則是看著這位在地面擺出難堪姿勢的仁兄,接著說道:

  「……死了啊。」

  「誰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趕緊從地面上爬起來,用力指著日色。

  「混帳──!混帳日色!躲屁啊,真受不了你。」

  「不好意思,我有做好聽碎碎念的覺悟,但可沒打算要挨揍喔,蘿莉控。」

  「誰是蘿莉控!話說回來剛重逢不久,你還是老樣子那麼我行我素!」

  「那當然,因為我就是我啊。」

  「哼,你臉皮還真厚……日色。」

  那人咧嘴一笑說道,不禁令日色感到懷念無比。

  「你也是,還是那麼熱血……大叔。」

  這位映入日色眼簾的人物是阿諾魯德•歐席恩,仍跟以前旅行時一樣那麼熱血。

  「那、那個……」

  「嗯?」

  日色轉身回頭看是誰跟他搭話,身後又出現一張懷念的面孔。

  「好、好好好好好好久不見惹、日色哥!」

  ……是位講話口齒不清的年幼少女。

  「……有話好好說,小不點。」

  「嗚……啊嗚……」

  繆兒•卡斯托蕾亞漲紅了臉,為自己的失敗感到垂頭喪氣,頭上還戴著代表她專屬標誌的可愛帽子……

  「妳長高了?」

  「啊……是、是的。」

  她很高興日色有發現這點,臉上露出微笑。

  (而且臉孔好像稍微成熟了點……?)

  儘管微不足道,但日色覺得繆兒多了一份挺拔的氣質。

  「喔喔~!滿臉通紅感到害羞而沮喪的繆兒也很可愛,但這有如天使微笑的面孔也很不錯啊~」

  阿諾魯德還是一如往常那麼溺愛繆兒。

  「喔呵呵呵呵!來了!惹人憐愛的心來了!那就是蘿莉角色的王道!來吧,小姐您也學學人家,現在正是展現嬌羞的大好時機!」

  「你那頭塗滿粉紅色的腦漿統統吐出來算了!」

  「嗶嗯噗!」

  莉莉音不知何時繞到希伍巴的背後,對他施展一記背橋摔,一幅變態的天靈蓋重重砸地的畫面就此完成。

  「呼耶耶耶耶?希伍巴老爺子的頭撞到地上啦───!」

  夏摩威不禁大為失色,一如往常驚慌失措。

  「喂、喂,日色……這些傢伙是……咿?」

  阿諾魯德原本打算說點什麼,但他感受到莉莉音凌厲的視線……

  「……你、你跟這些貴客是什麼交情?」

  膽小鬼(阿諾魯德)鄭重改口問道。

  「嗯?這個嘛,你應該不相信,不過他們是夥伴一類的關係。」

  「喂,日色!開什麼玩笑!我是你的主人!別搞錯了!」

  「…………呃,那位紅髮美少女是這麼說的耶?」

  「不,她有點笨,這位年幼少女有點愛說謊又愛妄想,你不用在意沒關係。」

  「喔?你很希望我把你的腦袋弄得稀巴爛嘛,日色?」

  「做得到就試試看啊。」

  相對於日色從容不迫地挑釁,莉莉音則是額頭浮起青筋,兩人之間火花四射,火藥味十足。

  「那、那個……」

  阿諾魯德不知如何是好,這時突然有人從後面拍拍他的肩,回過頭一看原來是在流鼻血的希伍巴。

  「那兩位大人相處時都是這個樣子,請您千萬別在意。別的先不提,您就是日色大人以前提過的第一個旅伴,阿諾魯德•歐席恩先生嗎?然後那位惹人憐愛的女孩就是繆兒•卡斯托蕾亞小姐。」

  希伍巴從懷裡掏出手帕,邊把血擦乾淨邊說道。

  「是、是啊……」

  「請、請多多仔較!」

  繆兒接在阿諾魯德之後,誠惶誠恐地低頭鞠躬,她講話似乎又結巴了。

  「喔喔,您真是彬彬有禮。由於時間不多,在下簡單幫您做個介紹。首先這位是在下服侍的主人,莉莉音大人。」

  「咦……那個年幼……」

  此時仍在吵架的莉莉音又瞪了阿諾魯德一眼,令他趕緊改口。

  「那、那位非常可愛的公主就是莉莉音小姐啊!」

  「是的。順便一提,小姐對自己的年齡、身高等等,主要是對外表有不少自卑情結,還請您說話前要三思。」

  「知、知道了……我非常明白,非常。」

  繆兒大概也想著要多加小心,同樣點了好幾次頭,她由莉莉音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得知這位小姐並不是普通人物。

  緊接著是夏摩威,她紅著臉緊張地自我介紹,阿諾魯德瞧見夏摩威那對豐滿的酥胸不禁屏息,卻被繆兒狠狠瞪了一眼,當場被抓包。

  接下來希伍巴則是對兩人介紹妮奇是日色的徒弟,結果……

  「是、是喔……那個日色居然會收徒弟……」

  「時、時間會改變一個人的嘛,大叔!」

  他們對此覺得不可思議,驚嘆不已。

  「你們兩個~!好久不見~」

  新月說道,走向阿諾魯德和繆兒並對他們舉手問好,但兩人只是呆在原地。

  「呃……誰?這孩子是哪位?」

  阿諾魯德不解地小聲問道,他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

  「噗~居然忘了我,好過分!明明新月還記得一點點~!」

  新月鼓起臉,臉頰氣得飽飽的,開始鬧起彆扭來了;不過她只記得一點點,只能說……鳥的腦容量實在太小了。

  兩人聽到新月名字仍是一頭霧水,希伍巴便跟他們解釋新月是由日色之手擬態成人類的存在。

  「……啊?擬、擬態成人……真的假的?」

  「這是真的。她原本是名為萊匹克的怪物,在下聽說新月跟兩位曾見過面哪?」

  阿諾魯德和繆兒是在獸人界遇到新月,跟日色分開前有同行一段時間,他們應該還認得外表是鳥類的她。

  後來兩人總算想起新月是誰,但新月對兩人忘記自己一事還是氣鼓鼓的,他們只好拚命道歉以求新月原諒。

  「最後是在下,名叫希伍巴•普爾帝斯,請兩位多多指教。」

  希伍巴溫和有禮的鞠躬,會讓人以為他是個正經八百的人物,不過兩人應該已經發現希伍巴事實上只是個變態。

  「不過啊……擬態成人還有轉移等等,那傢伙根本快要無所不能了嘛……」

  阿諾魯德表情僵硬,用一種像打量珍禽異獸的眼光看著日色。

  「喔呵呵呵呵!對了,阿諾魯德先生,在下不知怎地覺得您跟我有點像。」

  「喔喔,就是啊!我也覺得你跟我有點像!」

  「就是說啊!到底是為什麼呢!喔呵呵呵呵!」

  「為什麼啊!啊哈哈哈哈!」

  看來這位變態跟蘿莉控之間萌生了一段無人理解的強烈情誼,兩人才剛認識,感覺就像親友……不,兩人之間飄蕩著可說是摯友的氛圍。

  面對這股既奇妙又無法理解的化學反應,繆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臉上寫滿了困惑,這時跟莉莉音吵完架的日色插進了對話。

  「嗯?你還在啊?快回自己的陣營去啦。」

  「嗚……我、我說你喔……好不容易重逢……你個性真是一如往常到令人心寒哪。我聽師父說你最近有來帕西翁,好歹打個招呼嘛,真是的……」

  「才不過半年會有什麼變化?而且去的時候沒打招呼是因為你們都不在,錯不在我身上。」

  「…………你還是那麼跩……個性一點也沒變……」

  「啊哈哈……有點懷念呢。」

  兩人感到無奈,不禁嘆了口氣。

  「對了,大叔,聽說你好像在獸王面前開心地爆我的料?」

  「咦、啊、那、那是因為……」

  日色嘴角揚起一絲微笑,眼中卻毫無笑意,一股不祥的黑色氣息從他身後流瀉而出。

  「看樣子你很想當我久違的魔法實驗的白老鼠嘛?」

  「等、等等,日色!我、我的確有說,但、但你自己不也沒跟我們聯絡一聲嘛!」

  「…………那又怎樣?」

  日色皺著眉頭,表示不解。

  「你、你聽好!我們好歹一起旅行過,聯絡一下是會死喔!你用魔法聯絡應該不難啊!」

  「關我什麼事,麻煩死了。」

  「居、居然說麻煩死了……」

  這般過分的言論令阿諾魯德重重垂下頭來,久久不能振作。

  「日色哥!」

  此時繆兒忽然大叫,所有人紛紛對她投以矚目。

  「幹麼,小不點?」

  「我、我、我也很擔心日色哥!蜜、蜜蜜兒也是!而、而且……」

  她瞥了莉莉音一眼。

  「感、感覺你們感情好像很好……而且不曉得為何日色哥身邊都是身材跟我差不多嬌小的小孩……」

  繆兒喃喃自語,講得很小聲,日色聽不清楚她說了什麼,接著她紅著臉說道:

  「總、總之,我很不甘心!雖、雖然大叔完全是因為想報復日色哥才爆料的,可是他也很重視日色哥,所以才會想要報復!」

  日色不太懂「因為很重視所以才報復」的道理……不過……

  「喂、喂,等等,繆兒小姐妳……?」

  「喔?報復……是嗎……」

  阿諾魯德緊張兮兮地看著日色的面孔。

  「你應該,做好覺悟了吧?」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日色寫下文字,對著阿諾魯德施放並加以發動,結果──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住手?我沒有那種興趣啊啊啊!啊、不、不行!那、那裡是我重要的……啊、啊、啊、不要────────────?」

  繆兒見阿諾魯德突然臉色發白,整個人變得痛苦萬分,不禁疑惑起來,便問日色對他做了什麼。

  「沒事,只是讓他做個噩夢罷了。」

  日色用了『幻』字讓阿諾魯德一人遭受來自幻覺的折磨,幻覺的內容是一群有著油亮健美肌肉的裸體猛男為阿諾魯德抬轎……而且是邊抬轎邊對他發情。

  「原來如此~簡單的說,阿諾魯德閣下現在遭到一群男同志包圍,身體甚至被人家上下其手是吧?這根本……就是人間煉獄。」

  希伍巴鉅細靡遺的解釋令繆兒不禁僵住,只能呆呆看著自己的監護人。

  ──一分鐘後,有位身心疲憊的大叔倒在地上。

  「反省了沒?」

  「……嗚嗚……嗚嗚……噎……好過分……我娶不到老婆了……」

  幻覺給予的折磨似乎比想像中苛刻,阿諾魯德流下的淚水從未止歇。

  「……不過,我之前的確說過有空會去找你們,這也是事實。抱歉啊……小不點。」

  「沒、沒關係啦……我們現在見到面啦,這件事就已經很高興了……」

  看著繆兒紅著臉的可愛模樣,阿諾魯德不解地問道:「那我呢……?」,莉莉音則是不愉快地嘟起嘴,發出「唔……」的一聲;不過,日色沒有察覺上述成員做出的反應。

  「對了,藍蝴蝶結怎麼沒來?」

  「咦?藍、藍蝴蝶結?是指蜜蜜兒嗎?」

  「是啊。」

  「她跟其他人在一起。」

  繆兒轉過身,看向獸人族所在的陣營。

  「她果然跟著來了啊。」

  「其實我也想帶她來這裡,不過蜜蜜兒說我難得跟日色哥見面,就說要留下來不出去。」

  「呃,反正我前幾天有見到她。」

  這句話讓繆兒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太狡猾了。」

  「啊?」

  「還是太狡猾了,只有蜜蜜兒見到日色哥!之前日色哥來帕西翁時,我也想見上一面啊……」

  繆兒難過地低下頭,淚水顯然快要奪眶而出,她泫然若泣的模樣不禁令日色感到有些困惑。

  「…………呃,反正現在見到面啦,這不就得了?」

  「是、是這樣沒錯啦……可是……」

  「而且我認為在這裡跟你們見面比較好。」

  「咦?」

  「因為我想把樂趣留到最後。」

  「日色哥……」

  「能再見到妳真是太好了,小不點。」

  「……!是的,我也是!」

  繆兒總算破涕而笑,這下讓日色放了不少心。

  這時阿諾魯德終於醒來,臉上涕淚縱橫,他凶狠的眼光定在日色身上不放。

  「你……你喔……總……總有一天我要殺了你……」

  「辦得到你就試試。」

  「好了啦,大叔你也有不對,誰叫你要擅自爆日色哥的料。對不起,日色哥。」

  「繆兒~」

  向繆兒撒嬌的阿諾魯德喊著繆兒的名字,不過繆兒也只是無奈地聳聳肩,兩人的互動令日色十分懷念。

  「先不說這個,你們打算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現在你們可是敵人,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

  這句話令他們倒抽了一口氣。

  阿諾魯德用手拍拍自己的臉頰,重振精神。

  「…………說得也是。該走了,繆兒。」

  「咦、啊……我……」

  繆兒各看了日色跟阿諾魯德一眼,不知如何是好,她或許是想跟許久不見的日色再多待一會。

  但就如日色所言,雙方之間是敵對關係,本來就不應該待在這;這時日色走近繆兒,做了之前對蜜蜜兒做過的舉動──用指尖輕戳她的額頭。

  「讓我見識一下你們半年來的成果吧,小不點。」

  由於事出突然,讓繆兒目瞪口呆了好一陣子,慢慢將手放在額頭上,接著臉上綻放笑容。

  「好的!」

  她做出強而有力的回覆後,準備要回阿諾魯德身邊,不過……

  「那、那個,日色哥?」

  「啊?」

  「……我有很多事想跟你說,決鬥結束之後,要撥一點時間給我喔。」

  「啊?」

  「主要是因為想問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像我一樣身材嬌小的人會待在日色哥身邊呢?」

  不知為何……日色隱約覺得繆兒眼中的光芒消失得無影無蹤。

  「…………妳、妳幹麼那麼在乎這件事?」

  日色背後掠過一絲寒意,是錯覺嗎?他彷彿看到一位兇惡的般若妖怪默默站在繆兒身後。

  「我也想跟日色哥談談蜜蜜兒,到時候再好好聊吧?」

  「喔、好……」

  繆兒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後,總算回到阿諾魯德的身邊,之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繆兒身上流露出一股不容分說的壓迫感,竟然能散發出如此沉重的威嚴……他不禁感嘆繆兒的確有所成長。

  「哼,這些傢伙還是那麼煩。」

  「但我看你似乎還挺樂的嘛?」

  莉莉音笑得一臉奸詐,態度擺明就是在調侃日色。

  「哼,妳真會說笑……不過,倒是讓人挺懷念的。」

  看到他們朝氣蓬勃的模樣,放下了心中的大石……日色決定這件事要保密到家,絕不外傳。

  「哼……你對那個小不點倒是挺溫柔的嘛,真不像你。」

  「妳幹麼一直找我碴?是在氣什麼?難不成妳餓了?」

  「誰肚子餓啦,蠢蛋!哼!」

  莉莉音不悅地哼了一聲後,便遠離日色。

  (……她怎麼了……?)

  女人心真是海底針──他不禁想道。

  ※

  「──事情似乎平安落幕了呢。」

  伊貝雅姆直到剛才都在默默關注日色與阿諾魯德一行人的互動,這句話令所有人感到不解。

  「陛下,請問那些人是……?」

  伊貝雅姆回答馬利歐涅的疑問。

  「他們好像是日色以前的旅伴。日色說一旦轉移到此地,恐怕會有人跑來揍他一頓,再三叮嚀我千萬別出手。」

  「那小鬼……是這麼說的?」

  「是啊,我想他也是對您這麼說的吧,獸王?」

  她朝方才跟自己同樣並未出手的雷歐瓦多看了一眼。

  「算是吧。畢竟阿諾魯德說他非常想見老友一面,我就答應了,他也說日色應該也想見他。」

  看來雙方之間都有談好。

  「算啦,這樣就能了無遺憾地開打了……對吧,魔王?」

  「……我知道。」

  兩人互瞪彼此,率先開口的人是伊貝雅姆。

  「我聽了你們一族的決鬥方式,不過事前想再確認一次。」

  「好,決鬥方式是『獸人族』自古傳承至今的形式──叫作《阿加西》。」

  一、決鬥總共有五場,當中若其中一方先贏三場,則該方得勝。

  二、決鬥時,雙方將以相同人數進行。

  三、何方孰輸孰勝,須直到隊伍中的『王』敗北才能判定。

  四、當五場決鬥結束,陷入平手局面時,將從雙方當中選出一人進行決鬥。

  五、當對手無法戰鬥,或是承認敗北才可決定勝負。

  六、雙方隊伍只有一人能參加決鬥兩次,但該者在第二次決鬥時不可擔任『王』。

  七、事前須決定參加決鬥的成員,不容許有任何更動。

  經確認,伊貝雅姆判斷決鬥方式沒有問題,接著她提及決定勝敗的關鍵。

  「事前已用《契約卷軸》約法三章,敗北國將納入戰勝國管轄,但戰勝國必須充分尊重拜敗北國,不可隨便濫殺無辜,沒錯吧?」

  伊貝雅姆面色凝重地談道,雷歐瓦多微微頷首以表肯定。

  「沒錯。這場戰鬥對我方而言擁有壓倒性的優勢,我答應你們若是敗北,我國很樂意納入貴國管轄之下,同樣要是我方獲勝,也不會對貴國做出無理之舉;我在此賭上獸人的尊嚴宣誓,只要貴國遵守契約,我國絕不會食言。」

  守在雷歐瓦多身後的獸人一同點頭表示肯定,他們做好了相當的覺悟。

  「嗯,我國對此也求之不得。我國會獲得勝利,讓貴國了解我族的確極為盼望和平到來!也希望能以此為基礎,與貴國建立真正的同盟!」

  雙方彼此對視好一段時間,結果雷歐瓦多突然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我大概了解為何日色會站在貴國那邊了。」

  「……咦?」

  「妳很天真。」

  「嗚……」

  「但不知為何,妳擁有驅使人想助妳一臂之力的特質。」

  「……」

  「那是與生俱來的天賦,務必好好珍惜。」

  「獸王……」

  「不過,這場比賽會是我們贏得勝利!」

  「不,我族不會輸!」

  雙方又互瞪一陣,彼此身後的成員也紛紛響應不甘示弱地瞪視,兩邊的隊伍皆卯足了幹勁。

  『魔人族』陣營──伊貝雅姆、日色、馬利歐涅、歐諾伍斯、休普拉茲、伊歐尼絲、哈布里德、妮奇。

  『獸人族』陣營──雷歐瓦多、雷格魯斯、雷尼翁、拉拉錫克、巴里多、普提絲、阿諾魯德、繆兒。

  雙方陣營各自挑選出上述八位選手,一共十六人,為一決雌雄而戰。

  「事不宜遲,開打吧。」

  雷歐瓦多語畢後,伊貝雅姆舉手表示有話要說。

  「請稍待片刻,如契約所示,我在此釋放一些俘虜。」

  「……話說回來,契約上的確有揭示這條件。」

  「只是帶太多人過來會對日色造成不小負擔,所以只能先將這位俘虜還給貴國。」

  伊貝雅姆朝後方的一群士兵看一眼,人群中能看到遭手銬囚禁的黑武七,原本有如黑豹般烏黑亮麗的外表,如今卻是年幼少女,全身還長滿了毛茸茸的白毛。

  「喔喔,不講我都忘了呢。」

  「忘了?雷、雷歐瓦多大人……太過分了喵。」

  「嘎哈哈!開玩笑的啦,開玩笑!話說回來,很久沒看到妳這副模樣了,難不成力量尚未完全恢復?」

  「嗚喵~我已經完全康復了喵!」

  手銬解開後,她馬上指責日色。

  「日色!我在牢裡都聽到了喵!」

  日色心想「這人聽到什麼了?」,默默瞪著黑武七。

  「沒想到太郎跟日色竟然是同一人……!我會在這場決鬥讓你嚐嚐!一直以來變裝騙我的報應!」

  看來黑武七在坐牢期間有從獄卒那邊問些有的沒的,她發現之前對她報上假名「太郎•田中」的人物就是日色。

  對日色而言遭到揭穿也無妨。

  不過,有件事令突然變得戰意十足的她感到失望透頂。

  「不,決鬥妳不會出場喔。」

  「喵喵?為什麼喵,雷歐瓦多大人!」

  「這很正常吧?按常理來說妳應該早就死了,就算獲得釋放還是敵國俘虜,現在讓妳參賽有違我的原則。」

  「嗚咪……」

  黑武七很明顯對雷歐瓦多的處置感到不滿。

  「妳就相信我們,等我們獲勝吧,好不好?」

  雷歐瓦多盡可能放軟語氣勸導黑武七,儘管她有些心不甘情不願,最後說聲「好的喵」後,便回同族陣營去了。

  「那麼,接下來──」

  聽到雷歐瓦多喊話,雙方國王各自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上面記載了第一場比賽到第五場比賽的戰鬥人員名單。

  首先要發表參加第一場比賽的成員名字,但此時──

  「喔呵呵呵呵!接下來就由處在中立立場,在下希伍巴來主持比賽吧!」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不曉得希伍巴是何時突然溜進雙方陣營之間的。

  「希、希伍巴閣下?」

  伊貝雅姆忍不住大叫出聲。

  「……你不是日色的夥伴嗎?」

  雷歐瓦多警戒地問道。

  「不不不,只是一位不足掛齒的執事。在下的確是日色大人的夥伴,不過從這場決鬥開始到最後,在下都會保持一貫中立的立場。裁判就由在下執行,至於解說會由吾主協助擔任,不知您意下如何?」

  雷歐瓦多投以目光要求伊貝雅姆解釋清楚,她便對雷歐瓦多解釋莉莉音是站在什麼立場。

  明確表示莉莉音不會參加這次決鬥,也不特別偏袒哪一方。

  「原來如此,那你就收下吧。」

  雷歐瓦多將名單交給希伍巴。

  「這邊也麻煩你了,希伍巴閣下。」

  「遵命。」

  伊貝雅姆也將名單交給希伍巴。

  希伍巴迅速掃了雙方給的名單一眼,不禁愉悅地「喔喔」笑出聲。

  伊貝雅姆也不知道對方會派誰出場,就希伍巴的表情來看,可以猜到名單中好像有相當趣味十足的對戰組合……

  「咳咳!接下來即將發表《阿加西》第一場比賽的參賽者!」

  緊張感頓時升溫,能聽見雙方陣營的成員紛紛屏息。

  「『獸人族』代表──繆兒•卡斯托蕾亞小姐、阿諾魯德•歐席恩先生,上前!」

  繆兒跟阿諾魯德事前已知自己將會參加第一場比賽,因此並不感到驚訝,不過他們非常在意對方參賽者是何方神聖,目不轉睛地盯著『魔人族』陣營。

  「『魔人族』代表──」

  所有人對希伍巴的嘴巴投以矚目。

  「────日色•丘村先生、妮奇小姐,上前!」

  「「唔?」」

  隨即──繆兒跟阿諾魯德都繃緊了神經。

  不過,日色則是無所畏懼地笑了。

  「……有趣。」

  他僅僅道了此句。

  第四章 驚愕的第一回合

  「……怎、怎麼這樣……?」

  「喂喂,真的假的……?」

  聽到對戰名單發表的內容,繆兒•卡斯托蕾亞及阿諾魯德•歐席恩,兩人臉上紛紛流露驚愕之色。

  他們可能壓根沒想到自己會對上丘村日色。

  然而,日色打從聽說兩人會參加決鬥的那一刻起,已經覺悟可能會碰上這種局面,以前的夥伴居然是敵人,他也不忍心對兩人拔劍相向。

  但這場決鬥不是互相殘殺,而且日色認為兩人究竟修練到何種地步,及能直接體會他們擁有的力量也是一大樂趣。

  「嗚喔喔喔喔喔!幹勁十足哪───!」

  站在日色旁邊的徒弟──妮奇已經做好戰鬥準備,正揮著拳頭放聲大吼。

  「喔?居然能在第一場比賽看到這麼有趣的對戰組合啊?如何,日色?你不忍心打了吧?」

  莉莉音•李•雷希斯•蕾德蘿斯似乎察覺日色所想,嘲弄地問道,而日色對此感到有些不快。

  「沒什麼,既然已經參加,就得打贏不可。」

  「哼,無趣,你稍微猶豫的話還比較可愛一點。」

  日色心想,期待這種反應只會令人困擾,他不但沒有一絲猶豫,倒不如更加期待了。

  「唉唷……怎麼第一場就抽到這對組合啊……」

  拉拉錫克•芬奈爾對這出乎意料的局面大感頭痛,她身旁的蜜蜜兒•金格也感到十分不安,只能靜靜守望繆兒等人。

  不過,拉拉錫克見到繆兒兩人不禁瞪大眼睛。

  沒錯,他們──笑得很開心。

  「欸,繆兒,看樣子這場比賽的內容會很精采。」

  「嗯!雖然很緊張……不過更讓人雀躍不已呢!」

  「你、你們……」

  「怎麼啦,師父?我……我們不是說過想要變得更強,想讓某個人刮目相看嗎?那個人就是日色。對吧,繆兒?」

  「嗯。這機會,我求之不得!」

  繆兒跟阿諾魯德,兩人同時跟日色對上了目光。

  日色也盯著他們看,那眼神意味著「放馬過來」。

  「……大叔。」

  「啊啊,繆兒。」

  「讓日色哥見識一下我們現在的實力吧!」

  「說得對。就讓我們分個明白,到底誰比較強!」

  阿諾魯德拔出背上的大劍,表明自己的意志。

  繆兒也做了幾次深呼吸,凜然地面對日色。

  「嗯,兩人表情很不錯……是戰士的面孔,拉拉啊。」

  「……是,雷歐大人。看樣子是我們杞人憂天了──你們,給我全力以赴!」

  「「是!」」

  希伍巴確認雙方做好準備,掃視周圍後一口氣跳上一塊形似小丘的巨大岩石,接著擴大腳下影子,拿出長桌跟椅子。

  希伍巴是『闇之精靈』,這是他擅長的闇魔法之一,能將許多物品收納影子中,是一種極為便利的能力。

  莉莉音則是帶著夏摩威•阿妮爾跟新月飛上天空,抵達小丘。

  「咳咳!在下現在要確認雙方的『王』!『獸人族』陣營的王是阿諾魯德先生,『魔人族』陣營的王則是由日色先生擔任,沒有錯吧?」

  雙方代表都點頭表示無誤,這次的決鬥制度──《阿加西》的特徵是當多數人進行戰鬥時,雙方需推舉一位成員擔任隊伍的『王』。

  其他成員必須給予支援,不讓『王』遭到擊敗;一對一時,雙方彼此就是王,因此一旦其中一方無法戰鬥,決鬥也就宣告結束,不過這次的情況是只要王沒被打敗,即使夥伴倒下也不算輸。

  只是夥伴一旦倒下,『王』的守備就也會跟著薄弱,隊伍敗北的可能性會因此提升。

  「那麼除了第一場比賽的參賽者,請各位待在坑洞外面等候!」

  除了日色、妮奇、繆兒、阿諾魯德以外的人紛紛開始走到場外。

  此時,伊貝雅姆•葛朗•阿里•伊布寧走向日色。

  「日色,能占用你一點時間嗎?」

  「有什麼事?」

  「呃……那個,希望你別太逞強。」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

  「嗚……對、對不起。」

  「妳說話的口吻又變得比較軟了喔?」

  「嗚?算、算了!總之!你千萬不要逞強!好好努力!」

  伊貝雅姆拋下這句令日色疑惑究竟是加油還是擔心的話,就滿臉通紅地趕緊離開了。

  繆兒見狀覺得心裡不是滋味,不過日色沒發現她的反應。

  「──那麼,雙方成員準備好了沒?」

  雙方陣營成員走到坑洞外面後,希伍巴便詢問日色等人是否做好萬全準備,一行人則是頷首表示同意。

  「賭上魔人與獸人命運的決鬥──《阿加西》!第一場比賽即將開始!」

  日色雙手環胸,站得穩如泰山,另外三人則是擺出架式以便因應各種情況。

  「第一場比賽──」

  接著終於──

  「────開始!」

  老友之間的決鬥,就此揭開序幕。

  開始的口號已經響起,四個人卻毫無動靜。

  開場情況跟原先預測的略為不同,讓日色感到欽佩。

  (我還以為大叔會笨到二話不說就衝過來……)

  假如衝過來,日色就能馬上反擊並給予巨大傷害,不過這計畫似乎毀於一旦了。

  (原來如此,不隨便出手,先觀察對方動靜再加以分析情報啊……半年多不見果然成長不少。)

  意思是他們一點也不笨,不會未經思考就行動而自我毀滅;日色原本打算如果阿諾魯德放任先前的感情行事襲擊自己,就要讓他嚐嚐苦頭,不過事情沒有他想得那麼好。

  「師父!這場戰鬥無須勞煩師父出馬哪!」

  「啊?」

  「就算他們是您的友人,在下我是師父的愛徒,毫無疑問是我比較強!」

  儘管妮奇不時抬舉自己的身價,但日色可從來沒說過「愛徒」這類字眼。

  「那兩位就由我來把他們拆得四分五裂!」

  「啊,給我等──」

  日色試圖阻止妮奇,不過她已衝向繆兒等人,這位左耳進右耳出的笨徒弟令他不禁頭痛無比。

  日色會讓妮奇參加這次決鬥,是想說能以此讓她累積一些跟人對戰的經驗,但這孩子果然還是不聽話。

  「來嘍,繆兒!」

  「嗯,大叔!」

  阿諾魯德擔任前衛,繆兒則是後衛,妮奇則是打算先撂倒阿諾魯德,迅速衝進他懷裡。

  「嗚,好快?」

  「吃我這招!」

  妮奇對阿諾魯德揮出一記圍著藍白色魔力的右拳。

  「那麼簡單的攻擊會打中才怪啦!」

  阿諾魯德轉過身,輕鬆躲過妮奇的攻擊。

  「嗚哇?不過!」

  妮奇立即旋轉她嬌小的身軀,朝阿諾魯德揮出一腳左後迴旋踢。

  「嘖,這傢伙真機靈!」

  不過阿諾魯德也朝後方躍了一步,成功逃過一劫,在他兩腳著地前,繆兒則是瞄準妮奇丟了某個物體出去。

  「拜託你了──《紅圓》!」

  繆兒丟出的物體看似紅色飛盤,勁捷地旋轉朝著妮奇飛去。

  「妳打不中的!」

  妮奇在空中敏捷地轉身,勉勉強強躲過紅色飛盤後,立刻衝向繆兒發動攻擊,不過──

  「快往左跳,笨徒弟!」

  「咦……嗚哇?」

  聽到日色建言,妮奇便確認身後情況,結果發現飛碟從後方逼近不禁為之一愣,趕緊往左邊一跳閃躲。

  繆兒則是毫不畏懼,用小手接下了那個飛盤。

  (……!喔?那是──圓月輪?)

  日色原先以為是飛盤,但其實是圓月輪,是種刀刃以把手為起點圍成一個圓圈的武器,這似乎是繆兒獲得的其中一項新武器。

  其名《紅圓》,刀身的確刻有紅色的裝飾,一旦旋轉就會形成紅色圓圈,這名字確實與此武器相當匹配。

  「嗚嗚……還以為有躲過的說……」

  妮奇屁股重重摔了一跤,心有不甘;她非常訝異繆兒丟出去的圓月輪居然會轉回來。

  「我生氣了喔!嗚喔喔喔喔喔!」

  妮奇大聲嘶吼,衝向對方,繆兒仔細觀察來者的動作,不斷輕鬆閃躲。

  阿諾魯德看準時機支援繆兒,也出現了妮奇差點翻船的情況。

  不過,阿諾魯德似乎還不忍心跟小孩子戰鬥。

  (居然能難以使用的武器用得如此得心應手……挺不賴的嘛,小不點。)

  圓月輪雖然有把手,但看清圓月輪高速旋轉的動作,並精準抓住把手需要相當程度的訓練,而從繆兒輕而易舉使用的情況來看,日色明白這是當事人拚命練習的成果,姑且使用『覗』字看了一下。

  阿諾魯德•歐席恩

  Lv 81

  HP 2960/2960 MP 430/430

  EXP 610330 NEXT 439

  ATK 674(774) DEF 599(649)

  AGI 528(558) HIT 352(372)

  INT 234(236)

  《變裝特性》風

  《變裝術》 風牙、風陣爆爪、爆風轉化、荒盡嵐怒

  《稱號》 風之友、原奴隸、廚師、傻爸爸、熱血男、被稱為變態的男人、蘿莉控、波霸愛好者、女性主義者、豪邁大叔、野生之劍、怪物殺手、獨特怪物殺手、善戰獸人、專家、走過地獄之人

  繆兒•卡斯托蕾亞

  Lv 72

  HP 1800/1800 MP 380/380

  EXP 400222 NEXT 17843

  ATK 504(564) DEF 427(477)

  AGI 412(442) HIT 300(315)

  INT 320(320)

  《變裝特性》雷

  《變裝術》 雷牙、雷陣空激、迅雷轉化

  《稱號》 雷之友、被掠奪者、我的天使、可愛小花、忍耐之子、熱愛料理、純真、妖精之友、堅定不移之子、保母、心思細膩、心懷祕密的小女孩、年幼少女、逐漸轉變的少女、劈劈啪啪蘿莉塔、情竇初開的少女、平胸獸人、野生之劍、怪物殺手、獨特怪物殺手、走過地獄之人

  日色非常震驚他們比自己想像中成長很多,能充分理解兩人在半年內付出了多少努力,以前阿諾魯德的等級應該只有40左右,繆兒則是約30。

  儘管跟自己相比顯得遜色不少,但想想兩人在半年內成長這麼多就已經很了不起;日色是因為拜《文字魔法》之福,所以不管跟怎樣的強者為敵,他都有可能打贏對方。

  畢竟如果《眠》或《縛》字打中對方,使對手毫無防備的話,日色就能發動攻擊,即使跟SS等級的怪物為敵,一旦被文字打中,勝負很可能馬上見分曉。

  但阿諾魯德跟繆兒沒有這種方便的魔法,想必他們是一步一腳印地提高等級。日色看著兩人的動作,便能明白他們經歷了許多戰鬥經驗,尤其是繆兒的動作跟半年前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就等級方面,笨徒弟跟他們差不了多少……她一個人打還是太吃力了。)

  妮奇逐漸被逼到絕境。

  於是日色朝著她施放了文字──是『加速』。

  「加速吧──《文字魔法》。」

  日色在文字貼在妮奇身上後隨即發動,放電現象發生後,藍白色的光芒包住了妮奇的身體。

  「姆姆姆!力量不斷湧出哪!喝啊啊啊!」

  她的動作愈來愈快,令繆兒跟阿諾魯德追丟了蹤影。

  「哼哼~我在這裡哪!」

  突襲兩人背後,妮奇吐吐舌露出狡詐的笑容。

  「混帳!日色的魔法太犯規啦!」

  「大叔,對方要來了!」

  妮奇又衝進阿諾魯德懷裡,但阿諾魯德這次反應慢半拍,只好趕緊拿起大劍擋住。

  「喝啊啊啊──《爆拳》!」

  在妮奇拳頭碰到劍身的瞬間──

  「嗚哇啊啊啊啊啊!」

  「大叔?」

  妮奇碰到的部分發生爆炸,爆炸產生的衝擊力道把阿諾伍德彈飛到後方。

  ──魔力爆發,只要將魔力壓縮並瞬間釋放就能產生爆炸,妮奇利用了這點,同時也是她擅長的攻擊手段。

  儘管遭到炸飛,不過阿諾魯德有用劍防禦,因此傷害不大。

  (挺堅固的,剛才的爆炸居然也傷不了。)

  看來是把好劍,跟阿諾魯德以前拿的不太一樣,想必是全新的武器。

  「很好!太好了哪!」

  成功炸飛對手一事令妮奇以為勝券在握,不禁咧嘴一笑。

  然而下個瞬間──輕飄飄的圓形球體開始浮現在她四周。

  「姆姆姆!這是什麼東西!」

  那些球體看起來跟肥皂泡差不多大,日色追查球體力量的源頭,得知它們是由繆兒造出來的。

  「請妳乖乖束手就擒吧!」

  日色仔細一看,發現肥皂泡中有電力在劈啪作響。

  「──?別摸那東西,笨徒弟!」

  「呼耶……啊,我已經摸了……」

  「那個笨蛋……」

  妮奇似乎輸給自己的好奇心摸了肥皂泡,肥皂泡瞬間裂開,肥皂泡內應有帶電,其中的電流流向了妮奇的身體。

  「啊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

  不消一眼就知妮奇觸電,肥皂泡接二連三地襲擊而來,慢慢剝奪她的行動能力,最後……

  「噗咪……」

  妮奇發生痙攣,倒地不起。

  「唉……下次得告訴她不知道的東西就不要亂摸……」

  日色嘆口氣,深感自己教導不足。

  (笨徒弟應該打不下去了……這傢伙太笨了,待會得好好罵一頓。)

  日色做出判斷,對妮奇發動了『轉移』的文字;日色大可幫妮奇療傷,不過他認為妮奇已經累積了足夠的戰場經驗值,同時也藉此得知繆兒等人的實力,就讓妮奇退出了比賽。

  ※

  「唉呀──妮奇小姐無法戰鬥了!或許要歸功於繆兒小姐跟搭檔的默契絕佳,藉由完美的助攻打敗了妮奇小姐!」

  希伍巴興致高昂地做著現場轉播,而妮奇在這時轉移到他身旁。

  「妮、妮奇───!」

  「真是的,振作一點啦,妮奇~」

  夏摩威和新月手忙腳亂地照料妮奇。

  「哼,這小鬼修行得還不夠,有必要培養看穿對手招式的觀察力。」

  莉莉音雙手環胸,解說勝負揭曉的原因。

  「還有,剛才那位藍髮男是故意接下妮奇的攻擊。」

  「喔?此話怎講,小姐?」

  「那男人在被炸飛前有用眼神對那個銀髮小女孩傳達訊息,恐怕是叫她要趁機攻擊妮奇。」

  「原來如此!小姐的洞察力果然厲害!這場比賽可說是團隊合作無間的勝利哪!」

  「……不過,場上還有那男人在。」

  所有人紛紛將目光集中在某位黑髮少年。

  「他沒阻止妮奇單獨行動,應該是為了讓妮奇在這場戰鬥累積經驗,還有掌握敵方隊伍的實力,真是不容小覷的男人哪……呵呵呵。」

  「您的意思是,接下來才是比賽精彩的部分?」

  「對,真期待後面會上演怎樣的戰鬥呢。」

  ※

  「──如何,克克莉亞、蜜蜜兒?這就是真正的決鬥。」

  兩位少女對雷歐瓦多的話語戰慄不已,親眼目睹了親友全力以赴戰鬥的姿態,一個不小心就會命喪黃泉的危險令她們飽受驚嚇。

  「……父親大人,您一直都活在這種戰鬥之中嗎?」

  提出問題的人是第一公主──克克莉亞•金格,她留著一頭與雷歐瓦多無異的紅褐色短髮。

  略為銳利的眼神應該是遺傳自父親,不過有些年幼、公認具有魅力的可愛面孔則是遺傳自母親布蘭莎的血脈。

  「是啊,戰場上很容易命喪黃泉,所有人為了不想死而全力以赴,這場決鬥也是同樣的道理。」

  「…………」

  「也難快妳們會恐懼,不過妳……不,不只妳,蜜蜜兒也說想親眼見證這場決鬥,本來是不該讓妳們目睹這一切,然而我下達了許可,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克克莉亞跟蜜蜜兒紛紛搖頭,表示不解。

  「因為這場決鬥將會決定『獸人族』的命運,這樣的話,妳們也能過來觀戰。而且我希望妳們能親眼目睹這次的轉捩點。」

  「……為什麼?」

  「因為你們是背負下一代命運的新血。」

  國家目前的確是由雷歐瓦多統治,但總有一天要有人克紹其裘,當長男雷格魯斯、二男雷尼翁戰死沙場之際,往後要由克克莉亞或蜜蜜兒繼承。

  然而,假如新血對鬥爭本質一無所知,即使未來站在國家的頂點,國內必定會產生扭曲,尤其現在的時代扭曲更顯得表露無遺;正因為如此,雷歐瓦多才希望兩人能明白戰爭帶來的恐怖,及何謂戰鬥。

  『獸人族』不論是在這場決鬥獲勝或敗北都會迎接巨大的轉機,一族有經歷或沒經歷過轉機到來的差距,將有天壤之別。

  雷歐瓦多將手輕放在克克莉亞跟蜜蜜兒的頭上。

  「那些參戰成員的生存之道,妳們倆可要看好了啊。」

  「……明白了。」

  「……是。」

  兩人的答覆令雷歐瓦多滿意地頷首。

  「不過,我們會贏這場比賽吧?」

  「姆,此話怎講,克克莉亞?」

  「敵方隊伍不是只剩那個叫日色的人嗎?」

  一般而言,二打一的確是日色處於劣勢。

  「他看起來很弱,而且另一個隊友明明那麼努力打,他卻隔岸觀火。」

  「日色應該有他自己的想法,他大概也考量到如果繆兒等人是自己的對手,就不會致那個叫妮奇的孩子於死地,才會有此行動。」

  雷歐瓦多已經看穿日色沒有放著妮奇不管,一直都有用魔法給予支援,不過克克莉亞並未看穿這點;沒有好好運用魔法的支援,妮奇才會注定敗北。

  「那傢伙很強喔,說不定跟我並駕齊驅呢。」

  「怎麼可能!我不相信。」

  在克克莉亞眼裡日色年紀與自己相仿,身材瘦弱,她會這麼想也不奇怪。

  「克克莉亞,妳要看清楚,那個男人可是『魔人族』稱為英雄的人類。至於他究竟有多強……妳就好好見識一下吧。」

  「英、英雄?他看起來只是個小孩啊…………我明白了,父親大人。」

  雷歐瓦多微微點頭,接著看向蜜蜜兒。

  「我明白妳很不安,但默默守望也是一種勇氣喔,蜜蜜兒。」

  「……我知道,希望雙方都能好好加油。」

  蜜蜜兒外表看來弱不禁風,不過性格方面深深繼承了雷歐瓦多的血脈,比姊姊克克莉亞更加堅強。

  她雖然有些害怕,但眼神中有著絕不別開目光,默默守望這場戰鬥發展的強韌意志。

  ※

  另一方面,在魔人陣營中,每個人都對日色將會獲勝一事深信不疑,只是靜靜觀望局勢。

  因為所有人都曾親眼目睹日色至今以來造就的事蹟。

  「受不了,那小鬼在搞什麼把戲啊?」

  「馬利歐涅~我知道你很不耐煩啦,比賽就交給日色小弟,我們靜靜觀望就好了啦~」

  休普拉姿試圖安撫馬利歐涅。

  「可是,那傢伙的對手是他以前的夥伴吧?說不定會故意讓對方贏……」

  「不可能。」

  「陛、陛下……?」

  伊貝雅姆的聲調帶著威嚴,宣告此事絕無可能,此舉令馬利歐涅大為震驚。

  「日色曾對我說過,既然參加了,就一定會贏。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這就是日色,他一定會為我方帶來勝利。」

  「呵呵~日色小弟在陛下的心中果然有特別的地位呢~」

  「妳、妳胡說什麼,休普拉茲!他、他只不過是助我一臂之力的……」

  「只不過是?」

  「只、只不過是……」

  「嗯,只不過是?」

  「………………啊啊煩死了啦!與其討論這種事不如專心看比賽啦!」

  「呵呵,好~」

  休普拉茲開心地看著臉像水煮章魚一樣紅的伊貝雅姆。

  其他人多半則是愣在那邊,呆呆看著兩人的一搭一唱。

  ※

  「很──好──只剩你啦,日色!」

  阿諾魯德與繆兒一同面對日色,對他高聲宣告:「絕對要打贏你!」

  「大、大叔!對手是日色哥,不能隨隨便便靠近他啦!」

  「可、可是啊!」

  「不可以!日色哥身上有《文字魔法》,他一定會發現的!」

  「遵、遵命!」

  主導權似乎在繆兒手上,日色不禁欽佩繆兒對自己採取的對策。

  (即使是熟人也不會掉以輕心,還會進行分析嗎……這小不點長大了呢。)

  繆兒原本個性謹慎,到了現在還是沒變。

  經繆兒提醒,阿諾魯德跟日色保持一定距離並舉劍戒備,以便因應突發狀況。

  「……大叔、小不點。」

  「「……?」」

  「你們倆默契真不錯,雖然也要怪那徒弟還不成才就是了。」

  「你還是老樣子那麼傲慢……嘖,既然如此我就要贏,給你點顏色瞧瞧!」

  「我、我也是!我會將自從跟日色哥分開以後所培育出來的實力,全都展現給你看!」

  「……有趣。那麼──第二回合開打吧。」

  日色散發敵意,身體冒出大量的魔力。

  兩人不禁為之一愣,趕緊往後退。

  「嗚咕……很久沒看到了,這傢伙的魔力量也太可怕了!」

  「而、而且這股壓迫感……」

  「他根本就是魔王了好嗎!」

  雖然日色很想吐槽自己才不是魔王,不過從氛圍跟站姿來看,別人會這麼想也是無可厚非。

  他靜靜拔出掛在腰上的愛刀──《絕刀•斬擊》。

  「──繆兒,我當先鋒衝過去!就跟剛才一樣,靠團隊合作打倒日色!」

  「嗯,但不要靠得太近喔!盡可能採取打帶跑的戰術!」

  「了解!」

  阿諾魯德動作敏捷,迅速逼近日色,日色則是試圖趕走阿諾魯德,舉起刀擋下朝他揮砍過來的大劍。

  刀與劍發出高亢的金屬碰撞聲,雙方的行動也隨之嘎然而止。

  「咕咕咕咕……咕嗚?」

  日色直接抬起右腳朝阿諾魯德的下巴往上頂一記,讓阿諾魯德的頭跟著往上抬。

  「咕、你這?」

  接著他低下身,躲過揮砍過來的大劍,用拳頭重擊阿諾魯德的臉。

  「啊嗚?」

  儘管被打到後方,但阿諾魯德站穩了腳步,逃過摔成四腳朝天的下場。

  「咳、咳咳……被打了兩次,就受了這麼重的傷……受不了,這傢伙到底強到什麼地步?」

  兩者等級差距甚大,結果自然會是如此,雖然日色在那一拳傾注了不少力量,不過阿諾魯德似乎挺耐打的。

  「對了,這好像是頭一次跟你正面交鋒啊?」

  「好像是,你要是一直昏迷不醒的話,就不會那麼痛苦了。」

  「說什麼蠢話,你這傲慢眼鏡!」

  「……給我閉嘴,你這個蘿莉控畜生。」

  兩人縮短間距,再度交鋒。

  「大叔,你就只有這點程度?這樣根本保護不了小不點。」

  「你說什麼───!別太得意忘形了,日色──!喔啦啦啦!」

  阿諾魯德用盡全力想壓過日色,而日色則是反過來利用壓迫自己的力道,用刀身接下力道並架開攻擊,闖入阿諾魯德懷中後企圖用刀砍倒對方;這時──

  「──《雷牙》?」

  日色從右側聽見一道劃破空氣的聲響,於是往右一看,描繪著橢圓形軌跡的渺小物體從日色側面飛了過來。

  (是小不點的圓月輪?)

  再這樣下去,自己會直接被那一面旋轉、一面迸發出電流的《紅圓》擊中。

  他不禁咂舌,馬上退到後方,打算重整態勢之際──《紅圓》又像剛才那樣瞄準日色逃過來的地方,從左側飛奔而來。

  (第二個圓月輪?)

  看來繆兒手上有兩個圓月輪。

  「讚,做得好!繆兒!」

  計畫一得逞,阿諾魯德不禁露出笑容。

  (唔?這些傢伙──)

  日色看到阿諾魯德的表情,這才發現他是故意接受挑釁,讓日色闖入自己懷裡──《紅圓》不消多久,就會直接命中日色。

  他趕緊用刀彈開飛過來的《紅圓》,不過──

  「嗚嗚……?」

  有股電流流入身體,日色感到一陣麻痺,可能是不小心碰觸到《紅圓》圍繞的雷電因而觸電。

  「……嗚……你們好樣的。」

  與嘴上說的話相反,日色心裡很欽佩兩人合作無間的作戰,同時也對自己輕易中了對方下懷而感到不甘。

  但他得想辦法處理眼前的局面,右手因麻痺難以行動,便用左手寫下『回復』二字並加以發動,藍白色的光芒從身上傾瀉而下,麻痺也隨之痊癒。

  「喂!你也能用左手寫字喔!」

  「嗚嗚,還以為這樣就能讓日色哥發無法發動魔法的說……」

  看來繆兒跟阿諾魯德的目標是讓日色手指動彈不得,無法使用魔法。

  「真可惜,我自己也是有所成長。」

  兩人不甘心地咬著下唇,成功讓日色露出破綻、趁虛而入,並藉此結束比賽──他們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話說回來,小不點,妳用《變裝術》好像得心應手了嘛?」

  「因為我希望能在日色哥跟大叔身邊一起戰鬥,一直都很努力的關係!」

  「很厲害吧!繆兒的實力還不只如此喔!──繆兒,就讓這傢伙好好見識我們真正的實力!」

  日色心想兩人究竟有何企圖,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這時阿諾魯德再次拿起劍,朝他衝了過來。

  「首先要封鎖他的動──呃、咦?他跑哪去了?」

  阿諾魯德追丟了日色。

  「大叔,上面!」

  「什麼?」

  日色從上空朝著阿諾魯德滑翔而來。

  「你接得下這招嗎?大叔!」

  「別瞧不起人啦!」

  日色再度跟阿諾魯德產生激烈衝突──阿諾魯德腳邊的地面裂開,出現了凹洞。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刀刃彼此碰撞,火花四散。

  所有人以為雙方會陷入膠著一段時間,但此時日色身影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什?」

  阿諾魯德當然會感到錯愕,不禁瞪大眼睛,之後日色隨即使用《設置文字》中的《轉移》繞到對方身後。

  「是我贏了,大叔!」

  日色一刀橫劈,以企圖將阿諾魯德斬成兩半的氣勢拔山倒海而來。

  (就請你好好睡一覺吧!)

  他手上這把刀的特殊能力──它能在寄宿魔力的情況下砍傷對手,讓對手意識模糊不清,最終引發對手昏迷不醒。

  它能不讓對手受皮肉傷,並使其無法戰鬥。

  然而下個瞬間──阿諾魯德的身體卻有如幻影般開始搖曳,同時一股劇烈的風壓當場將日色彈飛天際。

  「嗚───?」

  那股彷彿會將事物撕成碎片的風壓,令日色不得不跟阿諾魯德保持距離,他想辦法穩住身體不跌倒,並仔細打量眼前的對手。

  日色觀察阿諾魯德的身體明顯覺得不太對勁,對手明明站在那邊,全身卻搖搖晃晃,而他對這股氣息有印象。

  「原來如此,我記得是…………《轉化》──對吧?」

  「挺有一套的嘛,日色。既然你打倒了黑武七大人,會知道也不奇怪。沒錯,這是我拚命學來的奧義──《爆風轉化》!」

  流動的空氣以阿諾魯德為中心吹向四面八方,能源量極為驚人。

  獸人驅使的《變裝術》奧義之一──《轉化》,是一種將自身轉化與精靈同樣不具實體身驅的招式,單純的物理攻擊根本起不了作用。

  (說穿了,這傢伙就是風的化身。)

  剎那間,阿諾魯德如字面形容般迅如疾風,逼近日色,動作不規則令人難以捉摸,不斷打了又追、追了又打,將日色困在原地。

  阿諾魯德藉此覺得有機可趁,便將風的力量集結在大劍之上。

  「接招吧,日色!──《風陣爆爪》──────!」

  巨大的龍捲風從舉向天際的劍跟阿諾魯德的身體迸發而出,將日色捲進龍捲風,逐漸將他頂到空中。

  「還沒完還沒完!──《風牙》──!」

  阿諾魯德再朝龍捲風接二連三地揮出風之斬擊,釋放出來的斬擊隨著龍捲風的流動開始加速,向身處龍捲動彈不得的日色步步進逼‵;事實上日色的衣服已遭到真空形成的刀刃撕裂,要是再接下斬擊,自己鐵定會身受重傷。

  「還沒完呢,日色!繆兒!」

  「嗯,做好準備了喔!──《雷陣空激》!」

  龍捲風附近一點一點地冒出剛才成功擊敗妮奇的帶電肥皂泡,龍捲風將肥皂泡捲入其中,跟斬擊一樣朝日色集結而去。

  ──這正是雷與風的合體招式。

  (……………………了不起。)

  日色浮在龍捲風之中對兩人的武藝讚嘆有加,一切要歸功於拉拉錫克的指導,他們學到了即使單打獨鬥也打不過的對手,只要結合兩個人的力量與智慧,就能加以克服的道理。

  他還看到龍捲風四周還有一些肥皂泡飄著,並未捲入爆風當中,那恐怕是即使自己逃出龍捲風魔掌,也能讓自己無處可去並加以束縛的陷阱。

  兩人的眼神中感受不到一絲驕傲,他們還不覺得有把握能贏。

  (……他們一定做了很多努力。)

  分開半年多以來,兩人的實力居然爬升到如此地步令日色感到驚訝無比;若是有這般身手,對付一名《魔王直屬護衛隊》應該也不是問題。

  (……不,這樣講好像太抬舉他們了。)

  兩人的實力再怎麼說仍缺了些火候,但若是待著不動,即使是日色也會下場悽慘。

  「……沒辦法,只能稍微用點力了,試試看吧。」

  超乎以往的魔力從日色的身體溢出,並將那些魔力全灌注在《絕刀•斬擊》之上──

  ※

  日色被捲進龍捲風後,夏摩威跟新月不禁嚇得半死。

  不過希伍巴則是愉快地看著眼前場景,高聲呼喊。

  「這真是絕妙無比的合體技!想必日色先生也對此束手無策吧!難不成比賽會就此分出勝負?」

  希伍巴當主持人的確當得樂在其中。

  「說什麼傻話,那男人的實力才不只如此。仔細看好,他根本一點也不慌張吧?夏摩威、新月,妳們倆冷靜點,去照顧那邊那個笨蛋就行了。」

  莉莉音口中說的笨蛋就是仍處於麻痺狀態的妮奇。

  「絲……絲父……」

  看得出來妮奇其實還想再打,但莉莉音打算即使她恢復正常,仍會阻止妮奇參賽。

  因為日色看似處於劣勢,但事實上……

  「哼,不是打得挺樂的嘛。」

  日色樂在其中的模樣令她有些嫉妒,能在如此近距離確認舊友有所成長並樂在其中──莉莉音如實感受到了這股情緒。

  「喔呵呵呵呵呵!日色先生是否會就此結束比賽呢?不,他再怎麼說都是『魔人族』的英雄!想必之後會讓我們見識不凡!真是令人期待哪!喔呵呵呵呵!」

  這位主持人實在很吵……

  儘管希伍巴是為了炒熱氣氛才說這種話,不過莉莉音知道希伍巴對日色會贏這件事不抱任何質疑,畢竟他好歹也跟日色旅行了一段時間。

  (嘖,還在那邊玩,趕快分出勝負不就得了?)

  她看著日色與舊友樂在其中莫名覺得不悅,心裡好像隱隱刺痛。

  這一定是身為僕人的日色不如她所願而戰才覺得心有疙瘩。

  就是這樣──莉莉音硬是下了這個結論。

  ※

  日色手中的刀開始發出光芒,大量魔力圍繞劍身發出藍白色的光芒,他右手拿著刀柄,將劍輕鬆往上舉。

  「那、那傢伙……他在裡面居然還能動……!」

  「大叔,小心點!對手可是日色哥!」

  繆兒對日色還能行動一事並不感到震驚,這也在意料之內,若不是如此,她在四周設下肥皂泡牢籠的理由就說不通了。

  日色便將高高舉起的右手朝地面用力往下劈。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稍縱即逝的閃光垂直而降,令人驚嘆的畫面映入所有人的眼簾。

  ──龍捲風居然裂成兩半。

  即使是熟悉日色的人,這畫面也超乎他們的想像。

  日色手中的刀發出光芒,與此同時,龍捲風與當中四處轉動的的斬擊與肥皂泡也在瞬間隨之煙消雲散。

  阿諾魯德看得目瞪口呆,愣在當場──不過,他身旁的嬌小少女眼神仍不放棄,看著日色。

  「還沒結束,日色哥!」

  繆兒張開雙手,用力握緊拳頭,彷彿要將一切給捏碎,原本飄在日色周圍的肥皂泡一口氣衝向日色。

  (這陷阱果然有兩種運用方式。)

  直接摸繆兒操縱的肥皂泡會重蹈妮奇覆轍,唯有這點無論如何都得避免。

  然而現在遭到大量肥皂泡包圍,空間小到人根本穿不過去。

  繆兒暗暗說了句「很好」,阿諾魯德也不禁再度握緊拳頭。

  「────────若對手不是我,比賽大概早就結束了。」

  日色瞥了站在下方的繆兒等人。

  「不過,我有《文字魔法》!」

  他右手手指迅速動了動,藍白色軌跡在空中形成了文字。

  『絕緣體』。

  它能改變身體,讓身體具備與雷電跟熱等物絕緣的性質。

  那些肥皂泡陸續碰到日色身體,儘管電流劈啪作響流向身體,但也只是覺得麻麻的,沒有陷入麻痺。

  「怎、怎麼會……?」

  「喂喂,真的假的……?」

  繆兒跟阿諾魯德看到日色平安無事地降落地面,不禁感到愕然。

  其實日色也可以用之前跟黑武七一戰使用的『雷化』,但那只能維持三分鐘,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嗚……沒辦法,就用──那招吧!」

  「可、可是大叔!那招你還沒完全練熟啊!」

  「但再這樣下去會輸的!」

  兩人好像還有對策,但從對話來看,似乎會有一些風險……

  「……能做的就全試試看吧,你們不是說要讓我見識自己變多強了嗎?」

  「嗚!……好,很好,日色。反正我不論是控制還是什麼都辦不到,要是不小心殺了你,可別怪我啊!」

  「大、大叔!」

  阿諾魯德不聽繆兒勸告便開始採取行動,他目前還處於《轉化》狀態,接著身體如風一般開始流動。

  「?……這感覺是……」

  大氣顯然有所震盪,看來這招會用阿諾魯德不少力量。

  他雙手舉著大劍,彷彿要直達天聽似地高高舉起。

  「────掃蕩一切吧!────《荒盡嵐怒》────────!」

  龍捲風陸陸續續從他身體迸出,阿諾魯德在大地一路狂奔,衝向日色;龍捲風將岩石與地面一併捲入,極為激烈的暴風力道即將襲擊日色。

  這龍捲風很明顯與剛才截然不同,龍捲風本身彷彿是由刀刃所構成,光是碰到岩石等物就會在轉瞬間遭到千刀萬剮。

  仔細一看,阿諾魯德的雙手與部分身體不見了,意思是這龍捲風是由他的肉體製作而成。

  「這、這就是目前我全部的實力!絕對要打贏你───!」

  沒想到對方居然還有這種壓箱寶……這股力量的確值得令人驚嘆。

  「就算是你,這麼多龍捲風應該讓你無計可施了吧!」

  「……原來如此,無計可施是嗎?」

  這時,日色朝那些龍捲風狠狠瞪了一眼。

  「很遺憾,大叔的希望─────就由我來扭曲!」

  日色收刀入鞘,將魔力集中於兩手食指,所有人紛紛投以注目,心想他究竟有何打算。

  『龍捲』與『霧散』。

  這些是日色用兩手同時寫出來的文字;這是《文字魔法》的新能力,以往跟阿諾魯德等人旅行時,他還不具備這項能力。

  右手文字是寫『對象』,左手文字則書寫『現象』。

  這就是───《範圍指定解放》的效果。

  「《文字魔法》───發動!」

  兩個詞語產生放電現象後,日色視野裡的龍捲風瞬間失去力量,接著消散。

  零落的風又回到阿諾魯德身邊,回到他原本的身體。

  「不……會……吧……」

  「大叔?」

  阿諾魯德雙膝跪地,直接躺在地上,繆兒趕緊到他身邊。

  「看樣子這招會消耗大叔很多體力呢。」

  儘管沒昏過去,也打不了比賽。

  「勝負已經揭曉了。」

  然而吃驚的是,繆兒將戴在頭上的帽子託付給倒地不起的阿諾魯德後,便站在日色面前。

  「繆……兒……?」

  阿諾魯德感到詫異,想辦法擠出聲音對繆兒說話。

  「大叔很努力了,所以我也要發揮全部的實力到最後!」

  「小不點,妳的雷電已經對我沒有用了,應該看得出誰贏誰輸了吧?」

  「就算是這樣,我還有東西想讓日色哥見識一下!」

  「……原來如此,妳還是那麼頑固。」

  日色再度拔刀出鞘,擺好架式。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出招吧!」

  「是!」

  繆兒兩手拿著《紅圓》直奔日色而來,既然雷電不起作用,現在她就只能靠近戰打敗日色。

  不過她在速度方面遜於阿諾魯德,要躲過不斷發動攻擊的繆兒根本是易如反掌。

  「喝啊、喝、看招!」

  日色不斷地閃過繆兒的攻擊。

  「───呼、呼呼……根、根本打不中嘛……」

  日色依舊保持警戒,因為對方眼中還沒有放棄的念頭。

  (……她有什麼企圖?目標是什麼?)

  繆兒又直直朝他衝了過來,她轉著嬌小的身軀,毫不停歇發動接二連三的攻擊,其動作行雲流水,效率極佳。

  但果然還是──太慢了,日色閃過攻擊的同時,打算抓住繆兒的右手藉此壓倒對方,於是他伸出了手,就在此時此刻───

  「──────上當了呢。」

  「啊?」

  「──《迅雷轉化》!」

  繆兒的身體忽然變得跟日色自己使用『雷化』時一樣,日色原本以為抓到對方,結果手像是在抓雲朵般揮棒落空。

  「我也學會《轉化》了喔!」

  繆兒判斷總算能趁虛而入攻擊日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逐漸加快攻擊步調。

  不過日色也用刀擋下《紅圓》的攻擊,看見破綻就砍,但可能是繆兒反應速度變快的關係,她馬上往後退閃過了攻擊。

  雙方保持一段距離,互相注視對方。

  「呼、呼呼……如何,日色哥?我……有沒有稍微變強了?」

  「……強到讓我以為認錯人了呢。」

  「……我好……高興……」

  「還有其他殺手鐧的話,就儘管出吧。」

  「……好!」

  繆兒的獸耳彷彿呼應了日色的話語,開始不停抖動,銀色的粒子開始揚起。

  (這道光,以前好像在哪見過……!)

  日色以前的旅伴──薇卡•吉歐,她是獸人與人類的混血兒,一度失去控制時曾讓日色目睹此般不可思議的景象。

  而且這次不只有粒子出現。

  「……小不點,妳那耳朵到底──?」

  繆兒的獸耳不知出於何種原因──變成了『翅膀』的形狀,而她身體也產生了大量的放電現象。

  「目前還沒辦法將這對耳朵運用自如,我能做的,就只有將所有力量灌注在這一擊……你願意回覆我嗎,日色哥?」

  繆兒誠摯的心意傳給了日色,日色大不了可以拒絕,但嘴上說「讓他見識力量」還逃之夭夭,這可違反了日色的矜持。

  「好,放馬過來吧。」

  繆兒深呼吸一口氣。

  ──寂靜籠罩,雙方動也不動,時間宛如靜止。

  ……繆兒額上流下的汗珠滑過臉頰,滴落地面,巧的是汗珠彷彿成為了信號,在汗珠接觸地面的那一刻,她用力踩踏大地,飛奔而出。

  就只是向前邁進,像是要將一切思念宣洩在日色身上般地衝了過來。

  那股速度跟先前相比簡直小巫見大巫,正如一道雷電。

  日色也踏出步伐,出面迎擊。

  接著──────

  ────兩人互相背對對方,站著不動。

  拔刀迎戰的日色,臉上劃過一道血痕。

  至於繆兒……則是身體一晃,即將倒地之際,日色趕緊站到繆兒面前,撐住她的身體。

  繆兒似乎沒受傷,只是失去意識,露出一副已經全力以赴的神情,心滿意足地昏了過去。

  「妳真的變強了啊,小不點。」

  日色看了一眼至今仍倒地不起的阿諾魯德,他點了點頭。

  「是我們……輸了。」

  宣告自己敗北。

  這場跟令人懷念的熟面孔決鬥,是日色──是『魔人族』陣營的實力略勝一籌。

  ※

  「勝負揭曉───────!《阿加西》第一場比賽是日色•妮奇組獲勝!『魔人族』陣營奪走了第一場勝利!」

  希伍巴高亢的嗓音迴盪周遭。

  莉莉音則是哼了一聲,說著「當然會贏」,露出有些滿意的表情。

  之前的麻痺大概已經消退,妮奇立刻站了起來,靠在夏摩威身上看著自己師父的獲勝英姿,讓她兩眼閃閃發光。

  「嗚喔喔喔喔!不愧是師父!可是我原本想幫師父更多忙的哪!」

  「真是的,誰叫妳輕鬆就被打倒了說~」

  「姆姆姆!新月妳吵死人了!我只是稍~微粗心大意了一點!」

  「哼哼~主人說不定在想要好好懲罰妳一頓喔?」

  「嗚……那、那是……」

  「啊,主人~!」

  新月在下方看到日色,便揮了揮手,日色也馬上瀟灑地從原地轉移,回到她們身邊。

  「主人!」

  「煩死了,不要抱我……呃,那個縮成一團的物體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躲在冒失鬼女僕後面?」

  日色視線最後當然會落在妮奇身上,順便一提,冒失鬼女僕是指夏摩威。

  「那、那個……嘿嘿,師父做得好。」

  「吵死人了!」

  「嗚哇?嗚咕……好痛哪……」

  他迅速靠近妮奇,朝妮奇的小腦袋瓜打了一下,妮奇按著頭,兩隻眼睛盈滿了淚水。

  「妳各方面失控過頭,還有太不經大腦思考了。」

  「啊~嗚嗚~」

  「往後我會對妳更嚴格,做好心理準備。」

  「遵、遵命哪……」

  妮奇不禁垂頭喪氣,夏摩威只能露出苦笑,摸摸她的小腦袋瓜以表安慰,而新月則是笑得合不攏嘴。

  「哼,我說日色,你會不會有點玩過頭了?」

  「是紅蘿莉啊?才沒那回事。」

  「還真敢說,可見你對熟人太好了。」

  「囉嗦。我先回魔王那邊一趟。」

  「喔呵呵呵呵!了解!」

  聽完希伍巴回覆,日色再度使用轉移前往伊貝雅姆身邊。

  「──日色!」

  日色一出現,伊貝雅姆趕緊衝向他身邊。

  「有沒有受重傷……看來是沒有,太好了。」

  伊貝雅姆放下了心中的大石,相較之下,日色則是以了無生趣的態度說道:

  「總之我該做的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給你們繼續處理。」

  「沒問題。真不知要怎麼跟你道謝,謝謝你,日色。」

  這個吉兆令所有魔人感到高興。

  日色在現場接受讚美的同時,遠遠注視『獸人族』的陣營。

  雖說是注視,他只是看著雷歐瓦多等人走向倒地不起的阿諾魯德跟繆兒身邊。

  ※

  「…………唔……」

  繆兒緩緩睜開眼,看見一片清澈的藍天。

  她領悟到自己直到方才仍是昏迷不醒。

  (這樣啊……輸了……)

  繆兒不覺得自己能打倒被稱為『魔人族』英雄的日色,不過她覺得無所謂,甚至一度認為說不定要是有個萬一就能打贏。

  然而,結果卻是見識到對方與自己的差距有如雲泥之別……

  「──繆兒,妳沒事吧?」

  「……蜜蜜兒,嗯,我沒事。」

  摯友憂心忡忡地跑來自己身邊,繆兒開口說話好讓蜜蜜兒安心,事實上她也毫髮無傷,只是覺得有些疲憊。

  在那瞬間,繆兒以為日色要拿刀砍了自己,不過刀上似乎有施加奪走對方意識的工夫,她親身接下攻擊明白了這點。

  「繆兒……抱歉啊,沒能贏他。」

  「大叔……沒關係啦,畢竟日色哥很強嘛。」

  克克莉亞撐著阿諾魯德的上半身,讓他得以坐起。

  繆兒跟阿諾魯德的視線,則是移到站姿充滿威嚴的雷歐瓦多身上。

  「非常抱歉,獸王大人,我們……沒有幫上忙。」

  「對不起……」

  「嘎哈哈!好一場精彩的戰鬥!今後也要更上層樓啊!」

  雷歐瓦多並未加以責備,語畢便委託部下好好照顧他們,雷歐瓦多心胸寬大的特質令繆兒不得不敬佩。

  她盯著與伊貝雅姆一行人一同走向坑洞內部的日色。

  「騙……騙人,繆兒她們明明這麼厲害……可這人壓倒性地強嘛!」

  這句呢喃出自克克莉亞之口;繆兒跟阿諾魯德有請雷歐瓦多鍛鍊,而克克莉亞也曾目睹他們鍛鍊的過程,她非常清楚兩人擁有非常強大的實力。

  克克莉亞盯著走過來的日色,只對站在身旁的雷歐瓦多問了這句:

  「父……父親……大人,這就是此人的強悍……是嗎?」

  不過回答她疑問的人並非雷歐瓦多,而是接受士兵照料的繆兒。

  「……是的。」

  「繆兒……」

  「這就是……現在的日色哥。」

  日色成長速度之快也讓自己不禁瞠目結舌,繆兒心想。

  此時,雷歐瓦多瞧見蜜蜜兒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威風凜凜邁開步伐的日色。

  「唔?怎麼啦,蜜蜜兒?」

  「…………」

  「…………蜜蜜兒?」

  蜜蜜兒的確在發呆,臉頰卻像是身受感動般紅通通的,接著雷歐瓦多的話終於傳進她耳裡,這才恍然大悟,恢復正常。

  「父、父親大人……」

  「怎麼,蜜蜜兒?妳被未來丈夫的英姿迷得神魂顛倒了嗎?」

  「父、父親大人?」

  蜜蜜兒頭上冒出白煙,甚至大叫出聲,而雷歐瓦多看見克克莉亞無話可說,不禁有趣地笑了。

  「克克莉亞,妳也不能置身事外喔?」

  「咦?」

  「妳如果中意那傢伙,我就準備把他納為女婿,許配給妳。」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

  克克莉亞刷地滿臉通紅,嘴巴開始合不攏,蜜蜜兒則是害羞地低下頭來。

  不過這場鬧劇當中,有位少女顯得焦躁不安,阿諾魯德看著那位少女──也就是繆兒,不禁「咿!」地發出一聲慘叫,因為蜜蜜兒背後漂蕩著一股黑色氣場。

  「不、不可以!」

  繆兒再也受不了,加入三人的對話當中,原先雷歐瓦多愣了一下,但他瞧見繆兒的表情後不禁嘴角上揚。

  「喔?那傢伙還真不容小覷哪。難不成這女孩也……是這樣吧,蜜蜜兒?」

  他向蜜蜜兒確認繆兒的心意。

  「那、那個……」

  「嘎哈哈哈哈!妳的反應就代表一切啦!」

  雷歐瓦多大概猜到繆兒對日色的心意,便將視線移回她身上。

  「原來如此,事情就簡單了。繆兒,妳把日色納為夫婿就行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這項出乎意料的提案令繆兒滿臉通紅地發出尖叫。

  「何必驚訝?將喜歡的人占為己有,這對『獸人族』而言再正常不過了,而且強大的男性身邊當然一定花團錦簇嘍!嘎哈哈哈哈哈!」

  所謂的一夫多妻制,至少在【帕西翁】國內似乎有得到民眾的認同。

  「給、給我等一下,爸爸!不、不要隨便替我決定終生大事!」

  「克克莉亞,我說過要叫我『父親』或『父親大人』吧?而且話雖如此,妳真的那麼討厭?那男人可是很強哪?」

  「咦、啊、那個……那是……」

  克克莉亞瞄了一眼日色,臉蛋唰地染上紅暈。

  (啊?難、難道克克莉亞公主也?)

  儘管還沒嘗過戀愛的滋味,但繆兒很清楚克克莉亞禁不起別人壓迫,這樣下去她說不定會隨波逐流……這非常糟糕。

  (啊~可是,我不曉得該怎麼辦啊……)

  結果,繆兒到頭來還是無法阻撓別人的戀愛之路。

  「我、我之前就說過了,要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這我知道,我這不是沒有在勉強妳嗎?而且未來妳說不定會喜歡上日色吧?不如說妳也繼承了我的血脈,多少會受他的強大所吸引才是。」

  雷歐瓦多一臉訕笑地盯著克克莉亞,不過她則是將頭往旁邊一撇。

  「誰理你啊!」

  「嘎哈哈哈哈!算了,反正蜜蜜兒跟繆兒是確定喜歡日色哪!照情況看來,說不定年紀較小的蜜蜜兒會搶先拔得頭籌喔?嘎哈哈哈哈!」

  聽到這句話,繆兒跟蜜蜜兒不禁羞地滿臉通紅。

  這時,有個男人在繆兒身旁流下淚水,咬牙切齒。

  「大、大叔?」

  ──那人是阿諾魯德。

  「嗚嗚……我絕對不會把繆兒交給那個傲慢眼鏡!」

  他還是老樣子跟日色合不來;繆兒見狀不禁一陣虛脫,露出苦笑。

  接著,她再度盯著一滴汗也沒流的日色。

  「…………大叔,我們……還差得遠呢。」

  「……!……是啊,雖然很不甘心。」

  「不過……」

  繆兒很高興,因為日色認同了自己的努力,心頭變得暖洋洋的。

  她覺得至今以來的辛苦修行總算有了回報,儘管還不具備能跟日色一同奮戰的力量,但即使如此,終有一天……她心中燃起了希望。

  「你們聽好了,雖然很可惜沒能在第一場比賽拿下勝利,但為了不辜負繆兒等人奮鬥的姿態,下一場一定要贏,聽懂了嗎!」

  「「「「喔喔!」」」」

  雷歐瓦多的話提高了眾人的士氣。

  沒錯,比賽還沒結束,繆兒等人還是有能辦到的事。

  那就是盡全力替接下來的參賽者加油,還有觀望這場決鬥的結局。

  阿諾魯德從地上站起,繆兒也跟著站起來,追上他的腳步。

  兩人並肩走著,同時做了大大的深呼吸,接著互相對視,彼此點了點頭。

  儘管陷入跟日色一戰這般超乎預期的局面,不過現在想起來或許是件好事。

  因為兩人向日色展現了自己的強大,也再度領教日色的強悍。

  (日色哥,我總有一天會追上你的。)

  因為再次有了新的目標──

  繆兒在這場戰鬥,找到了最為珍貴的價值。

  所有人再度集合於坑洞中央。

  渴望著下一場戰鬥──

  希伍巴站在兩者之間,發表對戰組合。

  下一場簡直是占卜這場決鬥輸贏落入誰手的比賽。

  ───獸王 雷歐瓦多 VS 《魔王直屬護衛隊•序列二位》馬利歐涅──

  尾聲

  ──滴答。

  冰冷的物體滴在臉頰,男孩猛地睜開眼睛,他昏迷至今尚未完全清醒,無法判斷自己身在此處,表情呆滯地環視四周。

  (什麼……這手環是?)

  他看著戴在右臂的手環,結果記憶瞬間甦醒,趕緊抬起上半身。

  (對、對了!是黑長袍男把我們帶到某個洞窟的!我……一直都在睡覺?睡了多久?今天幾日?)

  青山大志總算想起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但不曉得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也不知道今天是幾號,搞不懂清楚現在是什麼時間。

  (……等等、千佳……千佳呢?)

  他眼裡閃過光芒,趕緊東張西望地看看。

  「──千、千佳!妳在哪裡!」

  大志呼叫理應跟自己在一起的鈴宮千佳,卻沒發現她的蹤影。

  「怎麼會……到底怎麼了……千佳人到底在哪……」

  此處像一座昏暗的鐘乳石洞窟,空間極為寬廣,但前方有鐵窗;沒錯,大志被關進牢裡了。

  接著他往上看,頭上有幾座細長如針的岩石群,水會從尖銳的岩石滴落下來,由於水滴在自己臉上,他才得以從睡夢中甦醒。

  「────你終於起床啦?」

  這時,大志聽到黑暗中有人聲,被這道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身體不禁為之一楞,仔細打量那片聽見聲音的黑暗。

  結果他聽見有人走了過來,該人的身影漸漸從黑暗中浮現。

  「居然會在這裡再度相見,嚇到了吧?勇者小弟?」

  「……咦?你、你誰?」

  「啊~之前見面時,我是披著人類外表的呢。我是納札啦,納札•史克萊德。」

  大志瞪大眼睛,也難怪他會做出這般反應,畢竟大志知道這號人物。

  「……你、你是那位畫家?」

  大志想起來了,他是在【人類國度•維克特里亞斯】的王城舉行國王──魯道夫•瓦安•史特勞斯•埃爾克雷亞姆及其女──第一公主•莉莉絲的誕生祭見到納札的。

  他從莉莉絲聽聞此人是位遠近馳名的畫家,也聊過天;要說大志對納札有何印象,大概就是怪人,不過納札身上散發著為人和善的氛圍,所以多少有些好感。

  「可、可他是人類……你不是……魔人嗎?」

  「我那時候只是喬裝啦,這才是我真正的樣子。」

  「是、是喔……」

  這的確令人驚訝,但話說回來納札為何會在這種地方,手為何遭到手銬囚禁……大志完全搞不懂這些。

  「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大志當然也不會知道納札身在此處的原因,既然被銬上手銬又被關在這裡,他一定也跟自己一樣遭到俘虜。

  不過大志感覺得出來此人是種詭異的存在,對方似乎有發現他的想法,納札感到有些過意不去,臉上有些懊惱。

  「放心啦,我又沒有要對你做什麼。」

  「……我不信。」

  「說得也是啦。我不會從這裡踏出一步,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為了表明自己不會有所動作,納札跟大志保持一定的距離後才坐下。

  「先做個自我介紹好了。」

  「自我介紹?你不是納札嗎?」

  「嗯~那是假名啦。」

  「啊?假名?咦、為什麼?」

  大志不懂這麼有名的畫家報上假名意義何在。

  「啊,我知道了,納札是當畫家的假名嗎?」

  他心想就跟漫畫家的筆名、網路暱稱是差不多的東西。

  「嗯~這個嘛……我當畫家的確會報上這個名字,不過現在情況糟糕,請讓我鄭重報上本名。」

  「喔、好。」

  「我叫提凱魯•西薩,別看我這樣,我可是《魔王直屬護衛隊》的《序列三位》喔。」

  「什?」

  大志不禁站起來,再度進入備戰狀態;這也難怪,對方是具有『魔人族』頂尖實力之人,他當然會有此反應。

  自己是勇者,為了鎮壓『魔人族』來到【魔國•哈歐斯】,戰爭就爆發了。

  大志心想提凱魯身為『魔人族』會殺害身為勇者的自己也不奇怪,臉色不禁難看起來,至於提凱魯見狀則是聳了聳肩。

  「你放心啦,我可沒想過要殺你。」

  「……為、為什麼?」

  「我又沒接到那種命令。」

  「命令?」

  「對啊,我沒有從主人──魔王陛下那邊收到要殺害勇者的命令,而且就現狀來看,我覺得與其與你們為敵,倒不如聯手比較好。」

  「你說現狀……難不成你知道這裡是哪裡?」

  「你是被人帶來的,難道不曉得這裡是哪裡?」

  此時大志想起來到此地發生的回憶。

  受巨大龍捲風牽連不曉得被吹到哪邊,結果之後出現一位穿著黑長袍的人,他把千佳當成人質,大志束手無策只能聽從對方。

  乖乖跟著對方走,結果來到一座洞窟,而大志跟千佳一起被關進牢裡。

  此時,那位黑長袍男子粗暴地把千佳扔進牢籠,大志一時氣急攻心對他揮出了拳頭,結果腹部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壓力,令大志不禁跪倒在地。

  男人分別在跪地的大志跟千佳右臂戴上某種像是手環的物體後就離開了,不過大志則是當場昏了過去。

  「那、那個……提凱魯先生……」

  「叫我提凱魯就好啦。」

  「啊……提凱魯也是被他抓來這裡的?」

  「是啊,我待的時間比你們久,是前輩喔,因為我一直在這裡裝睡。」

  提凱魯像在開玩笑地輕鬆說道,看著他感覺就會忘記自己處境有多麼嚴苛。

  「那、那個!應該還有另一個人在!是一個女孩!」

  「…………你還在睡的時候,那個人不曉得把她帶到什麼地方去了。」

  「怎、怎麼會……為什麼都是千佳……」

  「理由還不曉得,你知道那個黑長袍的真面目是誰嗎?」

  「……不知道,雖然他有用兜帽遮住臉,但還是能瞄到表情,這才知道那個人臉上有個巨大的十字傷疤,還有他是位男性。」

  「十字傷疤嗎……?」

  提凱魯不知為何皺起眉頭,深感不解地歪著頭。

  「提凱魯才是,你知道他是誰嗎?」

  「……聽完你的證詞後,我又搞不懂他是誰了。」

  「?什麼意思?」

  「我大概知道把我打昏,關進這裡的人是誰啦……」

  提凱魯似乎不曉得十字傷疤的男人是指誰,也就是說,那個男的有同夥。

  (對了,他好像還說什麼吾主云云……)

  這時鐵窗響起了喀啦喀啦的聲響,接著敞開,有位男人站在鐵窗的對面。

  是把大志帶來此地的黑長袍男子。

  「喔?你也醒啦?」

  他看向提凱魯。

  「主人在叫你們,跟我來。」

  大志吞了吞口水後,向他詢問。

  「等一下!千佳呢?千佳怎麼了?」

  「想知道的話,就跟我來。」

  黑長袍男子背對大志,大志心想現在應該能制服對方便握緊了拳頭,不過……

  「萬萬不可。」

  提凱魯小聲制止了他。

  「為、為什麼?」

  「你還沒搞清楚狀況,這裡是敵人的大本營,明明還沒辦法判斷這裡有多少敵人,你一個不小心馬上就會被殺的喔?」

  提凱魯的確言之有理,現在的確只有黑長袍男子一個人,但要是往外踏出一步,可能會有更多敵人在。

  就算抓了他也不能保障自己安全無虞,而且千佳是否安然無恙也令人擔憂。

  「還有,那傢伙很強,你覺得手無寸鐵打得贏嗎?」

  「有魔法不是嗎?」

  「看樣子你還沒發現,我就告訴你吧。」

  提凱魯搔搔下巴,指著大志的右臂。

  「那個手環可是《封魔手環》喔!」

  「咦?這東西是魔具?」

  「對,跟我戴的是同一種物品。」

  據提凱魯所言,他在還戴著只是束縛用的手銬時用了魔法,結果被人發現,之後則是換了一套具有完全封印魔法效果的手銬。

  「所以呢,在用不了魔法也沒有武器的情況下,你能打倒那傢伙嗎?」

  「那、那是……」

  「現在還是乖乖服從對方吧,這是為了你好。」

  聽完提凱魯的話,大志不禁垂頭喪氣,只好打消念頭。

  「……我知道了。」

  目前首要之急是確認千佳人在何處,如提凱魯所言,大志心想還是乖乖聽話比較好。

  「你們在幹什麼?還不快跟上。」

  聽見黑長袍男子的催促,兩人只好站起,走出牢房。

  黑長袍男子帶兩人來到洞窟內,然而此處卻充滿光明,非常明亮,但這並不是太陽的光,似乎是由水晶般的藍白色石頭在釋放光芒。

  大志得知光源是來自水晶,水晶有四個,明明是在洞窟內,地上卻長出有如巨樹根部的東西,樹根甚至纏在水晶上,支撐著每一個水晶。

  樹根剛好位在入口兩側,左邊跟右邊各有兩個,直直從入口進去可看到一段階梯,階梯上方只擺了一張裝飾華麗的椅子,看起來像是王座。

  「──嗨,等你們很久了。」

  有位人物坐在王座上,不,大志不曉得他是不是人,畢竟他身穿黑色長袍,臉也用兜帽遮了起來,根本不曉得這人長什麼樣子。

  有位女性站在他的左側,她有一頭潔白的頭髮,看似彬彬有禮。

  只不過,令人在意的是──

  (剛、剛才的聲音聽起來像小孩子……?)

  那道由坐在王座上的人物的嗓音聽起來不像大人。

  「來這裡,我們好好聊聊。」

  聲音果然像少年,聽起來充滿了喜悅。

  然而大志不小心瞄到了某個地方,頓時啞口無言,愣在原地。

  王座後方的牆壁。

  牆壁上埋著一顆顯得格外巨大的水晶,水晶中有千佳的身影,她低著頭,胸部以下則是埋在水晶當中。

  「千佳───────!」

  大志正打算要馬上過去救她,結果有著十字傷疤的男人卻跳到他背上,將他制伏在地。

  「啊嘎?放、放開我!」

  「不准你擅自行動。」

  「你們才是!把千佳弄成這樣!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你看好了,那女孩還活著。」

  「咦……?」

  大志看看低著頭的千佳,千佳微微抬起頭,動了動嘴唇。

  「…………大……志……」

  千佳的確是這麼說的,她那副空虛的神情實在令人於心不忍。

  「千、千佳……!為什麼……為什麼要對她做這種事……!」

  「要是再敢造次,我就殺了你們兩個,就先從那個女的開始殺起。」

  「?」

  「懂了沒?別再增加我的麻煩。」

  「嗚……我知道了。」

  男人離開從大志身上離開,於是他慢慢起身。

  「放心吧,你如果想救那個女孩的話。來……慢慢走過來吧。」

  坐在王座上的人物正對他招手。

  (可惡……)

  大志原本打算踏出步伐前進,這時提凱魯的身影映入他眼簾,令他不禁停下腳步。

  「欸、欸,提凱魯,你怎麼了?」

  提凱魯不知為何冷汗直流,額上冒出的汗實在非比尋常,所以他才會這麼問;提凱魯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某種令人難以置信的東西。

  「難、難道妳……怎麼會……妳背叛了……?」

  提凱魯是對王座說話,大志以為他跟黑長袍是相識,而黑長袍背叛了提凱魯。

  「拜託妳回答我!妳背叛了嗎───────基莉亞!」

  對於這般如此親暱的稱呼,令大志確信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你、你認識那個黑長袍?」

  然而,提凱魯微微搖頭否定了大志的問題。

  「不……那個黑長袍我對他還是一無所知。我現在是在問妳啊,基莉亞!」

  提凱魯對立正站在王座旁邊的女性投以關切目光,依對話過程來看,大志明白提凱魯似乎是對那位女性搭話,而不是問黑長袍。

  「…………陛下,我是否能說幾句?」

  那位女性對黑長袍深深一鞠躬。

  「嗯,可以呀。」

  「非常感謝您。」

  她很快得到黑長袍的許可後,轉頭面對提凱魯。

  「好久不見了,提凱魯大人。」

  「……基莉亞。」

  提凱魯咬著牙,拚了命地擠出聲音說道。

  「妳為什麼會在那裡?在基莉亞身邊的人,不是只有伊貝雅姆大人而已嘛!」

  「…………」

  「……妳打從一開始就背叛了伊貝雅姆大人嗎?」

  坐在王座上的人物見提凱魯一臉錯愕,便愉快地說道:「沒關係,05號,妳就告訴他真相吧。」

  「真、真相……?不、等等,05號是什麼東西?」

  不顧陷入恐慌的提凱魯,被稱作05號的女性只是冷冷地俯視他並說道:

  「我是識別號碼05號,專門進行諜報工作的女武神。你們認識的基莉亞是我為了打進各位的圈子,所打造的有如幻想般的存在。」

  「妳……妳在說什麼……?」

  「吾主只有一人,就是坐在這裡的陛下。」

  「怎、怎麼會……」

  提凱魯跪倒在地,低下頭來。

  「那、那我至今為止收集的情報都是……?」

  「對,我知道您經常會將情報轉交給我喔!當然為了利於我方行事,我一直以來都是把改竄後的情報傳給國家……傳給現任魔王。」

  提凱魯臉色愈來愈蒼白。

  「那、那『獸人族』最近跟『人族』簽署了可疑的密約,對會談有所企圖也都是……?」

  「對,我是為方便行事才這樣傳達這些情報的。」

  提凱魯的指甲深深地摳入地面。

  「會、會談怎麼樣了?陛下呢?【哈歐斯】呢?」

  「你放心吧,由於發生了出乎我方意料的事故,撇開會談不提,她跟【哈歐斯】似乎都平安無事。」

  提凱魯深深嘆了一口氣,不禁安下心來,感到一陣虛脫。

  「算了,那只是人為事故,意思是做事會碰到不少失敗啦。而且比起會談,『獸人族』跟『魔人族』好像在搞更有看頭的戲碼。」

  黑長袍輕浮地說道,他簡直在享受現在的失敗。

  還有,兩大種族在搞更有看頭的戲碼……到底是什麼意思?

  大志不禁思索起來。

  「……沒錯,問題最大的人就是你。」

  提凱魯狠狠瞪著黑長袍,對他投以不友善的眼神。

  「啊哈哈,好可怕喔。不要用那種眼神瞪我啦,我好歹是你的前上司耶。」

  「?……上司?不……剛才基莉亞的確是叫你『陛下』……!」

  提凱魯的神情比剛才見到那位叫基莉亞的女孩更加僵硬。

  「欸、欸,提凱魯,那個黑長袍到底是誰?」

  「…………」

  「呵呵呵,我就告訴你吧。」

  黑長袍突然站起身,長袍中伸出一隻纖細的手,那隻手伸向了兜帽。

  他慢慢摘下兜帽,漸漸露出真面目。

  接著──提凱魯不禁屏息。

  那或許是下意識的反應,他吞了吞口水,口中喃喃說道:

  「難……難不成……怎麼會…!……你、你是────」

  提凱魯說了令人驚愕的話語。

  ────────────────魔王陛下?

  後記

  初次見面的讀者大家好。久違的讀者們好久不見,我是十本スイ。

  關於這次的《金色》第八集,久違的熟面孔們終於跟日色有了令人懷念的重逢。

  賭上『獸人族』與『魔人族』命運的決鬥已經開打,日色則是跟意想不到的對手產生激烈衝突……大概就是這樣的故事。

  「決鬥篇」是由第八集跟第九集作為上下兩篇建構而成,敬請期待。

  最後請容我致上謝辭。打從心底感謝諸位協助第八集出版的各方人士與粉絲。

  非常感謝擔任原作插畫的すまき俊悟老師,以及繪製漫畫版的尾崎祐介老師在百忙之中發揮技藝,畫出了令人感動不已的作品,真的非常謝謝你們。

  那麼,衷心期盼下次再與各位相會。也祝福各位能遇見更多美好的書。

  十本スイ

占楼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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