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本スイ]金色文字使 7[台/繁]

  金色文字使 被四名勇者波及的獨特外掛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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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十本スイ

  插畫:すまき俊悟

  譯者:王柏雯

  圖源:妹控

  錄入:k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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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使動漫:www.tsdm.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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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異世界伊蒂亞的歷史即將轉動。

  統治魔國的魔王──伊貝雅姆感嘆戰爭令人痛心,為了消除種族之間的對立而四處奔走。

  不但避免與獸王國產生衝突,更寄送和平協議書給人類國度,

  最後總算踏出了通往和平的第一步──「人魔同盟締結會談」。

  另一方面,歷經半年旅途有所成長的日色也身在魔國。

  結果馬上就被捲入麻煩事,救了一位臉色陰沉的少女……

  「我、我是魔王!」「……不管怎麼看,妳就是普通女生。」「什麼!?」

  日色與魔王終於相遇了,最後雙方簽署了某個契約。

  「請拯救這個國家……你願意接受我的委託嗎?」

  故事堂堂邁入〈種族戰爭篇〉!戰火在前,日色將挺身而出!!

  作者簡介

  十本スイ

  日本輕小說作家。

  自詡為:比起閱讀更喜歡寫作,一整天坐在電腦前敲打鍵盤也不以為苦的創作阿宅。

  畫師簡介

  すまき俊悟

  日本插畫家,插畫作品有:《金色文字使 —被四名勇者波及的獨特外掛—》系列。

  CONTENTS

  序章

  第一章 各自的邂逅

  第二章 人魔同盟締結會談

  第三章 背叛

  第四章 日色,參戰!

  第五章 英雄的徵兆

  尾聲

  後記

  序章

  「──────大事不好了,陛下!」

  在太陽西沉,閃著金色光芒的明月高掛天空之際。

  【魔國.哈歐斯】之王──伊貝雅姆.葛朗.阿里.伊布寧總算擺脫白天的繁忙事務,在自己的房間享受愉快的時光,她不禁瞪大了眼,看著這位大聲尖叫著跑進房間裡的人。

  「基莉亞,怎麼了?為什麼這麼慌張?」

  基莉亞是自己的心腹,自幼時起就很可靠穩重,平常情緒起伏鮮少顯露在外,這位摯友竟然如此驚慌失措,不禁讓伊貝雅姆皺起眉頭,於是她反問基莉亞究竟發生何事。

  基莉亞調整呼吸,對伊貝雅姆低頭行禮之後開口說道:

  「非常抱歉,請恕屬下不僅粗魯且不知禮數地闖入您的房間。但屬下想趕緊將這件事稟報給您知道……」

  「……發生什麼事了?」

  看樣子事情似乎比想像中來得嚴重。

  「是。剛才屬下收到提凱魯大人傳來的情報,其實──」

  房間只有伊貝雅姆和基莉亞她們倆,不過基莉亞仍留意周遭,小聲地在伊貝雅姆耳邊講話,將手上的情報給伊貝雅姆知道。

  而那項情報,使伊貝雅姆的臉色變得愈來愈難看。

  「────妳說什麼!不、這樣啊……『人族』果然有動靜嗎……」

  伊貝雅姆對這件事實感到不安,不禁咬緊下唇。

  「前幾天收到提凱魯大人的報告,提到勇者那邊有動靜,他們離開城鎮了……」

  正如基莉亞所言,伊貝雅姆稍早之前收到提凱魯──擁有《魔王直屬護衛隊》中《序列三位》頭銜的他傳來了消息,伊貝雅姆任命提凱魯在【人類國度.維克特里亞斯】從事間諜活動。

  伊貝雅姆從以前開始便不斷寄送和平協議書給『維克特里亞斯』,一直以來遭到無視,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誠意感動對方,事情終於有了進展,達成了舉行兩國國王會談的目標。

  會談預計再過不久將要舉行,它會成為「人族」與「魔人族」之間達成和解的第一步。伊貝雅姆收到消息,得知【維克特里亞斯】也為了這次的會談而手忙腳亂,會談的傳聞也在居民間引起軒然大波,更因為該話題引發了熱烈討論。

  然而,可能會有人不懷好意想藉機破壞會談,即使沒有破壞,也可能採取對會談產生影響的行動;所以伊貝雅姆給予提凱魯的任務,便是觀察人類國度是否有任何可疑的動靜。

  伊貝雅姆前幾天收到提凱魯傳來的消息得知勇者已經出國,會談迫在眉睫卻有所動靜,提凱魯為了追查該行動的動向,便跟蹤勇者一行人……

  「難不成勇者他們的目的地是……」

  「是啊,想不到……居然是國境,魯道夫國王究竟在想些什麼……」

  「不過陛下,他們會這麼謹慎也是有原因的吧。」

  「……的確,妳說得對。上次的會談也是原因之一,想當然爾他們會警戒我們,但沒想到魯道夫國王居然會動用勇者一行人,目標恐怕是……」

  基莉亞低聲說了一句「是的」,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破壞國境吧。」

  「意思是他們會……破壞橋?」

  「是啊。在我破壞和『獸人族』的國境──也就是那座橋之後,只剩一座能通往和平的橋梁了。」

  三個大陸──人界、獸人界與魔界之間儘管各自相鄰,大陸與大陸之間卻隔著海洋,並由巨大的橋梁連接彼此。

  在之前差點與『獸人族』開戰之際,伊貝雅姆破壞了連接獸人界的橋,切斷交通往來的手段,使獸人族無法攻打過來,立刻讓戰鬥畫下了休止符。

  「當時是為了制止紛爭才不得已摧毀橋梁,如果我們在會談做出了讓『人族』感到不滿的舉動,下次就會馬上把橋破壞掉,好把我們關在大陸裡面──他們應該是這個意思。」

  「勇者是『人族』的王牌,既然他們把對『魔人族』而言是最糟的敵人、並能行使光魔法的四位勇者配置在那個地方,我認為您的見解應該沒錯。」

  實際上,伊貝雅姆也預料到『人族』會下這一步棋。

  會談場所設在人界,意思是不論發生何事,伊貝雅姆等人定會處於劣勢。

  假如跟『魔人族』的會談不順利,便立刻弄毀橋梁,從此不再締結同盟,並動用所有武力消滅前往赴會的『魔人族』──伊貝雅姆一直很擔憂『人族』會這麼想。

  「雖然參加會談的只有少數精銳,但我方以陛下為首,《魔王直屬親護衛隊》的《序列一位》與《序列二位》會陪同前往,而且我也隨侍在側,就算對方要發動全面戰爭,我們也沒有弱到會被人類輕鬆殺掉,至少還可以爭取時間撤退。」

  伊貝雅姆能帶去參加會談的人數也有限制,但儘管如此,身為『魔人族』最強戰力的護衛可是隨侍在旁,即使在會談開戰也不會輸,確實可以爭取到撤退的時間;不過那是盡可能不想使用的最終手段。

  「縱使【維克特里亞斯】派來了精銳,只要那些勇者不來參加會談,就不會有問題。」

  基莉亞言之有理,即使是【維克特里亞斯】引以為豪的軍隊,要在沒有勇者的條件下與『魔人族』的頂尖分子為敵,仍是有些自不量力。

  「……意思是,他們有了即使將勇者派去橋那邊也能放心的策略?」

  「是這樣嗎……等等,記得會談場地是在……」

  「對,是《歐魯迪涅大神殿》。會談預定會於【歐魯迪涅聖地】──將在那邊的大神殿中的『聖域之間』舉行。」

  「我記得那裡據說是勇者死去的地方,勇者解救身陷災難之中的『人族』,並成為救世主,人類為了讚頌那名勇者而開拓了《聖地》。」

  「沒錯。勇者的力量似乎還殘存至今,封魔之力籠罩著《聖地》,尤其是《聖域之間》的封魔力最為強大,連一絲魔力都釋放不出來。」

  「人類會選在那裡舉行會談是為了以防萬一,讓我方無法使用魔法。」

  「我想也是。而且那裡禁止攜帶會招來紛爭的事物,像是武器;也就是說,任何人都要在手無寸鐵的狀態下才能進入房間。」

  「如果是在那裡,就能殺了我們……他們是這麼想的嗎?」

  基莉亞有些不安地問道。武器雖然帶不進去,不過可以赤手空拳戰鬥,根據戰鬥方式的不同,視情形甚至能取對方性命。

  「或許……是如此。如果我方心懷敵意,在『人族』察覺到這點的瞬間,就會下定決心死也要拖著我們一起上路……也許他們就是這麼想的。」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這時基莉亞率先開口說道:

  「……您要不要考慮中止會談比較好?」

  許多條件怎麼看都對『魔人族』相當不利,就算『魔人族』身體能力比『人族』優秀,在無法使用魔法的狀態下數量就代表了一切;己方人數相對稀少,聖地則是與大本營無異的場所,完全就是敵營,假如人族擁有以人海戰術達成兩敗俱傷的覺悟攻打過來,即使是基莉亞也可能會無法保護好伊貝雅姆,所以她才會感到不安。

  但對於基莉亞護主心切的言語,伊貝雅姆只是搖頭表示否定。

  「不,我打從一開始就認為事情不會這麼順利。再怎麼說,我可是打算斬斷自古持續至今有如詛咒的枷鎖,要達成目標當然困難重重,這一點我很明白。」

  「陛下……」

  「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為了取得和平,一定要和人族締結同盟才行,而『人族』應該也不想再繼續打仗才對。沒有人希望互相殘殺,但彼此積怨已深,沒辦法那麼容易相信對方,雙方都在害怕,所以才會擬定各種對策,做好萬全準備也是理所當然。」

  雙方背負的黑暗就是如此沉重,當然會將會談失敗的結果納入考量當中,想盡辦法讓己方在失敗時多多少少能處於優勢地位,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為了能稍微得到他們的信任,我方只要不驚動對方行事,告訴他們『想要與你們締結同盟』就行了,這樣一來,他們一定也會……明白才對。事情一定會順利,我們一定要讓事情順利才行!」

  看著伊貝雅姆鎮定地訴說蘊含決心的話語,基莉亞不禁露出了微笑。

  「不愧是吾王,屬下發誓會賭上自己的心、身以及一切,全數奉獻給和平。」

  基莉亞單膝跪地,向伊貝雅姆行臣下之禮。

  「拜託妳了,基莉亞。只要有妳在,我就能繼續向前邁進,一起抓住和平吧!」

  「遵命!」

  由於還有一些工作非做完不可,基莉亞便離開了伊貝雅姆的房間。

  房間只剩伊貝雅姆一人,她走向窗戶,仰望著掛在空中的金色月亮。

  儘管對基莉亞慷慨激昂地說了那些話,她還是很不安,這次的會談能否成功全看自己。

  老實說她有些害怕,也懷疑人類是否真的會出席會談。

  (不行,不能退縮,我可是魔王啊。可是……)

  伊貝雅姆自出生之後還活不到二十年,人生經驗尚淺,會談這件大事對她而言太沉重了,壓在雙肩上的壓力實在沉重無比。

  (為了大家,也為了世界,我非做不可。)

  她現在只能這麼說服自己,繼續向前邁進。

  相信自己所走的道路──

  ※

  距離『人族』與『魔族』的會談只剩十天的某日,跟蹤四位勇者的納札.史克萊德看著呈現在眼前的畫面,不禁神色凝重。

  (勇者出國已經好幾天了,他們的目的地是國境,雖然之前偷聽他們講話的時候早就知道這點了……)

  打從納札開始追蹤搭乘馬車的勇者一行人沒多久,他就一直在偷聽勇者聊天,勇者就在不知道有人竊聽的情況下談到這次出國的目的地是國境。當然,納札早就將這項情報傳給他所服侍的主人,情報現在應該傳到她耳裡了。

  目前納札的所在位置,是在唯一能連接『人族』與『魔人族』兩塊大陸的橋梁──【穆迪希之橋】,就距離而言,這座橋長達十公里左右;為了預防『人族』入侵,魔王伊貝雅姆在橋上部署了實力堅強的魔人擔任守衛。

  那位魔人名為伊拉歐拉,他曾是《魔王直屬護衛隊》的一員,人類很清楚伊拉歐拉的強悍所向披靡,當然除了他以外,橋上也部署了許多實力優秀的魔人,所以人類一直以來才不敢隨便靠近──這麼形容似乎一點也不為過。

  而伊拉歐拉現在布陣於橋梁中央附近睥睨著人界,他身上散發的威嚴沉重無比,其魄力足以令大部分的人忍不住想要撇開視線。

  然而令人吃驚的是,勇者居然四人站成一排,儘管面露警戒,他們還是過了橋並接近伊拉歐拉。

  (……怎麼回事?)

  若是在未獲得魔人方許可的情況下打算跨越國境,一定會成為引發紛爭的火種。

  會談已經迫在眉睫,為什麼還要做出跟暴行沒兩樣的舉動?納札完全無法理解,他忍不住目瞪口呆起來。

  納札讓畫在紙上的小鳥現出身形,派牠飛到勇者一行人附近觀察情況。在一段距離以內,小鳥的所見所聞都能傳給納札知道,因此納札便把牠當成差使,用來傳遞訊息。當然,勇者沒有察覺到小鳥的存在。

  勇者一行人來到伊拉歐拉面前停下了腳步,雙方在橋的中央面對面,而四位勇者當中的一位少年的話語──不禁讓納札愣在當場。

  「你就是伊拉歐拉嗎?」

  「對,沒錯。」

  「這樣啊,看來你就是『幫手』了。」

  「他、他剛才說了什麼?」納札在腦中反芻著這句話的涵義。

  (幫……幫手……?咦……那個……等等……幫手……是什麼的幫手?)

  納札無法理解他們對話的意思,這時伊拉歐拉更說出了令人震驚的話語。

  「我已經幫你跟其他『人』說一聲了。喂,快點帶他們去『那個地方』。」

  伊拉歐拉向背後的一位部下說道,於是部下就催促勇者前進。

  而勇者一行人聽到伊拉歐拉的話之後,便直接走過他身旁,跨越了國境。意思是勇者他們正要踏上『魔人族』的大陸──進入魔界。

  (其他人……?那些人是指誰?還有那個地方是指哪裡?)

  納札在不知不覺汗流全身,喉嚨乾涸,忍不住低聲吶喊,抱頭苦思。

  「這、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伊拉歐拉會讓勇者通過?是陛下給了許可嗎?不,這件事我可沒聽說。還有那些人到底是誰……?」

  但納札趕緊回神,並開始在紙上畫圖,現在沒有時間讓他抱頭煩惱。

  「總、總之好像發生異常事件了呢!要趕快將這項情報傳給陛下,不然『魔人族』……不然國家會很不妙!」

  這時,有人突然從背後抓住了納札的脖子,一陣寒意爬過納札的全身。

  「──!」

  ……納札完全沒有發現。

  他或許的確因為現況而有所動搖,失去了冷靜,儘管如此,納札很自負自己所做的修練不會讓三流之輩從背後偷襲。

  尤其自己的能力是專攻隱匿聲息的隱密行動,他有過不被敵人察覺並抓住對方的經驗,但幾乎不曾像這樣被別人抓住。

  然而,對方卻能在不被自己察覺的情況下接近自身,還抓住脖子使自己動彈不得,整件事甚至讓納札產生錯覺,以為在作一場噩夢。

  「……你……是……誰?」

  他勉強擠出聲音詢問對方來者何人,接著傳來一道混濁且低沉的嗓音。

  「你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好好睡一覺吧──提凱魯。」

  那句話讓納札不禁屏息。

  「哈……哈哈……看、看來你好像,知道我是誰耶……」

  納札露出逞強的微笑,同時暗暗祈禱對方不會發現,不動聲色地動了動手────這時噗滋一聲!

  有把劍突然從納札手上的紙飛出,劃過他的臉龐並貫穿身後人物的頭顱,對方抓住脖子的力道也因此隨之減弱,接著跪在地上。

  於是他乘機掙開束縛,然後確認對方的生死。

  「呼,這就叫粗心大意。你可別恨我啊,我還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對方身穿黑色長袍,還用兜帽遮住了面孔,他得掀開兜帽才能確認對方的身分,而劍已經貫穿了他的頭,一動也不動,於是納札走向該人物並試著掀開兜帽────結果馬上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什麼!」

  納札以為對方已經死透了。

  他趕緊揮動手臂掙脫束縛,跟對方拉開距離,接著維持一定的距離觀察對方……而對方像幽靈一樣緩緩地站起來,慢慢拔出刺在頭上的劍。

  (!……沒有流血……?)

  一般來講這麼做應該會噴血,但納札確認不到有任何東西流出,身穿黑色長袍的人彷彿絲毫感受不到痛覺,一言不發地把劍丟在地上。

  (有刺穿頭顱的實感……而且哪有生物被爆頭之後,還能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對方的詭異行徑讓納札打了冷顫。

  「不愧是《魔王直屬護衛隊》的《序列三位》──提凱魯.西薩,令人驚訝,想不到你居然能回過頭殺了我一次。」

  「…………看來你不是普通人。」

  對方是在知道自己身分的前提下衝著自己來的,納札.史克萊德不過是表面上的身分,真實身分是作為魔王手下行動的《魔王直屬護衛隊》中的其中一人──提凱魯.西薩。

  納札主要的任務是擔任間諜,他要橫跨各個大陸,蒐集四面八方的情報,並將可能會危害【魔國.哈歐斯】的情報上報給魔王。

  納札──不,提凱魯那頭亂糟糟的頭髮、眼鏡、皮膚和衣服彷彿溶解似的掉落地面,在溶解的過程中,身為提凱魯的真實面貌才得以顯現出來。

  「哼,你總算以真面目見人了。」

  褐色肌膚配上尖耳朵,身材纖細卻緊實,體格精悍,一頭像是燙過的綠色鬈髮著實令人印象深刻。

  「能用魔法製作好幾種身分……這點真是方便哪。」

  提凱魯不禁挑了一下眉毛。

  (看樣子我的事對方好像略知一二,不管怎樣,我得確認這個人究竟是誰……)

  他不時輕瞥,想看看兜帽裡面是什麼樣子。

  對方似乎也明白提凱魯的意思。

  「你好像很在意兜帽裡究竟長什麼模樣,就讓你看看好了,以表我對你能殺掉我一次的敬意。」

  對方如此說道,慢慢掀起兜帽。

  提凱魯起初是一臉凝重地瞪著對方,但隨著對方的面孔漸漸顯露出來,他的表情逐漸由凝重轉為驚愕。

  「──!什……什……怎麼可能……為、為什麼……你──你會在這裡!」

  接著,對方無視因吃驚而僵在原地的提凱魯,當場瞬間消失無蹤。

  「咦──?」

  等提凱魯回過神來,對方早就繞到他的背後。

  ──咚。

  脖子後方傳來一陣衝擊,同時眼前陷入迷茫,畫面逐漸變成一片白,最後提凱魯腦海裡浮現的,是伊貝雅姆以及夥伴的面孔。

  (再這樣下去……大家會……)

  然而抵抗毫無作用,意識漸漸遠去。

  接著咚地一聲──他陷入了黑暗當中。

  第一章 各自的邂逅

  ──事情發生在離會談十天前,天空晴朗,微熱的風吹拂的中午之際。

  「總算到了……可是這國家未免也太大了吧?」

  丘村日色注視著眼前一片壯觀的街景,忍不住嘀咕起來,儘管路途迂迴曲折,總算抵達了目的地──【魔國.哈歐斯】。

  在抵達魔國之前,日色花了半年左右的時間跑遍魔界,飽覽魔界的風光。

  像是各式各樣的『魔人族』部落、山跟海、棲息於被指定為危險地區的怪物巢穴──雖然沒有走遍每一個角落,不過他還是玩得十分開心。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完全沒有休息,老是跑來跑去,不是被旅伴的任性耍得團團轉,不然就是在培養徒弟,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要處理。

  但日色並不覺得無趣,他認為多虧這段日子,自己才能遇見像是美食、或是珍貴書籍等許許多多的事物,而且和眾多怪物戰鬥之後得到了不少經驗值,自己的等級也有所成長,跟以前被召喚到【伊蒂亞】的時候相比可是有著天壤之別。

  儘管被夥伴耍得團團轉弄得很煩,但日色自己也吸收了不少見聞,因此他沒有全盤否定,而是和夥伴一起旅行至今。

  日色下定決心,之後到了魔界中唯一的國家,他要好好享受各式各樣未知的「遭遇」。

  可是剛抵達沒多久……

  『我有點私事要處理,你就找個地方住下來,在這大得離譜的國家打發時間吧。』

  身為其中一位旅伴的紅色蘿莉──莉莉音.李.雷希斯.蕾德蘿斯驕傲地宣布這段發言之後,就帶著其他旅伴趕緊離開現場。

  日色的身邊只剩弟子妮奇一人,於是他便跟妮奇一起尋找住處,邁出了腳步────但已經找了三十分鐘。

  「………………迷路了。」

  日色從來沒走到同一個地方,而且他們經過的街道人煙稀少,又像迷宮一樣曲折離奇,他完全搞不清楚究竟走到哪裡去了。

  原因在於國家大得非比尋常,【人類國度.維克特里亞斯】的街道也不小,但是跟這個國家一比可說是小巫見大巫。

  如果【維克特里亞斯】是一個由數條街道集結而成的國家,那麼【哈歐斯】便是好幾個國家齊聚一堂而形成的大國,假如想要走遍這個國家,一天是無法稱霸所有景點的。

  綿延不絕的街道彷彿在守護坐落於中央的巨大城堡,想必住了不少人……

  街上有很多不知名的店鋪櫛比鱗次,可口的香味從可能是食品店的地方撲鼻而來,有幾個廣場與池塘甚至跟公園一樣大,用紅色磚頭或木材打造的房屋、高聳的鐘塔等物也映入眼簾,是一條集結了各式各樣的巧思所形成的街道。

  日色認為有必要花時間好好享受一番。

  但首先他必須──確保暫時的住處。

  「……呼,只是走來走去感覺也沒什麼收穫,乾脆找個人問──」

  「姆姆姆!師父師父!那是什麼!」

  當日色邊走邊找人的時候,結果發現妮奇在他身邊跳來跳去,兩隻眼睛閃閃發光,還跑過來拉著自己的衣服,此時她指著一座擺在廣場中央的銅像。

  日色當然不知道那座銅像是誰。

  「我怎麼知道。別管這座莫名其妙的銅像了,快點給我找能落腳的地方!」

  「姆姆姆!喔喔!這是什麼味道!」

  「給我聽話……嗯?我記得這股味道是……」

  這股香味讓日色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好不容易到了【哈歐斯】,先吃點東西填肚子也好。)

  日色便決定循著香味找地方用餐,幸運的是,他馬上就找到一間像是餐館的店。

  那家店悄悄佇立於狹窄的巷弄,而日色則是站在店門口。

  他推開門「哐啷」一聲,響起了像是推開咖啡廳店門的聲響,於是他開門看了一下店內的情況。

  店內光線昏暗,而且沒什麼人,對討厭人群的日色而言,他認為這家店無非是最佳選擇。

  「師父?我們要在這裡吃飯嗎?」

  「是啊,你要不要吃些什麼?」

  「不用了!我剛才已經吃過了喔!」

  「……吃過了?」

  妮奇直直指著繫在日色腰間的包包。

  「放在那裡的煙燻肉,實在是非~常美味呢!」

  妮奇理直氣壯的模樣不禁讓日色覺得火大。

  「嗚哇!為、為什麼打我!」

  「吵死了,妳這笨徒弟。」

  他輕輕地敲了妮奇的頭。

  由於妮奇有時會做出這種蠢事,因此日色都是叫她「笨徒弟」,他心想接下來要好好說教一番。

  「對、對了師父!我去幫您找能落腳的地方!」

  「啊,喂!等等…………居然給我逃了。」

  妮奇以驚人的速度溜之大吉,她打算在挨罵之前做點好事以求原諒──這個企圖誰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傢伙……等她回來絕對要好好罵一頓。)

  於是日色走進店內,環視四周在想要坐哪裡。店裡牆壁跟地板的顏色以黑與白為主,顯得成熟穩重,因此與其說是餐館,氣氛還比較像咖啡廳。

  店內空間不大,大概有六個位子,目前都沒人坐,除了吧台那邊坐著一位神情憂鬱的少女之外,其他位子都是空著的。

  因為日色也是一個人,他判斷坐吧台會比較好,於是落座。

  「請問要點什麼?」

  一位像是店主的中年男子詢問日色。

  「我餓了,給我點好吃的東西。」

  日色淡淡地說道,這時少女似乎注意到日色的存在,不時看了幾眼,不過日色完全不在乎,直到上菜之前都在閉目養神。

  過了一會兒,日色眼前出現一盤灑滿一口大小肉塊,像是《中式炒飯》的炒飯類料理。他知道味道聞起來很香,但感覺也很美味。

  那股香味沒有背叛日色的期望,料理好吃極了,日色吃得一乾二淨……

  「再來一碗。」

  在上述話語重複了三次之後──

  「──呵呵呵。」

  他聽見坐在附近的少女發出笑聲。

  日色心想究竟有什麼好笑的,於是斜著眼睛看著少女。

  他跟少女四目相對,對方也不禁目光游移。

  「啊,抱歉。我想說你吃相很豪爽就……」

  少女不知所措地開口說道,日色也只是看了一眼,之後就不再看她。

  店主看到這副光景,不禁驚恐萬分。

  「喂、喂!我說你,這位大人可是──」

  「無妨。」

  「但、但是!」

  「我說無妨。現在我是以客人的身分來光顧,跟身分地位沒有關係,你應該曉得我是這裡的常客吧?而且是我突然跟對方搭話,我有錯在先。」

  「……既然您都這麼說了。」

  店主心不甘情不願地閉上了嘴巴。

  (……身分?)

  日色聆聽兩人的對話,明白少女似乎是頗有地位的人士,但不論她是貴族還是千金大小姐,還真敢一個人常來這種幽暗的店,讓日色不禁覺得有些佩服。

  他認為有錢人家還是會遭人覬覦,這點就算到了異世界也跟原來的世界差不了多少。

  而且少女說自己是常客,意思是她已經光顧這家店好幾次,感覺什麼時候發生誘拐事件都不奇怪,大概是這個國家治安良好才相安無事……

  就日色觀察到的外表,少女有著及腰的美麗金髮,以及一對深藍色的眼眸,相貌端正,身上還傳來一股甜美的花香,能判斷出她是一位吸引男性注目的美麗少女。

  (……嗯?這傢伙,我好像在哪裡看過……)

  日色應該不認識少女,但不知為何覺得她有點眼熟。

  (……算了,想不起來的話就隨便吧。)

  他認為少女跟自己毫無瓜葛,決定專心吃飯。

  這時不知是誰還是有客人來了,店裡響起一陣開門聲,於是店主看向門那邊。

  他們看來的確是客人沒錯,卻是三位外表看起來粗野無禮的男人,三人眼神都很兇惡,雙手插著口袋並開始巡視店內。

  「喔!搞什麼,這不是有女人在嗎!」

  三人組中的其中一人看到少女,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大聲叫喊。

  「喔?不錯嘛~」

  「而且還是超絕美少女!」

  三個人色心大發,擺出一副下流的嘴臉接近少女。

  看樣子店裡來了一群煩人的傢伙,日色原本以為總算能在安靜的地方吃飯,忍不住嘆了口氣。

  「那、那個客人!」

  「吵死人了,大叔!給我閉嘴!」

  「沒錯沒錯,不然就殺了你喔~」

  「呀哈哈哈!」

  店主只好閉上嘴,深怕一個不小心這些人就會搞破壞。

  這些男人走到少女背後,其中一人不但無禮,甚至自以為親近地將手搭在她的肩上,店主看到這副畫面不禁臉色發白。

  「欸,大姊,要不要跟我們做好玩的事啊?」

  「沒錯沒錯,不然我們請妳吃飯喔~」

  「……喔?你們還真大方。」

  少女沒有因為兩位男人的話語感到焦躁,只是靜靜地回話。

  「呀哈哈哈!那要不要跟富有服務精神的我們一~起玩呢?」

  「抱歉,我等一下還有私事要辦。」

  「那種東西不用管它啦!」

  「沒錯沒錯,跟我們玩比較好喔!也會教妳覺得很~爽的事情喔~」

  「呀哈哈哈!爽到讓妳的腰站不起來!呀哈哈哈!」

  低賤的笑聲響徹店內,而店主仍舊臉色發白、僵在原地。

  「不管你們說幾次,我都會拒絕。還有你們應該不是這個國家的人吧?」

  「啊?差不多啦~我們昨天才剛來這裡,大概是為了找好女人而來的吧?哈哈哈哈!」

  「我想也是。畢竟我不曾看過像你們這麼沒品的傢伙。」

  三人組對少女的言語挑了一下眉毛,神情僵硬。

  「……嗄?喂,大姊,話最好不要亂講喔?」

  「沒錯沒錯,原本很爽的會變成很痛喔~」

  「呀哈哈哈!妳還是乖乖地跟我們一起玩吧?」

  然而,少女一臉煩躁地拍掉剛才搭在自己肩上的男人的手。

  「妳幹什麼!」

  少女馬上站起,由於她微微低頭,長髮遮住了臉孔以至於看不清楚她的眼睛,這時她抬起頭來,狠狠瞪著那三位男人,深藍色眼眸蘊藏了顯而易見的憤怒。

  「你們這樣算什麼『魔人族』!是『魔人族』的話,就好歹有點榮譽感!」

  三人組聽見少女的話瞬間不禁愣住。

  「「「呀哈哈哈哈哈哈!」」」

  接著覺得少女是個白痴,開始捧腹大笑。

  「榮譽感在這種時代根本一點價值也沒有!」

  「沒錯沒錯,妳在說什麼搞笑的東西啊~」

  「呀哈哈哈!笑得我肚子好痛!」

  少女看著這三人不禁握緊拳頭,店主內心大概也是七上八下,慌慌張張地不知該如何是好,不過這時──

  「────給我閉嘴,混帳三人組。」

  直到剛才仍在安靜用餐的日色終於忍無可忍,開口說話了。

  「啊啊?喂喂,剛才那句話是你講的嗎~?」

  這句話很明顯帶有惡意,畢竟店裡除了日色以外就沒有其他人在,但日色可不會乖乖聽過就算了。

  「難不成還有誰?還是你們希望我替你們改名字,叫作『垃圾三人組』?」

  「你、你說什麼!」

  「現在給我馬上滾出去,要搭訕就去外面搭。難得心情愉快地吃飯,被你們這些低俗的傢伙一搞,飯都變得難吃了。」

  一陣時間彷彿靜止般的沉默籠罩店內……

  接著三人組立刻明白日色辛辣言語的涵義,額頭紛紛冒出青筋,氣得臉頰抽搐。

  「喂,紅長袍!你找死嗎?嗄?」

  「你們幹什麼!這件事跟他無關!」

  少女如此說道,但另外兩個男人擋了她的去路。

  他們似乎不打算乖乖聽話離開店內,著實令人傻眼。

  「我們等一下會再好~好疼愛姊姊的,在那之前……」

  男人怒瞪日色,不過日色則是將目光轉向店主。

  「喂,店主,我會把垃圾三人組趕出去,相對的飯錢就算我免費,你意下如何?」

  「咦……啊,那、那個……可以啊……」

  「很好,契約成立。」

  由於計畫得逞,日色不禁壞心地笑了。

  「有種出來打,就由我來當你們的對手吧,垃圾三人組。」

  「正合我意你這紅長袍!死了也別怪我們!」

  日色走到外面,幸好路上沒什麼人。

  他走進店旁的小巷,在那邊與垃圾三人組對峙。

  「你應該不會講什麼『三人一起上很卑鄙』之類的話吧?」

  三個人笑嘻嘻地看著日色,然而日色只是抓了抓頭。

  「場面話就免了,放馬過來,垃圾三人組。」

  「這、這個臭小鬼……我要幹掉你!喂,你們兩個!不必手下留情!」

  「「沒問題!」」

  三人組就在怒氣達到最高點的狀態下一齊衝向日色。

  「危、危險!」

  少女似乎也跟日色一起走到外面,她會說危險是因為三個人的手上都拿著小刀。

  相較之下,日色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將意識集中在「雙手的食指」,從日色體內滿溢出來的藍白色魔力集結在兩根手指的指尖,點燃了藍白色的光芒。

  「唔!什、什麼!這股強大的魔力是怎麼一回事!」

  日色無視少女帶有疑惑的吶喊,快速揮動手指,藍色的軌跡形成了文字。

  「你們要不要在沒有降落傘的情況下嘗試跳傘呢?」

  在日色嘴角揚起笑容,如此說道之後──「噗咻」一聲,日色當場瞬間消失,然而不只是日色,三個男人竟然也一起消失無蹤。

  少女不曉得究竟發生何事,不禁眨了眨眼,但她似乎感應到了魔力,於是恍然大悟,抬頭往正上方一看──日色等人正浮在空中,離地面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咦?啊?喔?啥、啥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這什麼東西──────!」

  「喔哇啊啊啊啊啊!太、太高了太高了太高了!高得要命────!」

  也難怪三個人會驚呼,畢竟他們直到剛才還在巷子裡,現在卻浮在半空中。

  「嗨,這趟既開心又愉快的跳傘之旅,你們覺得如何?」

  三個男人驚慌失措的模樣有趣至極,讓日色不禁笑出聲來。

  「你、你這傢伙!這、這、是你!這是你幹的!這這這是你幹的嗎!」

  一直在講「這這這」的,日色搞不懂他們究竟在說什麼,不過他能明白這些人嚇到連話都沒辦法好好講了,而日色則對他們如此說道:

  「這個嘛,你們再沒品好歹也是『魔人族』,從這裡掉下去摔個重傷就沒事了…………如果運氣好的話。」

  「你、你說什麼運氣好的話────!」

  「再會啦。」

  日色將這些男人留在空中之後,就消失不見了。

  「「「開玩笑的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日色回到巷子後,便對跟少女一起走到外面觀察情況的店主說道:

  「那些傢伙應該不會再來這家店了,那飯錢就跟剛才說的一樣算我免錢,沒問題吧?」

  「咦,啊,好、好的……當然……」

  店主愣在那邊,似乎還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既然已經取得店主的承諾,就沒什麼大礙。

  遠方響起了某種物體落下的撞擊聲與悲鳴,日色便明白三個人已經成功墜落地面,事情在此告一段落,也填飽了肚子,接下來就是離開這裡──正當他如此想道,少女不知為何抓住了日色的手臂。

  「……有何貴幹?」

  他以為少女會闡述不滿或是道謝的話語,結果沒想到居然飛來這麼一句……

  「我、我是魔王!讓、讓我請你喝點東西吧!」

  這傢伙腦袋是不是有問題──此時日色很認真地想道。

  日色明白少女說讓她請喝飲料,大概是為了將日色捲入自己惹出的事端道歉,事實上也差不多是如此,但向對方挑釁的人是日色,所以他也沒有特別要求少女必須道歉;可是比起這些事,少女在一開始說出口的話語反而令人在意。

  我是魔王──我.是.魔.王──我是魔王?

  假如字詞轉換正確,也就是說,少女是這個國家的國王。

  意思是她聲稱自己是【魔國.哈歐斯】的統治者。這裡的確是魔王的地盤,日色也從莉莉音那邊聽說魔王是一位女性,可是……

  假設少女是魔王,意思是治安好到能讓她獨自一人來這種地方閒晃,但鑒於剛才的閒雜人等(垃圾三人組)事件,魔王的部下應該不太可能輕易放魔王出門。

  或者少女只是對魔王有所憧憬,不經大腦聲稱自己就是魔王,是個有妄想癖好的可憐女孩──日色試著思考這個可能性。

  好處是……幾乎沒什麼好處,他想不到在魔王的國家聲稱自己是魔王有什麼好處,畢竟謊言馬上就會被拆穿,一個弄不好可能會犯下不敬之罪而遭到懲罰。

  不過日色想到當時店主的態度,由此察覺她是身分地位崇高的人士。

  如果她是魔王,日色就能理解當時店主為何會如此慌張,像是斥責日色措辭不當、在垃圾三人組接近她的時候,店主的臉色一直很蒼白;根據以上特徵,日色推測少女應該是與權貴中心有關的人物。

  (先不管這傢伙是不是魔王,但她在這個國家應該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沒錯,這樣的話……)

  日色靜下來思考,他大大傾向於少女的確有可能是魔王的判斷。日色看著少女一臉嚴肅地注視自己眼睛的模樣,深深覺得少女沒有說謊。

  (……算了,反正不管怎樣都得等那個笨徒弟,就稍微奉陪一下吧。)

  如此一想,日色爽快地接受了少女的請求。

  回到店內之後,少女如她所言請日色喝了飲料,他喝了一杯像是冰淇淋蘇打的果汁。

  日色咕嘟咕嘟地痛快暢飲,還敲了竹槓續杯兩次。此時少女終於開口說道:

  「正、正如剛才所說,我是魔王,我統治這個國家。」

  日色喝著果汁,靜靜地用斜眼打量了少女一番,少女似乎發現日色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於是她慌忙說道:

  「啊,你、你可以問店主說我講的話是不是真的!」

  「不了,再說我沒辦法判斷那個店主的話究竟能不能信。」

  「啊……這、這樣啊。唔……」

  「……先不管妳是不是魔王,妳有何貴幹?妳應該不是只為了請我喝這杯飲料才留我下來的吧?」

  少女對日色的話語不禁屏息。

  「不會、吧?你連這個都知道?」

  「當然知道。」

  她身上很明顯散發出想跟日色談話的氣場,再說要不是因為如此,她就不會抓著初次見面的人的手臂,拉那個人進店裡來才是。

  「嗚~我這麼好懂嗎?」

  少女抬起頭,兩眼淚汪汪地看著日色。

  「誰知道,也許是我比較敏銳吧。然後妳想談什麼?我就當作是打發時間,聽妳說一下好了。」

  「打、打發時間……算了,先不管這個,就是……」

  少女講話有些結巴,似乎是難以啟齒的事。

  「沒事的話,我就走了喔?」

  日色覺得事情好像有點麻煩,於是打算當場離開,但少女再次抓住日色的手臂,制止了他的行動。

  「剛、剛才的魔法──」

  「不好意思,我沒那個義務回答妳。」

  「嗚……這、這樣啊,說得也是……」

  任誰都看得出來少女相當沮喪。

  (這傢伙怎麼看都是普通女孩子吧?)

  最起碼就算現在的少女跟日色認識的女孩子做比較,也找不到什麼相異之處,與其說她是魔王,她看起來不像是具有王者器度的傑出人物。

  (算了,之前有聽紅色蘿莉說過,這代魔王好像是前任魔王的後裔,而被硬拱上魔王的位子。)

  日色曾從莉莉音那邊聽說由於不能放著王位空轉,只好姑且讓具有王族血統的人坐上王位,因此沒有仔細衡量該人物優秀與否。

  而她忽然抬起頭,劈哩啪啦地做起自我介紹。

  「對、對了我還沒有做自我介紹呢!我叫伊貝雅姆.葛朗.阿里.伊布寧。」

  日色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也從莉莉音那邊聽過這個名字。

  「……這名字真長,妳是魔王的話,叫魔王不就好了?」

  「可、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叫我的名字。」

  「還是叫妳魔王(暫定)?雖然我覺得叫魔王(笑)也滿有趣的。」

  「那個(笑)是怎麼回事!嗚~叫我魔王就好……」

  伊貝雅姆似乎已經死心,不禁垂頭喪氣起來。

  「……名字。」

  「嗯?」

  「我可以問你叫什麼名字嗎?」

  接下來該怎麼做──日色想道。報上自己的名字也無所謂,假如對方是魔王,被國王知道的話事情會變得很麻煩,不過現在跟被召喚的時候不同,日色獲得的強大力量已經足以讓他處理大部分的事情,因此他判斷自己不用特別把這個問題放在心上。

  「我叫日色,日色.丘村。」

  「日色……日色.丘村……有點奇怪,不過是個好名字呢。」

  伊貝雅姆細細品味地說著,揚起了微笑,那道笑容極為甜美,任誰看了都會為之心動。少女在放心的瞬間所露出的微笑擁有穩定視者內心的力量。但即使如此,日色一如往常的撲克臉仍然不為所動。

  「日色,你和剛才那些人一樣都不是我國的居民?」

  「對,今天才剛到,虧妳看得出來。」

  「還好啦,我大概用味道就能猜得出來……你來這裡做什麼?」

  日色原本心想沒有回答她的義務,但又不是什麼需要躲躲藏藏的事,因此他決定告訴伊貝雅姆。

  「這國家不是有一座《福爾圖娜大圖書館》嗎?」

  「是啊。」

  「我想進入《深度5》的領域,為了拿到許可才來的。」

  正確來說,是身為夥伴的莉莉音在等許可發下來,說不定她現在還在為了獲得許可而奔走。

  日色跟莉莉音簽訂的契約如下:日色將自己的事告訴莉莉音,但作為條件,莉莉音要幫視讀書為生存意義的日色打通人脈,讓他得以閱覽《福爾圖娜大圖書館》最高等級的圖書。

  不過莉莉音為了更享受旅行,她選了「親自觀察,慢慢了解日色」的做法。仔細想想,雙方彼此尚未支付契約的代價,因此內容本身也還不完整,可說是相當模稜兩可的契約。

  「《深度5》?那不是要有王族許可才能進去嗎?」

  正如伊貝雅姆所言,《福爾圖娜大圖書館》的藏書量堪稱世界第一,又稱《知識之泉》,世上所有疑問的解答皆沉眠於此。

  圖書館第一層樓被稱為《深度1》,重要性較低,基本上只要是『魔人族』就能申請獲得許可,之後每往地下一層依序是《深度2》、《深度3》,有的樓層甚至不是需要館長,而是國家──也就是需要王族的許可才得以進入。

  圖書館最深的樓層是《深度5》,裡面珍藏了一般人絕對無法閱覽的圖書,日色打從知道圖書館存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希望能讀那些書。

  「你為什麼想去那種地方?」

  伊貝雅姆目光尖銳地打量日色,她應該是懷疑日色在打什麼餿主意。

  「啊?書就是為了讓人閱讀而存在的吧?除了想看,不然還有什麼原因?」

  「……咦?你不是、要把書賣掉嗎?」

  伊貝雅姆愣了一下,呆呆地反問日色。

  「妳在說什麼傻話?賣掉了又能幹嘛,難不成有錢賺?」

  「一、一般而言是如此。」

  「妳啊,我只是想要讀珍貴的圖書,純粹出自好奇心,對錢一點興趣也沒有。書不是用來讓人收藏,是為了讓人閱讀而存在的。」

  聽見日色的說法,伊貝雅姆不禁目瞪口呆了好一段時間。

  「喂,是妳問我問題的,居然不說話,未免太失禮了吧?」

  「啊,不,抱歉。至今也有一般人請求進入《深度5》,但那些人幾乎都是打著竊書大賺一筆的壞主意,所以我才……」

  「所以才以為我也是竊書賊?不要把我跟那些傢伙混為一談,有夠不爽的。」

  日色心想這傢伙真沒禮貌,喝果汁潤了潤喉嚨。

  伊貝雅姆見此輕笑了幾聲。

  「這樣啊,唉,真的很抱歉。只是我沒想到居然會有一般人是為了讀書而申請的。」

  「這個國家的人沒什麼求知慾嗎?」

  「不,我國的確也有像你這樣的人,但現在世道艱辛,想要好好讀書的人少得可憐……這也是事實。」

  目前的世界情勢確實不能說像日色以前居住的日本那般和平,因此大多數人不是忙著鍛鍊身體,就是儲存糧食以防萬一;說穿了,像日色這種想要悠哉讀書的人少到不行。

  不過最主要的原因,是日色樂觀地認為自己跟其他種族之間的紛爭無關。

  「書是一種很棒的東西呢。」

  「喔?妳喜歡讀書?」

  日色聽此,他便問伊貝雅姆是否也喜歡讀書。

  「是啊,書能讓我變成另一個自己而不是魔王,只有在讀書的時候,我才能成為故事的主角,自由自在地飛翔。」

  「聽起來妳好像在說自己現在並不自由,如果在這裡喝上一杯不算自由,那自由究竟是什麼?」

  「那、那是因為……可、可是我平常也不會泡在這裡!我可是身為魔王,是要指引、領導眾人的!」

  「但妳是這裡的常客吧?」

  「嗚……嗚嗚……」

  伊貝雅姆被問到說不出話來鬧起了彆扭,店主大概覺得很有趣,不禁呵呵笑了起來。

  「姆!蠢材,這哪裡好笑了!」

  「非、非常抱歉,陛下!可、可是小的很久沒看到這樣的陛下了!」

  店主開心地說道,伊貝雅姆這才恍然大悟羞紅了臉,瞪了日色一眼。

  (就算妳瞪我也……不過,「陛下」是嗎……)

  多虧店主的說詞,伊貝雅姆是魔王的這件事實越來越明顯。

  「……總覺得跟日色在一起,我的步調就被打亂了。」

  「別把錯推到我頭上。」

  「姆~」

  「再說就算妳是魔王好了,認為自己並不自由,錯應該在妳身上才對吧?」

  「……咦?」

  「我不管妳是魔王還是什麼,是妳擅自定義魔王的框架,然後在那個框架當中動彈不得才會覺得難受,不是嗎?」

  「…………」

  「既然如此,乾脆把那種跟框架沒兩樣、隨處可見的魔王印象丟掉不就得了?」

  「那、那種事我辦不到!人民不會追隨我的!」

  伊貝雅姆重重地拍了櫃檯,逼近日色,店主不禁也嚇了一大跳。

  「那單純就是妳沒那個器度吧?即使當王當得自由自在,只要那個人真的是王,具有魅力的話,那麼人們就會追隨他。」

  「…………」

  「為了人民,為了國家,口號聽起來很響亮,但如果無法為了自己行動,只會淪落到總有一天崩潰的下場。那種國王我可敬謝不敏,我要走我自己的路,就算沒有人跟過來也無所謂。」

  雖然自己沒有身為王的氣度就是了……日色想道。

  伊貝雅姆稍稍低下了頭,咬緊牙關地說道:

  「…………只要真的是王,就算當得自由自在,人們也會追隨他嗎……」

  「只要妳真的擁有身為王的器度,就會如此。不過我覺得妳一點都不像當王的料。」

  「咦?」

  「不管怎麼看,妳就只是普通女生。」

  ※

  「……咦?」

  ──怦通一聲,伊貝雅姆的心臟漏了一拍,彷彿被銳利的箭矢一箭穿心……不對,不是這樣,感覺像是有人直接用手抓住了她的心臟。

  (普通……女生……?)

  伊貝雅姆不知怎地覺得胸口流過一陣溫暖,她羞到耳根子都紅了,覺得很難為情,於是轉過身背對日色。

  「我、我是魔王!就、就就就算你說我是普通女孩,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反應啦!」

  她甚至沒注意到自己的語調變了。

  (幹、幹什麼啦!突、突然說什麼普通女孩……)

  儘管日色是說「女生」而不是「女孩」,不過伊貝雅姆的腦中稍稍自動修正了這句話。

  (而、而且這還是頭一次有人一臉正經地對我說這種話……)

  她現在沒辦法正視日色。

  (可、可是……我也真是的,為什麼突然跟他說自己是魔王……)

  一般來說聊天更要建立先後順序,才能讓對方比較容易進入狀況,然而伊貝雅姆當時認為得趕緊攔下日色才行──這個強烈的想法,驅使她採取了行動。

  (那大概是因為……感覺到那股驚人的魔力量也是理由之一……不過……)

  伊貝雅姆看了日色身穿的紅色長袍一眼。

  她想起從前有位紅衣服的人助了自己一臂之力,雖說是助了一臂之力,不過算是間接幫助,實際上她連對方的名字跟長什麼樣子都不曉得。

  伊貝雅姆當時正在煩惱該如何解決與獸人之間的戰爭,為了轉換心情,她去了看得見水平線的山丘一趟,那是她最喜歡的地方,結果在那邊發現幾位妖精族正有說有笑。

  伊貝雅姆參考了那些妖精提及的紅衣服人類所說的話語,多虧那句話,她才能讓雙方不流任何一滴血,結束了戰爭。

  當然,那位身穿紅衣服的人類應該不知道伊貝雅姆是託了自己的福達成目標,但她期盼有一天能見到那位人類,向他表達感謝。

  現在身旁的人雖然身穿紅衣,但他不是人類而是魔人,從外表來看是『印普族』。

  他跟那些妖精敘述的人物應該不是同一人,然而心中不知怎地仍舊湧出了攔住他,想要跟他談談的念頭。

  所以伊貝雅姆才會那麼強硬,儘管如此,她還是跟對方暢談了一番。

  (而且……對,如果是他……)

  他跟自己一樣都是魔人──這個理由可能也增添了一些可信度。

  體內蘊含的巨大魔力不用多說,恐怕等級也相當高,明明是戰鬥能力不怎麼高的『印普族』,卻可能比身為魔王的自己還要強大,是一個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的存在。如此強者會在這般時機出現在自己面前,或許是上天降下的啟示也說不定──伊貝雅姆不禁如此想道。

  (他或許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

  日色被伊貝雅姆責備「普通女生」的發言讓她不知該作何反應,但日色也只是坦承說出自己的想法,他完全搞不懂伊貝雅姆會如此拚命否定的理由。

  (難不成她不是女生……?)

  就這副外表而言應該不可能……日色想道。

  (對了,那傢伙長得很像女生,但實際上是男生。)

  日色之前路過沙漠時認識了一位叫卡謬的魔人,是位有著中性臉孔的少年。

  因此他開始懷疑眼前的伊貝雅姆會不會也是如此,此時從剛才一直背對日色的伊貝雅姆突然轉過頭來。

  「對、對了,日色!」

  「啊?妳還好吧?臉怎麼這麼紅?。」

  「不、不用在意!是這裡的空調有點熱啦!」

  「會嗎?」

  然而,真要說的話空調還算涼,而且她的語氣從剛才開始就變個不停,這讓日色不禁大感疑惑。

  「對、對了……咳咳!那日色是旅人囉?」

  伊貝雅姆的語調再度恢復正常,日色心想統整一下語調不就得了,不過他也不太在意,就將這個問題丟在一旁。

  「算是吧。」

  「你打算在這裡待多久?」

  「不知道,視目標而定。」

  「啊,是指剛才《福爾圖娜大圖書館》的事嗎?」

  「是啊……對了,妳如果真的是魔王,那不就能發許可證……」

  儘管慢了半拍,日色終於發現到這一點,但他還不曉得伊貝雅姆真的是否為魔王,覺得半信半疑,於是就問她看看。

  「對,我可以發許可證。可是就算你再怎麼說想閱讀,《深度5》的樓層收藏了許多禁書、古文書或是嚴禁外流的圖書,我不能輕易放無法信任的人進去裡面。」

  她的說法非常合理,日色心想看來必須指望莉莉音才行了。這時……

  「不過日色,要是你能聽聽我的請求,我就發許可證給你。」

  面對意想不到的提案,日色驚訝地皺了眉。

  「請求?」

  「對,也就是委託。當然我也會製作契約文件,不過前提是你有興趣的話……」

  日色審慎地思考伊貝雅姆的想法,他認為伊貝雅姆看起來不像在說謊,假如她真的是魔王,那麼這會是一筆相當有利的交易。

  如果能直接從國家的上位者獲得許可就再好不過了。雖然這樣對莉莉音有些過意不去,可是坦白講,沒有任何證據顯示她能拿到許可證,而且機會可遇不可求,既然有比較實際的方法,那麼採用另一種方法才是上上之策。

  (不過魔王……不對,目前還不知道她是不是魔王,感覺她的委託會挺麻煩的。)

  日色至今解決了大大小小的委託,不過這是第一次國王親自下達委託,儘管她可能會搬出相當棘手的難題,但應該還是有值得一聽的價值──日色如此判斷。

  「………………委託內容是什麼?」

  伊貝雅姆的表情隨即變得凝重,由此就能明白她接下來要說的內容並不是在開玩笑。

  「──十天後,會談預計在某個地方舉行。」

  「……是傳聞中『人族』與『魔人族』的會談嗎?來的路上是有聽到一些消息……十天之後舉行?」

  為了締結同盟,【魔國】向【人類國度】寄送會談邀請的事已經在魔人族之間蔚為流傳,但會談何時舉行無人知曉,日色原本以為這傳聞可能只是空穴來風,但沒想到會談只剩十天就要舉行了,讓他著實吃了一驚。

  「妳如果真的是魔王,那怎麼還待在這種地方?」

  伊貝雅姆馬上別開視線。好啊,這傢伙果然溜出城裡了──日色心想。

  (她大概是承受不了壓力才跑來這裡放鬆……)

  日色想道,看了店主一眼,而店主也微微點頭,藉此表示日色的分析一針見血。

  (……嗯?啊,我想起來了,話說來這裡之前看到的那座雕像應該就是這傢伙……)

  當時日色人在這家店附近的廣場,而妮奇指著一座銅像,記得是一位女性,現在回想起來那座銅像長得跟伊貝雅姆如出一轍,想必是當作國王的象徵打造出來的。

  (如此一來,這傢伙是魔王的可信度增加了……如果她的歲數與外表無異,那應該跟我差不多大……)

  意思是,伊貝雅姆在十幾歲就扛起了一國的命運,若真是如此,她的肩膀可是背負著日色難以想像的重擔。

  「總之,會談將在十天後舉行對吧?」

  「是啊,不過……」

  然而就伊貝雅姆沉重的表情來看,意思是……

  「……會發生問題,不對,妳在想有可能會發生什麼事,對吧?」

  「…………」

  「既然妳保持沉默,就表示我說中了。但會談本來就有危險不是嗎?」

  「的確……是如此……」

  日色之前曾聽莉莉音說過,人類跟魔人也曾舉辦會談,然而當時魔人方背叛人類,發動了襲擊,結果導致眾多人類死亡;既然如此,人類為了報仇很可能會動些手腳,想必獸人也不會默不作聲。

  「會談地點在哪?」

  「我不能說。要等你簽了契約才能說。」

  如果伊貝雅姆現在就把地點講出來,日色就會徹底把伊貝雅姆當成笨蛋,要是伊貝雅姆把會談地點輕易洩漏給別人知道,那她根本沒資格當魔王。

  (不過「十天後」這個字,一般來說還是別講出來的好……)

  可是這條情報也可能是假的。

  「我明白了,妳就開門見山地說吧,對我有什麼要求?」

  「……我希望你能助我國一臂之力。」

  「…………」

  「我很想相信事情不會發生,但『人族』可能會對守備變弱的我國下手,屆時想請你助我一臂之力,保護我國。」

  「守備變弱……意思是妳會率領主要戰力,遠離這個國家……我懂了,會談地點在人界對吧?」

  「唔!」

  「那副表情可沒資格當魔王喔。就算說中事實也要保持冷靜,這點妳最好銘記在心。」

  「啊,嗚……說、說得也是。」

  她果然不適合當魔王。不如說伊貝雅姆成為的王時日尚淺,還不具備身為王的器度。

  (可是……想不到會談地點會在人界。算了,這也是正常的妥協方案。)

  考量到過去慘遭背叛,人類方當然會提出這項要求,魔人方只有答應的份。

  鑒於自己將出席會談,就無法用自己的雙手保護這個國家,而人類可能會乘機攻打過來;也就是說,這次人類方很可能會做出背叛魔人方的舉動──伊貝雅姆對此感到一絲不安。

  要是發生了這種情況,至少要減少國家與人民的傷亡,因此伊貝雅姆打算請日色助她一臂之力。

  「剛才看見你的力量之後,我心裡已經有個底了。驚人的魔力以及那個魔法……是獨特魔法沒錯吧?」

  儘管日色擺出一副撲克臉,心裡其實是相當驚訝的,想不到伊貝雅姆能在一瞬之間看穿他的魔法。

  「我對感應魔力可是很有自信的,依當時傳來的魔力感覺,我感應不到屬於何種屬性,魔法沒有屬性的話……想必就是獨特屬性了。」

  「……妳說呢?」

  真叫人吃驚,沒想到伊貝雅姆光靠魔力就掌握了魔法的屬性,看樣子她的感應能力相當優秀,一眼看穿了日色的魔法是獨特魔法。

  「我不打算公諸於世。我只是想要純粹的防衛戰力,既然日色……擁有面對驚滔駭浪也能沉著以對的力量,可望成為防衛戰力的一環,還請你務必將那股力量傾注於防衛與保護我國方面。」

  就算再怎麼裝傻,伊貝雅姆還是深信不疑,於是日色決定不再用藉口搪塞過去。

  「妳的感應能力還真方便。我的確會使用獨特魔法,而妳希望我能在十萬火急的情況下使用那種力量,這就是妳的要求?」

  「對,不過這只是以防萬一。當然什麼事都沒發生的話就再好不過。」

  「…………委託費用怎麼算?」

  這時,伊貝雅姆微微一笑。

  「我會發行剛才提到的《福爾圖娜大圖書館》之《深度5》的入室許可證。」

  「……只用口頭約定嗎?」

  「不,我剛才也說過了吧?會請你在契約文件上簽名。」

  於是她回頭看向店主。

  「這裡有沒有《契約卷軸(Contract Roll)》?等級最高的。」

  伊貝雅姆詢問道。

  店主說一句「請稍待片刻」並點了點頭,走入店內,不久後他拿了一張紙過來,那張紙上面空無一字。

  伊貝雅姆用牙齒咬破手指出血,接著她從懷裡掏出羽毛筆,用血在紙上書寫文字。

  日色仔細凝視她所寫下的文字。

  紙上寫著委託的內容、報酬,以及契約無法在中途放棄等應遵守事項,事項當中寫到萬一發生無法容忍之情事,之後可依個人判斷自由行動。

  「這個是《契約卷軸》。簽名的人如果違反上面書寫的內容,就會違反契約,並遭受雙方在事前約定好的罰責。」

  「約定好的罰責?」

  「對,這個嘛……假如有違契約,靈魂將會遭到削減,這樣如何?」

  「靈魂……難不成是指壽命會減少?」

  「你很聰明,答對了。雖然也有賭上雙方性命的契約,但那必須用到比這種紙高一個等級,也就是最上等的《契約卷軸》才行。不過這份也已經算很高級的了。」

  「真虧這家店會有這種東西。」

  「畢竟對商人而言,《契約卷軸》是不可或缺的物品。」

  似乎是因為跟大客戶交涉時非用到不可,所以店裡會常備。

  (話說回來……)

  日色忍不住嘆氣,居然會有這麼可怕的契約文件;不過他能理解如果是肯在這份文件簽名的人物,那麼告訴他會談地點在何處應該也無妨。

  畢竟沒有人會為了特地減少壽命而不惜違反契約。

  「你願意接受……我的委託嗎?」

  伊貝雅姆在紙上寫下委託內容後,不安地詢問日色。

  「當然,我發誓只要你現在接下委託,即使這裡沒有化為戰場,我也會實現你的願望。」

  「也就是說,只要我現在簽了名,妳就會發許可證給我?」

  「對,契約文件上也是這麼寫的。」

  「…………的確是有寫。」

  「所以……希望你能接下。」

  伊貝雅姆可能做好了會被日色拒絕的心理準備。不如說,一般人才不會將圖書館許可證跟保衛國家放在同一個天平上衡量。

  而且只要違反契約壽命就會變少,論誰都會退避三舍。

  但對方是──日色,他可是無法用常理判斷的人物。

  「……要在哪邊簽名?」

  「咦……?」

  伊貝雅姆愣了一下,她果然以為會被拒絕。

  「喂,還不快講要在哪邊簽名?」

  「咦,啊、啊啊……這、這樣真的好嗎?說、說不定會演變成戰爭喔?」

  「無所謂。就算真的打起來又不代表我會死。」

  日色尚未充分了解戰爭的恐怖,不過他自認至今一路走來歷經重重困難,也磨出一身求生能力的本領,最壞不過就是溜之大吉。

  只要簽訂契約,就能親自獲得魔王認可,將《福爾圖娜大圖書館》的許可證輕鬆拿到手──對日色而言,沒有任何東西比這件事來得高興,反正之後再跟莉莉音解釋就行,他還沒有悠哉到會放著眼前的利益不管。

  另外,最主要是因為日色已經擁有「能撤銷契約本身的能力」。

  (反正用我的魔法也能毀約。)

  因此日色的看法才會意外地樂觀。

  伊貝雅姆在紙上追加「如違反契約,將會縮短壽命」的條件之後說道:

  「這、這裡,在這邊簽名。」

  日色便比照辦理,用咬破手指流出的血在伊貝雅姆指示的地方簽名。

  頃刻之間──《契約卷軸》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紙張隨即化為粒子狀分散四周,一半吸進日色,一半則是吸進伊貝雅姆的胸口。

  日色不覺得痛,只覺得內心深處似乎上了一道鎖。

  「呼。這樣契約就成立啦!」

  「妳的語調又變了喔?」

  「這、這樣契約就成立了!你不要老是吐槽這點!」

  伊貝雅姆氣得臉紅脖子粗,卻一點也不恐怖,就魔王而言是有些不及格。

  「咳咳。呃……那麼,我要跟你說一下今後的事,去那邊的位子討論吧。」

  於是日色不坐櫃檯,換了店內比較隱密的座位跟伊貝雅姆討論。

  之後日色跟她討論相關事宜談了一段時間──哐啷。

  又有客人來了。

  「──唉呀~您果然在這裡呢,陛下~」

  伊貝雅姆看到一位胸口大開,身穿舞孃風格的妖豔女性現身店內忍不住唉聲嘆氣,一臉遺憾地說著:「被發現了啊……」

  「您又單獨行動了,馬利歐涅跟基莉亞可是氣得大發雷霆喔~」

  「抱、抱歉,休普拉茲。我馬上回去。」

  「麻煩妳囉。嗯?唉呀,原來您在跟男性友人祕密約會呀?呵呵呵~陛下真有兩把刷子呢~」

  名叫休普拉斯的女性看到日色調侃了一番,結果伊貝雅姆立即羞紅了臉,像個瞬間沸騰的熱水壺似的冒出陣陣白煙。

  「才、才才才不是祕密約會!而、而而而且我只有一把刷子而已!」

  「呵呵呵,腦袋亂成一團了呢。嗯……」

  休普拉茲盯著日色觀察了好一陣子,而日色對她毫無興趣,瞥了一眼就不再看休普拉茲。

  伊貝雅姆則是馬上站起來,急忙走到店門口。

  「好、好了!快走!要做的事還多著呢!」

  「啊!陛下也真是的,您哪有資格說這種話~」

  伊貝雅姆準備要開門,這時她突然停了下來,只將頭轉向日色。

  「……那就拜託你了,日色。但千萬不可以胡來喔!請務必將自己的性命擺在第一位。」

  伊貝雅姆說完這句後離開店裡。

  「唉呀?陛下,您的語調……嗯~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休普拉茲說道,別有深意地看著日色。

  「呵呵,看來陛下受你照顧了呢~謝.謝.你.啦。」

  最後休普拉茲對日色眨了眨眼,跟伊貝雅姆一起離開。

  「……那女的是誰?」

  「咦?啊啊……是休普拉茲大人,陛下護衛隊的其中一位隊員。別看休普拉茲大人那樣,她可是很強的。」

  經店主這麼一講,日色又看了店門一眼,門那邊已經沒人在了。

  (如店主所說,那女人的確很強。而且還跟店主一樣都叫她陛下……)

  日色其實也能用魔法調查對方的《狀態》,只是對知覺敏銳的魔人發動魔法這點讓他猶豫了一番。只要用魔法調查,就能輕鬆確認伊貝雅姆到底有沒有在說謊,不過現在已經沒那個必要了。

  因為伊貝雅姆的眼神自始至終都流露著嚴肅的色彩。

  她是魔王,無時無刻都在為社稷著想──這點讓日色感覺得出伊貝雅姆的確是魔王。

  (沒想到那女孩居然是魔王……感覺她周遭的人應該挺辛苦的。)

  如此一來,願望就能實現了。就日色而言,他對結果相當滿意。

  不過前提是──契約對象沒有丟掉小命。

  ※

  距離會談只剩四日的某一天──在『人族』與『魔人族』的國境,伊貝雅姆率領著魔王軍渡橋。

  雖說是魔王軍,但也不是帶所有國軍上陣,她只帶了《魔王直屬護衛隊》的各個成員與護衛隊旗下的部隊。

  大多數的魔王軍駐守於國內,以便應對國內發生的任何事故,只是所有的最強戰力不在國內,皆前往海外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是一項令人不安的因素。

  即使如此,伊貝雅姆還是相信留在國內的同胞,也盼望會談能夠平安落幕。

  渡橋的人除了伊貝雅姆,就只有基莉亞與《魔王直屬護衛隊》──總共七個人。

  有熟面孔在橋中央迎接他們。

  「──伊拉歐拉,一切是否安好?」

  伊貝雅姆向守橋人(伊拉歐拉)問道,伊拉歐拉有著高達三公尺以上的巨大身軀,接著他跪下來向伊貝雅姆行禮。

  「是!事實上前幾天,這座【穆迪希之橋】有出現勇者的蹤影。」

  「啊啊,我有收到提凱魯捎來的消息,聽說在這座橋上出現了勇者的蹤影。然後呢?他們在這裡有做出什麼舉動嗎?」

  伊拉歐拉果斷地搖了搖頭。

  「不,勇者只是在橋的盡頭警戒我們而已。」

  「所以他們還待在橋的盡頭?」

  「恐怕是。」

  伊貝雅姆凝視著這座長橋的盡頭。【穆迪希之橋】跟另一座位於獸人國國境的橋一樣,是座距離相當長的橋梁,就算站在橋中央,也沒辦法判斷身處橋梁盡頭的人究竟長什麼樣子。

  「他們可能打算要是有個萬一,就會破壞這座橋……」

  不過有一點讓伊貝雅姆感到在意。

  (我以為人類的國王會讓勇者擔任護衛呢。)

  既然勇者是最強的戰力,一般而言都會配置在自己身邊。

  (意思是守護國王的優秀盾牌另有其人嗎……)

  這麼一想,伊貝雅姆也能理解為何會如此配置,只是……

  「……基莉亞,其實……嗯?」

  「怎麼了嗎?」

  留著一頭雪白髮絲,身為伊貝雅姆心腹之人──基莉亞,她個性冷靜沉著,總是沉默寡言又面無表情,但不知是因為親臨人界而緊張兮兮,伊貝雅姆感覺基莉亞的表情似乎跟平常不太一樣。

  「……真難得,沒想到妳會緊張。」

  「……?我一點都不緊張啊?」

  「?是、是嗎?」

  基莉亞愣了一下,困惑地說了聲「是啊」。但伊貝雅姆的確發現她跟以往有所不同。

  (明明用不著逞強的,算了,這也像基莉亞會做的事,她應該是為了避免讓我莫名不安才會這麼做的吧。)

  多虧基莉亞的舉止仍一如以往,伊貝雅姆才得以保持平常心,她打從心底感謝基莉亞如此貼心的舉動。

  (不過……從以前到現在,我沒看過基莉亞居然會這麼緊張。)

  想必她也心知肚明這次的會談將是一個重大的里程碑。

  「那麼陛下,您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啊、啊啊,沒錯,基莉亞。作為條件,能與我一同前往人界的只有《魔王直屬護衛隊》……不過歐諾伍斯、休普拉茲還有葛雷艾爾多,請你們留在這裡。」

  包含基莉亞在內,幾乎所有人都對這句話產生了反應。實際上開口回問伊貝雅姆的人是伊拉歐拉。

  「陛下,難道您不相信我伊拉歐拉?」

  言外之意是伊貝雅姆認為自己會輸給比魔人還脆弱的人類──伊拉歐拉可能是這麼想的。

  「不,並非如此。」

  「那到底是為什麼?」

  「放肆,伊拉歐拉!」

  《序列二位》的馬利歐涅憤而脫口罵道。

  「你現在不過是守橋隊隊長,不要以為自己還是《魔王直屬護衛隊》的一員,在那邊大放厥詞!」

  伊拉歐拉跟馬利歐涅兩人彼此怒目而視,火藥味十足。

  「都給我住手!」

  伊貝雅姆的話語成功地讓兩人不再互視,控制了一觸即發的局面,不過雙方都一臉不服氣,特別是伊拉歐拉顯得忿忿不平。

  「唉……你們聽好了,我們都是同胞,我國的確是藉由給予地位建立秩序,但你應該也很明白伊拉歐拉為『魔人族』做了不少貢獻,所以他的意見也是『魔人族』的意見,不能坐視不管。」

  馬利歐涅有些不滿,哼了哼鼻子便不再多言。

  「至於剛才的問題……伊拉歐拉。」

  「是!」

  「我很清楚你的實力,但說什麼也不能讓這座橋被毀掉。如果是普通的『人族』士兵,有你在就沒什麼問題,但這次有勇者在,他們的實力仍是未知數。我們這邊雖然做了調查,可是這半年以來,人類一直刻意隱瞞勇者參加過的戰役。」

  儘管伊貝雅姆有派提凱魯入侵【人類國度.維克特里亞斯】收集情資,然而他傳來的情報沒有一項能得知勇者的實力究竟有多強。

  擅長隱密行動的提凱魯會在收集情資方面吃了不少苦頭,都要歸咎於那群『人族』拚了命地想要死守祕密。

  可見人族有多麼不想讓魔人族知道勇者究竟有多少實力,既然目前還無法得知勇者的實力,光靠伊拉歐拉的話還是太危險了。

  「勇者的底細還不得而知,但根據調查顯示他們都會使用光魔法,而那是魔人的弱點;而且他們有四個人。我當然相信你,但還是放不下心,希望你能諒解這點。」

  「…………遵旨。」

  伊拉歐拉不情願地低下頭,表示了解。

  「就是這樣。歐諾伍斯、休普拉茲還有葛雷艾爾多,你們就留在這裡,替守橋付出一份心力吧。」

  「「「遵旨!」」」

  三人回覆了伊貝雅姆的話語,點頭表示肯定。

  「陛下的尊貴之軀就由我跟阿克維納斯來保護,你們大可放心。」

  馬利歐涅得意洋洋地搓著自己的招牌鬍鬚,伊貝雅姆也是因為有這兩人在,才留下歐諾伍斯等人前往人界。

  接著伊貝雅姆四人過橋前進,這時有一個人停下了腳步,走近歐諾伍斯身邊──是《序列一位》的阿克維納斯。

  「怎麼了?阿克維納斯?」

  歐諾伍斯看到他走來不禁覺得奇怪,於是開口詢問;而阿克維納斯則是用只有歐諾伍斯聽得見的音量小聲說道:

  「歐諾伍斯,一旦我們過了橋,你就馬上回國。」

  「嗄?你在說什麼傻話?」

  看著阿克維納斯在留意周遭動靜,於是歐諾伍斯也跟他一樣小聲討論。

  「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好的預感?」

  「沒錯,這次的會談……恐怕會出亂子,而且是非常亂。」

  「…………根據是什麼?」

  「我說過了吧?是預感。」

  歐諾伍斯注視著好友阿克維納斯,接著嘴角揚起、聳了聳肩。

  「我會留在這裡,好歹是基於陛下的命令。」

  「抱歉,但你是我最信賴的人,只能靠你了。」

  「…………我明白了。」

  「拜託你了,休普拉茲那邊我會跟她說一聲。」

  「好。不過你一定要保護好陛下的安危。」

  「那還用說。」

  阿克維納斯說完這句,跟留在橋上的休普拉茲等人談過幾句之後,便急忙追上伊貝雅姆,歐諾伍斯看著他的背影不禁面色沉重。

  「的確。這次會談這麼安靜,反而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歐諾伍斯自己也很擔憂『獸人族』方面的動靜,畢竟要是會談成立,最困擾的人會是獸人族,他們不可能會袖手旁觀。雖然伊貝雅姆已經採取對策,但還不曉得事情的發展是否真的一帆風順。

  事情都發展到這一步,他們會做出摧毀橋梁的舉動應該也不奇怪。

  可是『獸人族』卻連個影子都沒見著──整件事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可疑氣息。

  歐諾伍斯抬頭看著烏雲密布的灰色天空。

  「……看樣子的確會一團亂,阿克維納斯。陛下就拜託你了。」

  伊貝雅姆等人過了橋,看見駐紮在盡頭的『人族』身影不禁挺直背脊,所有人都對他們投以警戒的目光。

  畢竟一直以來爭戰至今的敵人踏入了自己的國土,他們當然會做出這般反應。

  儘管人族應該還不至於會突然發動襲擊,但伊貝雅姆等人認為還是需要一面警戒,一面前進。

  (勇者他們在……)

  伊貝雅姆動了動眼珠子尋找勇者,根據伊拉歐拉的情報,勇者應該在此地,這時四位男女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簾。

  褐髮且身材修長,有著受女性歡迎的英俊面孔的少年;以及跟他一樣有著茶色髮絲,看起來個性活潑的少女;接著是有著長及腰身的黑髮,外表楚楚可憐的少女,再來是留著微捲、長度及肩黑髮的少女,有著一雙貓眼。

  (他們就是勇者吧……)

  伊貝雅姆裝作面無表情,看著這四位年輕人,對方似乎也發現了伊貝雅姆的視線,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伊貝雅姆會判斷他們是勇者,是基於感應到他們體內蘊含的魔力量,她出身於擅長感應魔力的魔人種族,而且她與生俱來就擁有龐大的魔力以及精密的魔力控制能力。

  伊貝雅姆使用了這份能力觀察人類,看穿他們體內蘊含的魔力性質與魔力量,接著她馬不停蹄地往前走,這時有人類的士兵站在她們面前。

  「想必閣下就是魔王──伊貝雅姆.葛朗.阿里.伊布寧。」

  那位士兵應該是隊長,跟其他士兵身穿的灰色鎧甲不同,唯獨他一人的盔甲形狀跟顏色不一樣,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位士兵,他跟眼前的人也一樣身穿紅色鎧甲,大概也是隊長級的人物。

  「感謝諸位迎接。吾為統治【魔國.哈歐斯】之王──伊貝雅姆.葛朗.阿里.伊布寧。」

  看著伊貝雅姆神色凜然站著開口說話的模樣,周圍的人群傳出陣陣驚呼,伊貝雅姆確實是敵方『魔人族』的國王,但或許是她高貴美麗的容貌令人嘆為觀止,人們的視線都離不開她。

  阿克維納斯表示伊貝雅姆仍缺乏身為一國之君應有的威嚴,不過即使如此,還是能強迫人類理解魔人族跟自己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此外不只伊貝雅姆,隨侍在她身旁的阿克維納斯跟馬利歐涅的存在感也不禁令人屏息。

  就連身穿紅色盔甲的隊長級人物也一樣緊張,表情全寫在臉上了。

  「……接下來會帶各位前往【歐魯迪涅聖地】,依照條件,接下來只有六位《魔王直屬護衛隊》的護衛隊成員允許進入聖地。」

  「我知道。我方的陪同人員有阿克維納斯、馬利歐涅及基莉亞三位,基莉亞不是《魔王直屬護衛隊》的成員,但她是我的心腹,這件事已經在信上得到了許可。」

  「好的,那麼請跟我來。我們有替各位準備馬車。」

  伊貝雅姆一行人便跟在隊長級的士兵後面走。

  ※

  伊貝雅姆直接走過勇者身旁,只有阿克維納斯採取了不同的行動。阿克維納斯稍微停下腳步看了四位勇者一眼,他感到相當訝異,不禁皺起了眉頭。

  (……怪了。他們的確很強,是很強,但四個人的魔力量也未免太雷同了……?)

  阿克維納斯感應到龐大的魔力量,確實比『上級魔人族』還要來得強大,但他們四個人擁有的魔力量幾乎相同到不自然的地步。

  (這次來到異世界的居民都是如此嗎?還是……)

  就外表而言四個人都有所差異,但只有魔力量啟人疑竇,四個人擁有相同的魔力量,而且他們四人──都是勇者,這點讓阿克維納斯覺得不尋常,但這不代表這種事不可能會發生。

  (…………歐諾伍斯,國家就拜託你了。相對的,公主就……)

  內心不安加劇,但目前還是得參加會談不可。

  因為那就是她──伊貝雅姆的意志。

  儘管勇者的事令人掛心,即使如此,如今還是必須向前邁進──

  不過,此時的阿克維納斯當然還不曉得他做出的選擇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

  第二章 人魔同盟締結會談

  【歐魯迪涅聖地】──據說很久以前,來自異世界的勇者被召喚到這個名為【伊蒂亞】的世界,拯救了深陷危機的『人族』,之後安息於此地。

  傳聞在勇者死去之際,他將自己的肉體化為光,並傾瀉在這塊土地上;這塊土地原本相當荒蕪,有不少有毒沼澤,更有凶暴的怪物出沒,而勇者則是竭盡最後一口氣,淨化了這塊汙穢的大地。

  自此之後,從這塊土地長出了茂盛的花草,成為一塊擁有富饒自然環境的土地,跟以往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此外不曉得原因為何,怪物完全不會接近這裡,連魔法也用不了。

  人們認為這些是勇者對和平的信念所產生的現象,於是將此地稱為【歐魯迪涅聖地】,並打造一座神殿來讚揚勇者。

  那棟建築物就是──《歐魯迪涅大神殿》,它是一座巨大的白色神殿,蓋在勇者殘留的力量最為強烈的場所。

  神殿的初代神官長是由勇者以前的夥伴擔任,名為羅尼斯.基爾畢提。【歐魯迪涅聖地】被視為和平的象徵受人景仰,目前觀光客跟前來參拜的信眾絡繹不絕,同時也是上流人士用來舉行重大交涉的場地。

  如今,這【歐魯迪涅聖地】即將迎接一個舉足輕重的時代轉捩點。

  那就是會談。

  主旨為『人族』與『魔人族』締結同盟的會談,即將展開。

  在《歐魯迪涅大神殿》中被稱為《聖域之間》的房間,兩大種族的代表成員正面對面。

  接著是現任神官長──波特妮絲.基爾畢提,她是會談的見證人,站在中立的立場擔任調停雙方的角色,如姓氏所述,她身上流著羅尼斯的血脈。

  波特妮絲身穿一襲白色為主的神官服,衣服上隨處可見由金色線條交織的刺繡,而手上拿著的神杖頂端鑲有一顆巨大的翡翠碧玉。

  她有一身足以令女性羨慕不已的白皙肌膚,年紀大概是三十幾歲,散發著與年齡相符的端莊氣質,全身上下無一不美得令人屏息。

  在波特妮絲宣布「請坐」之後,兩國的代表團便紛紛開始行動。

  《聖域之間》裡面擺了一張巨大的圓桌,兩大種族的國王各自就座,雙方剛好坐在彼此對面,至於兩者之間──波特妮絲則是坐在雙方都看得到的座位。

  「──那麼,《人魔同盟締結會談》即將開始。」

  波特妮絲的聲音清晰透亮,順利地傳入所有人耳中。

  就座的人只有『人族』國王──魯道夫.瓦安.史特勞斯.埃爾克雷亞姆,以及『魔人族』國王──伊貝雅姆.葛朗.阿里.伊布寧而已。

  儘管波特妮絲有請其他成員也跟著就座,但他們似乎決定站著,應該是認為要是有個什麼萬一,站著會比坐著還要容易應對。

  魯道夫身邊站著大臣,丹尼斯.諾曼、公會會長,朱頓.蘭卡斯以及五位士兵,之前帶著伊貝雅姆一行人來到此地的隊長級人物也在其中。不對,正確來說這五人都是魯道夫信任的部隊隊長。

  伊貝雅姆方則是身為心腹的基莉雅、阿克維納斯以及馬利歐涅三名隨侍在旁。

  至於伊貝雅姆,她身穿一襲白色、黑色與紅色搭配得宜,為典禮儀式精心打造的禮服,另外作為整體服裝亮點,伊貝雅姆頭上還戴了一副黑色羽毛的髮飾,看起來相當適合她。

  另一方面,魯道夫也穿了一套不失王族威嚴的正裝。

  兩邊成員當中,朱頓看了阿克維納斯一眼,而對方也將目光放在朱頓身上,因此就形成了兩人互相凝視的場面。

  『好久不見,阿克維納斯。』

  朱頓不出聲直接用眼神跟對方交談,阿克維納斯也理解了朱頓的用意。

  『你身子還這麼硬朗,我就放心了,朱頓.蘭卡斯。』

  他們就像戰友一般只用眼神交談,兩人以前曾在人魔戰爭之際展開了無數激烈的死鬥,彼此基於上述經驗認可了對方的實力。

  『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跟你碰面,你果然不是蓋的。』

  『那句話原封不動還給你。之前決鬥之際,我就覺得你根本不是『人族』,而是一位無可挑剔的武人。』

  接著兩人不再互看,結束了用眼神交會的對話。

  (那傢伙的存在感還是一如往常地沉重啊,一般人光是看到他就會嚇個半死……)

  朱頓留意站在自己身後的五位士兵,當中有人果然震懾於阿克維納斯跟伊貝雅姆的威嚴。

  (會這樣也是無可奈何,不過……)

  那五人也算是【人類國度.維克特里亞斯】的國軍當中精挑細選的優秀人才,但跟阿克維納斯等人相比就顯得遜色不少。

  這情形當然也適用於朱頓自己身上,要是阿克維納斯出手,只靠他一人根本擋不住。

  《聖域之間》嚴禁攜帶武器入內,因此屆時會發展為僅憑身體能力戰鬥的局面,但朱頓自己跟阿克維納斯交手就已經是極限了。

  所以才會派五位隊長過來,不過令人懷疑他們究竟能否對付馬利歐涅、魔王心腹以及魔王本身。

  事實上,朱頓之前提議讓自己信任的優秀冒險者加入陣容當中,可是這提議遭到大臣丹尼斯駁回,而身為國王的魯道夫也表示他只能部署自己信賴的人,之後不管怎麼做都沒用,就是不肯把朱頓的話聽進去。

  朱頓決定現在就一面留意周遭動靜並加以警戒,一面注視這場會談。

  「這次會談是基於雙方同意而舉行,不論哪一方,都擁有為求和平而締結同盟的信念。請問上述理解是否正確?」

  波特妮絲分別看著兩邊代表並問道,伊貝雅姆毫不猶豫地回覆她的提問,用力點了點頭。

  這時波特妮絲看向魯道夫,魯道夫仍閉著眼睛,在一片沉默當中,他慢慢睜開了眼睛,咬著牙似的緩緩說道。

  「……有件事想請教您,神官長閣下。」

  「……什麼事呢?」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魯道夫身上。

  「在這《聖域之間》,會談途中不論入室還是離席都要經過您的同意吧?」

  「……結界的確是此種構造。」

  這是為了避免閒雜人等入室的措施。而魯道夫輕瞥波特妮絲手上神杖的舉動啟人疑竇。

  「而且能入室的人數包含您在內,最多只有十三人,對嗎?」

  「……是。」

  從波特妮絲的表情來看,她不太明白魯道夫問這些問題的用意何在,也很疑惑他為何會突然提出這些問題。

  「此外,外部的消息傳不進來……這房間可說是一個異空間。」

  魯道夫的話語不禁讓朱頓蹙眉。

  (魯道夫……你想幹嘛……?)

  魯道夫那句摸不清真意的發言,令所有人不解地盯著他看。

  「不……朕只是想做個確認罷了,抱歉花了這麼多時間。」

  「不、不會。」

  他究竟是為了何種目的才要確認這些事情的理由尚未明朗,這讓朱頓覺得有點不妙。

  (……魯道夫,你……)

  實在不想相信……朱頓儘管心裡有著不安,他決定再觀察情況一陣子。

  「請雙方報上自己的名號。」

  「嗯。朕是統一『人族』的王者、同時也是【維克特里亞斯】之王──魯道夫.瓦安.史特勞斯.埃爾克雷亞姆。」

  在波特妮絲提出引言後,魯道夫報出自己的名號,接著伊貝雅姆也開口說道:

  「我是【魔國.哈歐斯】之王,名為伊貝雅姆.葛朗.阿里.伊布寧。這次誠摯感謝您答允我們『魔人族』的請求,維克多亞里斯王。」

  伊貝雅姆微微點頭行禮。

  「沒什麼,畢竟我方認為若同盟成立,應該能得到不少好處。」

  相較於魔王使用敬語對話,魯道夫的話語卻毫無尊敬之意,令馬利歐涅感到不快,不禁蹙起了眉頭,阿克維納斯已經察覺到他的反應,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反覆叮嚀馬利歐涅不要插手。

  身為當事人的伊貝雅姆則是完全不在意魯道夫的言行,繼續說道:

  「聽到您這麼說,我很高興。」

  「不過……」

  「……?」

  「應該有人不希望這個同盟成立。」

  「這點我非常明白。」

  「由此可知,我們給予彼此的傷害既沉重……又深刻。」

  「是的。但我認為不能藉由復仇,而是要藉由和平的時光來治癒傷痕。過去我們一路爭戰至今,若無其事地做了許多不人道的勾當,讓悲傷、憎恨不斷增加,而那又會招致紛爭。這樣萬萬不可,要是沒有人斬斷紛爭的連鎖,不論過了多久,和平都不會到來!」

  所有人都在傾聽伊貝雅姆熱血的演說。

  (這女孩……她就是這代的魔王?)

  朱頓聽了伊貝雅姆的理想,感覺得出她是認真的,再說只靠這點人馬前來與敵陣無異的人界,簡直跟自殺沒什麼兩樣。即使如此,伊貝雅姆還是參加了會談,正因為是真心想要成立同盟,敵國的代表才會拋頭露面出席。

  除了條件對己方壓倒性地不利,一個不小心還會被當成胡說八道的小鬼,招致眾人反感而形成紛爭的局面──在這種情況下,伊貝雅姆的話語感覺不到一絲謊言,可見她的確是打從心底如此認為。

  (……嗯?這女孩好像在哪……?)

  朱頓看著伊貝雅姆覺得有些似曾相識,腦中閃現似乎在哪見過她的想法,這時──

  (──我想起來了!喂喂喂,想不到那時的小女孩居然是魔王啊?)

  他恍然大悟,瞪大了眼睛,重新確認一次伊貝雅姆的面孔。

  (……是她沒錯。這樣啊……那個時候的小女孩……變成大人物了啊?)

  對方似乎沒有發現,不過朱頓確定伊貝雅姆就是以前見過的小女孩,而那個女孩成了一位舉足輕重的人物,心裡湧出一股莫名的欣慰之情。

  那是在十多年前發生的事,當時朱頓潛入【哈歐斯】遇見了一位少女,那位少女便是伊貝雅姆,阿克維納斯則是擔任她的護衛。

  「就算同盟成立,一定會產生爭執,關於這點妳有什麼想法?」

  伊貝雅姆沒有受到魯道夫的言語而有所動搖,答覆道:

  「您說得對,就算同盟在此成立,無法接受的人想必會心生不滿,而且還有『獸人族』的問題要處理。但彼此再這樣爭戰不休,會使這個【伊蒂亞】受到更大的傷害,而人們將會流離失所,實際上過去已經發生過這等事例,你們應該心知肚明才是。」

  「…………」

  「我們的祖先認為這樣萬萬不可,便攜手合作、建立繁榮,打造了現今世界的型態。也就是說,我們現在能站在這裡是拜祖先付出血汗導正錯誤,建造世界的結果之賜。那麼身為子孫的我們,怎麼能破壞祖先的成果?」

  所有人靜靜地聽著伊貝雅姆的話語,魯道夫閉上雙眼,大臣丹尼斯則是面有難色……正確地說,丹尼斯擺出了一副「真是荒謬至極」的表情盯著伊貝雅姆瞧。

  「要建立和平並不容易,然而只要我們攜手合作,就會成為和平的基礎。雖然還是會有不少問題,但總有一天能建立大家都能笑著生活的世界!」

  這理想純潔而美麗,任誰都會覺得相當美好,若理想真的實現,就會世界和平。

  (不行……妳太操之過急了,魔王小姐。)

  朱頓一臉沉重地凝視伊貝雅姆。

  (這理想的確很棒,可是好像有點……淪為紙上談兵啊。)

  沒錯,伊貝雅姆訴說的理想確實很美好,但她沒有明確回答魯道夫提出的問題。對於該如何因應同盟成立所衍生的爭執,伊貝雅姆卻只是在傾訴自己的理想。

  打個比方,那就像對可能會發生內亂的問題回答「沒問題,總會有辦法的」,這不過就是在主張毫無根據可言的信心。

  朱頓對會談求之不得,他也贊成同盟,但並不是對因此衍生的問題毫無關心。正因為如此,朱頓才希望能有一個場合談論那些問題──也就是可能會在同盟成立後產生的麻煩。

  首先要知己知彼,所謂的信任,就是從此開始而逐漸產生的東西。然而伊貝雅姆只著眼於同盟美好的部分,說穿了就是一點也不踏實。

  同盟只聽理想的話,的確是任誰都會趨之若鶩的內容,但對方是一個國家的代表,身上背負了一個種族的命運,看著追逐理想而不顧一切的伊貝雅姆,讓朱頓感到一陣不安。

  (慢慢來,魔王小姐。時間還很夠,同盟千萬不能操之過急,要先知己知彼,解決一個又一個的問題是首要條件,今天的會談就是為了討論這些事。)

  像是在教誨自己的女兒,朱頓腦海浮現了這些話語,看著這樣的伊貝雅姆不禁令人想要拉她一把。儘管天真,卻莫名有種吸引人的特質,讓朱頓理解到伊貝雅姆雖然年輕,她仍是一位魔王。

  ※

  「────────魔王伊貝雅姆殿下。」

  在一陣沉默之後,魯道夫忽然低聲說道。

  「有、有什麼事嗎?」

  「閣下可曾……失去過重視的人?」

  「……啊?」

  「就目前看來,閣下相當單純。朕記得妳跟前代魔王好像是兄妹,但你們的想法卻一點都不像。」

  伊貝雅姆訝異地想著魯道夫究竟想說什麼。

  「妳的想法很棒。真的是一片純白……又美麗……不,這理想太空洞了。」

  丹尼斯瞬間吞下口水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他可能是在緊張,也可能是震懾於魯道夫一字一句所蘊含的霸氣。

  「朕再問妳一次,閣下可曾失去過重視的人?」

  「……有的。所有『魔人族』都是我的家人,有很多人死了。」

  「…………原來如此,那麼閣下的意思是,假如未來要是有魔人族的某個家人遭到殺害,而閣下說復仇沒有意義,有話好好講就能解決……妳能跟那個兇手談笑風生嗎?妳是叫我要為了和平著想,把眼淚吞進肚裡跟仇人攜手合作嗎?」

  魯道夫靜靜地睜開眼睛,用刻薄的視線睥睨伊貝雅姆,感覺得出他決不會放過伊貝雅姆一舉一動的堅定意志。

  對於魯道夫的質問,伊貝雅姆稍微有些陰沉,但還是坦承以對。

  「……我不確定是否能一起談笑,不,恐怕笑不出來。面對自己的憎恨確實很難受……但我已經受夠繼續爭鬥下去了!若是受憎恨支配而戰,又會流下更多的鮮血!但我也不會讓家人遭到殺害!賭上魔王伊貝雅姆之名,我會阻止一切產生復仇的舉動給您看!」

  雙方互相瞪視,沉默持續了一陣,而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魯道夫。

  「看樣子閣下還是太年輕了。」

  「這點我心知肚明!我承認自己還有不成熟的地方!可是──」

  「這次會談……」

  「……啊?」

  魯道夫打斷了伊貝雅姆的話。

  「『獸人族』應該會插手這次的會談,並加以阻止才對。你們是否有把握牠們的動向?」

  「我有擅長收集情資的優秀部下,已經派他去打探『獸人族』的動向了。」

  「喔?然後呢?」

  「這幾個月以來,為了不讓『獸人族』發現真相有進行情報操作,這點你們應該也很清楚才對。」

  「喔喔,話說回來,似乎有這麼一回事。」

  實際上兩國彼此透過權貴人士交換了好幾次情報,那是伊貝雅姆跟基莉亞為了欺騙『獸人族』而策畫的。

  故意將會談場地、日期時間等資訊洩漏出去。

  當然獸人族的密探也不會將這些情報照單全收,他們會靠自己的力量去調查。

  即使如此,前幾天伊貝雅姆收到基莉亞的報告,她表示收到提凱魯的消息,得知掌握這些資訊的『獸人族』已經帶著軍隊前往假的會談場地,其中還發現獸王的蹤影,毋庸置疑,牠們被假情報耍得團團轉。

  「現在『獸人族』應該在襲擊我方特意準備的假會談場地,但那裏只有相貌極為相似,跟我們截然不同的東西。」

  「朕聽說是專門製作精細人偶之人所做的冒牌貨……真的有那麼像嗎?」

  「當然。實際上要是不摸的話,光憑外表無法辨認真偽。」

  「喔喔?看來妳有很優秀的部下嘛。」

  對於魯道夫的稱讚,伊貝雅姆不禁有些自豪。

  畢竟準備人偶的不是別人,正是她最信賴的心腹基莉亞。

  (正如魯道夫王所言,我擁有值得依靠的家人。)

  正因為有基莉亞,才能成功騙過獸人的眼睛。

  伊貝雅姆瞥了站在身旁的基莉亞一眼,基莉亞也惶恐地微微點了點頭。

  「那麼,妳的意思是沒有任何問題?」

  「您說得沒錯,維克特里亞斯王。」

  「不論是對『獸人族』,還是對這次會談,以及────對我們『人族』也是嗎?」

  「……?您究竟在說什麼?」

  伊貝雅姆對魯道夫別有深意的話語覺得有股異樣感。

  接著他突然舉手,之後像是以此為暗號似的,五個隊長中的其中一人當場迅速採取行動。

  阿克維納斯等人為了保護伊貝雅姆,反射性地將警戒心提升到最高點,擺出了架式,但是隊長的目標──並不是伊貝雅姆。

  「你、你要做什麼!」

  令人震驚的是,隊長是襲擊身為見證人的波提妮絲,不,正確地說是她手上的「神杖」。

  行動如此迅速,以及事情太過突然讓波提妮絲不禁愕然,只能眼睜睜看著神杖被搶走,這幅畫面令幾乎所有人不禁目瞪口呆。

  「毀了它!」

  魯道夫向隊長下令,隊長則是點了點頭,高高舉起神杖。

  「請、請你住手!」

  波特妮絲企圖制止的話語徒勞無功,隊長將神杖用力敲往地面,鑲嵌在神杖頂端的寶玉則是摔得粉碎,碎片四散。

  「……做得很好。」

  隊長對魯道夫的話答覆一句「是!」之後,便趕緊回到原先的崗位。

  方才跟其他人一樣愣在當場,無法動彈的朱頓這時終於忍不住發火了。

  「喂,魯道夫!你在想什麼──」

  「就是!您知道這根神杖究竟有多珍貴嗎!」

  波特妮絲接著說道,但魯道夫臉上的表情不見一絲焦躁,淡淡地做出了回答。

  「朕當然知道,所以才破壞了它。」

  「什麼!」

  「魯道夫……你、你難不成……!」

  伊貝雅姆看著感到錯愕不已的波特妮絲,以及氣得渾身發抖的朱頓,也在最後加入了戰局。

  「怎、怎麼回事?還有您究竟想幹什麼,維克特里亞斯王!」

  『魔人族』以充滿敵意的視線睥睨著至今臉上掛著笑容的魯道夫。

  「這個房間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是一個完全與外界隔離的世界。」

  「與外界隔離的……世界?」

  伊貝雅姆複誦著這句話,而朱頓回覆了她的疑問。

  「這個《聖域之間》啊,正是古代勇者獻身,同時也是布下最為強大的神聖力量之地。」

  「朱頓……」

  阿克維納斯低聲說道,於是伊貝雅姆恍然大悟地看著朱頓。

  (對、對了!我就想說好像在哪見過面,原來他是當時的……!)

  直到剛才伊貝雅姆都還不曉得朱頓是誰,她以為朱頓只是一位極為優秀的人物,甚至不惜令國王將勇者派離身邊,也要讓他護衛自己。

  但這時伊貝雅姆想起以前曾在【哈歐斯】見過朱頓一次,而朱頓會出現在這裡也不奇怪,她便了然於胸。

  「您是……朱頓.蘭卡斯?」

  「喔?對。唉呀,妳長大了啊。沒想到那時的小女孩居然當上了魔王,歲月還真是不饒人哪。你不這麼認為嗎?阿克維納斯。」

  「哼,的確……不過陛下,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經阿克維納斯一提醒,伊貝雅姆總算回神過來,繼續追問朱頓。

  「說、說得也是,抱歉。朱頓閣下,是否能請您繼續說下去?」

  「啊啊。這《聖域之間》由於勇者過於強大的力量,一旦進了房間,就會自動布下極為強力的結界,用來保護房間內的對象。」

  「……那不是很好嗎?」

  「聽到這邊的確是如此,既然受到勇者之力守護,世界上沒有其他地方比這裡還要來得安全。可是啊,一旦進了房間,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都出不了門。」

  「什麼!此話當真?」

  伊貝雅姆大驚失色,朱頓看見她這副模樣,也只能面露苦笑。

  「是啊。對吧,波特妮絲?」

  「是的。沒錯,朱頓。」

  看著朱頓與波特妮絲兩人熟稔地稱呼對方的名字,任誰都明白他們互相認識。

  「在這二十四小時──這間房間會啟動全面障壁的機能,原本應該要由這把神杖……」

  波特妮絲邊說邊撿起被丟在地上的神杖,拿給所有人看。

  「這根神杖頂端原本鑲了一顆寶玉對吧?」

  伊貝雅姆看著灑落地面的寶玉碎片,點點頭答覆了波特妮絲的提問。

  「這顆寶玉曾經鑲在《勇者之盾》上面,也就是《勇者的遺物》。多虧這顆寶玉,即使進了房間,只要跟手持神杖的我在一起便能自由離開,就算沒有經過二十四小時也沒關係。」

  「那、那麼……」

  「……是的,二十四小時之後,結界短時間內會稍微鬆動一些,就能離開房間了……可是現在……」

  波特妮絲將「寶玉已經摔壞了」這句話吞回肚裡,低下頭來。

  「喂,魯道夫,你一開始就這麼打算的吧?話說回來,在會談開始前,你就一直在跟波特妮絲確認些有的沒的,而那些問題就是意味著這件事……」

  朱頓的話語充滿了憤怒。

  魯道夫的確向波特妮絲鉅細靡遺地確認《聖域之間》的結構,問了不少問題。伊貝雅姆當時也覺得很奇怪,那都是魯道夫為了創造現況才加以確認的。

  「我不會問你為什麼要把大家關在房間,魯道夫,你──下手了是吧?」

  伊貝雅姆聽見朱頓的話語,隨即開口問道:

  「下手了?朱頓閣下,維克特里亞斯王到底做了什麼……?」

  「陛下,請您稍微動一下腦子。」

  「唔,難不成你知道?」

  被這麼一罵,伊貝雅姆老實地回問馬利歐涅。

  「當然知道。恐怕是那個傢伙他──不對,那些傢伙……背叛了我們。」

  「什麼!」

  伊貝雅姆有如當頭棒喝,馬上轉頭將視線從馬利歐涅移到魯道夫身上。

  這時魯道夫冷笑了幾聲。

  「哈哈哈,真敢說什麼背叛。背叛基本上是你們的專利吧?」

  「唔!維克特里亞斯王!您為什麼要做這種事!還有為什麼要把我們關起來!」

  「……還不明白嗎?我國的仇人。」

  「──!」

  看見魯道夫既冰冷又灰暗的眼眸,讓伊貝雅姆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而魯道夫口中緩緩道出的震撼性宣言,穿透了伊貝雅姆的耳朵。

  「────這是戰爭。」

  ※

  ──【穆迪希之橋】。

  在會談舉行途中,《魔王直屬護衛隊》的《序列五位》──休普拉茲以及《序列六位》葛雷艾爾多,再加上名為伊拉歐拉的巨大魔人,這三人擔任守橋的職務。

  不過休普拉茲跟葛雷艾爾多跟伊拉歐拉不同,他們人不在橋中央,而是來到人界與魔界的國境,休普拉茲與葛雷艾爾多的少數部下同樣也在此警戒,剩下的部隊則是待在對面的魔界待命。

  這樣的陣仗全都是為了以防萬一,在人類引起事端時能夠防範未然。

  「唉~現在正在會談啊~吶,大姊,不覺得很無聊嗎?」

  一位有著淺黑色肌膚,名為葛雷艾爾多的青年一臉無趣地躺在地上,仰望著天空,被葛雷艾爾多搭話的休普拉茲則是雙手環著過於豐滿的酥胸,低頭看著他。

  「真是的,你就不能認真一點嗎?」

  休普拉茲像在責罵不聽話的小孩似的念了葛雷艾爾多一下,不過當事人則是露出邪笑。

  「喔喔~畫面真養眼。大姊,如果可以,麻煩妳現在動一下上半身就好嗚喔!」

  休普拉茲狠狠踩了葛雷艾爾多的臉,讓他閉上嘴巴。

  「受不了~小小年紀就對大人有興趣,你還早得很呢!」

  「不要以貌取人啦,我好歹超過五十歲了!」

  葛雷艾爾多淚眼汪汪地用手擦著臉孔,生氣地向休普拉茲抗議,不過休普拉茲完全不予理會,專心看著周圍的『人族』,這時她的目光移到了四位勇者身上。

  (喔?他們就是勇者啊。唉呀,有個好男人呢!)

  休普拉茲露出一抹妖豔的微笑,試著誘惑勇者當中的其中一人──青山大志,她對大志拋了一個媚眼,但大志毫無反應,只是站在原地盯著休普拉茲他們。

  休普拉茲並不是真的打算要擄獲大志的心,大志長得還算英俊,但也就僅此而已,他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不是休普拉茲喜歡的類型,她只是想要看看大志會有什麼反應罷了。

  然而,他居然毫無反應……這令休普拉茲有些在意。

  (……這男人真無趣,根本就是人偶嘛。)

  這時伊拉歐拉來到休普拉茲旁邊,他手中握著常人無法驅使的巨大長槍。

  「唉呀,伊拉歐拉,你不是在橋中央那邊嗎?」

  「就是說啊。這裡交給我們,快點回橋中央啦,別讓我說這麼多累人的話,你這大塊頭。」

  葛雷艾爾多的話語惹來伊拉歐拉不快的瞪視。

  「啊啊?你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兩人彼此互瞪一陣之後,最後是伊拉歐拉先轉移了目光。

  「嘖,身為《魔王直屬護衛隊》的淘汰者就安分點嘛,啊啊,有夠累的。」

  「喂,葛雷艾爾多!你說得太過分了,我們都是夥伴哪。」

  「好啦好啦。大姊妳人太好了,可是我就是很討厭那傢伙嘛……」

  「真是的……伊拉歐拉可是一直守在這裡喔,要對他心懷感謝才行。」

  「我才不要。」

  葛雷艾爾多表示有些不爽,便轉過身打算走去某處,這時伊拉歐拉盯著他的背影不放。

  休普拉茲看到這兩人的互動忍不住嘆氣,聳了聳肩。

  就在葛雷艾爾多準備離開原地的瞬間──「噗滋」一聲!

  葛雷艾爾多停下了腳步,他不得不停下腳步。

  口中吐出了鮮紅的液體,休普拉茲將目光放在葛雷艾爾多的胸口。

  巨大長槍的槍尖──從他的胸口穿刺而出。

  「──嘎啊!」

  葛雷艾爾多吐出大量鮮血,令人諷刺的是長槍撐住了他的身體,連跪下來都辦不到。

  「嗚……咕……發、發生……什麼……事……!」

  儘管劇烈的痛楚讓葛雷艾爾多皺起了臉,他還是回頭做了確認,但當他看見手持長槍的元凶時,不禁一陣錯愕。

  伊拉歐拉就站在他背後,還開心地笑了。

  「唷,小鬼。被《魔王直屬護衛隊》的淘汰者以下剋上的感覺如何啊?」

  「你……你這……唔。」

  「噗滋」一聲,在槍拔出來之後,葛雷艾爾多這才得以跪在地上。

  「葛雷艾爾多!」

  因為事發突然,休普拉茲直至剛才腦袋還是一片空白,這時她終於回過神來,叫著葛雷艾爾多的名字。

  (為、為什麼!為什麼伊拉歐拉要殺葛雷艾爾多!)

  他們倆人的確交情很差,但彼此都是同胞,她想都沒想過伊拉歐拉居然會想殺害葛雷艾爾多。

  由於葛雷艾爾多毫無防備,使得要害遭到貫穿形成了致命傷,葛雷艾爾多已經倒在地上,只有肩膀仍在微微起伏。

  「哈哈哈哈哈哈!《魔王直屬護衛隊.序列六位》的葛雷艾爾多,即將喪命於此!真是活該!噠哈哈哈哈哈!」

  「伊拉歐拉!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一臉煩躁的伊拉歐拉看著休普拉茲訕笑。

  「說什麼傻話?你們都要死在這裡,『劇本』上可是這麼寫的喔?」

  「劇本……?你在說什麼……」

  「來啊!聽劇本的話快點動起來!你們這些傢伙!」

  以伊拉歐拉的叫聲為信號,『人族』士兵一齊開始行動,對休普拉茲的部下拔劍相向,卻不會伊拉歐拉的部下出手,不僅如此,伊拉歐拉的部下甚至背叛了同族的『魔人族』。

  「等等……到底怎麼了……?」

  看見自己的部下遭到攻擊,休普拉茲驚恐地環顧四周,她內心的動搖顯而易見。

  (……咦?)

  方才經過休普拉茲確認的四位勇者映入眼簾,明明引起了這麼大的騷動,他們卻連眨眼……不,甚至一個大氣都不喘一聲,只是站著不動,她這時才察覺到不對勁。

  (難?難不成────他們真是人偶?)

  勇者外表與人類無異,但他們表現出來的態度是不帶感情的。

  「噠哈哈,只剩下妳了對吧,休普拉茲?」

  「嗚!難道你打算背叛?」

  「背叛?妳說誰背叛了?」

  「咦?」

  「我至始至終只會效忠『一個人』,但絕對不是伊貝雅姆那個乳臭味乾的臭小鬼。」

  「什麼!」

  伊拉歐拉說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論。

  「還有,最好別以為我永遠比你們還弱喔?」

  伴隨著緊繃的殺氣,令人難以置信的魔力從伊拉歐拉身上迸發而出,使大氣為之震撼。

  (這、這是……!比我們《魔王直屬護衛隊》還要……!)

  伊拉歐拉身上傳來了一股具有壓倒性,足以令人預見死亡的力量。

  更驚訝的是伊拉歐拉的身體逐漸染成鮮紅色,就像岩漿一樣紅。

  「伊拉歐拉……你……什麼時候……!」

  「哼,這是『那位大人』賞賜給我的力量!雖然目前還沒辦法用得順手,但起碼比你們強了三、四倍吧?噠──哈哈哈哈!」

  伊拉歐拉截然不同的面貌讓休普拉茲不禁停止了呼吸,也令其他人驚呼不已。

  「休普拉茲大人,請您快逃!」

  「你、你們!」

  部下紛紛站在休普拉茲面前,儘管身體因恐懼而顫抖,仍努力拿著劍跟槍想要保護休普拉茲。

  「噠哈哈,真是替上司著想的部下……賺人熱淚,不過嘛……」

  伊拉歐拉拿槍往橫狠狠一劈──劃破空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咦?」

  出現在休普拉茲眼前的,是部下們的身體被砍成兩半、變得面目全非的畫面,一眼就能知道他們已經死於非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休普拉茲任憑憤怒邁出腳步,伸出利爪企圖攻擊伊拉歐拉,以迅速的行動瞬間拉近彼此的間距,接著爪子就會貫穿伊拉歐拉的喉嚨────原本應該是這樣沒錯。

  「嗯~有點痛哪。」

  爪子確實刺穿了伊拉歐拉的皮膚,卻只在久經鍛鍊而鼓起的肌肉弄出像用圖釘刺穿的小傷口,連一滴血都沒流出來。

  伊拉歐拉以帶著瘋狂的眼神鄙視停在他胸前的休普拉茲,讓休普拉茲感到不寒而慄,她很明白再這樣下去必死無疑。

  「──去死吧,《序列五位》!」

  伊拉歐拉強而有力的手臂突然膨脹起來,足足有一個人類的身體那麼粗,手臂劃破空氣對著休普拉茲揮了下去。

  感覺時間像是凝結了一般──休普拉茲只能看著拳頭即將來到她面前。

  必須閃開才行,但她震懾於伊拉歐拉釋放出來的恐怖以及壓迫感,想動也動不了。

  接著────自己變成了肉醬。

  ──休普拉茲做好了上述的心理準備,身體卻在下個瞬間飛離原地,令人不可思議的是身體一點也不痛。

  為什麼會這樣?此刻,休普拉茲同時領悟了問題答案以及包覆自己的溫暖存在。

  她發現雖然倒在地上,但有人救了自己。

  「────葛雷艾爾多!」

  挺身擋下伊拉歐拉的攻擊,保護休普拉茲的人是葛雷艾爾多。

  ※

  葛雷艾爾多想替自己千鈞一髮的壯舉好好誇獎一番。

  (嘿嘿……幸好趕上了。)

  能救到休普拉茲真的太好了。

  但作為救人的代價,葛雷艾爾多接下了伊拉歐拉劇烈的一擊,讓左手手臂飛了出去。原本胸部就已經遭到長槍刺穿,又承受來自伊拉歐拉的攻擊,如字面所述,他已經沒救了。

  想當然爾,葛雷艾爾多全身是血。由於剛才那一擊,體內已經粉身碎骨了,內臟也被打爛,而且失血過多,血已經把地面染成了一片鮮紅。

  (唉呀呀……正面接下攻擊的明明只有左臂而已,結果光是風壓就變成這副德行……)

  可見剛才伊拉歐拉的一擊蘊含的威力有多麼強大,而往後得跟擁有此種力量的存在交手。

  兩人似乎被打飛到離橋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但若是掉到海的那一邊,能活下來的機率可能會高一些。

  「葛雷艾爾多!你振作點,葛雷艾爾多!」

  明明自己壓在休普拉茲的上方,身體又半死不活,卻能感覺到她身上傳來的溫暖跟柔軟,以及……

  (味道好香……)

  不合時宜的感情浮上心頭,葛雷艾爾多與休普拉茲的交情尚淺,他還不至於為了救她而賭上性命,彼此只是保護魔王的同胞,就只是這樣而已,雖然休普拉茲的確是他喜歡的類型。

  (嘿嘿……可是啊……女人死掉這件事……很麻煩啊……)

  葛雷艾爾多並不是女性主義者,但一想到有女人會在自己面前遭到殺害的那個瞬間,身體就動了起來,結果導致他瀕臨死亡,但心情並不壞。

  「大……姊……哈啊、哈啊哈啊……快……逃……」

  「葛雷艾爾多!」

  他動作輕柔地讓休普拉茲仰躺。

  可能是伊拉歐拉的一擊將兩人打飛到相當遠的地方,他要花一點時間才會追過來,但伊拉歐拉緩緩走近葛雷艾爾多他們的每一個腳步,令人覺得自己就像在處刑台上準備接受死刑的罪人。

  「快……點……把這件事……告訴陛下……」

  「可是你會!」

  「再這樣……下去……會白白……犧牲……拜託妳了……」

  「怎麼會……葛雷艾爾多……」

  淚水隨即從休普拉茲的臉頰滑落,滴在葛雷艾爾多的臉頰上。

  奇怪,真神奇,從淚水傳來的溫暖流過葛雷艾爾多的全身,更神奇的是,感覺痛楚也漸漸消失不見了。

  「嘿嘿……我好……高興……妳居然為了我……而哭耶……」

  「……笨蛋。」

  「哈哈……也好……嗚、大姊……嗚咕!」

  葛雷艾爾多用力撐起身體,「咳!」地一聲吐出血來,但他還是拚命站起;照理來說,就算會休克死亡也不足為奇,但不知為何他現在很清醒。

  (……是託了女人眼淚的福嗎?哈哈,我居然在想這麼無聊的事……)

  他盯著逐漸逼近而來的劊子手──下定了決心。

  「快走!不要讓……我們……白死了!」

  「葛雷艾爾多………………嗚!」

  休普拉茲依依不捨地咬著下唇,離開葛雷艾爾多的身邊。

  (沒錯……這樣就行了……)

  再來就剩……

  「嗯?唉呀呀,你身體變成那副德行,居然還能站起來。」

  「咳、雖然累到不行……但女人……就是非保護不可啊……」

  感覺正從身體慢慢流失,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否還在站著。

  「……放著不管似乎也會死,不過位子被搶走的這筆帳我還沒跟你算。」

  「哈哈……居然還拘泥……那種無聊的……小事?你是……小孩子嗎?」

  這句話令伊拉歐拉的殺氣更加旺盛,那股力量,對現在的葛雷艾爾多而言太過殘暴。

  彷彿自己處在即將被海嘯吞沒的瞬間。

  然而──葛雷艾爾多笑了。

  (……大姊,希望妳能平安逃走。)

  伊拉歐拉的拳頭已經來到他眼前。

  (拜拜……大姊。再見了……大家。)

  葛雷艾爾多緩緩閉上眼睛之後,他的身體散發出光芒。

  「姆!」

  在伊拉歐拉瞪大眼睛的同時,發生了一場將周圍環境一併捲入的大爆炸──

  ※

  ──魔力爆炸,是一種藉由控制魔力所產生的現象。

  若是將魔力以高密度壓縮,一口氣解放出來,就能引起壓縮大氣並加以爆裂的大爆炸,要是操控不當就會引發自爆,是非常危險的招數。

  這次葛雷艾爾多發動了以自身為媒介,壓縮所有魔力之後在瞬間解放魔力的爆炸,但除了魔力之外,他更傾注了自己的所有生命力,產生了極為巨大的爆發能量。

  【穆迪希之橋】四周受到葛雷艾爾多自爆的影響,生出了一個半徑約有五十公尺左右的大坑洞。

  要不是葛雷艾爾多被伊拉歐拉那擊打飛到遠處,橋一定也會被炸個粉碎,原先在周圍的戰鬥人員跟樹木等物幾乎都被吹到海上了。

  至於處在爆炸中心的伊拉歐拉……

  「痛……那個混帳,居然給我來魔力爆炸這招。」

  伊拉歐拉活了下來,不過他受了重傷,左臂以下的部位都不見了,湊巧的是他跟之前葛雷艾爾多受傷時的狀態一模一樣。

  此外伊拉歐拉全身是傷,連站著就很勉強,然而他在爆炸當中活了下來──這凸顯了他的異常之處。

  「伊拉歐拉大人!您還好嗎!」

  一位像是伊拉歐拉的部下來到他身邊,這位部下沒有被吹到海裡。

  「沒事,其他傢伙怎麼了?」

  「幾乎都在海上,目前只剩我們這組小隊!」

  「喔喔……雖然跟計劃有些不同,不過我們的任務也算結束了。」

  「請問該如何處置逃亡者休普拉茲?」

  「別管她,等她到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不,是已經開始才對……」

  伊拉歐拉意味深長地露出邪笑,接著說道:

  「也得讓這副身體休息一下才行,我會在其他傢伙來到這裡之前閃人,你們就繼續按照劇本行動!」

  部下回答「遵命!」之後,就跑離伊拉歐拉身邊。

  「嘖,雖然剛才這麼講,治好這副身體會花上不少時間哪。」

  伊拉歐拉不快地俯視著坑洞的中心。

  他腦海浮現了製造這個情況的存在。

  「你們就在地獄後悔個夠吧,《魔王直屬護衛隊》。」

  伊拉歐拉往地上吐了口水,說完這句便離開。

  ※

  ──與此同時,【魔國.哈歐斯】也發生了異常事件。

  眾多身穿盔甲的士兵突然湧入國內,不分敵我進行攻擊,房子因此損毀,國民也對突如其來的攻擊感到困惑萬分,只能拚了命地四處奔逃。

  儘管負責保衛國家的士兵上戰場試圖擊退他們,但數量與實力實在相差甚遠,加上──

  「為、為什麼牠們會在這裡!」

  「這、這麼多的數量到底打哪來的!」

  也難怪士兵會大吃一驚,畢竟襲擊自己國家的人怎麼看都是訓練有素的軍隊,而且他們都是『獸人族』。

  連接獸人界與魔界的橋梁已經由魔王伊貝雅姆破壞,奪走了獸人橫渡魔界的手段。

  身強力壯之人的確能橫渡極為危險的海洋來到這裡,但『魔人族』想都沒想過如此眾多的士兵居然會現身於此。

  所有人都很疑惑,無法理解他們究竟是怎麼來的。

  【哈歐斯】的範圍以中央的魔王城為首往外延伸,大致分成西地區、南地區、東地區以及中央地區。

  而現在西地區──

  「──那麼,該大鬧一番了喵。」

  擬態成黑豹的獸人銳利的眼睛散發著猙獰光芒,有如注視獵物般地不斷鎖定敵人,他伸出舌頭舔著嘴,咧嘴一笑,那副表情足以令看到的人感到毛骨悚然。

  「喂喂,黑武七,記得要留一些給我啊?」

  稱黑豹獸人為黑武七的人是【獸王國.帕西翁】的第二王子──雷尼翁.金格。雷尼翁露出酷似肉食動物的猙獰微笑,替原本就是上吊眼的他增添了一份恐怖。

  「了解喵,那麼就一人一半,您意下如何?」

  「不,七比三,而本大爺是七。」

  「姆……雷尼翁大人太狡猾了,我也想殺更多人喵!」

  黑武七不高興地鼓起臉頰,一般女性做出這類舉動會覺得很可愛,但由於做出此舉的人是黑武七,加上方才那句發言,只會讓人覺得詭異萬分。

  「啊~啊~啊,好啦好啦,那我們就比誰殺得更多吧?」

  「喵!我接受喵!贏的人要請吃飯,如何喵?」

  「哼哼……沒問題。」

  兩人同時對拿著武器的士兵釋放殺氣,而那些承受殺氣的士兵不禁渾身發抖,做好了覺悟,明白自己會死在實力有著天壤之別的敵人手中──

  另一方面,大量的怪物在東地區肆虐。

  怪物已經死過一次,也就是說牠們都是殭屍。

  殭屍跟普通怪物不同,皮膚遭到腐蝕,還會散發異臭,但由於製造時被設定為感覺不到疼痛,要是與殭屍為敵,牠們會是最難對付的存在。

  殭屍裡也有S等級或SS等級的怪物混在其中,即使是魔力優秀的『魔人族』也無法輕易將之打倒,陷入了苦戰。

  而且敵人不只一隻,數量多到令人煩躁,牠們從東地區開始逐漸入侵其他地區,毫不留情地破壞周圍的一切。

  魔人士兵的攻勢相當消極,可能跟盡量不讓自己的攻擊毀掉建築物有關。

  這時在怪物逐漸逼近的廣場,有一位跟父母失散的魔人小孩坐在地上大聲哭喊。

  士兵們紛紛叫喊「糟糕!」跟「得去救他才行!」,但他們跟小孩相距遙遠,救援不及,在怪物的毒手即將伸向小孩的那一刻──轟隆!

  一道人影突然從怪物上方跳下,怪物的背承受了強力的一擊導致身體歪曲,進而昏迷。

  人影抓著怪物的尾巴奮力往外一拋,拯救了小孩的危機。

  「你們聽好了!給我聽仔細點!不准放水!盡全力把他們趕出去!」

  激勵士兵的人是擔任《魔王直屬護衛隊.序列四位》的歐伍諾斯,士兵見到可靠的歐伍諾斯表情紛紛變得明亮起來。

  「再這樣下去國家就完了!多少會有損害,但不要在意!現在給我賭上『魔人族』的尊嚴全力回擊!聽懂了沒!」

  歐伍諾斯低沉的嗓音響徹四周,令人心曠神怡,所有士兵聽見了足以撼動大氣的吶喊,士氣一口氣提升了不少。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每個人跟剛才不同,不客氣地對怪物發動攻擊,歐伍諾斯見此便微微點頭,走到小孩身邊,摸著小孩的頭讓他不再哭泣。

  「唔,看來你沒受傷,這裡很危險,趕快逃吧!」

  「嗯、嗯!謝謝你,歐伍諾斯大人!」

  「喂,把這孩子帶去安全的地方。」

  士兵帶著孩子遠離廣場。

  歐諾伍斯則是輕輕跳上建築物的屋頂環顧周圍,四處升起硝煙跟火焰,轟然巨響響徹天際,人們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嗚……阿克維納斯擔心的事說中了,但沒想到會是這樣……那會談應該也……」

  摯友的先見之明讓歐諾伍斯簡直佩服得想要五體投地,然而,他非常不解『獸人族』是如何將如此大量的戰力投入戰場。

  (對了,獸人那邊似乎有人會召喚殭屍怪物……)

  歐諾伍斯記得之前的戰爭中,有個疑似是獸人族幹部的人物占領橋梁,並讓怪物從自己的影子中顯現出來。

  更進一步地說,那個人物的外表看起來是『人族』,雙方很明顯地只針對魔人。

  「難道人類跟獸人聯手了?」

  一道冷汗流過歐諾伍斯的臉頰。

  (話又說回來,為什麼我沒發現如此數量的敵人攻打過來?)

  要派這麼多人潛入魔界一定要用橋才行,但伊拉歐拉總是坐鎮於此,既沒有傳來訊息顯示其他種族有不自然的舉動,也沒從提凱魯那邊收到消息。

  (……不,等等。聽說最近『人族』接二連三地發明了許多便利的魔具,假如轉移類魔具有包含在裡面……)

  然而,歐諾伍斯馬上推翻了這個想法。

  (一兩個人還無所謂,要送這麼多人想必會消耗不少魔力與時間,而且也沒聽說有哪種力量或是魔具能不作記號就進行轉移。)

  事實上,歐諾伍斯也不是使用魔具回國。軍方在魔界各地設置了轉移魔法陣,歐諾伍斯就是利用魔法陣才能這麼快回到國內;但就算是魔法陣,使用時必須消耗大量的魔力,此外能轉移的人數也有所限制,沒辦法頻繁使用。

  而且魔法陣也有伊拉歐拉的部下鎮守,不可能會讓敵人使用,就算要用,他們也必須要通過【穆迪希之橋】。

  既然如此,那要怎麼解釋現在的情況?

  再怎麼想也想不出答案,唯一明白的是國家現在正處於水深火熱當中。

  「不管怎樣,得盡快解決問題才行!」

  現在主要戰力不在國內,歐伍諾斯判斷自己的行動事關重大,並觀察接下來該前往何處。

  這是──一場戰爭。

  那麼指揮戰場的指揮官一定會在某個地方,只要擊潰指揮官,起碼能讓敵方士兵的士氣大幅下降,每個地區都有一個指揮官,得先將最難纏的傢伙除掉不可。

  歐諾伍斯如此想道,冷靜地觀察現場的情形。

  「──────那些人是誰!」

  眼前的畫面令歐諾伍斯大吃一驚,但他藉此找到了目的地,眼神閃過了一絲光芒。

  ※

  四位勇者看著眼前的光景說不出話來。

  己方士兵拿著劍,從背後一刀砍死四處逃難的『魔人族』。有的士兵笑著補刀讓哭喊的魔人族女性停止了呼吸。有些人頭部遭到獸人臂力毆打而頭蓋骨凹陷。有的士兵追著即使雙手被砍斷,為了得救仍努力逃難的魔人,最後砍下了他們的頭顱。

  鮮血飛舞,周圍只有硝煙跟血的味道,滿地都是人頭與遭到千刀萬剮的人體肉塊,屍體逐漸堆積成山。

  目睹這幅人間煉獄的光景,其中一位名為青山大志的勇者不禁小聲說道:

  「這……這是什麼……?做、做得太過分了吧?」

  這幅超脫現實的畫面令大志臉頰抽搐,臉色發青,其他三人的想法也跟大志相同,只能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你們在做什麼!快點殺掉敵人!」

  這時有人試圖鼓舞勇者一行人的士氣,他是曾在模擬戰訓練跟勇者交手好幾次的己方士兵,是位喜歡小孩並善待他人,有著燦爛笑容的善良青年──這是四個人對他的印象,然而青年身上的盔甲早已被飛濺的鮮血玷汙,只消一眼就能明白青年手刃了數條人命。

  「咦……可是他們……死了……吧?對、對手不是怪物啊?」

  大志壓抑著從心底湧現的不適感,拚了命地擠出話語。

  「當然!這可是戰爭喔!這塊北地區就交給您們了,勇者大人!聽好了,不殺的話會被殺喔!就算對方是小孩也不能手下留情!」

  對小孩那麼溫柔的人如今殺紅了眼,甚至叫他們要殺掉小孩,態度簡直判若兩人,令大志他們懷疑他跟自己認識的青年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物。

  四人呆呆地目送回到自己崗位上的士兵,這時有位疑似是『魔人族』的小孩捲入魔法所引發的爆炸餘波,被吹到大志等人附近。

  小孩渾身是傷,眼睛跟鼻子流出了大量液體,手臂也彎成奇怪的方向,從外表來看……應該有五歲左右,但他還是拚了命地想要逃跑,試著重新站起。

  「喂、喂,你還好──」

  大志不禁對小孩搭話,伸出了援手──

  「────咦?」

  這時,刀刃貫穿了小孩的胸膛,大志馬上明白是己方士兵從背後用劍貫穿了小孩。

  「「「「咿!」」」」

  四個人紛紛發出驚恐的慘叫,待在小孩旁邊的大志嚇得站不起來,屁股著地。

  「嘎呼……!不……不要…………好……痛喔……」

  小孩用手抓著從胸口突出來的劍,試著想要把它拔出來卻起不了任何作用,由於雙手緊握刀刃的關係,手上沾滿了鮮血。

  「吵死了!」

  士兵用力將劍拔出,又從小孩背後砍了一刀讓他匍匐在地,但可能是『魔人族』生命力頑強的緣故,那個小孩仍一息尚存,求救似的將頭轉向大志等人,對他們伸出了顫抖的手。

  「我還……不……想……死……」

  ──噗滋!

  但小孩的願望只是徒勞,背後又被刺了一刀,手像斷了線似的掉在地上,這次確實已經一命嗚呼。

  「──嗚噗!」

  大志當場嘔吐,其他三人也跪著大吐特吐。

  「…………為、為什麼這麼……」

  他看著士兵一臉若無其事地殺害小孩,不禁發起抖來。

  大志不曉得這究竟是不是現實,在抗拒深不可測的恐怖與窒息感的同時,他想起了在抵達此地之前,跟國王的那番對話。

  「──『魔人族』會背叛?這是真的嗎?」

  「……啊啊。」

  回答大志問題的人是將自己一行人召喚到這個世界──【伊蒂亞】的國王,也就是魯道夫。

  現場只有國王與四位勇者,由於國王表示有事想要私下談談,他們才會來到國王的職務室,但國王卻斷言『魔人族』會背叛己方。

  「所以同盟只是幌子嗎?」

  有著一雙貓眼,臉上時常掛著笑容的人是赤森忍,她皺著眉頭詢問道。

  「沒錯。朕已經派密探潛入【哈歐斯】調查,絕對錯不了。他們打算藉著這次會談擊潰我們。」

  「怎、怎麼這樣……明明不必打仗就能解決問題,『魔人族』到底在想什麼啊!」

  對此感到義憤填膺的人,是一位身材苗條的少女──鈴宮千佳。

  「魔人族就這麼想要打仗嗎……?」

  與大和撫子這個詞相當匹配,留著一頭黑色長髮的少女是皆本朱里,她不禁悲哀地垂下眉頭。

  大志無奈地嘆了口氣,接著問道:「那要中止會談嗎?」

  「不。這還是朕頭一次感到如此憤怒,儘管他們已經數度表示想要和解,到頭來只不過是為了將我們趕盡殺絕的藉口,這樣死去的人也不會覺得欣慰。」

  魯道夫臉上露出了交雜著憤怒與悲傷的神情,咬著牙說道:

  「會談不會中止,朕打算反過來利用會談對他們還以顏色。」

  「您、您打算怎麼做?」

  「既然對方藐視同盟,就讓他們見識同盟的力量即可。」

  「……難不成!」

  忍發現魯道夫的意圖後不禁屏息,其他三人似乎還沒發現。

  「……朕要跟『獸人族』結盟。」

  「「「!」」」

  除了忍以外,其他三人聽到這句話一起瞪大了眼睛。

  「接著在會談途中對【哈歐斯】發動攻擊,朕會令他們不敢再打如此愚蠢至極的主意。」

  老實說四人都很驚訝,雖說是為了粉碎『魔人族』的野心,沒想到要跟『獸人族』結為同盟,不過這也表示他們是如果不做到這種地步,就打倒不了的對手。

  「在會談之前,朕有件任務想交給你們。」

  「您說……任務?」

  大志訝異地問道。

  魯道夫說的任務,是請他們一行人跟第二軍隊隊長,同時也是指導者的威爾.欽布魯及其部下一同前往魔界,在那裡跟『獸人族』的國軍會合後一起鎮壓【魔國.哈歐斯】。

  但是這裡會跑出一個問題,聽說橋上有『魔人族』的精銳在把守,根本過不了橋。

  「沒有大礙,那邊有人成為我方的內應,已經做好準備了。」

  那位內應名叫伊拉歐拉,是一位不滿這代魔王做法的人物。

  想不到國王準備這麼周到,大志心想這代的魔王會遭到同族反彈,一定沒有當王的器量,他單純地認為如果是位好魔王,那大家應該會跟隨他。

  魯道夫希望大志等人過橋之後,直到會談日都要躲在伊拉歐拉準備的安全處所,等『獸人族』之後跟他們會合後,就在會談當天攻進【哈歐斯】。

  既然魔人方已將最強戰力集中於會談,面對四位勇者與獸人國軍,他們應該不會做任何抵抗,乖乖投降才是──魯道夫如此說道。

  大志等人聽到這句話鬆了一口氣,他們認為失去最強戰力的國家,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跟集結『人族』與『獸人族』的最強戰力打起來。

  一行人得知不用傷害這麼多人,紛紛感到安心。

  「這不是戰爭,是為了不讓鮮血白流才加以鎮壓,你們願意幫忙嗎?」

  魯道夫嚴肅地請求大志等人。

  四個人彼此看了看,接著用力點頭。

  「放心吧!我們會用自己的力量抓住和平!」

  大志道出極為可靠的話語,臉上的表情也無一絲陰影,不如說臉上充滿了令人覺得舒爽的希望。

  ──這不是戰爭。

  既然如此,就不會有人死掉──四個人得出過於輕率的答案,就像被製造出來的人偶一樣,心裡沒有浮現任何疑問,只留意著名為和平的詞語。

  大志等人沒有發現魯道夫那道陰暗的微笑,他們相信了國王所說的話,前往【魔國.哈歐斯】。

  大志憶起跟魯道夫國王的那番對話,他不斷地確認自己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對、對了……我們要鎮壓這裡……因、因為……這不是戰爭……)

  魯道夫的確是這麼說的,大志也在心中如此說服自己,然而眼前呈現的畫面分明就是戰爭。劍與劍彼此牴觸的聲響,魔法與《變裝術》交織,破壞了一切,在這當中極為容易消逝的事物就是──生命。

  (為、為什麼要打起來……不是勸降之後就結束了嗎……?)

  大志以為只要讓對方見識如此龐大的戰力,要求對方投降之後就能無血開城,因為魯道夫說過只要對方不做任何無謂的抵抗,就不用傷害任何人,一切都會結束。

  事實上,魯道夫經由名為伊拉歐拉的魔人牽線,多虧他洩漏了轉移魔法陣,魯道夫才能在事前花時間一點一點地投入大量的戰力,甚至跟『獸人族』締結了同盟──魯道夫就是像這樣逐步著手進行,才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這樣一來,那群害怕戰力差距的魔人就會放下武器投降,大志原先是這麼想的。

  ──然而,現實可沒那麼寬容。

  當大志等人躲在哈歐斯國內附近一帶等消息的時候,疑似是『獸人族』領袖的人物突然做出進行突擊的指示。

  身為盟友的獸人族以此為契機,身上紛紛迸發驚人的殺氣,這根本不是勸降,完完全全就是要將一切屠殺殆盡的氛圍,而大志猜對了。

  就算是身為同伴的『人族』,獸人族仍然不為所動,對他們拔劍相向,甚至對毫無防備的『魔人族』痛下殺手,怎麼看都像霸凌弱小的侵略者。

  這讓大志頭一次明白他們自己想像的鎮壓沒有那麼簡單,鎮壓不過是戰爭的代名詞,是種恐怖至極的東西。

  「欸、欸,大志……我們……這……」

  大志只消一眼就能知道千佳已經陷入混亂,她嘴唇發抖,拚了命想要閉上嘴,但嘴巴就算想閉也閉不緊,聲音也開始變得高亢,雙眼更是布滿血絲,盈滿了淚水;自從剛才目睹『魔人族』小孩遭到殺害的光景之後,所有女性成員的臉上都是這副表情。

  「……我、我們該……怎麼辦?」

  不幸的是,大志的聲音幾乎小到聽不見,只說了這句話。

  「不、不要問我啊……我怎麼知道……怎麼可能知道嘛……」

  對於千佳理所當然的答覆,大志像是渴求答案似的確認另外兩人臉上的神情,然而朱里現在正低著頭哭泣,而忍則是陷入呆滯,動彈不得。

  在戰爭打得如火如荼之際,這四人的模樣怎麼看都很不正常,但他們對敵人而言不過是上好的標靶罷了。

  「──不可原諒!你們這些侵略者啊啊啊!」

  一位臉上充滿憤怒與憎恨的魔人拿著劍衝了過來,儘管大志等人什麼也沒做,可是對『魔人族』而言他們就是敵人。

  敵人非殺掉不可,不然被殺的就是自己,絕不原諒那些大肆破壞自己國家的傢伙──魔人將這樣的殺意傾注在劍上面。

  大志看見了那位衝過來的魔人,但身體跟石頭一樣僵硬,動也動不了,腰上有劍,要是不拔劍應戰的話,自己一定會變成那份殺意的糧食。

  儘管腦袋明白這點,可是衝過來的不是怪物,是會說話的「人」;大志至今為止奪走了許多怪物的生命,也曾在模擬戰跟人交手過,但是──他從來沒殺過人。

  「有、有了,不、不用殺掉,讓他昏過去就……」

  在這種情況下控制不住發抖的身體,想法還如此天真的人,究竟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大志,快逃啊!」

  千佳的話語傳入大志耳中,但他毫無動靜,不,是動彈不得。半調子的覺悟,不對,可能連半桶水都不到的覺悟所導致的後果就是──身體完全僵硬。

  (動、動不了……)

  明明腦中浮現自己拔劍擺出架式的畫面,實際上卻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啊、啊啊……!」

  魔人毫不留情地逼近大志,雙手高舉著劍,大志甚至忘了眨眼,像在隔岸觀火般地凝視即將來到眼前的畫面。

  但是當他看到對方眼神的時候,大志這才回過神來,一股「這毫無疑問是現實」的強烈意識遭到喚醒,再這樣下去會被殺掉──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志用盡全力大聲尖叫,千佳等人在後面則是嚇得動不了。

  「大、大志!快躲開────!」

  千佳的願望只是徒勞,魔人的凶刃即將從大志頭上揮下。

  任誰都認為大志的生命已經走到盡頭了。

  「────啊唷唷唷唷唷唷唷!」

  伴隨著一陣突然響起的脫線吶喊,一道小小的身影將大志眼前的魔人揍到天邊,魔人就這樣直直地栽進建築物當中,陷入了沉默。

  大志的臉色感受到死亡的氣息而蒼白,他轉過頭看著那道身影,至於其他三人臉上的表情也差不多,甚至彷彿忘了該如何呼吸。

  他救了我們,必須說點什麼才行,可是話卻說不出口。

  至於神祕人物則是無視大志等人的心思,用力指著剛才被揍飛的魔人罵道。

  「這位先生!麻煩你安靜一點!再這樣下去可是會吵醒師傅的!」

  神祕人物鼓起臉頰、高聲尖叫,那副模樣怎麼看都跟戰爭扯不上關係,很明顯地──他是一位小孩。

  年紀大概有十歲左右,有著珊瑚色的頭髮,頭上綁著兩個丸子頭,還留了兩根搖來晃去的長長呆毛。

  那孩子應該是魔人的小孩,身穿一襲水藍色道服,臉孔有著與年齡相符的稚氣,外表看起來既像男孩,又像女孩。滴溜溜的大眼跟小巧的鼻子散發出惹人憐愛的氣質,讓長輩產生一股想要緊緊擁抱的念頭──就是這樣的一個小孩。

  當小孩轉過身子時,有樣東西映入大志的眼簾,引起了他的注意。

  (咦……那、那不是……!)

  那是印在小孩道服上面的文字。

  它毫無疑問是──叫作『文』──的文字。

  (漢、漢字……!)

  為什麼這個世界會有漢字──這個疑問令大志感到百思不解,但他想不出任何答案,現在大志只知道這個小孩救了他們一命。

  接著那小孩突然抱頭,開始坐立不安起來。

  「齁~真是的!沒想到居然會這麼吵!你們知不知道師傅的起床氣很可怕的!上次還說什麼『我很難起床』就把我當成練魔法用的沙包!」

  小孩不知怎地突然流下眼淚,而勇者們只能呆呆地看著他。

  「前幾天的時候啊……啊啊,好可怕,實在太恐怖了……」

  現在小孩則是臉色蒼白,開始發起抖來了,接著他指著大志等人所在的方向。

  「要是師傅起床心情不爽的話,麻煩請你們負起責任!」

  對於這摸不著頭緒的事件,眾人始終啞口無言。這時,突然有道人影從天而降。

  輕輕降落地面,不發出任何一絲聲響的人物……

  「嗯姆……你們──就是勇者吧?」

  他就是《魔王直屬護衛隊.序列四位》,歐諾伍斯。

  ※

  「姆姆姆?請問您是哪位?」

  小孩不解地轉頭看向歐諾伍斯,頭上兩根呆毛搖來搖去,變得忽長忽短。

  「喔?你看起來像『魔人族』,卻不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喔!」

  歐諾伍斯環視周圍,看見那位被揍飛而陷入沉默的魔人之後,瞇起了眼睛瞪著那個小孩。

  「……是你做的?」

  「是的!當時他似乎在大吼大叫,所以我讓他安靜下來了!」

  真令人難以置信,小小年紀就打倒了一位魔人士兵。

  整體而言『魔人族』的身體能力較強,實在很難想像會因為小孩攻擊受什麼皮肉傷,不過那位倒在地面的魔人側腹上有著清晰可見的小小拳痕。

  (居然只用一擊……?這孩子……有一套。)

  歐諾伍斯冷靜分析小孩的戰鬥力,他得出了一個結論,光憑對方是兒童就掉以輕心實在是太危險了。

  「有件事想請教,閣下說那個魔人在大叫就讓他閉上了嘴巴,那麼,閣下跟那邊的勇者是一夥的嗎?」

  「……啊?你說的勇者是誰?」

  小孩天真地歪著頭感到不解,看起來並不像在撒謊;也就是說,這孩子跟勇者之間毫無瓜葛。

  「……閣下要與我們為敵嗎?」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耶,只要不會在這裡大吵大鬧的話,我就不會怎樣。」

  看樣子,這小孩真的只是因為外面太吵才跑出來制止,似乎還沒理解這個國家目前的現況。

  不過,歐諾伍斯也不想讓孩童痛切體會到戰爭究竟有多殘酷。

  「總之你快離開這裡,我有事要找那些勇者談談。」

  歐諾伍斯狠狠瞪了那群勇者,他們不禁害怕得發起抖來。

  然而那小孩不滿地嘟起嘴巴,回絕了歐諾伍斯的一番好意。

  「不能讓你過去!」

  「……為何?」

  接著,那小孩劈哩啪啦地說了一堆話。

  「你企圖要在這裡做些什麼吧?你打算讓這裡變得更吵,對吧?」

  「……閣下是什麼意思?」

  「那就萬萬不可!絕~對不行!要是你這麼做……」

  小孩不禁慘白了臉。

  「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千萬千萬千~萬不可以做那種事情喔喔喔喔喔喔!」

  小孩拚命地用力搖頭表示否定,接著他突然不再搖頭,做了一個深呼吸之後──

  「你這麼做不就吵醒師父了嘛────!」

  一道震耳欲聾,極為宏亮的吶喊響徹四周。

  接著,有個小東西映入了歐伍諾斯的眼簾,並且向前衝刺──發出「碰!」的一聲!

  「嗚噗!」

  那個東西──枕頭突然砸中了小孩的頭。

  枕頭不偏不倚地命中目標,小孩因而倒地不起,甚至撞到了頭。

  「哇啊啊啊!痛、好痛痛痛痛!撞到後腦勺了啊啊啊!好痛啊啊啊!」

  小孩抱著頭在地上滾來滾去,四位勇者不禁把目光移到小孩身上,只有歐諾伍斯看向另一個地方。

  那是一棟位於附近的建築物,記得是一家旅店,歐諾伍斯從二樓的某個房間窗戶清楚看見了某個人物的身影,他正是朝小孩扔枕頭的元凶。

  那人一臉老大不高興地皺著眉頭,說了一句:

  「────妳就是最吵的那一個!」

  出現在房間的,是一位看起來像身穿紅長袍的『印普族』少年。

  第三章 背叛

  那天完全沒睡覺,看書看到天亮導致睡眠不足──所以,丘村日色下定決心要好好睡上一整天,還鄭重警告身為弟子的妮奇「不准叫醒他」。

  來到【魔國.哈歐斯】已有十天,日色在這段時間──跟弟子妮奇在旅店歇息,致力於鍛鍊與觀光,其他夥伴則是十天前分頭行動之後,完全沒了消息。

  日色認為他們很快就會回來,於是找了一家旅店住下來,好好享受【哈歐斯】這個國家。

  他心想今天大概也沒有那些人的消息,決定在被窩好好睡一覺,然而外面突然變得吵鬧不已,不僅如此,旅店裡面也天翻地覆,人們慌忙踏步的腳步聲彷彿要逃離什麼。

  不如說,這已經不能用吵鬧來形容了。轟鳴跟爆炸聲、建築物的倒塌聲以及刀刃的碰撞聲等斷斷續續的聲響,他在聽那些聲音的同時,心裡的火漸漸燒得越來越旺。

  (今天是什麼日子……?)

  日色躺在床上,令人舒服的睡意一點一點地消失殆盡,他對這件事愈來愈不高興,日色心想平常明明那麼安靜,可是現在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千萬千萬千~萬不可以做那種事情喔喔喔喔喔喔!」

  ────噗嘰一聲……日色聽見耳熟的聲音之後,額頭上浮起了青筋。

  他慢慢睜開眼,靜靜地從床上起身,披上掛在牆壁的紅長袍,右手抓著放在床邊的枕頭,用力地踩踏地板,滿是怒意地走向窗邊,拉開了窗戶。

  「你這麼做不就吵醒師父了嘛────!」

  日色拿著枕頭朝著那個完全把他吵醒的笨蛋(妮奇)扔了過去,枕頭不偏不倚地正中紅心,而那個笨蛋倒地不起,甚至撞到了頭,正躺在地上滾來滾去。

  接著,他對妮奇道出心情惡劣至極的一句話:

  「────妳就是最吵的那一個!」

  他心想這下一定要懲罰妮奇,狠狠瞪了她一眼,不過令日色吃驚的是,外面的情況比他想像得還要吵鬧,周遭盡是嘈雜聲。

  日色從旅店二樓環視周圍,各式各樣的畫面映入了他的眼簾。

  許許多多的『獸人族』,以及應是『人族』的士兵,也有拚命抵抗這些種族的『魔人族』的身影,而且四處升起了火焰與硝煙。

  日色起初還楞了一下,但他冷靜地把握現況,絞盡腦汁思考,微微點了好幾次頭。

  (…………原來如此,記得今天好像是……)

  他慢慢將視線移到下面,有兩個人在;一個是剛才被枕頭砸中而痛到不行的妮奇,另一個是站在妮奇面前並與其對峙的獸人,那人有著一副像是野狼的外表,所以日色才會判斷他是獸人,他心想應該錯不了。

  接著,四個坐在地上的人映入日色眼簾,看上去應該是『人族』,但臉色慘白,他們分明是嚇壞了。

  (咦?那些人好像在哪……好像在哪看過?)

  他心想好像有見過那些人,但再怎麼努力回想也找不出答案,覺得回首從前實在很麻煩,便決定不予理會。

  (比起這些人,還有更重要的事……)

  日色懶得慢慢下樓梯,於是帶著靠在床邊且新買的愛用刀直接跳下窗戶。

  ──他輕巧地降落地面,走到還抱著頭、蹲在地上的妮奇身邊,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

  「嗚哇!師、師、師父!」

  妮奇終於發現日色的存在,趕緊站起來。

  「喂,笨徒弟!今天是──」

  「啊啊啊啊啊啊,這、這這這是有原因的,師父!不,我有努力阻止他們!有請他們不要再吵了喔!看、看在我努力的份上還請您稍微稱讚幾句──」

  ──咚。

  「嗚哇!好、好痛啊,師父!」

  妮奇淚眼汪汪地抬頭看著日色,然而日色仍擺著一張撲克臉。

  「聽我說話!」

  「啊、遵、遵命!」

  妮奇立正站好,嘴巴閉成一條線等著日色開口。

  「今天是什麼日子?」

  「是!今天是古威力斯的第十天!」

  古威力斯在這個世界代表四月之意,簡單的說,今天是四月十號。

  「果然……看來我忘了啊。」日色低聲說道,整張臉皺成一團。

  「師、師父?」

  看見師父這副模樣,妮奇忍不住問道。

  「嗯?啊啊,我記得之前跟妳說過可能會有戰爭吧?」

  「啊,是的。之前師父還被一個奇怪的女人搭話了呢!」

  日色也把那位叫作伊貝雅姆的女性告訴他的話說給妮奇聽了。

  「原來是那回事……啊、難、難不成……!」

  「就是那個難不成……今天是戰爭的日子。」

  「您說什麼──────────────!」

  「吵死了。」

  「嗚哇!」

  日色又往妮奇頭上一敲,讓她閉上嘴巴,但妮奇也不甘示弱地反駁回去。

  「可、可是啊,師父!一般人怎麼可能會忘記這麼重要的日子!」

  「閉嘴,妳才是,剛教不久妳就忘了,不是嗎?」

  「嗚……那、那是因為……」

  由於被日色說中,妮奇完全無法反駁,這時,原本注視他們兩人一段時間的獸人開口說道:

  「──是否能請教兩位一些事?」

  日色跟妮奇將目光移到獸人身上,而日色露出了不太友善的態度,問道:「什麼事?」

  「兩位是什麼人?」

  「在問別人名字之前,自己先報上名號可是常識喔!」

  妮奇的話語讓獸人愣了一下,但之後他不禁笑了起來。

  「說得也是,是我失禮了,那麼就由我先報上名號吧。本人是保護魔王陛下的《魔王直屬護衛隊(殘虐).序列四位》,名為──歐諾伍斯。」

  日色目不轉睛地觀察歐諾伍斯,他在調查前幾天上門的委託人伊貝雅姆時,也得知了《魔王直屬護衛隊》的相關情報。

  (喔?《魔王直屬護衛隊》……意思是,這傢伙是隸屬保護那女孩的六人部隊的其中一人……原來如此,他身上確實有那種氣質。)

  歐諾伍斯絕非泛泛之輩──從他的站姿就感覺得出來,日色從一路至今的戰鬥經驗中磨練出的感覺明白了這點。

  「姆~師父,殘~虐是什麼東西呀?」

  妮奇歪著頭向日色問道。

  「妳是笨蛋嗎!啊,不過妳的確是笨徒弟。」

  「姆~!一直罵笨蛋、笨蛋的,師父太過分了!」

  「閉嘴。他不是也說過了?殘虐是保護魔王的部隊。」

  「姆姆姆?是指師父之前講過的那位女孩嗎?」

  「應該是。」

  妮奇了然於心地點了點頭,接著面向歐諾伍斯。

  「既然對方報上名號,那我們也要比照辦理才符合常識!對不對,師父!」

  「那種常識,我可不曉得。」

  「什麼!怎、怎麼這樣,師父!」

  「唉!不要黏我,煩死人了!」

  妮奇突然像在撒嬌一樣抱著日色不放,而日色硬是推開妮奇。

  「總、總之妳要報上名號的話就說吧,笨徒弟!」

  「姆姆姆,說得也是!呃~咳咳!哼哈哈哈哈哈!聽好了!吾名為嗚喔!」

  「妳是打哪來的魔王嗎!」

  妮奇的頭又被日色敲了一記。

  「嗚嗚~之前莉莉音大人給了建議,說這樣報上名號會比較帥氣嘛……」

  那個王八蛋……不,莉莉音是女性,不能用王八蛋,但日色還是在心裡抱怨身為旅伴的莉莉音居然教些不三不四的事。

  看著日色跟妮奇的互動,歐諾伍斯則是搔了搔臉頰,保持沉默。

  (受不了,教過的東西會乖乖記起來,但不會懷疑別人的性格就不能有點長進嗎?)

  由於站在身為師父的立場,日色無法袖手旁觀,他感到相當難為情。

  「那麼重頭再來!我是這位師父門下最可愛的徒弟!名為妮奇!我允許你可以親暱地叫我小妮奇也沒關係喔!」

  妮奇用鼻子哼了一聲,驕傲地抬頭挺胸。

  「是、是嗎?我會記下來的。」

  總算聽到對方自我介紹,歐諾伍斯不禁鬆了口氣。

  「那麼,那位是?」

  「我有必要跟你說嗎?再說了,就算你報上名號……」

  「他是日色.丘村師父!」

  ………………………………………………………………

  現場陷入一片僵硬,日色好不容易維持的作風毀得一乾二淨,而做出這等蠢事的人,就是這位待在自己身旁,志得意滿到極點的笨徒弟。

  ──鏗咚!

  「喵嗚!」

  日色這次的拳頭力道稍微加重了些。

  「好、好痛!剛剛響起鏗咚一聲了耶,師父!」

  「妳這笨徒弟,不要隨便幫別人報上名號!」

  「嗚嗚~非常抱歉~可、可是身為弟子,我想隆重介紹師父的名字嘛……」

  「總、總之,如此一來我們就打過招呼了,不是很好嗎?」

  歐諾伍斯不知為何當起了和事佬,開口說道,可能是妮奇三番兩次地遭到挨打,讓他有些於心不忍的緣故。

  日色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並且雙手抱胸。這時……

  「………………丘、丘村……?」

  後方傳來像是在確認般的低語。

  「啊?」

  日色聽見後方傳來的話語,於是轉過頭去,剛才看見的四個人都在那裡。

  「日色.丘村……?丘村……日色……?不,怎麼可能……那傢伙是人類……可是他有戴眼鏡,長相也……」

  日色盯著坐在地上的少年,以及少年身後的三位少女好一會……

  (四個人……人類…………啊,對了!)

  他終於從記憶的角落找出答案。

  「你們是…………現充四人組?」

  「現、現充?那、那你真的是丘村……是丘村嗎!為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

  青山大志、鈴宮千佳、赤森稔、皆本朱里。

  日色認出他們是牽連自己並被召喚到異世界的四位勇者,而四位勇者得知日色的身分後也紛紛睜大眼睛。

  (話說回來,的確有這麼一夥人在。)

  日色瞇起眼睛,回憶著那段遙遠的時光。

  「咦……丘、丘村?這、這傢伙是丘村?」

  千佳一臉難以置信,用可疑的眼光打量日色。

  「氣、氣質跟說話方式的確很像,可是外表完全……」

  朱里也有相同的看法。目前的日色因為有用魔法把自己從人類變成魔人,也難怪對方會感到困惑不已。

  「可、可是這的確是丘村的聲音,還戴著眼鏡,而且日色.丘村這個名字,在這一帶應該不是什麼常見的名字……」

  忍說道。包含她在內的四人仍在觀察日色,並陷入了沉默。

  日色則是冷冷地凝視這四個人,在這種情況下四人的盔甲依舊一塵不染,表情染上了絕望的色彩,身體也還抖個不停。

  「…………原來如此,你們作為國家的魁儡來到哈歐斯是無所謂,知道現實之後就嚇得趴在地上了是吧?」

  日色以帶著嘲笑的口吻說道,讓大志忍不住發火大喊:「你、你說什麼!」但他的聲音一點氣勢也沒有,跟懦弱無比的膽小鬼對著不良少年喊話的音調沒什麼分別,就只是虛張聲勢而已。

  「……算了,你們怎樣都不關我的事。」

  「什……!」

  日色對他們失去興趣便轉過身去,視線對上了歐諾伍斯,四位勇者則是僵在原地動也不動,日色過於冷淡的態度令他們感到一陣錯愕。

  「喂,你是……獸人吧?『魔人族』裡頭居然有獸人擔任高層,讓我有點吃驚呢。」

  「的確。我是獸人,但也是魔人。」

  「……唔!……原來如此,跟冒失鬼女僕一樣啊……」

  「冒死……女鋪?聽起來是個奇怪的地方,那裡也有人跟我一樣嗎?」

  ……日色心想,這傢伙在說什麼?

  歐諾伍斯完全誤解他的意思了。

  「……算了,比起這個,那女孩目前還在會談裡面嗎?」

  「那女孩?」

  「魔王啦,魔王。那個有點懦弱的金髮女孩。」

  「唔!…………你竟然如此無禮地稱呼陛下,是何居心?」

  歐諾伍斯的言語聽似冷靜,但他瞪視日色的目光明顯地夾帶著質疑。

  「就算問我是何居心……我只是跟她簽了契約。」

  「契、契約?」

  「可是……我可沒聽說獸人也會攻打過來啊,那女孩嘴上說得那麼輕鬆……」

  日色不禁咋舌,手指按著眉頭煩惱。

  「等、等等!你從剛才開始在說什麼──」

  這時在歐諾伍斯講完之前,幾位襲擊者從天而降。

  「「「喔啊啊啊啊!」」」

  就外表來看,他們是獸人士兵。

  「你們這些魔人───去死吧──────!」

  他們很明顯是衝著披著魔人外表的日色而來。

  日色看見這些人闖入自己的視野,不慌不忙地雙手抱胸。

  「……動手吧,笨徒弟。」

  「遵命!」

  妮奇很有精神地答覆日色,她微微彎下腰,雙腳強而有力地踩踏大地,接著跳向空中。

  「啊唷唷唷唷唷!」

  「滾開,臭小鬼───!」

  獸人士兵拿著劍朝從下方飛上來的妮奇向下揮去,但妮奇一點也不害怕,還將魔力集中在右手的拳頭上,接著拳頭開始發出藍白色的光芒。

  「什、什麼!」

  「接招吧!────一擊必殺,《爆拳》!」

  妮奇伸出的拳頭與男人揮下的刀劍衝突,正常來說拳頭應該會變成兩半,不過結果卻是────鏗!

  反而是劍撞斷……不,劍被打碎了。

  「什──!」

  妮奇的拳頭被吸進男人的肚子之後,馬上引起了小規模的爆炸。

  「咕啊啊啊啊!」

  身體直接承受爆炸的獸人被彈飛,沿著拋物線飛了出去。

  由於爆炸產生氣浪,在他周圍的獸人受到衝擊的影響而遭到吹飛,身體的架勢也亂了。

  平安著地的妮奇則是一副「我做到了!」的模樣,兩隻眼睛閃閃發光,臉上露出了想要得到稱讚的表情。

  「……還有其他敵人在吧?」

  這句話狠狠捅了妮奇一刀,令她沮喪不已。

  日色也覺得妮奇大概是希望能得到自己的稱讚,不過除了直接承受爆炸的獸人以外,其他獸人仍舊活得好好的,現在不是讚美她的時候。

  「……真是威力強大的一擊,應該是將魔力聚氣於拳頭之上並藉此引起爆炸,想不到小小年紀就學會了這種招式……而且那一擊還沒有使出全力。」

  「喔?真虧你一眼就看得出來,該說不愧是《魔王直屬護衛隊》的一分子嗎?」

  日色相當佩服歐諾伍斯極為冷靜的分析。

  身為敵方的獸人似乎也認為出現了意料之外的伏兵而停下突擊,站在日色前面,打探著日色等人的動靜並加以警戒。

  那群獸人沒對乍看之下是同伴的歐諾伍斯說任何一句話,就代表──他們認為歐諾伍斯是敵人。

  目前現場有三位獸人士兵,不過他們身後又出現了兩位士兵,這代表日色得留意還沒現身的敵人。

  (……糟糕,我想問問那女孩的事,可是周圍這麼吵根本談不下去……真沒辦法。)

  交給妮奇處理也不是不行,只是會很花時間。

  日色走過在前方擺出架式的妮奇身旁。

  「師、師父?」

  不光是妮奇,歐諾伍斯和四位勇者也很訝異日色做出的舉動。

  「退下,笨徒弟。掃地要一口氣掃完才行。」

  日色如此說道,並將魔力集中於指尖,但不只有一隻手──雙手的食指都有魔力,他開始慢慢同時動著兩根手指。

  『吸引』與『獸人』。

  藍白色魔力所撰寫的文字清晰地浮現於空中,獸人們也對日色的舉動提高了警戒,當場試圖跟他保持距離,但是──

  「──逃了也沒用。發動吧──《文字魔法》!」

  文字引起了極為驚人的放電現象之後──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在日色眼前的那群獸人放聲大叫起來,同時也一點一點地接近日色,他們拚了命地想要站穩腳步,建築物底下也有幾個人被吸過來,像是被吸塵器給吸了進去似的,吸引的力量逐漸愈來愈強,獸人士兵接二連三地亂了手腳,一個接著一個飛往日色身邊。

  日色緩緩低下身子拔刀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獸人砍去,那行動有如電光石火一般──

  「「「「嘎啊──!」」」」

  有七位獸人飛過來,如今他們翻了白眼、倒地不起,但沒有一個人身上有斬擊留下的傷痕,也沒有人失去性命。

  「嗚喔喔喔喔喔!不愧是師父!在下妮奇打從心底感到佩服!」

  妮奇手舞足蹈地歡呼不已,然而歐諾伍斯跟勇者則是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尤其勇者們的反應相當大。

  「那……那是丘村做的……!」

  「不、不會吧……!」

  「好、好厲害……!」

  「我、我什麼都看不到……!」

  四人紛紛下意識地開口說道。

  「嗯姆……這位『印普族』的少年,光看剛才那一刀,就能明白其實力能與我等並駕齊驅……究竟是什麼來頭?」

  這是歐諾伍斯對日色下的評語,他瞥見日色有著不單單只是一名戰士的強大實力,感到訝異不已。

  日色判斷周遭已經沒有敵人的氣息便收刀入鞘,接著又看了歐諾伍斯。

  「喂,大野狼,繼續剛才的話題,魔王去了會談對吧?」

  「啊、啊啊,為什麼你會問關於陛下的事?」

  「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我跟她簽了契約。」

  「所以說,我在問你是什麼契約?」

  日色覺得事情變得麻煩起來,事情沒有進展讓他開始大為光火。

  「唉,為什麼我非得被你問問題不可?比起這個,趕快告訴我她到底是去了會談,還是沒去!」

  「姆……我不會乖乖告訴可疑人物的。」

  兩個人互相瞪著對方,這時妮奇不知為何插進兩人之間。

  「好啦!師父說他想問你問題,快點告訴──嗚哇!為、為什麼師父您又打我了!」

  「妳講話只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給我閉嘴!」

  「嗚嗚~可是,師父!」

  妮奇揉著遭到毆打的頭,憤憤不平地抬起頭看著日色,但日色還是繼續無視她的存在。

  「你不打算跟我講就對了?」

  「除非你回答自己是誰。」

  「………………唉,沒辦法。雖然很麻煩,我直接去問她好了。」

  「……啊?」

  歐諾伍斯露出一副「你說什麼傻話」的表情,不過日色絲毫不在意,再度將魔力集中於指尖,接著將目光移到妮奇身上。

  「妳趕快回旅店,覺得大事不妙的話就逃走。」

  「您、您是要去某個地方吧?」

  「啊啊,我馬上回來。」

  日色的雙手指尖浮出『轉移』跟『魔王』的文字,隨即發動之後──他的身影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目睹日色消失的背影,所有人幾乎都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只有大志不甘心地握緊拳頭顫抖,說出了「混帳……」兩字。

  ※

  「──你說……戰爭?」

  在日色被捲入【魔國.哈歐斯】戰爭的三十分鐘前──

  伊貝雅姆咀嚼著方才維克多亞里斯國王,魯道夫的話語並回問道,她真心希望是自己聽錯了。

  「沒錯,戰爭。」

  然而,伊貝雅姆的願望只是徒勞。

  看來魯道夫根本沒有締結同盟的打算。

  「為、為什麼!為什麼您想要引起只要彼此聯手合作,就能避免的紛爭!」

  魯道夫表情險惡地凝視伊貝雅姆。

  「朕為了消滅你們……消滅『魔人族』犧牲了許許多多的東西,士兵、百姓,還有朕的女兒……」

  「女兒」這個字令朱頓挑了一下眉毛。

  「站在那裡的人是我的摯友,朱頓。他曾經說過為了淪為犧牲品的女兒,更應該要渴望和平,那才是身在九泉之下的她們覺得最欣慰的事。」

  一滴眼淚從魯道夫的眼角悄悄滑落,那副模樣令伊貝雅姆不禁屏息以對。

  「但那是錯的。朕的第一個女兒名為蜜蒂,蜜蒂儘管年紀還小卻有主見,是個聰明的孩子;朕的第二個女兒名為雅瑟莉亞,是個內心堅強的孩子。再來是第三個女兒……名為法菈,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儘管她還活著,卻已經變成一具行屍走肉的活屍了。她們在死前是這麼對我說的:『請務必要取得和平。』」

  魯道夫的身體微微顫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以充滿憎恨與憤怒的眼光看向伊貝雅姆……不,是看向『魔人族』。

  「朕的女兒!不,那些被你們殺掉的人根本不希望締結同盟!而是要將存在於【伊蒂亞】的火種統統排除,成就和平!要將你們『魔人族』統統消滅殆盡,一個也不留!」

  這句話──很明顯就是宣戰發言。

  牽繫著『人族』與『魔人族』之間通往和平的那條線,同時清楚地……明確地響起了斷掉的聲音。

  此時圓桌突然發出了巨大的聲響,遭到毀壞。

  伊貝雅姆也快速地從座位上站起,阿克維納斯等人紛紛跳出來保護伊貝雅姆,人族方的士兵也為了保護魯道夫站在前面。

  接著所有人將視線移到那位弄壞圓桌的始作俑者身上。

  「別開玩笑了,魯道夫────!」

  ──朱頓.蘭卡斯,他的拳頭深深刺進了圓桌,粗壯如巨木的手臂因憤怒而發抖。

  「朱頓,不論你說什麼……事情都已經決定好了。」

  「給我閉嘴,魯道夫!為什麼……為什麼要做這種蠢事!」

  「你這傢伙!區區一個公會管理者,你那什麼口氣──」

  「你這個小跟班給我滾一邊去!」

  懾人的霸氣撲向身為大臣的丹尼斯以及在他周圍的隊長級士兵。

  「咿!」

  丹尼斯不禁嚇軟了腰,一屁股坐在地上,其他士兵也都震懾於朱頓的氣勢,全身冷汗直流。

  「好、好強!退居二線的人,怎會有如此的壓迫感……!」

  感受到朱頓已經自現役冒險者退休,卻還是散發出如此驚人的霸氣,令伊貝雅姆感到佩服不已。

  阿克維納斯跟馬利歐涅查覺到朱頓非比尋常的存在感,大大提高了警戒,基莉亞則是站在伊貝雅姆前面注視朱頓,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喂,魯道夫!你真的明白自己幹了些什麼嗎?」

  「……在你眼裡,你覺得我瘋了,是嗎?」

  「啊啊,沒錯。至少如果是以前的你,絕對不會幹這種蠢事!」

  「這代表朕成長了呢。」

  「別笑死人了!那不是成長,是墮落!」

  「你、你這傢伙!一而再再而三地……!」

  「連扶持國王都辦不到的臣子給我閉上鳥嘴!」

  「咿!」

  朱頓狠狠瞪了原本想要插嘴的丹尼斯一眼,嚇得他不敢造次。

  「你們這些傢伙也一樣!所謂的臣子不是只會替王賣命,真正的臣子是會引導王走上正確的道路!」

  伊貝雅姆聽見朱頓的話語,不禁大為感動。

  「如果王誤入歧途,就算做好必死的決心也要諫言──那才是真正的臣子!王絕對不是至高無上!當然國家也不是!」

  此時,阿克維納斯在伊貝雅姆耳邊悄悄說道。

  「睜大眼睛看清楚了,那就是擁有王者資質之人的姿態。」

  伊貝雅姆微微點頭,心無旁鶩地注視朱頓。

  「所謂的『絕對』根本就不存在!正因為如此,周圍的人必須扶持王,讓王盡可能地做出最好的選擇!為了更接近『絕對』,必須盡可能地減少錯誤,這樣的型態才是通往打造幸福國家的一小步!」

  每個人都默默盯著朱頓,只有魯道夫閉上眼睛,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王也是人,也會犯錯,但王最不該做的就是在攸關人命的議題上做出錯誤的選擇!為什麼你不明白這一點,魯道夫!眾多的同胞可是會因為你做出的抉擇而喪命啊!」

  判斷朱頓已經把話說完,於是魯道夫靜靜地睜開了眼睛。

  「朕是王,也是丈夫,也身為人父。女兒的命……你以為朕是心甘情願拋棄她們的性命嗎,朱頓?」

  魯道夫再度流下淚來,接著說道:

  「原來如此,你的話就能扼殺自我,並且為了國家背叛家人吧。」

  「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魯道夫!」

  「可是,朕是她們的父親。在場的所有人也都是天下父母,儘管程度有所差異,他們的家人受到傷害,甚至有人失去了孩子,假如跟那些奪走子女性命的『魔人族』一同生活,就是所謂的和平的話……這種事,朕接受不了,對那些家人遭到殺害的人而言也是如此!」

  「那是人之常情!但要是沒有人忍耐的話,世界就會變得更糟!」

  「太遲了,朱頓,選擇早已不復存在。這是────朕的復仇。」

  對於魯道夫堅定不二的信念,朱頓悔恨地咬著牙擠出話語說道:

  「你這混帳………………沒有資格當王。」

  「大概吧。只是等事情結束之後,你就會明白滅掉『魔人族』是對的……這是為了所有人好。」

  朱頓的怒意已經達到最高點,怒不可遏地走近魯道夫,士兵當然擋住了他的去路。

  「給我閃開,你們這群軟腳蝦!」

  朱頓倏地揮出右手的瞬間產生了一股風壓,把戒備的士兵吹得東倒西歪,位在不遠處的伊貝雅姆等人現在也為了避免被風吹跑,正奮力地站穩腳步。

  魯道夫被吹到牆壁附近,但表情跟剛才一樣一成不變,甚至確認不到他臉上有所焦急。

  「……呼,真不愧是──《衝擊王》,就連我國的精銳士兵也擋不住……」

  「給我咬緊牙關,魯道夫────!」

  「嘎噗!」

  魯道夫的臉被朱頓以類似鉤拳的方式揍了一拳,整個身子撞上牆壁之後倒地不起,嘴巴流出血來,看起來卻一點也不害怕。

  「……就、就算你再怎麼做……事情木已成舟,沒有人阻止得了。」

  魯道夫擦掉嘴角的血跡並說道,丹尼斯跟士兵們則是趕緊保護魯道夫,守在他身邊。朱頓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接著開口:

  「……喂,波特妮絲。」

  「怎麼了?朱頓。」

  朱頓對直到剛才仍在一旁觀看事態發展的波特妮絲說道。

  「我記得妳說要在二十四小時之後才能離開這房間吧?沒有其他法子了嗎?」

  本來只要有波特妮絲手上鑲嵌著寶玉的神杖──也就是《勇者的遺物》,就能自由進出房間,但由於士兵弄壞了神杖,下次能離開房間的時間,就只有二十四小時之後結界變弱的這段期間而已。

  「這個嘛……有其他《勇者的遺物》就能離開,只要有遺物就能令勇者的力量產生共鳴,也能撬開結界……」

  「……可惜現在沒有……有其他方法嗎?」

  「我想想…………由於隔絕了所有來自外界的資訊,我現在無法掌握現在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同樣地外面的人也沒辦法發現裡面發生的異常。」

  「可惡……」

  「不過……」

  「怎麼,有法子嗎?」

  「是的,假如……我是說假如,有人注意到這個異常,並從外面用《勇者的遺物》打開結界或許就……」

  「……難如登天啊,要是對裡面情況一無所知,那誰都幫不了我們。」

  看著朱頓思考的模樣,魯道夫開口說話了。

  「朕說過了,不管你們做什麼都是白費工夫。這《聖域之間》朕查得一清二楚,並判斷如果是這個房間,就能完美製造這種異常的狀況,所以才選了這個地方當會談場地。準備萬無一失。」

  「嗚…………回答我,魯道夫。你這傢伙,那群勇者現在人在哪裡?」

  「…………你應該猜到了,不是嗎?」

  魯道夫問道,這時他臉上頭一次揚起了微笑。

  「不是在國境嗎?」

  伊貝雅姆說道,實際上她也在【穆迪希之橋】看過勇者一行人的樣子,但魯道夫不屑地笑了笑。

  「哼哼哼哼哼……魔王啊,妳實在是錯得離譜。」

  「啊?」

  「朕大發慈悲告訴妳,目前我國的最強戰力(勇者)……都在【魔國.哈歐斯】。」

  「什麼!」

  這句話讓所有魔王方的成員表情為之一變。

  「哼哼哼,朕再告訴妳一件令人震驚的事。除了勇者,現在【哈歐斯】也有許多『獸人族』在裡面──【獸王國.帕西翁】的國軍啊。」

  「你說什麼!」

  「怎麼會!不可能有那種事!橋已經毀了,應該過不了才對啊!」

  在伊貝雅姆說完話之後尖叫出聲的人是馬利歐涅。正如馬利歐涅所言,原本是『魔人族』與『獸人族』唯一的聯繫管道已經遭到伊貝雅姆和阿克維納斯破壞,獸人族不可能會帶著軍隊過橋前往魔界。

  (沒錯……雖然還有方法讓軍隊過橋前往魔界,可是也只剩【穆迪希之橋】這個方法可行,但獸人應該過不了這座聯繫著人界與魔界的橋……呃!)

  此時,伊貝雅姆想到了最壞的情況。

  「怎、怎麼會……難、難道……!」

  「您怎麼了,陛下?」

  伊貝雅姆的動搖顯而易見,馬利歐涅對此不禁困惑地問道……不過,此時最先開口說話的人是……

  「……哼哼哼哼哼,妳猜到了吧,魔王?」

  「……魯、魯道夫,難不成你……」

  朱頓也發現到了,聲音中夾帶著錯愕。

  「啊啊,沒錯。我們『人族』──跟『獸人族』締結了同盟。」

  這句話有如鐵鎚般當頭棒喝,給了魔王方成員一大打擊。

  「那、那麼……」

  伊貝雅姆語帶顫抖,小聲地說道。

  「對。照計畫來看,戰爭差不多已經開始了。」

  在這一瞬間,伊貝雅姆原先希望不會成真的預感,如今卻實現了。

  ※

  在【魔國.哈歐斯】戰爭早已開打,為了保護國家,歐伍諾斯從國境返回哈歐斯國內。

  「轉移……了?孩子,那位先生是去哪裡?」

  日色突然從自己的眼前消失無蹤,於是他詢問站在旁邊的妮奇。

  「對、對啊!丘村去哪了!為什麼會突然消失不見!」

  大志似乎也很在意日色的動向,不過他臉色還是很差。

  為了得到答案,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妮奇身上,妮奇便抬頭挺胸,發表宣言似的說道:

  「我也不知道喔!」

  「……………………這樣啊。」

  歐諾伍斯感到無可奈何只好閉上嘴巴,儘管他很在意日色,但他也很在意那些勇者。

  他記得去參加會談的時候有在【穆迪希之橋】確認勇者的存在。

  既然如此,他們為什麼會在哈歐斯……歐諾伍斯心想得先解開這個謎團,便走到勇者一行人身邊。

  至於身為勇者的大志一行人,大概是震懾於歐諾伍斯身上散發的氣場,便開始往後退;而歐諾伍斯心想絕不能讓勇者逃走,便以他們肉眼看不到的速度行動,繞到他們身後。

  「嗚哇!」

  大志驚叫出聲,跌了一跤。

  「……首先,我有件事想問你們。」

  「幹、幹、幹嘛啦!」

  大志半是自暴自棄地大叫,但可能是條件反射,他一站起來就拔出掛在腰上的劍,擺出了架勢。

  「我只是有事想請教。當然,我聽完各位以後的打算,要是發現你們會成為我國的禍害……屆時我會毫不留情地宰了你們。」

  歐諾伍斯以飽含殺氣的目光睥睨四人,使得大志等人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渾身發抖。

  「你、你要問什麼?」

  「首先我想問,你們真的是勇者?」

  「沒、沒沒沒沒沒錯!我們是被召喚到【維克多亞里斯】的勇者!」

  「真令人難以置信。」

  「你、你說什麼!」

  「說起勇者,既是『人族』的王牌同時也是救世主,他們身在敵陣的正中央,怎麼可能會像你們一樣怕得渾身發抖?」

  救世主,即為希望之光。所謂勇者,是將『人族』從水深火熱當中拯救出來,受到眾人推崇並且景仰的存在,有時甚至是從異世界被召喚到【伊蒂亞】的一群豪傑。

  向前邁進的勇氣、堅毅的鬥志以及慈愛之心──將這些特質化為武器與邪惡奮戰的人,就是勇者。然而,現任勇者身上完全看不到上述任何一項特質。

  大志等人也垂下眼來,顯得意志消沉。

  「也罷。不管你們是不是勇者,現在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

  「……咦?」

  「要說原因的話……你們是為了攻陷【哈歐斯】來到此地的吧?」

  「那、那是……」

  「既然如此,站在保護【哈歐斯】立場的我就得消滅你們。」

  「啊……!」

  「而且假如你們真是勇者,為了『魔人族』的安危,在這裡確實殺了你們才是上策。」

  歐諾伍斯對大志等人迸發出更為強烈的殺氣,慢慢走向他們。

  看見歐諾伍斯那副模樣,大志內心不禁為之一震。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沒想到大志居然拿著劍揮舞,並且向前衝刺。

  「大、大志,不可以!」

  千佳叫道。然而她的聲音似乎傳不進大志耳裡,大志絲毫沒有停下腳步的打算。

  「……愚蠢至極。」

  歐諾伍斯看著大志朝著自己衝過來,不禁愣在原地。

  他輕易閃過大志的劍,直接朝他心窩揍上一拳。

  「嘎啊!」

  「大志!可惡!」

  千佳舉起右手對準歐諾伍斯,接著右手隨即發出了光芒。

  (姆?這感覺──莫非是光魔法!)

  歐諾伍斯趕緊在千佳施放攻擊之前,當場拉開了距離。

  「嗚……咕……!」

  「大志,你振作一點!」

  千佳也停下攻擊,趕緊跑向大志身邊,他現在抱著肚子蹲在地上。

  歐諾伍斯靜靜地對著他們兩人說道:

  「就企圖使用光魔法這一點來看,你們的確是勇者,但很明顯地經驗還不夠,真虧國王敢把你們送來戰場。擁有一定戰鬥經驗的人只消看你們一眼,誰都看得出來你們要上戰場還嫌太早了……為什麼你們不阻止國王?難不成士兵沒有向國王進言,說你們經歷尚淺?」

  千佳聽見這番話不禁「咦?」了一聲,於是看向歐諾伍斯。

  「等級似乎還算可以……但這裡是戰場,不是小孩子玩耍的地方。只有這丁點的覺悟,難不成你們真的以為可以平安回家?就我所見,你們似乎沒有親眼看過人怎麼死的?」

  任誰都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是僵在當場,歐諾伍斯完全說中了大志一行人的處境。

  「抑或是把你們送來這裡的國王,只是把你們當作用完即丟的棋子?」

  「怎、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千佳拚了命地大叫,想要否定歐諾伍斯。

  「那麼,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用腦袋想一下,就能知道把你們派到前線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吧?國王在打什麼算盤,才會把覺悟層面不及一般士兵的你們送到戰場上來?」

  這對歐諾伍斯而言是非常單純的問題,但千佳卻答不上來,只是一臉苦澀。

  「…………千……佳……」

  「大、大志!你還好嗎?」

  「啊、啊啊,肚子很痛就是了……不過,對方有手下留情。」

  「咦?」

  大志抱著肚子,看向歐諾伍斯。

  「那傢伙根本沒有用全力打我,我想……對方的等級比我們還要高出許多。」

  這時歐諾伍斯第一次對大志感到佩服,只接下一擊就能測出對方實力有多少斤兩,儘管資歷尚淺,不過勇者的稱號應該不是浪得虛名。

  「這樣你就明白並非只有魔法才是武器了吧?」

  經過千錘百鍊的肉體,這也是武器之一。

  「如果各位乖乖投降,我就饒你們一命。但要是再反抗的話,我會賭上《魔王直屬護衛隊》的名義,讓你們親眼見識一下地獄的模樣。」

  歐諾伍斯這次可是夾帶著毫無虛假的殺意威脅大志等人,令原本在一旁悠哉觀賞的妮奇也不禁擺出架勢,更別說是正面承受殺氣的大志等人了,他們的身心現在背負著沉重無比的負擔。

  「大、大志……」

  千佳不安地凝視大志。

  而大志回看千佳一眼之後,像是放棄似的垂下了肩膀,接著用充滿覺悟的眼神注視歐諾伍斯之際──

  「────找到你啦,殘────虐────────!」

  有人從建築物上面跳了下來,他有著紅褐色的頭髮,身上還有獸耳跟尾巴,很明顯的是一位獸人,而他手中拿著大劍。

  (這傢伙──!我記得是【獸王國.帕西翁】的第二王子──雷尼翁!)

  雷尼翁擺出了攻擊架勢,巨大的龍捲風已經集結於劍的尖端。

  「雖然不曉得為什麼去了人界的傢伙會在這裡,不過正合我意!本王子就在此打倒【哈歐斯】的最強戰力,藉此離最強的巔峰更進一步吧!」

  雷尼翁雙手高舉大劍對著歐諾伍斯揮下,大志等人也在歐諾伍斯附近,然而雷尼翁並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

  揮下的劍刃放出龍捲風,接著龍捲風以夾帶席捲一切的氣勢襲向歐諾伍斯。

  歐諾伍斯馬上離開原地,但龍捲風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不具實體的風之刀刃夾帶著兇猛的威力襲向大志等人。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面接下龍捲風攻擊的大志跟千佳被捲入其中,被吹往上空之後已經不在原地,之後不知去向。

  所幸朱里跟忍沒有捲入風暴當中,但還是遭到風壓吹飛。

  「姆姆姆!」

  這時忍被風壓吹到離妮奇較近的地方,妮奇則是用她小小的身軀接住了忍,不過朱里似乎因為撞到房屋的關係,昏死了過去。

  至於歐諾伍斯則是……

  (唔!這個沒節操的王子!居然不把勇者當作夥伴!)

  歐諾伍斯閃過雷尼翁接二連三使出的攻擊,考量到在此地戰鬥可能會波及到妮奇,決定前往其他地方。

  「喂,給我站住!」

  絲毫不覺得牽連周遭有何不妥的麻煩人物著實令人頭疼──歐諾伍斯一面想道,一面前往人煙較為稀少的地方。

  ※

  「喝啊啊啊啊啊!」

  ──回到《聖域之間》。伊貝雅姆企圖將門連同包著房間的結界也一起打破,赤手空拳地又揍又打,施加了好幾次的攻擊,然而守護門的結界仍然不為所動。

  「傻瓜,寄宿了勇者生命的結界,怎麼可能空手就會打破?」

  伊貝雅姆無視魯道夫從容不迫道出的言語,繼續揮出拳頭。

  「哈啊、哈啊、哈啊……阿克維納斯,怎麼樣,知道什麼了嗎?」

  「……這結界除了封印魔法力量的《封魔結界》,還有吸收打擊的效果,這房間原本就禁止攜帶武器入室,理論上來說就算用盡全力,逃得出去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阿克維納斯一臉凝重地摸著門說明,他不隨便施加攻擊,替伊貝雅姆進行了一番分析。

  「──閃開,阿克維納斯。」

  至今保持沉默的朱頓閉上眼睛,將所有神經集中在右拳之上,接著──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朱頓強而有力地踏出腳步,用足以破壞門的力道揮出了拳頭。

  可是結界似乎吸收了拳頭所帶來的衝擊,門上只出現波紋狀的漣漪,並沒有遭到破壞。

  「可惡!」

  「就連朱頓閣下也打破不了……」

  伊貝雅姆沉痛地注視著結界。朱頓飽含全力的拳頭,可是蘊含著伊貝雅姆完全無法比擬的強大威力,卻仍是徒勞無功;這意味著就如阿克維納斯所言,就算用盡全力也逃不了。

  「再這樣下去,人民就會……」

  伊貝雅姆一顆心完全放在【魔國.哈歐斯】的安危上面,一聽到戰爭已經開打,就幾乎快要待不下去。

  「不可原諒!陛下,請您下令殺了這些傢伙!」

  馬利歐涅以飽含殺意的目光注視魯道夫等人,但伊貝雅姆卻搖頭表示否定。

  「……不行。」

  「這是為什麼,陛下!事情會演變至此,都是這些垃圾害的!」

  「……馬利歐涅,現在幾乎所有使用暴力的行為威力都會減弱,你在沒有魔法、也沒有武器的狀態下跟那五個士兵正面交鋒,還能毫髮無傷嗎?」

  「…………!」

  「而且,就連朱頓閣下也遇到瓶頸……而我們逃出這裡之後必須馬上回國,屆時要是你受了傷而動彈不得,到時該怎麼辦?」

  「可、可是……」

  「現在的首要目標是先逃出這個房間,別浪費體力。」

  「……遵命。」

  馬利歐涅看似無奈,但他也判斷伊貝雅姆的確言之有理,因此服從了她的命令。

  而在一旁觀看兩人互動的朱頓,則是暗暗佩服伊貝雅姆擁有冷靜的判斷能力。

  (喔?年紀還小,卻分得清什麼東西重要不重要,看來這孩子會成為一位不錯的國王。)

  伊貝雅姆在思慮方面顯得太過天真,採取的行動也有不妥之處,即使如此,她還是很清楚在不能迷失目標的情況下要以哪些事情為優先,想必未來會有一番作為。

  「不過……」朱頓又看了門一眼,用力握緊拳頭。

  (我的攻擊也起不了作用嗎……)

  從房間裡面撬開結界逃出去的可能性恐怕幾近於零,那麼就只能指望「來自外界的力量」──至少朱頓是這麼想的。

  「嗚……就算攻擊再多次還是沒用嗎?」

  伊貝雅姆不甘心地咬牙同時摸著結界說道,她所揮出無數次的拳頭已經腫得通紅。

  「呃!陛下,還是先將這些可恨的『人族』統統宰掉吧!」

  「不行!」

  伊貝雅姆徹底否決了馬利歐涅的提案。

  「他們可是背叛我們了啊!」

  「我剛才不是說過,要考慮逃出房間之後的事嗎?」

  「姆……可是!」

  「現在要想辦法處理這個結界,趕快回到【哈歐斯】阻止戰爭!我不准你隨便浪費任何一絲體力!」

  「嗚……」聽見伊貝雅姆的命令,馬利歐涅也只能咬著牙,不甘願地做出讓步。

  「你看看,朱頓閣下為了節省寶貴的體力正在進行冥想;馬利歐涅,為了今後大局,你也要好好保存體力才行,我會想辦法解決這個結界的!」

  這時,身為神官長的波特妮絲緩緩將目光移到魯道夫身上。

  「維克多亞里斯王,你不但欺騙身為同胞的我們,甚至若無其事地做出汙衊【歐魯迪涅】聖地的舉動,難道就沒有半點慚愧之心嗎?」

  的確,波特妮絲也是遭到魯道夫背叛的其中一位受害者。「為了世界和平而舉辦的會談,希望能在說是和平象徵也不為過的聖地舉行」──魯道夫向波特妮絲提出了這般請求,而她也樂意地答應了。

  然而,魯道夫卻利用聖地做出引起戰爭的舉動,這對波特妮絲而言是難以忍受的背叛。

  「你的所作所為根本就是對和平的褻瀆!真是不知廉恥!」

  對於憤憤不平的波特妮絲,魯道夫則是淡淡地做出了答覆。

  「神官長,妳之後會明白等到一切結束之後,就會體會到這才是真正的和平。」

  「你不惜消滅『人族』以外的種族也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那才是最快通往和平的捷徑,妳的家人跟朋友也曾被其他種族傷害過吧?首先要消滅『魔人族』,再來是──『獸人族』。」

  「…………方才朱頓講過這句話了,但你果然沒有擔任王的資格!」

  魯道夫聽到這句話則是有些無奈,鼻子不禁哼了一聲,接著說了一句「魔王啊」向伊貝雅姆搭話。

  「……幹嘛?」

  伊貝雅姆下了判斷,認為魯道夫已經不是值得尊敬的對象,便不再用敬語跟他說話。

  「我剛才問妳『閣下是否失去過重要之人』這個問題,如今貴國將會死傷慘重,也就是閣下剛才提到的重要家人會接連不斷死去喔。」

  「嗚!」

  「閣下也說過復仇根本毫無意義,但過了二十四小時之後,妳還能說出同樣的話嗎?家人遭到人類跟獸人屠殺殆盡,縱然如此,妳還能說出像『復仇不會誕生任何事物』這種有如聖人君子般的話語嗎?」

  「…………即使如此,我也不會放棄追求和平!」

  「真是狡辯,逞強到這種地步也算是一種才能。那麼等妳目睹現實之際,我會再重新問妳一次,好好考慮清楚吧。畢竟時間還多得是,多到用不完呢。」

  魯道夫語畢,接著悠閒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伊貝雅姆也理解到跟魯道夫對話也只是浪費唇舌,便將視線轉到阿克維納斯身上。

  「國內的守軍能撐多久?」

  「這個嘛,我就想可能會有這種事發生,所以之前有請歐諾伍斯先回去國內。」

  「是、是這樣嗎!」

  「是,畢竟覺得有股不祥的預感。儘管對您有些過意不去,但我還是基於獨斷讓那傢伙回國了,他現在正為了保護國家努力奮鬥。前提是,那傢伙說的話毫無半點虛假……」

  「是、是嗎!不愧是你,阿克維納斯!」

  「但即使如此,光靠歐諾伍斯一個人要對付四位勇者、『人族』與『獸人族』的國軍,跟兩大國的最強戰力為敵,應該還是有些棘手……」

  「歐諾伍斯不是一個人。」

  「嗯?您是說?」

  「我國有許多值得依靠的眾多同胞,大家都很優秀。」

  「……您說的是。」

  「……而且,還有另一個人……」

  「嗯?」

  「我跟一位強者做了交易──」

  伊貝雅姆話講到一半,包覆房間的結界突然產生一陣搖晃。

  「怎、怎麼了!」

  伊貝雅姆不禁擺出架式,環視四周。

  「會不會……是地震?」

  身為心腹的基莉亞皺著眉頭說道。

  魯道夫等人似乎也搞不清楚狀況,看樣子所有人都一樣驚訝,也就是說地震這件事並不在魯道夫的意料之中。

  不過此時只有直至剛才仍在冥想的朱頓鬆了口氣,臉上浮現一絲微笑。

  坐落在【歐魯迪涅聖地】的《歐魯迪涅大神殿》,而位於大神殿之中的《聖域之間》是殘留下來的勇者之力最為強大的地方。

  能進去《聖域之間》的人數規定總共是十三人,進入房間的人則無法輕易離開。

  只要有人手上有被稱為《勇者的遺物》──即是張開這道結界的勇者的持有物,就能暫時讓結界變弱,可以自由進出。

  另外最先進入房間的人自入室的那一刻起,過了二十四小時之後就能離開房間,二十四小時之後──結界會稍微鬆動,可以乘機跑到外面。

  如今這《聖域》的結界不等時間經過卻產生了如此劇烈的搖晃,也難怪所有人會感到震驚不已。

  「這、這到底是……?」

  伊貝雅姆掃視房間內部,困惑地說道。

  「哈哈哈,放心吧,魔王小姐。」

  朱頓像是要令伊貝雅姆安心似的,用帶著沉穩的嗓音向她說道。

  ※

  「朱、朱頓閣下?」

  朱頓臉上完全沒有一絲驚訝或焦慮的色彩,不僅如此,還露出了一絲像是等候多時的微笑,盯著房間的一隅。

  「朱頓,難不成你──」

  波特妮絲美麗的臉孔也不禁浮現困惑之色。

  「沒錯,我心想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事前可是買好了保險呢。」

  聽見這句話無法保持沉默的人,是維克多亞里斯王──也就是魯道夫。

  「這是怎麼回事,朱頓?這地震到底是什麼?」

  「魯道夫,這意味著事情的發展不會像你想得如此一帆風順。」

  「你說什麼?」

  「難道你以為我在會談當天之前什麼都沒做,就只是乖乖等著?」

  這時原本房間僅此一扇的雙開式大門,開始響起了一陣「嘰……」的開門聲。

  「────朱頓大人!」

  一群冒險者打扮的人從門的對面現身。

  朱頓看到他們高興地說聲:「好極了!」開心地笑了,接著他催促伊貝雅姆並向她說道:「魔王小姐,就是現在!快走!」

  「咦、啊……好的!你們也快跟上!」

  伊貝雅姆對在身旁待命的阿克維納斯等人說道,每個成員用點頭以表示回覆,拋下因震驚而目瞪口呆的魯道夫等人趕緊跑向門邊,陸陸續續離開了房間。

  「很好!波特妮絲,妳也趕快離開。」

  在朱頓的催促下波特妮絲回答「我知道了」,接著撿起地上的神杖之後,便去了門的那一邊。朱頓目視她離開房間之後,便將視線移到仍錯愕的魯道夫等人身上。

  「你居然給我玩這招,朱頓。」

  率先開口說話的人是魯道夫,他的雙眼充滿了憤怒,表情也相當僵硬。

  「哼,我也很想相信你,不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嗎?在情報收集方面,我好歹還是有點本事的。打從知道你選這裡當作會談場所的那一刻起,我就先派部下去找《勇者的遺物》了。」

  「……可是,為什麼房間裡的情況會傳給外部人員知道?」

  「……這問題的答案出去之後再告訴你。還是說,你們想為了留住自己的小命而待在這裡?畢竟房間裡面很安全嘛。」

  朱頓只說了這麼一句就離開房間。

  「……國、國王!您打算怎麼辦?」

  不只丹尼斯在問這個問題,很明顯地連那五位隊長也感到動搖不已,而魯道夫仍是一臉凝重。

  「……既然事情演變至此,就代表劇本有所更動。」

  「那、那麼……」

  「啊啊,『那個人』目前也還沒有採取任何行動,總之我們先到外面去吧。」

  「可、可是……」

  丹尼斯的擔憂合情合理,只要待在這個房間就能保證性命安全無虞,然而只要走出外面……可想而知,一定會遭受來自『魔人族』的攻擊。

  「你不想離開的話,就待在這。你們也一樣。」

  魯道夫的目光也瞥向那五位隊長。

  「不向外部人員透露計畫……沒想到居然在這個節骨眼出了紕漏。」

  在這次的會談將魔王等人關在房間裡面──為了避免情報外洩,這個計畫魯道夫只有跟現場的丹尼斯和五位隊長提起過,如果魯道夫在告知計畫給他們之後,再嚴加戒備一點的話,朱頓派來的冒險者應該到不了這裡才對。

  魯道夫因此感到悔不當初,但事情木已成舟,待在房間裡面也改變不了什麼。

  (沒錯,而且我們手上還有王牌。)

  魯道夫臉上不禁揚起一絲邪笑,但他趕緊抹去那道微笑。

  「朕要走了,為了觀賞這次劇本的結局……還有之後的結果。」

  丹尼斯等人看著魯道夫抬著緩慢的腳步出去外面。

  「請、請您別丟下我!」

  丹尼斯等人趕緊追隨魯道夫。

  現場空無一人──

  ※

  「────那麼,你會解釋清楚吧,朱頓?」

  魯道夫等人出去外面之後,可想而知,伊貝雅姆等人的敵意已經等候他們多時;尤其是馬利歐涅,他身上散發著一股恨不得現在就撲上去的氛圍。

  即使周圍有不少人類士兵,但要是馬利歐涅真心想要大開殺戒,這些士兵根本就算不了什麼。丹尼斯怕得要死全身抖個不停,逃到士兵的後面避難。

  只有魯道夫裝作冷靜,對朱頓提出了質疑。

  「你是問……為什麼《聖域之間》的情況會透露給外界知道嗎?」

  「沒錯。那個房間已經形成一個與外界隔離的空間,情報不論或裡或外都傳不出去,人應該也進不來,明明應該是如此……原因出在哪裡?」

  魯道夫的疑問情有可原,事實上他們待在房間時,外界資訊是完全傳不進內部的,不論是守門戒備的士兵,或是任何人講話的聲音都傳不進房間。

  於是魯道夫反其道而行,不讓房間內部的狀況透露給外界知道。然而實際上朱頓的部下卻發現了異常並於恰好時機現身,這點實在令魯道夫感到不可思議。

  伊貝雅姆等人也跟魯道夫持有同樣的疑問,側耳注目著朱頓的說明。

  「其實啊,房間內部的情況並沒有傳給外界知道。」

  「唔?什麼意思?」

  「……喂。」

  朱頓向奮不顧身趕來的其中一位部下喊道,接著那位部下將手中拿著的一把小短劍交給朱頓。

  「喔,謝啦。你們快讓非戰鬥人員避難去吧。」

  部下答一聲「是!」之後就離開了現場。

  「波特妮絲,這給妳。」朱頓說道,將短劍交給波特妮絲。

  波特妮絲下意識地接下短劍,接著隨即瞪大了眼睛。

  「……這、這把短劍!不、不就是《勇者的遺物》──《菱鏡短劍》嗎!」

  波特妮絲的這番話令魯道夫不禁險惡地皺起眉頭。

  「我一知道這裡是會談場地,就派部下去找了這把劍,畢竟凡事要以防萬一……就是這樣。波特妮絲,那把短劍就交給妳了。」

  「沒、沒關係嗎?」

  「是啊,妳的話值得信賴。還有快帶其他神官離開這裡,我的部下會引導妳們離開,事前我已經吩咐過他們了。」

  幸虧波特妮絲與朱頓相識已久,她憑這些隻字片語就掌握了情況。

  「……我明白了,你要小心點。」

  波特妮絲語畢,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抱著短劍,並帶著其他神官離開這裡。

  「………………到底是。」

  「嗯?」

  「到底是怎麼搞的?快給我解釋清楚,朱頓!」

  「用不著這麼大發雷霆嘛,我會解釋清楚的。剛才也說過,裡面的情況並沒有洩漏給外面知道,我也沒辦法跟部下取得聯絡。」

  「……的確,朕也沒看過那種跡象。」

  「是啊。不過,我事前已經有做好一些對策。」

  「……?你說,對策?」

  「沒錯。我對部下是這麼說的:『如果事情演變到【哈歐斯】或【維克特里亞斯】』遭到襲擊的地步,就用《勇者的遺物》強制把我從《聖域之間》解救出來。』」

  魯道夫和丹尼斯明顯遭受了不小的打擊,兩個人都說不出話,臉色也相當蒼白。

  「最近你看起來就很不正常,我判斷不了你究竟是不是發自內心期望舉行會談,就事先買了保險。」

  「朱頓……」

  魯道夫咬著牙咬得牙齒嘎吱作響,恨恨地瞪著朱頓。

  「老實說我根本不想買這種保險,要是會談能平安落幕該有多好,可是……你這傢伙背叛了我。」

  朱頓失望地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種事怎樣無所謂!就結論而言我們被放出來了!現在還有其他事要做!」

  馬利歐涅怒火中燒,看起來已經忍無可忍了,睥睨著四周的『人族』,一股彷彿現在就會爆炸的怒火正從他身上滿溢而出。

  「的確。公主……不,陛下,盡快取得【哈歐斯】的情報較為妥當,若如朱頓所言,那麼【哈歐斯】遭受襲擊就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說、說得也是!」阿克維納斯這句話點醒了伊貝雅姆,於是開口說話,但是──

  「不!現在正是讓這些人有所體悟的時候!體認到背叛我們會有什麼下場!」

  馬利歐涅帶著露骨的殺意,開始將魔力集中於雙手,周圍的士兵也跟著緊張起來,丹尼斯甚至嚇到不禁叫出「咿!」的一聲,跌在地上爬不起來。

  「住手,馬利歐涅!」

  「為什麼您要阻止我,陛下!現在我們在外面,不到幾分鐘就能將這些不堪一擊的垃圾給!」

  「我叫你住手!」

  伊貝雅姆狠狠瞪了一眼,馬利歐涅只好停下手上的動作。

  「……您是否能給我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

  「目前整件事疑問重重,已經讓人忙不過來了。維克特里亞斯王說過勇者跟『獸人族』已經過橋攻入魔界,但【穆迪希之橋】有伊拉歐拉守著,而且現在休普拉茲跟葛雷艾爾多也在,不是嗎?如果勇者跟獸人族在我們過橋之前企圖過橋,應該會從伊拉歐拉那邊收到消息才對。對吧,基莉亞?」

  「正如陛下所言,提凱魯大人收集的情報會傳到我這邊,倘若發生異常,消息應該也會傳到陛下耳裡才是。」

  在抵達此地之前,橋上沒有任何紛爭的跡象,更何況勇者也在橋上,伊貝雅姆相信倘若人族跟獸人族真的引起爭端,休普拉茲等人也會想辦法處理。

  「原來是這麼回事。」馬利歐涅臉上揚起帶有優越感的微笑,接著說道:

  「哼,我看穿你們的計謀了。再怎麼說,人族跟獸人族締結同盟不過是無稽之談,如今回想起來,那應該只是動搖我們的幌子吧?雖然還不清楚你們把陛下關進結界裡面,這期間又在打什麼算盤,縱使你們襲擊我國,你們這些既脆弱又愚蠢的人類根本不可能攻下【哈歐斯】。實在是太小看我們了,該死的人類。」

  己方占了優勢──馬利歐涅訴說著如此的話語,相對於馬利歐涅,魯道夫不知為何突然「……哈哈哈」地乾笑了幾聲。

  「計畫落空似乎讓你開始發瘋了是吧?」

  看樣子魯道夫是認為計劃失敗,只能以笑面對──馬利歐涅也因此露出了無畏的微笑。

  但魯道夫不再乾笑,仍以一副游刃有餘的姿態注視馬利歐涅。

  「唉呀,朕不好意思笑出聲了。嗯,現在的情況的確跟當初預定的劇本有些不同……不過,事情還是照我方的意思在走。」

  「哼,還在逞強嗎?」

  「……魔王啊。」

  魯道夫不理會馬利歐涅的話語,直接向伊貝雅姆說道。

  「……什麼事?」

  「閣下曾說過……相信『魔人族』。」

  「是啊,我相信我的家人。」

  「嗯,倘若妳的家人覺得妳很礙眼,妳會怎麼辦?」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魔人族』也是有感情的,有自己的意願,想必也有自己的想法。還是說,妳以為所有『魔人族』都效忠於妳?妳不覺得那只是自以為是嗎?」

  魯道夫突然開始道出莫名其妙的發言,所有人不禁狐疑地盯著他看。

  「妳想想看,就算有我方跟『獸人族』的最強戰力,硬碰硬橫渡集結戰力的橋梁──難不成妳以為我們會做這種蠢事?要是一個不小心,橋可能會遭到破壞吧?」

  這……的確如此。【穆迪希之橋】並不那麼堅固,要是兩邊戰力正面衝突,橋很有可能容易遭到破壞。

  「朕告訴妳一件好消息。魔王啊,不管妳信不信,我方戰力是在毫髮無傷的情況下橫渡魔界,當然……獸人也是。」

  「這、這不可能!」

  「不可能?為什麼?」

  「的確,假如硬碰硬,那麼能過橋的可能性就不是零,但根本不可能會毫髮無傷!我來這裡的路上有看到勇者,也就是說你們當時還沒過橋,就算之後過了橋,我方也有值得信賴的夥伴守橋,橋上可是有三位最強戰力在把守啊!」

  伊貝雅姆認可伊拉歐拉擁有足以入列最強戰力的實力。

  「因此,要是事態演變成紛爭,就絕對不可能毫髮無傷!就算你們突破防守,我國的國軍也能趕走疲憊不堪的戰力才對!」

  結果魯道夫說了一句出人意表的發言。

  「…………朕再告訴妳一個有趣的情報。」

  「……你說……有趣的消息?」

  「獸人跟勇者是在────『各位過橋之前』橫渡魔界的。」

  「──!」

  伊貝雅姆所在的魔人方一時無法理解魯道夫道出的話語,愣在當場。

  「那、那更不可能!橋上總是由伊拉歐拉把守,如果演變成紛爭,消息早就傳到我們這裡來了!對吧,基莉亞!」

  「……是的,我們沒有收到提凱魯大人有傳類似的情報過來。」

  「看吧!你果然在說謊!」

  伊貝雅姆拚命地大聲說道,魯道夫則是對她輕輕笑了笑。

  「朕說過了吧?我方是在毫髮無傷的情況下過橋的。」

  「所以我說那種事──」

  這時,阿克維納斯將手放在伊貝雅姆的肩膀上,制止她繼續說下去。

  「……阿克維納斯?」

  阿克維納斯瞇起雙眼看向魯道夫。

  「原來如此,假如直接採信你的說法,那麼伊拉歐拉已經……」

  「……對,他是────我們這一邊的魔人。」

  魯道夫再次吐露令伊貝雅姆愕然的話語。

  伊貝雅姆不禁嘴巴一張一合,想開口說話卻不成聲,畢竟魯道夫的話給了她不少打擊。

  「正因為他跟隨了我們,這次的作戰才得以順利進行。」

  「你說……伊拉歐拉背叛我們?」

  馬利歐涅輕聲說道,他並沒有完全相信魯道夫的話。

  「等等,不過若真是如此,如此一來這些傢伙的發言為何會如此強勢就說得通了,而且也的確能讓戰力毫髮無傷過橋,而伊拉歐拉被賦予把守魔界各地的轉移魔法陣的重責大任,只要,就能在短時間內將大量的士兵送往【哈歐斯】……!」

  聽著馬利歐涅的解析,這次魯道夫則是嘴角揚起一抹帶有優越感的微笑。

  「哈哈哈,看來名為『魔人族』的存在跟似乎跟背叛有著切不斷的緣分呢,妳覺得難以置信嗎?想不到同胞居然會背叛同胞。」

  「…………騙人。」

  「唔?」

  「你說的事情根本毫無根據!只是為了引起我方動搖的鬼話!」

  伊貝雅姆拚了命地否定魯道夫的話語。

  「……唉,朕現在動搖你又有什麼好處?算了,妳如果不想相信,那不信也無所謂,不過──」

  這時魯道夫瞥了「某處」一眼。

  「──只要親眼目睹一次,總會相信了吧?」

  「……你說什………………咦?」

  伊貝雅姆發現身體有種異樣感,她察覺到異樣感是從胸口傳遍全身,緩緩將視線移往下方。

  好奇怪,不對勁,太奇怪了。

  為什麼…………為什麼有人用手刺穿了自己的胸口?

  還有,為什麼那隻手看起來如此熟悉?

  不願去想,不敢去想。

  但她必須確認那隻手的主人是誰。

  比起刺穿胸口的痛,伊貝雅姆更害怕去確認,臉上的表情因恐懼產生扭曲。

  伊貝雅姆轉過頭去,注視自己身後的人。

  當她看到映入眼簾的身影,一股超越震驚的想法貫穿了全身。

  為什麼…………為什麼會在那裡────

  「為什麼妳在我背後────────────基莉亞?」

  第四章 日色,參戰!

  基莉亞從伊貝雅姆.葛朗.阿里.伊布寧的身體拔出手臂,與此同時,遭到貫穿的右胸開了一個洞,噴出大量的鮮血。

  基莉亞面無表情,臉上不帶任何情感,眼睜睜地看著伊貝雅姆倒下。

  此時一道巨大的身影從基莉亞身後逼近,她趕緊低下身子,躲過那道身影發動的攻擊,接著轉眼就從原地移動到魯道夫身邊。

  「……嘖。」

  那道身影的真面目是阿克維納斯,他原本似乎是想舉起手刀將基莉亞一刀兩斷,但他不曾想過身為心腹的基莉亞居然會犯下如此暴行,顯得相當吃驚。

  朱頓.蘭卡斯也因這件突發事故愣在當場,動彈不得。

  「陛、陛下────!」

  馬利歐涅神色僵硬,趕緊前去阿克維納斯身邊,狠狠瞪著基莉亞。

  「基莉亞────!妳是何居心!」

  「咕……」

  「陛、陛下!您還好嗎!」

  馬利歐涅小心翼翼抬起伊貝雅姆的身軀。伊貝雅姆按著自己的胸口,竭盡全力抬起身體,以一副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心腹(基莉亞)。

  「如何?魔王。」

  伊貝雅姆原本想聽聽基莉亞的言詞,但反而是魯道夫開口了:

  「胸口的痛楚……不過比起胸口的痛楚,應該是心比較沉痛吧?朕大發慈悲告訴妳……這份痛楚是────背叛的痛楚。」

  騙人、騙人,這一定是哪裡搞錯了──伊貝雅姆不斷在內心反覆說道,由於這股痛楚,她毫無疑問體認到實際上基莉亞的確已經背叛了自己。

  而現實,就是基莉亞站在魯道夫那一邊。

  「為……什麼……為什麼……基莉亞……?」

  伊貝雅姆流下大量的鮮血,抱著想要尋找寄託的心情凝視基莉亞。

  「妳……是不是被……他們抓到什麼把柄……?」

  沒錯,只能想到這個原因──伊貝雅姆如此想道,內心立刻湧出一股憎恨,像是將怒氣的矛頭指向魯道夫一般,她將目光移到了魯道夫身上。

  然而,基莉亞沒有回答伊貝雅姆的問題,跟方才相比……不,跟以往不同,基莉亞只是把伊貝雅姆看作是在地上爬行的蟲子,帶著冰冷的目光看著她。

  「公主,看清現實吧。那傢伙……基莉亞,她就是背叛者。」

  阿克維納斯淡淡說道,但伊貝雅姆還是用力搖頭否認。

  「騙人!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她……基莉亞可是從小就待在我身邊長大的摯友啊!沒錯吧,基莉亞!」

  夾雜著悲痛的話語突然傳進耳裡,至今一直閉口不語的基莉亞終於開口說話了。

  「我是妳的摯友?這應該是哪裡搞錯了,今天是我第一次見到妳。」

  基莉亞露出比阿克維納斯還要冷淡無比的神情說道,對於聽著這句話的伊貝雅姆而言,這已經超出她所能理解的範圍。

  「第、第一次……見面?妳在……說什麼,基莉亞?」

  結果,基莉亞說出了更令人震驚的回答。

  「我是識別號碼03──戰鬥專用型女武神,說得極端一點就是人造人……啊,說錯了,我們算是『魔人族』,正確來說是『人造魔人』才對。」

  基莉亞不改神情,彷彿機器似的說道,她的聲音傳進伊貝雅姆的耳中,聽起來簡直就是個惡劣的玩笑。

  「女武神……!難道……不,這怎麼可能……」

  阿克維納斯忽然大吃一驚,皺緊眉頭低聲說道,伊貝雅姆也不禁為此而愣住,凝視著他那平常不為人知,臉上充滿疑問的神情。

  「你、你知道那是什麼嗎……阿克維納斯?」

  阿克維納斯看著伊貝雅姆的臉色,興奮之情已經逐漸從她臉上退去,他便微微頷首以表示肯定。

  「現在更重要的是……馬利歐涅,公主……陛下就拜託你了。」

  「你打算怎麼做?」

  「我來收拾殘局。」

  阿克維納斯以嚴厲的視線瞪視敵人──也就是魯道夫與基莉亞。

  「我在這裡跟敵人交手會波及到陛下,你快帶著陛下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開什麼玩笑……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陛下這副模樣,放著不管的確會很危險……嘖!你們這些傢伙!給我記住!『人族』總有一天會由我們統統消滅掉!」

  「咕……馬利……歐涅……」

  馬利歐涅講出這番宣言,扶著伊貝雅姆試圖離開現場,不過……

  ──────────休想逃走。

  這時有人擋在馬利歐涅眼前,令伊貝雅姆等人嚇了一跳。

  「你、你是……!」

  「嘎哈哈哈哈,當時被妳逃掉了呢…………魔王啊。」

  留著一頭獅王般的雄偉鬃毛,經過千錘百鍊、肌肉壯碩的身軀散發出驚人的霸氣,毫無疑問是一位武人,那位人物是獸王────雷歐瓦多.金格。

  「嗚,居然會在這種時候出現……」

  馬利歐涅臉色凝重,雙眉緊蹙。這也難怪,在這種十萬火急的情況下,就連【獸王國.帕西翁】的國王都現身於此地,事情已經演變成最糟糕的局面。

  「──父親大人。」

  「退下,雷格魯斯。那魔王就由我這個獸王給她最後一擊,這是當初跟那些人類聯手的條件,不枉費我特地在這附近等了這麼久。」

  雷歐瓦多對他身邊的第一王子,雷格魯斯如此說道後,脫下穿在身上的紅色斗篷並交給雷格魯斯,他鼓動著身體膨脹起來的肌肉,看起來像在做暖身運動,充滿殺意的氣場從他體內迸發而出。

  「唔,再這樣下去就……!」

  馬利歐涅從散發的氣場察覺到雷歐瓦多不是好對付的人物,他所擁有的實力足以跟《魔王直屬護衛隊》成員匹敵,或者在他們之上,再加上現在還要攙扶伊貝雅姆逃走,可想而知自己絕對贏不了雷歐瓦多。

  然而要是不趕緊治療伊貝雅姆的傷勢,她很有可能會小命不保。

  「馬利歐涅……你就拋下我……逃走吧……」

  「您在說什麼傻話,陛下。我們是為了保護您才會站在這裡。」

  馬利歐涅的話語令人感到安心,但他會因為自己而喪命,想到這點就讓伊貝雅姆感到無法忍受。

  伊貝雅姆絞盡腦汁思考,該怎麼做才能脫離目前的困境……

  「────────馬利歐涅!」

  這時出現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休、休普拉茲!」

  是被任命在國境防守的休普拉斯。

  看樣子她是急忙趕來,不,應該是竭盡全力、馬不停蹄地跑來這裡,證據就是她身上的衣服凌亂不堪,全身汗水淋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但馬利歐涅一時無法理解為何她會來到【歐魯迪涅聖地】,因此他跟休普拉茲保持一些距離,向她問道。

  「……為什麼妳會在這裡?」

  或許休普拉茲也是背叛者的一員──想必馬利歐涅是如此認為。

  不過,伊貝雅姆自己則是由於己方夥伴登場而感到些許安心。

  休普拉茲也察覺到馬利歐涅的想法,就不隨便接近,只是開口說道:

  「…………伊拉歐拉背叛了我們。」

  如果是在平時這種事絕對難以令人置信,但自從聽了魯道夫的話,基莉亞也跟著背叛的事件來看,伊貝雅姆終於體認到魯道夫說的話是事實,不禁咬牙切齒。

  「…………葛雷艾爾多怎麼了?」

  「……他、他恐怕已經……」

  休普拉茲對馬利歐涅這番提問露出了悲痛的神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馬利歐涅便明白葛雷艾爾多已經遭到伊拉歐拉的毒手。

  「怎麼會……葛雷艾爾多……」

  好不甘心──由於悲傷與憤怒,伊貝雅姆止不住身體的顫抖。

  這些負面情感可能導致了傷口的惡化,她不禁咳出一口血。

  「陛下!」

  休普拉茲驚叫出聲,想要向伊貝雅姆伸出手。

  「不要動!」

  不過馬利歐涅制止了她。

  「可、可是,馬利歐涅!陛下受了重傷啊!」

  「不管了,總之妳別離開那裡一步!」

  馬利歐涅無法輕易信任休普拉茲,畢竟如果這也是她演的一齣戲,那麼伊貝雅姆就有可能會再度遭到跟基莉亞一樣突如其來的攻擊。

  聽到馬利歐涅強烈警告,於是休普拉茲停下腳步,接著環視周圍,慢慢掌握目前的情況。

  「…………原來如此,看來這裡也發生不得了的事了呢,而且……!」

  休普拉茲將目光移到理所當然地待在魯道夫身邊的基莉亞,對她面露凶光。

  「想不到基莉亞會背叛……那麼伊拉歐拉說的那位大人,就是基莉亞嗎……?」

  「嗯?妳在說什麼?」

  馬利歐涅以試探的眼神質問休普拉茲──然而,伊貝雅姆又咳了一口血。

  「哈啊、哈啊哈啊……嗚咕……」

  「陛、陛下!」

  由於傷勢惡化,伊貝雅姆的呼吸變得更加艱難,若是再不制止血液繼續流出,死亡毫無疑問很快就會找上伊貝雅姆。此時──

  「魔王小姐,妳快吞下這東西。」

  「喂,你這傢伙!到底在幹什麼!」

  來到伊貝雅姆身邊的人是朱頓,他試圖讓伊貝雅姆吞下黃色的小顆粒,馬利歐涅則是無法順從地允許朱頓的舉動,便與朱頓保持距離──不過伊貝雅姆抓住了馬利歐涅的手臂,說出了一句「等等……」,之後還有下文。

  「朱……朱頓閣下……?」

  「這叫《增血藥》,專門用來補充流失的血液。總之出血量很不妙,這樣下去妳會失血過多而死。相信我,魔王小姐,我不是妳的敵人。」

  伊貝雅姆從正面凝視朱頓的眼眸。

  但先前遭受最信賴的基莉亞背叛的打擊,她無法老實地相信朱頓。

  想要相信,想要信任,可是……

  正當伊貝雅姆陷入猶豫之際,突然響起了一陣尖銳的耳鳴。

  聽到耳鳴的不只伊貝雅姆,其他人似乎也聽得見。

  忽然間,伊貝雅姆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魔力。

  (咦……這股魔力的感覺……)

  經由獲得的這份感覺,她的腦海浮現了某個人的面孔,但他應該不會在這裡才對。

  伊貝雅姆的前方──前方的空間出現了扭曲,從扭曲當中──

  「────嗯?這是哪裡?……喔,有了有了。喂,魔王,我可沒聽說還會跟獸人為敵啊……呃,這些成員是怎麼回事?」

  她腦海中憶起的那位身穿紅長袍的少年,現身在她眼前。

  ※

  丘村日色感覺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現場的氣氛無比沉重。

  處處傳來的殺意與敵意縱橫交錯,而且現場四周幾乎所有成員光靠強烈的存在感,就足以強制讓日色明白這些人不容小覷。

  最為重要的目標對象──魔王伊貝雅姆滿身是血,還被一位怪叔叔(馬利歐涅)攙扶著。

  儘管日色明白自己闖進了似乎相當棘手的局面,他仍默默環視四周,一棟像是大神殿的建築物映入了眼簾。

  (這應該就是魔王說過的《歐魯迪涅大聖殿》吧。)

  關於這次的會談,日色多少有從伊貝雅姆那邊聽說一些細節,所以他並不會覺得驚訝,硬要說的話,頂多只是讚嘆這棟莊嚴的建築物有多麼龐大。

  「你、你這傢伙,是什麼人!從哪裡跑出來的!」

  馬利歐涅對突然現身的日色提高警戒,狠狠地瞪著他,然而日色沒有回答馬利歐涅的提問,只是默默俯視著伊貝雅姆。

  在場的其他人也對這位突然的來客無言以對,不知如何是好而動彈不得。

  「基莉亞的表情……看來那位少年並不是他們的一分子?」

  阿克維納斯低聲說道,他看見基莉亞似乎面露訝異,因此做出了這個判斷。

  「……日……色?」

  伊貝雅姆發覺了日色的存在,她表情相當痛苦,從喉嚨擠出嘶啞的聲音。

  「陛下?您認識那個小鬼?他看起來是魔人……」

  馬利歐涅向伊貝雅姆問道。但伊貝雅姆意識似乎模糊不清,眼神顯得非常迷茫。

  「啊,不……這是幻覺……日色……這個國家就交給他……」

  「國家?您到底在說什麼,陛下!」

  日色將兩人的互動擺在一旁,觀察現況,開始冷靜地進行分析。

  (看來會談是以失敗告終,現場有人類,獸人也在……也就是說,魔王這群人跳進了他們設下的包圍網,進而動彈不得?但這傢伙好歹也是魔王,沒想到居然有人能讓她身受如此重傷……)

  日色左看右看地重新掃視了一遍四周。

  (下手的人……是他嗎?)

  日色想道,目不轉睛地看著獸王雷歐瓦多。日色從雷歐瓦多的站姿感受到一股與凡人截然不同的氣場,換句話說,他散發出來的氣質與惹怒身為旅途夥伴的一員──莉莉音.李.雷希斯.蕾德蘿斯之時很類似,意思是──強得不像話。

  (這些傢伙……似乎是一夥的?)

  現場也有其他強得不像話的人在,像是阿克維納斯跟朱頓,但他們看起來並沒有與魔王為敵。

  (……嗯?這傢伙……搞不懂啊。)

  日色看向基莉亞,卻判斷不出她究竟是強是弱,簡單來說就是只覺得她很詭異,似人又非人,感覺就像是遭遇怪物,又像碰上了強大的『魔人族』,同時也覺得她宛如是不具備自我意志的人偶。

  不過,日色確認到基莉亞的右手染成了一片紅。

  (原來如此,讓魔王受傷的人就是她。)

  接著他緩緩將視線移到其他人身上。

  (……嗯?那個大叔是……!啊,對了,國王,是國王沒錯。名字叫…………算了,叫他國王就好。)

  日色完全把人家的名字忘得一乾二淨,但他依稀記得將自己召喚到這個世界,第一次見到的人就是【人類國度.維克特里亞斯】的國王,雖然對方似乎沒有認出自己。

  (算了,我現在有著『印普族』的外表,而且他對我應該也沒印象。)

  遭到召喚後,日色就馬上從他眼前消失無蹤,國王會沒印象也是理所當然。

  他因此感到有些懷念──

  「──啊,你是那時的少年!」

  突然有人跟日色搭話,於是他看向搭話者那邊,是前不久見過的一位女性。

  (我記得這女人是來接魔王的……?)

  沒錯,那位女性是休普拉茲。日色想起來當時在咖啡廳和伊貝雅姆討論,就是她來到咖啡廳迎接魔王的。

  「妳認識他嗎?休普拉茲。」

  「呃,算是吧。簡單來說,他是陛下的……那個人?」

  對於馬利歐涅的疑問,休普拉茲開玩笑地舉起了小指。

  「他、他才不是我的戀人嗚咕!」

  伊貝雅姆見此忍不住大聲叫喊,結果胸口產生一陣劇痛,馬利歐涅見狀不禁再次呼喚她的名字,她似乎忘記自己已經身負重傷了。

  不過多虧日色,伊貝雅姆直至方才仍顯得迷茫的眼眸又有了力量。

  「哈啊、哈啊哈啊……日、日色?這、這不是……我的幻覺吧?」

  「喂,魔王,我是來跟妳抱怨的。」

  日色的手指直直指向伊貝雅姆。

  「妳喔,之前說的內容有地方不一致,這部分妳是怎麼想的?」

  「矛……矛盾?你在、說什麼……?」

  大概是意識又開始模糊不清的關係,伊貝雅姆覺得眼皮顯得沉重。

  「我聽到的是人類可能再度發起戰爭,所以你希望我能為保家衛國提供一份心力,可是為什麼連獸人也跑來襲擊了?不,再說為什麼我得親自來找雇主……喂,妳有沒有在聽啊?」

  日色不高興地咄咄逼人,但伊貝雅姆似乎沒有那個心力去聽,再這樣下去,對話根本無法順利進行。

  「陛下!嘖,我不曉得你是哪根蔥,有事待會再說!現在──」

  「給我閉嘴,鬍子男爵!我有正事要談。」

  「鬍、鬍子男爵……!」

  馬利歐涅對日色的暴言感到一陣錯愕,但對日色而言最優先的事項是質問伊貝雅姆,因此……

  「麻煩妳快點起來,魔王。」

  日色邊說邊將魔力集中於指尖,開始擺動手指寫出『治好』的文字後,對著伊貝雅姆施放文字。

  「你在幹什麼!」

  馬利歐涅擔憂伊貝雅姆是否安全無虞,趕緊伸出手臂,試著彈開飛來的文字來保護伊貝雅姆,不過──

  日色朝地面輕輕轉動指尖,文字前進的方向像指叉球一樣彎曲,躲過馬利歐涅的手臂,接著文字直接貼在伊貝雅姆的胸口上。

  「──治療吧,《文字魔法》!」

  在日色低語的同時從文字產生了放電現象,以為文字爆開,碎片卻化為光之粒子逐漸包覆伊貝雅姆全身。

  「嗚咕……!啊……好溫暖,多麼舒服的光啊……」

  苦悶的神色漸漸從伊貝雅姆臉上褪去,臉上的表情有著無比的安心感,讓人憶起待在母親懷抱裡的時光。

  「這、這股驚人的魔力究竟是!」

  瞪大眼睛的人不只休普拉茲,所有目睹日色魔法的人表情紛紛染上了驚愕的色彩。

  包覆著伊貝雅姆的光芒漸漸散去。

  「喂,你這傢伙!對陛下做了什麼!」

  「你從剛才開始就吵死人了,鬍子男爵。」

  「就、就跟你說別叫我鬍子男爵了!」

  馬利歐涅嘴上的小鬍子捲曲翹起,的確會讓人忍不住笑出來,但這不是該對『魔人族』的菁英分子說的話。

  不過日色絲毫不在意,將意識伊貝雅姆身上,文字的光芒已經消失了。

  「妳要睡到什麼時候?趕快起來把事情解釋清楚啊,魔王。」

  「你、你在說什麼!陛下──」

  這時伊貝雅姆只憑自己的力氣慢慢起身,表情不禁愣住,戰戰兢兢地摸著自己的胸口。

  「……?一、一點都……不痛?傷、傷口也不見了?」

  「陛、陛下?」

  看到伊貝雅姆臉色突然好轉,馬利歐涅也不禁相當困惑。

  「……你、你做了什麼,日色?」

  理所當然地,伊貝雅姆便向日色詢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謎團究竟為何。

  「那種小事無所謂,妳要是死了契約也會消失,那會讓我很困擾。」

  「日、日色…………這樣啊,是你替我治好了傷……謝謝你。」

  伊貝雅姆仍將手放在胸前,臉上浮現一絲感到安心的微笑。

  不過下一個瞬間,她馬上回過神抬頭看著日色。

  「可、可是日色,你怎麼在這裡?我可是委託你防守國家的啊!」

  「在辦這件事之前,契約內容有些地方我不能接受,所以才會跑來找妳確認。如果無法接受契約內容,就能依個人判斷自由行動,契約上可是這麼寫的喔?」

  用《契約卷軸》跟伊貝雅姆簽訂的契約,契約上確實有記載日色剛才說過的內容。

  「委、委託?這、這是怎麼一回事,陛下?不,最重要的是您身體無恙嗎?」

  「是、是啊。馬利歐涅,是我雇用日色的,你大可放心,而且他還替我療傷了。」

  「雇用?不,可是……」

  即使如此,馬利歐涅似乎還無法接受。

  「真的嗎,魔王小姐?妳還是先吃顆《增血藥》比較好吧?」

  朱頓說道,並將剛才給伊貝雅姆看的藥拿給她。

  「非常謝謝你,朱頓閣下。身體不知怎地很有精神,這應該也是託了日色魔法的福。」

  伊貝雅姆直到方才都還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現在則是面色紅潤,有著健康的肌膚。

  朱頓安心地鬆了口氣,接著將視線移到日色身上。

  「不過小伙子,你看起來應該是『魔人族』──印普族吧?你治好魔王小姐的傷,意思是剛才的魔法是治癒──也就是光魔法。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魔人無法使用光魔法──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也難怪朱頓會有這個疑問。

  然而,這時從警戒升到最高點的阿克維納斯那邊傳來了提醒。

  「我明白你想要釐清各式各樣的疑問,但事情差不多要有變化了,朱頓。你看看,獸王已經開始等不下去了。」

  由於日色突然現身,雷歐瓦多的確錯過了戰鬥的時機,但他看見伊貝雅姆已經痊癒的模樣便回過神來,從全身上下散發出殺氣並瞪著她,接著將力量集中於兩隻拳頭上。

  「嗚喔喔喔喔喔喔……」

  大地以雷歐瓦多為中心開始嘰嘎作響。

  「要是直接在這裡開打,這一帶會變成一塊什麼也不剩的空地。」

  正如阿克維納斯所言,如果從雷歐瓦多身上傳來的壓倒性力量獲得了解放,事情肯定會演變成那般地步,他所累積的力量也令日色吃了一驚。

  接著雷歐瓦多便高高跳起,移動到日色等人的上方。

  「馬利歐涅,陛下就!」

  阿克維納斯迅速說道,馬利歐涅便攙扶伊貝雅姆逃走,這時……

  「沒事的,馬利歐涅,我自己可以採取行動,大家快點離開這裡!」

  伊貝雅姆表示自己能採取行動,打算跟所有人一起離開現場,但是……

  「吃我這招吧,你們這些魔人──────!」

  雷歐瓦多將兩隻拳頭收在腰間,以驚人的氣勢直接朝著地面落下。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極大焰牙擊》──────────!」

  紅色的火焰從雷歐瓦多身上噴出,火焰集中在雷歐瓦多的拳頭,他張開纏著烈焰的拳頭衝向前方的姿態,好似獅子開口的模樣。

  由於落下的衝擊跟雷歐瓦多駛出的招式破壞力,威力強大的衝擊波掃蕩了周圍一切的事物,不僅如此,與此同時火焰還以他為中心如漣漪般擴散。

  就算逃過一劫,沒有成為獅子獠牙的餌食得以喘口氣,襲擊而來、可說是第二波的烈焰攻擊仍然不會放過目標。

  日色為了避免正面接下攻擊而離開當場,但他們沒有料到會有第二波攻擊,火焰之壁已經來到眼前,一旦遭到吞沒,後果不堪設想。

  對於以驚人的熱量與速度來到眼前的威脅,日色不禁嘆了一口氣。

  (喂喂,為什麼我非得碰到這種事不可?)

  當然來到此地就是原因所在,但日色沒料到會被捲進這麼麻煩的局面。

  但要是呆呆站著就會遭到火焰吞噬然後死掉,得趕緊採取對策才行。日色一點也不慌張,他事前已經將《設置文字》──也就是『防禦』的文字施在自己身上,只要發動,他就能擋下這種程度的攻擊。

  然而,日色不能讓他身旁的伊貝雅姆遭到殺害,因為她是通往珍貴的《福爾圖娜大圖書館》的車票。

  因此,日色想著至少也要用《文字魔法》保護伊貝雅姆──就在此時,阿克維納斯站在日色眼前,他以那雙紅色的眼睛睥睨著來到眼前的火焰。

  (……!這魔力的性質是怎麼回事……?)

  日色感覺這股魔力很明顯是從阿克維納斯身上散發出來的,那是一股強大無比的魔力,就像是龐大的魔力壓縮到一個小箱子似的……

  (他打算做什麼?)

  就在日色提高警覺,開始留意阿克維納斯的舉動時,令人驚訝的是來到眼前的火焰居然逐漸變成淡淡的白色,而從變色的部分當中,火焰化成了無數的微小顆粒,開始煙消雲散。

  (那是什麼……?砂子?不……是灰燼?)

  那些顆粒的確是灰燼,火焰瞬間化為灰,於地面消散殆盡。

  「……您沒事吧,公主?」

  「啊啊,不愧是阿克維納斯!」

  藉由這句話,日色得知將火焰化為灰燼的人是阿克維納斯。

  阿克維納斯確認伊貝雅姆平安無事後,再次注視雷歐瓦多。

  在巨大坑洞的中心,雷歐瓦多則是恨恨地瞪著阿克維納斯。

  同樣拜火焰化為灰燼之賜而得救的人不只他們,魯道夫陣營的成員似乎也逃過一劫,士兵跟身為大臣的丹尼斯原先怕得要命,忍不住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唔……這種程度的威力果然傷不了你一根寒毛嗎?不愧是──《魔眼之將》。」

  雷歐瓦多不禁咋舌,但也莫名感到開心,簡直像在戰鬥當中找到了喜悅似的。

  (所以我才說戰鬥狂一類的傢伙有夠麻煩。)

  日色半瞇著眼盯著雷歐瓦多,決定要替他取名為臭獅子。

  (不過這傢伙……稍微確認一下好了。)

  日色想道,他使用『覗』字來查看對方的《狀態》,因為他認為既然這人如此強大,想必等級達到一定的水準。

  阿克維納斯.李.雷希斯.菲尼克斯

  Lv 243

  HP 11645/11645

  MP 8233/9574

  EXP 24950212

  NEXT 463080

  ATK 1627(1784)

  DEF 1569(1625)

  AGI 1891(1971)

  HIT 2023(2045)

  INT 2361(2390)

  《魔法屬性》闇

  《魔法》死亡箭矢(闇.攻擊)煉煉獄之火(闇.攻擊)

  黑暗解放(闇.移動)煉死亡終局(闇.攻擊)

  愚者之鎧(闇.支援)

  暗影帷幕(闇.支援防禦)

  黑洞(闇.攻擊)帝王新星(闇.攻擊)

  《稱號》擁有魔眼者、受王寵愛之人、甦醒者、禁忌者

  、最高級魔人、怪物殺手、獨特殺手、斬人者

  、魔眼之將、魔王直屬護衛隊(殘酷)、不苟言笑、冷

  酷無比、追求強者之人、守望生與死之人、闇

  人、巔峰者、最強魔人族、魔之帝王

  這傢伙的狀態真是不得了,日色想道。不僅等級,阿克維納斯還是日色有史以來看過擁有最為兇殘稱號的人。

  (尤其是《最強魔人族》的稱號……《魔之帝王》也挺令人在意……言簡意賅反而讓人覺得可怕啊。而且這半年以來,我都在專心提升等級,可沒想到他居然還在我之上……)

  日色.丘村

  Lv 204

  HP 7880/7880

  MP 11370/15500

  EXP 12278322

  NEXT 237766

  ATK 1344(1464)

  DEF 1105(1120)

  AGI 1617(1667)

  HIT 1000(1050)

  INT 1800(1805)

  《魔法屬性》無

  《魔法》文字魔法(一字解放、空中文字解放、多重書

  寫解放、二字解放、複數發動解放、設置文

  字解放、三字解放、遠距操作解放、範圍

  指定解放、自動記錄解放、四文字解放)

  《稱號》遭受波及者、異世界人、文字魔法師、覺醒者

  斬人者、想像者、獨特殺手、怪物殺手、老饕

  我行我素、妖精之友、新月的飼主、超高速升

  級魔人、空間移動能力者、流浪者、電光火石

  武士、超越者、小女孩殺手、受魔寵愛之人、

  妮奇的師父、遭受波及體質、花言巧語、小孩

  的英雄、超級遲鈍王、讀書狂、誤解王子、一

  流跳傘專家、至高之魔、巔峰者

  即使跟自己的《狀態》相比,阿克維納斯的數值還是令人驚嘆,想必他在『魔人族』當中也是格外強大的人物,不但擁有日色有史以來見過最強的《狀態》,稱號當中也出現了《最強魔人族》的稱號。

  儘管還不確定阿克維納斯是不是真的最強,但就人們稱呼這麼稱呼他來看,最強這點應該是無庸置疑。

  (算了,人類跟獸人當中也有人生來就有天賦,這傢伙在擅長戰鬥的『魔人族』當中,應該也是最有才能的人物。)

  要不是如此,他的等級就不會升到這麼高,如果沒有才能,就算等級升得這麼高,他也不可能會有如此驚人的《狀態》。

  (……嗯?這傢伙的名字好像在哪看過…………是我的錯覺嗎?)

  日色覺得自己似乎在哪看過這個名字,但由於想不起來,因此他決定不予理會。

  而且厲害的人物不只阿克維納斯,伊貝雅姆、馬利歐涅跟休普拉茲等人也擁有大多數人無法到達的等級。

  (魔王等級是102,鬍子男爵是167,波霸女則是128,還有……)

  身為人類的朱頓與獸王雷歐瓦多的等級,跟阿克維納斯同樣超過了200級,這令日色不禁發出感嘆。

  然而,日色想起了一位令他在意的人物,他立即將目光移到那個人身上。

  瓦爾基莉亞03號

  Lv 200

  HP 20000/20000

  MP 0/0

  EXP 0 NEXT 0

  ATK 2000() DEF 2000()

  AGI 2000() HIT 2000()

  INT 3000()

  《魔法屬性》──

  《魔法》──

  《稱號》被創造者

  日色不知道該從何吐槽起。不論是名字、數值、魔法還是稱號,每一項都相當引人疑竇。

  (這傢伙是怎麼搞的……?)

  這時基莉亞似乎發現日色在盯著她看,於是她就回瞪日色。

  (即使是數值偏過頭的《狀態》……但無庸置疑,她應該很強……還有那個《被創造者》……)

  許許多多的疑問浮上心頭,不過由回瞪對手這點來看,日色多少明白基莉亞應該是敵人。

  「日、日色……?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伊貝雅姆很在意日色一直沉默不語,於是就向他搭話。

  「不,沒事。比起這個,妳要怎麼收拾目前的情況?我很想趕快回去啊。」

  「我也想趕快回去。話說回來,日色是從【哈歐斯】來到這裡的吧?【哈歐斯】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啊,不,再說你到底是用什麼方法來到這裡?」

  儘管對接二連三問個不停的伊貝雅姆感到不耐,但若不做說明,事情的確不會有任何進展,但現在這種情況也沒空悠悠哉哉的解釋清楚。

  「總而言之,等事情塵埃落定再說,快點閃人啦。」

  「咦?啊,不,我跟你說過的確很想回去,但他們似乎不會輕易放我們走啊,日色,難不成你打算打倒所有妨礙你的人?」

  伊貝雅姆看向殺氣騰騰的雷歐瓦多與魯道夫等人。

  「啊?誰要做那麼麻煩的事情?我的委託不是保護國家嗎?除此之外的勞動都是當義工,我可敬謝不敏。」

  「那、那你要怎麼突破現況?」

  「在這之前我有事要問,要回去的人只有妳一個人吧?」

  「不、不行,不可以,大家都要回去!」

  事情果然會變成這樣──日色不禁感到一陣虛脫,接著注視伊貝雅姆。

  「……!幹、幹嘛?」

  可能是突然被人盯著看,害得伊貝雅姆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妳最後還有什麼話要說的嗎?」

  「啊?」

  「我會帶妳離開這裡,所以才問妳有沒有話要對那些傢伙說。」

  日色指向魯道夫那邊。

  「咦……你說什麼──」

  「啊啊煩死人了!」

  日色一陣火大,馬上動了動手指。

  「這、這股魔力量,之前也看過──!」

  伊貝雅姆對日色發出的魔力不禁睜大雙眼,他之前的確有在她的眼前使用過魔法。

  接著日色發動了寫在空中的文字──

  『傳送』與『三人』。

  在文字發生放電現象之後,阿克維納斯、馬利歐涅以及休普拉茲三人不聲不響地就在所有人眼前消失無蹤,任何人不禁張大了嘴,愣在當場。

  日色判斷現場的三位魔人應該跟伊貝雅姆站同一陣線,便用魔法將他們送回【哈歐斯】。

  「妳看,我已經把他們送回國囉。」

  「咦……啊?騙、騙人……」

  「我沒騙妳,妳應該感覺不到他們的魔力了吧。」

  「……!的、的確是。那、那他們真的回去了?」

  伊貝雅姆似乎還沒辦法完全相信,她睜大深藍色的眼眸詢問日色,但要在這裡把每一件事情解釋清楚是件麻煩事。

  「這是最後一次,如果沒什麼話要說,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送妳回去。」

  「啊,等、等一下!」

  伊貝雅姆急忙看向基莉亞。

  「基莉亞!一起──!」

  她原本也想跟基莉亞說「一起回去」,但看見她毫無感情的眼神,忍不住感到毛骨悚然。

  「基莉亞……妳真的……?」

  無視於伊貝雅姆對自己的掛念,基莉亞馬上採取了行動。

  基莉亞以驚人的速度向伊貝雅姆進逼,企圖以貫手(註:將手指伸直攻擊對手,可以集中攻擊力在一點,通常用來攻擊對手的脆弱部分)貫穿伊貝雅姆的胸口。

  然而──先感到訝異的人卻是基莉亞。一道藍白色的半球形障壁突然出現在伊貝雅姆的周圍,擋下了基莉亞。

  「不好意思,我不能讓妳殺了這傢伙。」

  日色說道,手背上的『防禦』文字正在閃閃發光,他預先已經在身體設下文字,施展了能隨時任意發動的《設置文字》。

  「……居然能擋住我的攻擊?那魔法是怎麼回事?」

  遭到障壁彈飛的基莉亞重整態勢依舊面無表情,淡淡地詢問日色。

  「我沒有義務回答妳,妳就好好想想到底發生了什麼吧。」

  一如往常的日色作風毫不留情對基莉亞進行轟炸。

  伊貝雅姆看著防禦障壁,心想待在這裡應該安全無虞,她下定決心,將蘊含覺悟的眼神移到了基莉亞身上。

  「基莉亞……我還是無法理解妳為什麼會跟隨他們,但是我、我會貫徹自己的魔王之道!然後,總有一天會讓妳清醒過來!」

  「……呃,我現在是醒著的喔?」

  伊貝雅姆的話語,對基莉亞而言不過是對牛彈琴。

  伊貝雅姆心有不甘,以銳利的眼神瞪著魯道夫。

  「維克多里亞斯王。」

  魯道夫不愧是一國之君,即使發生了許多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突發事件,他仍保有威嚴,只是默默看著伊貝雅姆的面孔。

  「有一件事我要說清楚,我──我是不會放棄的!因為──」

  噗咻一聲──伊貝雅姆的身影在轉眼間消失無蹤,她身後站著感到不耐煩的日色。

  「有夠長舌。」

  即使問她最後有沒有話要說的人是日色,但伊貝雅姆的長篇大論實在是冗長無比,這讓日色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

  他毫不留情地替伊貝雅姆的舞台畫下了休止符。

  「對了,你不回去沒關係嗎?」

  日色向朱頓問道。

  朱頓身為人類,但他看似保護了伊貝雅姆,因此日色判斷他應該跟自己站在同一陣線。不過朱頓並非魔人,這讓日色猶豫是否該送他回去,所以他決定直接問朱頓。

  「要回到魔界才能談事情吧?而且,我在這邊也有事要做。」

  既然如此,那就沒自己的事了。日色決定直接進行轉移回魔界,不過──

  (啊,對了,我好像有話要跟某個人說。)

  日色有話要說的對象是魯道夫,他跟魯道夫對上了目光。

  「喂,國王。」

  「……?」

  「你啊,把那些勇者當成了棄子吧?」

  「…………」

  「算了,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彷彿能聽見四周傳來「這種事到底哪裡無所謂了」的吐槽。

  「當時,當初被召喚到這裡來時,我還是一無所知的初生之犢,在自己變強之前,我就決定要低調過日子,一路旅行至今。」

  「……你說……召喚……?」

  魯道夫不禁挑眉。

  「但現在可不一樣了。就算自己的能力曝光而引人注目,我一路走來,闖過各式各樣的歷練,不足以構成問題。」

  「你到底在說什麼……不、等等,召喚……?還有那種態度……難不成你是……」

  魯道夫的面孔扭曲,逐漸染上錯愕的色彩,而日色則是感到有些愉悅。

  「現在總算能把這句話說出口了。我衷心感謝您將我召喚到這個名為【伊蒂亞】的世界。」

  「──!」

  「我想我們之後不會再見面了,所以起碼要跟你道個謝才行。」

  「你……該不會是跟勇者一起被召喚過來的……?」

  「沒錯,就是那個一般人。」

  國王錯愕的神情相當滑稽,令日色忍不住滿意地笑了,但魯道夫像是企圖拋開自己的想像似的搖搖頭。

  「哼、說什麼傻話!你不是魔人嘛!當時被召喚的人──!」

  這時日色的臉孔從『印普族』變成原本的面貌,他用了『元』的文字讓自己恢復原貌。

  「長相是這個樣子……對吧?」

  在場的所有人對日色引發的現象不禁倒吸一口氣,一片靜寂支配了現場的氛圍。

  「啊~心裡爽快了點,笨徒弟的蠢樣跟魔王的長篇大論搞得我很不耐煩,心情總算好轉一些了。」

  為了發洩壓力,讓所有人滿肚子疑問──日色很享受這個過程。

  他再度用『化』跟『印普族』的文字讓自己恢復原貌。

  「好啦,那麼我就先告退了。」

  「給我等一下,臭小鬼!」

  「啊?」

  不知何時早已飛到上空的人──是雷歐瓦多,他的兩隻拳頭像先前一樣已經蓄滿力量,打算再次發動方才使出的招式。

  「你把魔王弄到哪去了!」

  「…………要找就自己去找,臭獅子。」

  日色只短短說了一句,就將視線移到自己的指尖。

  「什麼!既然如此,我就打到你願意講出來─────!接招吧!《極大焰牙擊》──────────!」

  跟剛才一樣蘊含著驚人破壞力的赤紅威脅向日色發動襲擊,與用在保護伊貝雅姆的防禦障壁產生了衝突。

  嗶嘰嘰嘰嘰嘰嘰嘰──令人感到不快的聲音響徹四周,是防禦障壁與攻擊互相衝突,彼此激烈交鋒所產生的聲響。

  但對方似乎略勝一籌,防禦障壁漸漸產生了裂痕。

  「……喔?不愧是獸王。」

  先前在確認雷歐瓦多的《狀態》時,內容當中有記載到獸王,所以日色知道他就是【獸王國.帕西翁】的國王。

  「不過,很可惜。」

  防禦障壁突然迸發出刺眼的光芒,雷歐瓦多就像剛才的基莉亞一樣遭到障壁彈飛。

  這是日色新寫的文字──『反射』帶來的效果。他將其效果加於防禦障壁,將對手的力量加以反彈回去。

  雷歐瓦多在空中轉動身體,沒有摔倒,平安無視地著陸。

  日色只對他說了這麼一句。

  「拜啦,再多練練吧,獸王。」

  說完後,日色就使用『轉移』的文字離開了現場。

  ※

  「怎、怎麼會……父親大人的《變裝術》竟然這麼容易就……!」

  雷歐瓦多.金格的長子雷格魯斯感到相當驚訝,所有人都承認那是強大的王所發動的招式,那位謎之少年居然輕而易舉地反彈了回去。

  不過身為當事人的雷歐瓦多並沒有因此大發雷霆。

  「嘎──哈哈哈哈!」

  雷歐瓦多抬頭仰望上空,開心地笑著。

  「父、父親大人……?」

  雷格魯斯見到雷歐瓦多的模樣不禁愣住,雷歐瓦多則是絲毫不察長子的疑惑,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後腦勺。

  「唉呀~真是服了!那個臭小鬼是何方神聖!沒想到能讓我吃鱉,真是個令人覺得愉快的小鬼!嘎哈哈哈哈!」

  他是不是撞到頭了……雷格魯斯一臉擔憂地走近雷歐瓦多身邊。

  「喂,雷格魯斯,你看到了嗎?那個穿著紅長袍的臭小鬼!」

  「咦,啊,有的。不說這些了,父親大人您沒事吧?」

  「當然沒事!這點程度雖然令人驚訝,但我毫髮無傷!唉呀,不過那小鬼真有趣!下次真想用全力跟他來一場對決啊!嘎哈哈哈哈!」

  看見雷歐瓦多豪邁大笑,雷格魯斯心裡多少鬆了口氣,大概是在為雷歐瓦多沒有當場暴跳如雷而感到安心,這時──

  「──獸王啊。」

  「唔?……有事嗎?人族之王。」

  向雷歐瓦多搭話的人是魯道夫。

  「為什麼閣下會來這裡?朕不是說過等事情確定告一段落,魔王就會交到你的手上嗎?」

  「這有什麼,我只是單純不信任人類而已。」

  「…………」

  「我的確是因為這個條件而跟你合作,不過你是個會跟魔人聯手的王,根本不曉得哪天會背叛我們。為了以防萬一,我事前在保衛祖國方面溫存了戰力,所以沒有送太多兵力到【哈歐斯】去,當然我還是有派厲害的傢伙過去那邊啦。」

  「父、父親大人,戰力的事多說無益啊!」

  「唉呀,抱歉抱歉,雷格魯斯。不過啊,我想人類應該不會乘機襲擊我們的國家,【哈歐斯】已經讓他們忙得團團轉了,而且他們還要顧慮自己國家的安危啊。」

  雷歐瓦多狠狠瞪了面無表情的基莉亞一眼後,再將目光移回魯道夫身上。

  「我會待在這裡的理由很簡單。魔王的身邊有那個阿克維納斯跟朱頓.蘭卡斯,我實在沒辦法想像他們會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間,然後我的直覺果然猜中了。當初你打算將魔王等人關在《聖域之間》關上二十四個小時,不過他們馬上就逃了出來,這對我來說可是大好時機哪,嘎哈哈哈哈!」

  魯道夫心有不甘地瞪著雷歐瓦多。

  「唉,但出乎意料的是被魔王給溜了,世界上的事果然不會如自己所願,不過拜此之賜碰到了有趣的傢伙!現在只要為這件事感到開心就行!而且魔王應該會回去魔界!趕緊去魔界啦,雷格魯斯!」

  「遵、遵命!」

  「嘎哈哈!要是那小鬼也在魔界就好了!有趣!實在有趣至極!」

  獸王(雷歐瓦多)一面高聲歡笑,一面帶著獸人的部下離開現場。

  默默目視獸王一行人離開的基莉亞對站在旁邊的魯道夫拋出疑問。

  「就這樣放他們走沒關係嗎?他好歹也是同盟國的國王吧?」

  「哼,那也只是掛名的。要是隨便搭話結果導致那傢伙心情不佳害到自己,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魯道夫瞥了離開的雷歐瓦多等人一眼,便將視線移到基莉亞身上。

  「先不管其他東西,發生太多突發事件了。」

  「的確,朱頓.蘭卡斯的確令人吃驚,之前應該要更加戒備他才對,再加上那位紅長袍少年……拜此之賜,有不少事情得進行修正才行。」

  「……劇本變得怎麼樣了?」

  「無須擔心,儘管當初的目的『暗殺魔王』的確沒有達成……」

  「──喂,魯道夫!」

  這時,充滿敵意的朱頓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你還在啊,朱頓。」

  「那邊那個女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看樣子感覺是魔王小姐的心腹,但妳居然連阿克維納斯都能騙過。」

  能持續欺騙擁有足以讓自己認可的強者阿克維納斯至今,就表示名為基莉亞的這個人不簡單,起碼她在諜報活動的確有所本事。

  「這也難怪,畢竟平常待在那位少女身邊的人並不是我。」

  「……什麼?小姐,妳知道妳在說什麼嗎?」

  「05號現在應該跟主人在一起。」

  「零五號?對了,妳也是這樣報上自己的名字。意思是說,妳還有其他幾位跟妳很像的兄弟姊妹?」

  「沒錯,除了我之外被做出來的人總共有──」

  ──────妳話說太多了,03號。

  ※

  一道嗓音突然傳進朱頓的耳裡,他找到聲音的出處卻不禁愣在當場,這是因為那裡有位身穿有如黑暗般的漆黑長袍的人物。

  「你、你是誰!」

  朱頓理所當然地質問對方,結果穿著黑長袍的人物伸出纖細的手臂,接著脫下蓋住頭的長袍。

  脫下的瞬間令朱頓為之一楞。

  那是因為────有位臉孔長得跟基莉亞一樣的人站在那裡。

  (臉……長得一樣?不,先別管這個,這傢伙出現時一點氣息也沒有啊……!)

  朱頓不禁屏息,另一位基莉亞居然無聲無息地來到自己身邊,這令朱頓對她的警戒提高到最高點。

  除此之外,魯道夫看見另一位基莉亞也不禁睜大了眼。

  (原來魯道夫也不曉得……?)

  看樣子是如此。

  「妳是戰鬥專門型,戰鬥力方面的確出類拔萃,不過相對的卻不太懂怎麼爾虞我詐,講得好聽點是個性誠實,講得難聽點就是太老實了。」

  另一位基莉亞踏著輕巧的步伐,來到魯道夫身旁的基莉亞身邊。

  「02號,為什麼妳會在這?」

  「要說我為什麼會來這裡……我擔心畢竟是妳,一旦被對方問問題,就算是敵人妳也會老實過頭把情報提供給對方,而結果正如我所料。」

  被稱為02號的基莉亞瞥了朱頓一眼,那是道冰冷的視線,昏暗的眼眸令人感到殘酷。

  (嘖……要是能再多問出一些情報就好了,誰叫半路殺出了一個程咬金。)

  朱頓內心不禁咋舌,注視著方才出現的02號。

  就外表而言的確毫無分別,但她跟頭腦簡單的03號不同,02號不但毫無破綻且腦袋靈光,感覺很難對付。

  「原來如此,妳就是另一位兄弟姊妹嗎?不,就剛才的口吻來看,似乎還有更多成員呢。」

  「外表看起來像個肌肉笨蛋,想不到腦袋居然有點智慧,不過你答對了……我就回你這麼一句吧。」

  02號講話顯得尖酸刻薄,相對的03號卻默默無語,只是呆呆站著。

  「那麼我們差不多要回去主人身邊了,03號。」

  「好的,02號。那麼──」

  03號點了點頭,轉過身體面向魯道夫。

  魯道夫似乎搞不懂03號行動的意義何在,仍是一臉困惑,於是向她問道:「做、做什麼?」接著,03號便繼續說道:

  「剛才說過,當初的目的,也就是暗殺魔王失敗了。」

  「啊、啊啊。」

  「但那其實只不過是目的中的其中一部分。」

  魯道夫似乎不明白她究竟在說什麼,只是眨了眨眼。

  「然後──」

  03號將手伸進懷裡,掏出某種閃著紅色光芒的東西。

  接著她隨即將手臂往前伸──滋噗!

  「嘎啊!」

  「魯道夫!」

  03號直接用手貫穿了魯道夫的胸膛。

  然而她的表情卻絲毫未變,接著把手拔出。

  「──這是另一個目的。」

  彷彿例行作業似的,03號若無其事甩了甩沾滿鮮血的手臂,將手上的血液甩乾淨。

  「03號,妳把『那個』放進他體內了嗎?」

  「萬無一失。」

  對於02號的疑問,03號則是冷淡地答覆。

  「妳們這些傢伙到底、嗚!」

  魯道夫按著胸口,蹲在地上,朱頓、士兵以及身為大臣的丹尼斯則紛紛跑到他身邊。

  「嘎哈!」

  大量的鮮血從魯道夫的嘴巴跟胸口吐了出來。

  (這、這很不妙!再這樣下去魯道夫會死的!)

  朱頓心想非救魯道夫不可,一面呼喊他的名字一面對他伸出援手……然而,他的手卻停了下來。因為魯道夫的身體漸漸膨脹起來,皮膚的顏色也開始變成紅黑色。

  「魯……魯道夫……?」

  不只是說出這句話的朱頓,對於魯道夫產生變化的模樣,剛才跑到他身邊的每個人皆啞口無言。

  「咕……嘎……嘰嘰嘰……!嘰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如同野獸的吼叫聲,像是由血液凝結而成,鮮紅色的大角從魯道夫的胸口漲了出來,大小應該和人類的手臂差不多。

  另外,他的身軀也變得巨大,足足比原本的身體大了五、六倍左右。

  身高輕而易舉地超過了五公尺,以往有著瘦小體型的魯道夫,如今長成有如山怪般的健壯身軀,除此之外,就連面孔也變得跟哥布林一樣醜陋,口水從巨大的嘴巴流了出來,根本看不出他還保有任何一絲理性。

  怦通、怦通、怦通,從胸口長出的紅角宛如心臟般跳動。

  「哈啊、哈啊哈啊……肚子……餓了……」

  嗓音也相當低沉,完全聽不出是魯道夫,聽起來很像喉嚨遭到破壞,竭盡全力擠出來的模糊嗓音。

  大臣跟士兵對國王的變化不禁發出慘叫,紛紛退到後面。

  魯道夫則是待在原地不動,可能是身體變化帶來疼痛的關係,看起來像是皺著臉在忍耐,全身的肌肉既膨脹又收縮,以極為不自然的速度活動著,完全看不見任何像是人類的特徵。

  「妳、妳這傢伙!對魯道夫做了什麼!」

  此時朱頓的怒氣已經達到最高點,並逼問基莉亞。

  就算魯道夫佯裝進行會談,實際上是要發動戰爭,對朱頓而言,魯道夫仍是自己的摯友,他當然不能對朋友被人變成莫名其妙的怪物而坐視不管。

  對於朱頓的問題,02號則是有些冷淡地答道:

  「看樣子似乎成功了,如此一來,他就正式成為『魔人族』的伙伴了呢。」

  「魔人……什麼意思?」

  「接下來的事情無可奉告,在更有效果的場合發表這件事,對我們來說會比較方便。」

  「嗚、要怎麼樣才能讓魯道夫恢復原狀!」

  「…………你以為他恢復得了嗎?」

  聽到這句話,人類士兵跟丹尼斯等人紛紛臉色蒼白。

  「嘖,妳們這些混帳!」

  朱頓壓抑著現在就想要衝出去痛毆02號她們的衝動,向魯道夫喊話。

  「喂,魯道夫!快恢復正常啊!」

  似乎是聽見朱頓的話語,至今一直僵硬不動的魯道夫突然抖了抖身體。

  「哈啊啊啊啊啊嘎啊啊啊啊!肚子、餓了────!」

  魯道夫粗暴地活動巨大的身軀,抓起附近的士兵,接著──

  「住、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幅多麼令人恐怖的畫面,魯道夫將士兵從頭一口送進了自己的嘴巴,他口中發出了咬碎骨頭的喀啦聲,那正是強者捕食弱者的瞬間。

  「不……不夠─────!更多!還要更多────!」

  魯道夫隨意走動,每抓到一個士兵就吞下肚,士兵們當然發出了慘叫,並且四處逃難。

  「你、你在做什麼,魯道夫!」

  非常遺憾,朱頓的吶喊沒有傳到魯道夫的心裡,朱頓心想既然如此,那就由自己來阻止──正當他打算動身之時,03號卻擋在他的面前。

  「給我閃開!」

  然而,03號完全不為所動。

  「咿、咿!國、國國國國國王大人!是、是是是我!我是丹尼斯!」

  可能是嚇到站不起來的關係,丹尼斯死命地想要逃到後面去。

  「丹……尼……斯?」

  「是、是是是的!我是您忠心的臣子!大臣丹尼斯啊!」

  聽見魯道夫呼喊自己的名字,丹尼斯露出了笑容,不過──

  「呀啊!」

  他輕而易舉地被像是要甩開一切似的強壯手臂抓住。

  嘎嘰嘎嘰……令人不快的聲響,是從丹尼斯的身體傳出來的。

  「嘎……啵……嘰……喔……」

  承受著彷彿全身被千斤頂扭緊似的壓力,丹尼斯的意識開始模糊不清。

  之後丹尼斯就被魯道夫扔進嘴裡,旁邊的國軍隊長想要試著救出大臣,紛紛用劍刺傷魯道夫,卻完全起不了作用。

  別說起作用了,根本只是讓魯道夫更生氣,他發出低沉的吼聲,張開巨嘴,在轉頭的同時從口中吐出了像雷射的紅黑色閃光。

  其破壞力跟釋放速度極為驚人,那群隊長還來不及反應就成了雷射的犧牲品。

  頭部遭到攻擊的人,腦袋消失得一乾二淨,肚子遭受攻擊的人則是嘗到上半身與下半身分離的苦果,其他人也差不多都是一擊斃命。

  現狀實在悽慘無比,導致其他士兵失去士氣,接著開始逃難。

  「給我滾開!」

  朱頓原本打算要阻止魯道夫而動身,然而03號卻站在他眼前,擋住了去路。雙方已經交手過好幾次,卻遲遲無法給予致命一擊而僵持至今。

  「……唔,時間好像差不多了。03號,我們帶《醜陋人偶(Ugly Doll)》回去主人身邊吧。」

  02號的發言令朱頓不禁皺了一下眉頭。

  「Ugly……Doll?」

  「就是指那個昏君,這名字還不賴吧?」

  「呿,根本難聽到想吐!」

  「真是的,所以我才覺得一點品味都沒有的傢伙令人感到不悅,你果然只是個肌肉笨蛋。」

  「你說什麼!廢話少說,快點把魯道夫恢復原狀!」

  「不可能。再怎麼說這可是吾主的劇本,誰都顛覆不了。」

  朱頓在煩惱接下來該怎麼辦,要怎麼做才能奪回魯道夫……

  不過看著她們對待魯道夫的情況,有一點令朱頓感到不可思議。

  恐怕這次在會談當中擔任背叛者的任務是由02號她們負責。儘管是昏君,但魯道夫還不至於蠢到會輕易相信『魔人族』。

  然而魯道夫卻信任她們,還對魔王等人下手。

  「為什麼……為什麼魯道夫會信任妳們這些傢伙?他沒想過有可能是陷阱嗎……回答我,妳們對魯道夫做了什麼?」

  朱頓將尖銳的目光投向02號,同時擺出架式以便隨時都能動身戰鬥。

  「我也可以告訴你一些事,前提是,只要你轉三圈學狗叫的話。」

  「你開什麼玩笑……?」

  「就算一直瞪著我,我一點也不怕喔。」

  朱頓對對方心不在焉的態度感到愈來愈焦躁。

  「廢話少說,快點回答我!不然我就動手讓你們說出來!」

  「你覺得那種威脅會有用嗎?所以我才說只用肌肉思考的人真是令人困擾,你幹嘛要這麼拚命?」

  「魯道夫是我的摯友!」

  「啊啊,話說回來,你跟那個昏君是朋友呢。嗯……好吧。」

  02號瞇起眼睛,像是在殺時間似的開始緩緩道出。

  「大概是半年前左右,我派了一位同志到這隻寵物面前,並在這裡簽下了契約。」

  「契、契約?」

  「對。是討伐現任魔王──伊貝雅姆,攻陷【哈歐斯】的契約。」

  「……妳不也是魔人嗎?」

  「是魔人又怎樣?主人的命令就是一切,無論對方是誰都與我無關。」

  意思是只要是主人命令,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她似乎是這種狂熱信徒。

  「不、不過魯道夫應該不會相信一個突然跑來找他的魔人啊?」

  「我想也是。所以我是以對現任魔王及其部下復仇的名義拉攏,還講了那悲哀昏君的那些女兒的事,讓他產生動搖。」

  魯道夫一直認為女兒會死是因為『魔人族』與『獸人族』存在的關係,那個叫作02號的同志對魯道夫提出了復仇,所以他才打算聽聽。

  復仇……這個單字令朱頓感到有些在意,但他不曉得這是不是實話,他沒辦法從02號機械般的眼眸中判讀出任何情感。

  「接著我方也提出了某個條件,推了他最後一把。」

  「妳說……條件?」

  「──我們使用最高級的《契約卷軸》,提出只要一旦違反契約,就只有我方這邊的人須付出性命。除此之外,還提供了對人類頗有助益的情報,像是防守國境的魔人是站在我方、在會談前夕會把惱人的間諜收拾掉……等等各式各樣的資訊。」

  聽到間諜這個字,朱頓腦海浮現了一位青年的面孔。

  (喂喂,難不成提凱魯那傢伙被幹掉了吧?)

  朱頓之前曾與提凱魯共事過幾次,儘管他是不可掉以輕心的魔人,但不論是實力還是人格,朱頓都給予相當大的肯定。

  「這隻寵物為了確認我們說的是不是實話,還動用了叫作《獸檻》的集團展開調查。」

  「《獸檻》……!」

  《獸檻》是提倡排斥獸人,由激進分子組織而成的集團。他們極為厭惡獸人,不由分說地將獸人逐出人界,或是若無其事地做出將獸人當成奴隸賣給貴族等等惹人反感的舉動,因此朱頓對他們沒什麼好感。

  (之前聽過那些傢伙跟魯道夫有關係,但沒想到一國之主竟然會認可他們的存在,還當作僕人加以使喚。)

  看樣子魯道夫瞞著朱頓,做了不少極為激進的行為。

  「他知道我們說的事情毫無虛假後,才同意雙方彼此聯手。」

  「原來如此,不過啊,沒想到魯道夫還真的傻傻地上了妳們的當。不過這件事應該違反了跟魯道夫簽署的契約,可是為什麼妳沒死?剛才不是說會付出性命嗎?」

  「她應該死了。」

  「什麼?」

  「我剛才說過了吧?難不成你忘了?看樣子腦袋果然也變成肌肉了呢。」

  這傢伙老是用令人不快的方式講話。

  「唉,我剛才說過『一位同志』,所以實際簽訂契約的人並不是我,是我的一位姊妹簽的。」

  「那、那麼……」

  「呵呵,之後就請你自由想像吧。」

  也就是說,另一位名為基莉亞的存在已經違反契約,失去了性命……

  (她不是妳的夥伴嗎……)

  明明是夥伴,02號卻好像不痛不癢似的淡淡說道,這令朱頓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唉,只是沒想到國王那麼好操弄,讓我覺得有點掃興呢,而且現任魔王也輕鬆就上了當。」

  「……!話說回來,為什麼妳要背叛魔王小姐……背叛同族?」

  「背叛?你在開什麼玩笑?我剛才也說過,我們發誓效忠的對象僅有一人,就只有主人而已。」

  「也就是說,妳一開始就是敵人是吧?」

  「就是這麼回事,那一切都是為了主人的劇本。而現任魔王伊貝雅姆沒有發現待在身邊的05號(敵人),完全被我們玩弄於股掌之間,她大概絲毫沒想過幾乎所有的情報都

  「02號,妳說太多了。」

  此時,一直保持沉默的03號淡淡地開口說話了。

  「唉呀,03號是來提醒我的,結果我還是說太多了呢。朱頓.蘭卡斯很會接話題,害我不小心說溜嘴了,得好好反省才行。」

  接著,02號以冰冷的視線看了魯道夫一眼後,向03號使了眼色。

  「好了,我們走吧,03號。」

  「給我站住!我不知道妳們要去哪,但別以為我會眼睜睜看著妳們走!」

  朱頓心想絕不能讓她們給溜了,還有一堆事情等著要問。

  「就算你這麼說,我們可不想再碰到出乎意料的突發事件了……03號。」

  「啊?」

  「我先帶《醜陋人偶》回去,妳就隨便應付他一下再回去吧。」

  「我知道了。」

  「《醜陋人偶》!到此為止,不要再吃東西了!」

  「嗚嗚……咕啊?」

  魯道夫將拿在手上的士兵屍體像垃圾一樣隨意丟棄後,踏著沉重的腳步聲來到02號的身邊。

  「魯道夫!」

  朱頓打算讓魯道夫停下腳步,想要來到他的面前,但03號在那前方擋住了去路。

  「我不會讓你過去的。」

  「交給妳了,03號。」

  「好的,02號。」

  「等等,魯道夫!你應該還有意識吧!醒醒啊!國家要怎麼辦!」

  然而,魯道夫完全沒有任何反應,他讓02號坐在他的肩上後就直接離開了。

  朱頓只好動動眼睛環視周遭,眼前是一片宛如人間煉獄的景象,鮮血跟人肉的味道令他感到一陣苦澀。儘管還有士兵生還,但每個人多少有受到輕傷或重傷。

  這時,03號以凌厲的速度逼近朱頓。

  「嘖!」

  03號打算像剛才對伊貝雅姆跟魯道夫那般,伸出了拳頭。

  「別瞧不起人了!」

  朱頓用力「啪」地一聲雙手合十。

  在那瞬間──一道以朱頓為中心,有如暴風般的衝擊席捲而來。

  「咕!」

  筆直朝朱頓衝過來的03號被風壓吹飛,撞上了建築物。

  「這招叫《拍手衝》,給我好好記著!不好意思,我要抓住妳好好審問一番!」

  朱頓走向那棟03號撞上後,將她身體彈飛的建築物。

  可是,令人心有不甘、咬牙切齒的景象映入了朱頓眼簾。

  因為那裡只有遭到破壞的瓦礫,她似乎是刻意讓自己被風壓吹飛,並且乘機逃離了現場。

  「嘖……我太不小心了!」

  朱頓沒想到03號居然會這麼快就逃之夭夭,實在太大意了,他不禁為此揍了建築物的牆壁一拳,遷怒了一番。

  「……沒辦法,看來現在只能先回【維克多里亞斯】一趟,得收集那些傢伙的底細不可。」

  他低聲說道,同時將目光飄向國家所在的方向。

  「儘管事情變成最壞的局面,但要做的事還是不會變。」

  第五章 英雄的徵兆

  丘村日色回到位於【魔國.哈歐斯】的某間旅店前,卻不知為何遭到某個人物睥睨,視線彷彿會在他身上開洞似的。

  微風吹拂著她那頭燃燒般的紅髮,她雙手環胸,瞇起有如紅寶石般的美麗眼眸。

  「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個人物的表情很明顯地寫滿了憤怒與不快。

  「幹嘛,原來是妳啊,紅色蘿莉?妳回來啦。」

  現在日色眼前的人物是紅色蘿莉──莉莉音.李.雷希斯.蕾德蘿斯。

  (這傢伙幹嘛這麼生氣……?)

  日色不明白她生氣的緣由,只好絞盡腦汁思考,接著他聽見了一陣「噠噠噠噠」地快速跑過地面的腳步聲。

  「──主人────────!」

  「哈咕噗!」

  一道小小的身影突襲日色的肚子,遭受突如其來的攻擊,日色就直接被彈飛到後方去了。

  「咕咿咕咿咕咿咕咿咕咿咕咿咕咿咿咿咿咿~!」

  跳到日色身上的人物像是撒嬌似的,將小小的頭顱在他懷中用力磨蹭,接著她了停下來,這次則是伸出舌頭舔著日色。

  「喂、喂……給我等一下……!~~~~~~~~!」

  看見這個景象,周圍會一片譁然也不奇怪。突然現身的紅長袍男子不但遭到突然出現的某人壓倒在地,還被對方舔了整張臉,而且對方外表看起來像五歲小孩,從某個角度來看甚至有種引人犯罪的氣息。

  「唉唉,煩死了!滾遠一點,妳這隻口水鳥!」

  日色抓起那個人物的脖子,站起來後將她丟了出去。

  「咕咿!好痛────!主人好過分喔喔喔~!」

  「閉嘴!我不是一直跟妳說別舔臉的嗎!」

  日色用衣袖擦拭塗滿口水的臉。

  「嗚嗚~可是可是,人家覺得很寂寞~嘛……」

  有著一頭蓬鬆柔軟的白髮少女,惹人憐愛的面孔如今染上了陰霾,顯得垂頭喪氣。從她方才臉上的表情來看,一眼就知道她天真活潑,有著看起來喜歡親近人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跟嘴巴端莊地容納於面孔之中,相當可愛。

  另外還有一點,這孩子的魅力點在於她額頭上有著新月形狀的胎記。

  她的名字叫新月,原本是一隻名為萊匹克的怪物,現在是經由日色的魔法擬人化後形成的存在。

  附帶一提,她還是成員當中待在日色身邊時間最長的老隊友。

  「這樣不可以喔,新月!能抱緊師父的人就只有我!」

  「才不是!能抱緊師父的人就只有新月!」

  妮奇與新月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起來,這也是司空見慣的景象之一。

  「姆姆姆……師父是我的!」

  「咕咿咿……主人是新月的!」

  就在雙方互不相讓,彼此嘟著嘴巴瞪來瞪去之際──咚!咚!

  「哇呀!」

  「咕咿咿!」

  鐵拳紛紛落在兩人的頭上。

  「總之妳們都給我閉嘴。」

  「「……是。」」

  兩人被日色罵了一頓……總算安靜了點。

  「喂,日色!還不快回答我的問題。」

  莉莉音似乎到了極限,開始對日色投以摻雜著怒氣的言語。

  「妳說問題?」

  「對。現在是什麼情況?妮奇好像知道些什麼,但我怎麼都沒聽說?」

  一行人投宿的旅店平安無事,但其他建築物則是滿是傷痕、破爛不堪,也留下了顯而易見的戰鬥痕跡,再加上莉莉音並不知道日色有參與這場戰爭──對這樣的她而言,可能會覺得自己被拋下不管。

  「因為我沒跟妳說啊。」

  「所以我在問你為什麼沒跟我說!」

  「……唉,我說妳啊,妳來到這個國家時不是說過嗎?要去找住在附近的熟人。我也是最近才聽說可能會有戰爭,妳當時不在,沒辦法跟妳說啊。」

  「開什麼玩笑!只要用你的《文字魔法》,提供情報根本就不困難吧!」

  日色對她這番話不禁有些火大。

  「那才叫開玩笑,我為什麼非得要把到手的情報逐一報告給妳才行?」

  「當然要報告!你是我的東西啊!」

  莉莉音抬頭挺胸宣稱自己的主張,日色則是半瞇著眼瞪著她不放,打從第一次見面起就毫無改變的言行舉止仍令日色感到相當無奈。

  「我是屬於我自己的,不會成為任何人的東西。」

  「嘖,這半年以來你還是這麼頑固。」

  「妳才沒資格說我。」

  「哼,算了,不論說什麼,我們的意見都不會相交。話說回來,在來這裡的途中看到了不少東西,種族間的戰爭似乎真的打起來了哪。」

  藉由莉莉音的這番話,日色馬上回過頭對著妮奇。

  「喂,笨徒弟,魔王他們有來這裡吧?」

  「魔王?」

  「那個金髮女,我應該有送他們過來的。」

  「嗯~……喔喔!有來喔!想說他們突然跑出來,在那邊嚷嚷著不知所以的話,那是怎麼一回事呀?」

  由於日色是在談話途中將伊貝雅姆傳送到這裡來,妮奇應該是聽見了那番話──正確來說是她的宣言。

  「她手指的方向明明沒有人在,卻在大聲嚷嚷著什麼……她臉變得很紅,之後還罵師父是笨蛋、真令人不敢相信之類的……」

  日色當然不曉得當時伊貝雅姆多麼難為情。

  「那種事無所謂,他們人在哪?」

  「好像說什麼『得去鎮壓才行』,之後就不知去向了。」

  看樣子魔王──伊貝雅姆.葛朗.阿里.伊布寧一行人為了鎮壓紛爭,已經前往敵人所在之地。

  「啊,還有那些叫勇者的人……」

  「嗯?勇者?…………啊,這群人好像也在。」

  日色忘得一乾二淨,便環視四周尋找那群勇者的蹤影,但沒看到任何人。

  「……不在啊。」

  不如說,在場的只有日色、莉莉音、妮奇和新月四個人。

  「在師父前往某個地方後,那位野狼先生跟勇者不知道談了些什麼,結果突然有個怪人發動攻擊,不知道飛到哪去了。」

  「飛到哪去?」

  野狼先生應該是指歐諾伍斯,日色在轉移到【歐魯迪涅聖地】前都還在妮奇身邊,所以他還記得歐諾伍斯。妮奇的說明模稜兩可讓人摸不清頭腦,既然勇者不在這裡,反正自己也沒太大興趣,那就無所謂。

  「真是一群井底之蛙……他們恐怕是覺得戰爭很可怕,就想從這個國家逃出去吧,連國王的棄子都當不了。真是的,那些傢伙一路到現在到底在幹什麼……」

  原因大概猜想得到,但日色判斷想著那些他沒興趣的傢伙實在不符合生產效率,總之有必要跟伊貝雅姆見上一面,因此他決定去找伊貝雅姆。

  他在空中書寫『探』字並加以發動,文字化成了箭頭指示日色應該要前往的方向。

  「喂,日色。你該不會想要參戰吧?」

  莉莉音依舊一臉不悅地看著日色。

  「我是打算參戰啊。」

  「啊?你這傢伙,難不成是受到博愛主義的啟蒙,為了拯救那些無所謂的陌生人而打算制止戰爭吧?」

  莉莉音以飽含諷刺的語氣說道,日色則是對她聳了聳肩。

  「我參戰的理由,妳就去問那個笨徒弟吧,好歹我有跟她說過,而且老頭跟冒失鬼女僕晚點會來這裡吧?」

  「嗯?……是啊。」

  「他們兩個來了之後,記得解釋一下。」

  老頭跟冒失鬼女僕,兩人既是日色的旅伴,同時也是服侍莉莉音的人物。

  這時,莉莉音看了一下日色。

  「……有什麼事要我幫忙嗎?」

  這半年以來莉莉音的言行也變了不少啊──日色在內心一面苦笑,一面擺擺手。

  「不了,我會趕快結束戰爭,你們等我回來就好。」

  說完這句,日色就跑步離開。

  目送日色離開後,新月發現妮奇似乎在想些什麼,於是開口問她。

  「怎麼啦,妮奇?」

  「嗯~我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師父……」

  「是嗎?」

  「嗯~」

  「想不起來的話,那就不是重要的事情吧?」

  「啊,說得也是哪!」

  「一定是這樣!」

  「嗯嗯!」

  「啊哈哈!」

  看著兩人相視而笑,莉莉音忍不住嘆了口氣。

  「難不成要當這兩個小鬼的保母的人……是我?」

  莉莉音臉上寫滿了「誰都可以,拜託快點回來」的無奈之情。

  ※

  「鞏固障壁!第一陣跟第二陣用水魔法!第三陣跟第四陣,在那之後馬上用雷魔法讓敵人無法行動!」

  伊貝雅姆下達指令。

  位於前方的士兵使用水魔法攻擊敵人後,在後方備戰的士兵則使用雷魔法,增強雷魔法的效果讓敵人無法行動。

  敵方也對魔法產生戒心,沒有再往前進。

  回到自己國家的伊貝雅姆為了結束戰爭,她馬上跟阿克維納斯一起指揮士兵,擋下敵人攻勢,努力不讓敵人繼續侵略國家。

  她也先派馬利歐涅等人前往其他地區鎮壓紛爭。

  (沒想到真的能回國,嚇了我一跳,得好好感謝日色才行。)

  在伊貝雅姆決心要結束這塊地區的紛爭時,她確認到地面像是黑色油漆流過,逐漸染成一片漆黑。

  結果,各式各樣的生物從那當中不斷湧現出來,不,牠們不能說是生物,牠們的身體腐爛不堪,周圍飄蕩著刺鼻的腐臭味。

  「去喵,我的殭屍兵團!」

  敵方中出現了一位像是擬態成黑豹的人物──是黑武七。

  在場的獸人士兵也因為黑武七的現身大大提升了士氣,想必黑武七對他們而言是相當可靠的存在。

  「蠢蛋!區區怪物怎麼可能突破得了《雷網之陣》!」

  高聲疾呼的人是一位『魔人族』的士兵,他話中的根據也不難理解,事實上那些獸人士兵在四周泡水的區域遭到雷擊,停下了動作,當中也有人一腳踏進去後就觸電。

  不過聽見那句話的黑武七,則是在剛才出現的哥雷姆型巨大怪物的頭上俯視下方的士兵,接著微微一笑。

  「仔細看好了喵,既然喵樣的話,為什麼那些殭屍的動作沒有停下來喵?」

  「──!為、為什麼?」

  如黑武七所言,怪物們若無其事地走過應該會觸電的地面,這讓『魔人族』的士兵紛紛驚慌失措。

  然而,伊貝雅姆解開了謎底。

  「……!原來如此,士兵們,看哪!那些怪物不管是哪一種,都是對雷電具有抗性的種族!」

  出現的有被稱為腥紅瘋狂哥雷姆,身體由泥土構成的怪物、被稱為石頭迅猛龍的岩石恐龍,以及名叫電磁棕熊的熊型怪物,這些怪物具備了身體會散發雷電的特性。

  不論哪一種皆如伊貝雅姆所言,都是對雷電具有抗性的怪物。

  「妳要怎麼做喵?魔王大人?要不要對這些軍隊施放超大的魔法看看喵?妳不惜毀掉城鎮也要這麼做喵?」

  周遭有眾多怪物,要是一隻隻對付不但很耗時間,還有可能會少掉不少兵力,但如果使用一次足以殲滅所有怪物的魔法,如同黑武七所言會牽連到城鎮,甚至會導致災情擴大。

  「喵哈,還是說妳要讓那位阿克維納斯將軍用他的《魔眼》如何喵?如果是那股力量的話,說不定可以一口氣讓這些東西全~部化成灰呢喵。」

  然而,伊貝雅姆跟阿克維納斯只是靜靜地回瞪黑武七。

  「喵哈哈,但你們很清楚那種事根本辦不到喵,《魔眼》只能對無生物起作用……我說得沒錯吧喵?」

  「…………」

  「不過,這些怪物已經死過一次了……牠們還算是無生物喵?」

  看著似乎已經看透一切的黑武七臉上浮現的笑容,伊貝雅姆的內心湧現出一股不甘。

  (阿克維納斯的《魔眼》只對無生物有效,這的確是事實。)

  伊貝雅姆看了看站在旁邊的阿克維納斯,他似乎注意到伊貝雅姆的視線,不過眼睛仍舊看著前方,靜靜地開口說道:

  「沒辦法。陛下,城鎮只能之後再重建。」

  阿克維納斯那句話的言下之意是要使用廣域殲滅魔法攻擊這一帶,但想當然爾,使用魔法後的結果會怎樣不必多說,想必城鎮的外觀會被魔法轟掉。

  如果可以,伊貝雅姆不想為城鎮帶來嚴重的災情,但要是再猶豫不決,士兵跟國民很有可能會受傷。

  (……城鎮再蓋就有了,可是人就……不能讓敵人奪走他們的性命!)

  她猛地抬起頭,注視阿克維納斯,至今一直雙手環胸、在旁觀看的阿克維納斯或許感受到伊貝雅姆的覺悟,放下了手臂,決定往前踏出一步。

  不過就在此時──

  「────原來妳在這裡。」

  有個人沿著屋頂走了過來。

  那個人物,就是讓伊貝雅姆他們回到國內的主謀。

  ※

  「──日、日色!」

  日色的身影映入眼簾,伊貝雅姆.葛朗.阿里.伊布寧不禁叫出他的名字,對日色投以注目的不光只有她一人。

  「……嗯喵?這副打扮,感覺好像在哪裡看過喵……?」

  其實日色跟黑武七打過照面。當初日色還在獸人界旅行時,他在一個名為【古利洞穴】的地方碰上了黑武七,甚至被迫與其一對一單挑。

  當時見到黑武七,日色有著一副獸人的外表,因此黑武七覺得眼前的日色跟那時的日色長得有點像,他會感到有些古怪也是理所當然。

  沒人發現黑武七的反應,伊貝雅姆則是對他拋出了疑問:「日色,為什麼你會在這?」於是日色半是嘆氣地說道:

  「喂,妳忘了契約嗎?儘管有不少內容讓人無法接受,但既然簽了契約,我當然會付出相對應的勞動啊。」

  「是、是嗎!那幫了我大忙呢!」

  日色重新審視展現在眼前的畫面,殺氣騰騰的獸人士兵位在後方,士兵前方則有著數也數不清的怪物正在破壞建築物。

  「該怎麼說,真是麻煩的情況啊。」

  看到現況,日色不禁思索起來,伊貝雅姆則是向他問道:

  「把這一帶統統轟掉不是最簡單的方法嗎?」

  對日色而言,這方法的確令人輕鬆不少,但既然對方雇用自己,就要先問雇主再開打才有道理……

  「啊,是啊……好像也只有這個辦法了,阿克維納斯也贊成,還請你助我一臂之力。」

  看著伊貝雅姆感到悲痛而扭曲的面孔,日色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說,妳是不是忘了契約內容啊?」

  「咦?」

  「契約內容中明明是寫『為國家,也就是為防衛、保護城鎮提供協助』吧?摧毀城鎮沒關係嗎?而且還是由我來摧毀耶。」

  「可、可是,若不採納這個方法,災情就只會越滾越大……」

  「妳喔,應該不太曉得我的力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不要在那邊擅自下結論說只有一條路可走。」

  「雖然是這樣沒錯……」

  「既然如此,那妳首先應該要問我『是否能讓敵人不再繼續破壞城鎮,並且加以鎮壓』才比較正常吧?」

  「咦……不,可是……辦、辦得到嗎?」

  「當然辦得到,妳以為我是誰。」

  「…………可、可是我跟阿克維納斯都束手無策喔?一般而言怎麼想都──」

  「哼,我不知道妳所謂的『一般』是什麼東西,如果說辦不到就是『一般』,那種東西──就由我來加以扭曲!」

  日色自豪地抬頭挺胸,他的背後彷彿出現了「儘管來吧!」的文字。

  「阿、阿克維納斯……?」

  伊貝雅姆向阿克維納斯求救,對他使了些眼色。

  「……辦得到嗎?」

  那雙瞇起的紅色眼眸,對日色投以強烈的目光。

  「我說過了吧?會付出跟契約相對應的勞動。」

  日色說完這句便看向怪物群,接著他將魔力集中於食指寫下『飛翔』的文字,並加以發動。

  他的身體當場浮了起來,以驚人的速度飛上天空。

  日色明明是不具翅膀的『印普族』卻能飛向天際,那副模樣令待在地上的人紛紛張大了嘴巴。

  上升到一定的高度,飛到可以將整個國家盡收眼底的地方後,日色開始確認眼下的情況。他還是頭一次像這樣從空中俯瞰整個【魔國.哈歐斯】,它果然是一個具備超乎常理規模的巨大國家。

  而這個國家四處升起了濃煙跟火焰,日色確認到有無數各種大小不一的物體在蠢動。

  (那些怪物在…………………………好,確認完了。)

  眾多的怪物在傷害這個國家跟士兵。

  (又要故技重施了,不過還是這招最有效。)

  『吸引』跟『魔物』。

  跟方才用來一次掃蕩所有獸人時相同,日色將魔力寄宿於雙手食指,靈巧地書寫兩個字詞後,「噗滋」一聲──將文字自指尖拆離,讓它們飄在空中,就直接回到伊貝雅姆身邊。

  「你、你做了什麼,日色?」

  伊貝雅姆講話不知不覺恢復了平時的口吻,代表所有人向日色提出疑問。

  「總之,你們乖乖看著就對了……呼────《文字魔法》,發動。」

  就在日色低聲詠唱的剎那──

  留在空中的文字突然釋放出令人刺眼的電光。

  接著那道光愈來愈強,地上的怪物們接二連三地浮在空中被光吸引而去,不過對「人」則是完全沒有影響。

  電光就像是S極,而怪物像N極磁鐵似的,越來越多的怪物受到光的吸引。

  數不清的怪物漸漸集結,形成了像是球體的形狀。

  「發、發生什麼事了喵?」

  黑武七對這樁突如其來的異常事件忍不住驚聲尖叫,自己放到這個國家的魔物(怪物)居然無視自己的意志往遙遠的上空集結而去,他會感到震驚也不意外。

  日色將黑武七丟在一旁,只是默默仰望天空。

  (…………差不多是時候了。)

  他判斷沒有怪物再飛上天空後……

  「喂,你們小心可別被吹跑了喔。」

  「咦?」

  伊貝雅姆還不明白日色給予忠告的用意何在。

  「陛下,您先照他說的話做。你們幾個也趕快抓好東西,不然就把身子低下來!」

  阿克維納斯高聲說道。儘管困惑,但伊貝雅姆跟魔人士兵還是聽從他的話,紛紛開始躲進附近的某棟建築物,或是照他所說的低下身子。

  不過獸人仍是一臉險惡地凝視天空。

  接著,日色再次將將魔力集結於指尖──寫下『大爆炸』的文字,朝著怪物的聚合體施放。

  (……先放個三發左右好了。)

  日色又寫了同樣的文字,他從正面抬頭看,將文字落在左邊、中央跟右邊。

  (已經先把爆炸威力調成朝上空爆炸了,不過應該還是會有強烈的爆風跟爆炸聲襲來。)

  他如此判斷後,用兩手摀住耳朵。

  「───爆炸吧,《文字魔法》!」

  緊緊貼在怪物身上的三個『大爆炸』文字瞬間發出光芒後,隨即──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驚人的爆炸聲與光芒在天空迸發而出,令人以為是否空間要被割開來似的。

  同一時間,劇烈的爆風像是在敲打吹拂著這個國家,樹木發出吱吱嘎嘎的斷裂聲響,地面上也出現裂痕,不過大多數建築物熬過了這波攻勢,沒有什麼損傷。

  多虧日色將爆炸威力調成朝上空爆炸,才能將災情壓到最低,然而幾乎所有人沒有對爆風做好心理準備,站不穩腳步就被吹走了。

  「嗚咕!」

  伊貝雅姆也不禁腳步踉蹌,不過阿克維納斯用手撐住了她的背。

  「抱、抱歉,阿克維納斯。」

  細細的黑色物體宛如粉屑,如雨般從上空傾注而下。

  能料想得到那些東西恐怕是怪物留下的灰燼,爆炸所引發的熱量竟然有如此強大的威力──思考至此,除了日色以外,所有人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阿克維納斯看著像是理所當然,若無其事地站著的日色。

  「陛下似乎跟不得了的少年簽下契約了哪。」

  就算不是阿克維納斯,其他人也會這麼想──在伊貝雅姆感到錯愕的同時,她也回了一句「是、是啊」的回覆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不過日色沒有察覺他們的低聲討論,只是靜靜地說道:

  「──很好,殲滅完畢。」

  黑武七說不出話,看著從天而降的怪物殘骸愣在當場。

  然而這點對獸人士兵而言也一樣,對於怪物居然輕而易舉地消滅掉的事實,他們甚至忘了還在打仗,就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邊。

  「好啦,就只剩你們了。」

  日色低聲說道,察覺到日色注視黑武七等人的視線,獸人們不禁臉色發白。

  日色的所作所為令他們覺得既詭異又恐怖,也難怪會臉色發白。獸人紛紛集合在一塊,整個身體都往黑武七那邊靠。

  「黑、黑武七大人!」

  「這、這該怎麼辦才好!」

  「還、還請您下達指示!」

  所謂的「救命稻草」就是指現在的情況。黑武七看著那些獸人很明顯七上八下的模樣後咬牙切齒,以猙獰的眼神瞪著日色。

  「你幹了什麼好事喵?特地為了戰爭補充的棋子,幾乎都死光光了喵!」

  「那可真是遺憾,畢竟我也是基於工作……嗯?」

  這時日色才頭一次仔細打量眼前的黑武七,覺得有股既視感。

  (……唉呀?這傢伙好像在哪…………啊,我想起來了!是在【帕西翁】附近的【古利洞穴】出現的混帳貓人!)

  在想起的同時,一股熊熊燃燒的怒火從心中湧了上來。

  當時日色與夥伴同心協力解決了一頭名叫草泥毒蟒的怪物後,日色打算自己一個人去拿討伐部位,但黑武七卻突然現身,擋住了他的去路。

  不僅如此,黑武七還奪走了那隻怪物,日色對此感到大為光火。

  「喂,混帳貓人!你那時竟然把整條蛇都帶走了啊!」

  「那時?蛇?你在說什麼喵?」

  「別裝蒜!好不容易在【古利洞穴】解決的草尼毒蟒,不就是你拿走的嗎!」

  「【古利洞穴】?嗯~…………喵喵!記得好像有這麼一回事來著喵!」

  黑武七似乎想起來了,他恍然大悟地拍手說道。

  「在把討伐部位剝下來前,你這混帳就把蛇帶走了,還害我被大叔碎碎唸!」

  當時日色挨了旅途的其中一位夥伴──阿諾魯德.歐席恩一頓罵,念說「既然被拿走就要早點講出來」。

  「我的確是帶走草尼毒蟒了喵……不過,這跟你沒關係喵!」

  「嗄?」

  「因為喵,你又不是太郎喵。」

  「太……郎?你在說什麼……啊。」

  此時日色恍然大悟。他想起當時自己不想把本名告訴看來很棘手的傢伙,就報上了假的名字,記得黑武七曾說過要收他當部下,被問到名字時就說了「太郎.田中」這個名字。

  「剛才那些人一直叫你日色喵,所以雖然你跟太郎很像,但你不是他。」

  日色心想「好像有這麼一回事」,忍不住扶額,嘆了口氣。先不管名字,他忘記自己現在有著『印普族』的外表,但又要變回獸人實在是很麻煩,因此他決定就這樣貫徹到底。

  「總之,我要揍飛你。當時的帳就來好好算一算吧,混帳貓人!」

  「喵哈哈!我也對你很不爽喵!」

  「說什麼蠢話,給我做好覺悟!」

  日色藉由仍在發動中的『飛翔』文字效果飛在空中,停在離黑武七前方幾公尺遠的地方,眼睛瞪著黑武七不放。

  「喂,魔王!給我想辦法應付其他獸人!我找這傢伙有事!」

  日色叫道。伊貝雅姆也急忙回覆日色,和阿克維納斯跟士兵一起採取行動。

  「放馬過來吧。」

  他的漆黑眼眸有著強烈的視線,穿透了黑武七。

  日色緩緩拔出掛在腰際、收納在黑色刀鞘的刀子。

  那是──從前被稱為《刺刀.貫穿》的刀,形狀像日本刀,有著透徹如冰的刀身,是把造型美麗的刀。

  如今──它有了《絕刀.斬擊》的刀銘。

  刀身一如以往透徹如冰,但刀刃的兩側從刀尖至鮮紅色的刀柄刻上了火焰般的花紋。

  打從日色跟這把刀相遇,見到它的那一刻起──真是美麗……他不禁這麼想道。

  這把刀是日色請刀匠打造的武器,是與《刺刀.貫穿》融合並製作而成。想當然爾,這把刀蘊含專精於突刺的能力,除此之外也著重於斬擊,脫胎換骨成了一把可說是無所不能的刀。

  另外這把《絕刀.斬擊》,它在纏繞魔力並攻擊對方時,會直接攻擊對方的精神力本身,引起魔力眩暈的症狀,能讓對方意識陷入模糊,甚至能在轉眼之間弄昏對方。

  先前日色讓襲擊他的獸人失去意識,也是拜這把刀的能力所賜。

  「喵哈哈,令人興奮不已喵。」

  黑武七從日色身上感受到實力不容小覷的氣場,不禁笑出聲來。

  「不論在哪裡,獸人都是戰鬥狂啊。」

  「說什麼傻話喵,你不也是為了變強才鍛鍊自己的喵?」

  「這我不否認。」

  為了不想死,自己可是全心全意地努力至今──日色對此有所自信。

  「那麼喵,為了確認自己的強大,若與自己實力相符的強者不跟自己交手,就測不出自己的實力喵。」

  「……呃,這道理是說得通啦。」

  「那麼喵,這段時間──就來享受這場戰鬥吧喵!」

  黑武七腳部的肌肉逐漸隆起。

  「【獸王國.帕西翁】引以為傲的《三獸士》之一──黑武七!在此參戰喵!」

  黑武七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在地面來回奔馳,打算將日色玩弄於股掌之間,以前日色曾被這個速度給擺了一道,不過現在這招可行不通。

  黑武七似乎也注意到日色確實捕捉到自己的動作。

  「那麼,我就再更上一層樓喵!」

  黑武七突然加快了速度。開打之前,日色已經先用『覗』字確認黑武七的《狀態》,等級很明顯是日色這邊略勝一籌,但也因為黑武七是獸人的關係,他的身體能力極為優秀。

  特別是AGI──也就是敏捷方面的數值,可是令人刮目相看。

  (他大概是著重於速度的獸人,不過似乎還沒使出全力。)

  日色頻繁地動著眼睛追逐黑武七的蹤影,接著日色也踏出了腳步,一股強大的風壓在那瞬間向周圍擴散開來,而在引起風壓的那個中心,日色的刀與黑武七的右手彼此相抵,互不退讓。

  等級較低的人無法用肉眼確認兩者是在何時產生衝突,總的來說就是黑武七從日色背後進攻,而日色只是擋下了這擊,然而由於兩者間的攻防實在太快,大多數的人根本看不到。

  「喵哈哈!虧你能接下這一擊!」

  「……你那隻手還是那麼詭異。」

  之前也是這樣,日色拿著刀,對方則是赤手空拳,看起來卻毫髮無傷,不僅如此,甚至有種像是拿木刀打泥土的感覺。

  日色稍微往後退,同時以右腳由下往上踢黑武七的手臂,打算直接轉過身橫劈一刀向他砍去,然而對方早就不見蹤影。

  「嘖,逃得有夠快的。」

  黑武七的氣息已經消失無蹤,他恐怕是躲進建築物的陰影來觀察自己,那副模樣簡直就像在捕捉獵物的肉食動物。

  「很遺憾,這個策略對我沒用。」

  即使挑釁,黑武七也沒有任何回應,但日色也不是因為期待他會有所反應才這麼說,他純粹只是說出「沒效就是沒效」的事實。

  日色寫下『索敵』並隨即發動──敵人的所在位置馬上進入他的腦袋,這次則是迅速在刀身寫上『伸』字,將刀尖對著敵人方位後伸長刀身。

  「──喵呀!」

  刀身打穿了建築物,攻擊躲在後面的黑武七,黑武七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攻擊,從建築物後方走出,臉上則是寫滿了驚訝之情。

  日色寫下『元』字讓刀身恢復正常大小後,嘴角揚起了一絲無所畏懼的微笑。

  「我說過了吧?捉迷藏對我沒用。」

  「嗚~喵~」

  黑武七心有不甘地咬牙切齒,邊發出低吼邊在地上跺了好幾次腳。

  「為什麼你知道我在哪喵?」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

  「……嗚,那麼,這次要玩真的了喵!」

  「那就趕快全力以赴,你這隻混帳貓人。」

  黑武七兩手貼在地上,讓黑色液體從手流向地面並漸漸擴大範圍,甚至流到日色的腳邊,因此日色飛了起來,打算躲過這招──

  「不會讓你得逞的喵!」

  從影子伸出好幾隻像是觸手的東西,纏上了日色的身體。

  「嗚!」

  儘管日色不計一切想要逃脫,令人殘酷的是,他就這麼被拖進了影子之中。

  ※

  ──另一方面,遭到破壞的建築物上面有兩個人正彼此睥睨。

  其中一位是【獸王國.帕西翁】的第二王子──雷尼翁.金格。他身上早已傷痕累累,手裡拿著的劍也因為裂痕與磨損的關係,看起幾乎要折斷。

  相對的,另一位與他對峙、幾乎毫髮無傷的人是──歐諾伍斯。

  (唔,這傢伙還真是頑強。)

  這應該是基於身上流有獸王雷歐瓦多血脈之人的自尊所致。縱然歐諾伍斯以壓倒性的實力反過來擊退了雷尼翁的攻擊不少次,雷尼翁卻還沒有放棄而佇立至今,歐諾伍斯對此表示尊敬。

  (殭屍已經在剛才的空中引爆遭到一網打盡,接下來只要打倒身為指揮官的雷尼翁,就能讓戰場的優勢倒向我方才對……)

  然而對方的神情不見一絲焦躁,仍是笑容滿面,就算被逼到絕境,也絕不讓敵人看到自己的弱點──這點令歐諾伍斯感到佩服萬分。

  「哈啊、哈啊哈啊……嘖,怎麼,你累了嗎?本大爺我還能繼續打喔?」

  這番話怎麼看都是逞強之詞。

  「那麼,差不多該結束了。」

  「────等~一下,歐諾伍斯~!」

  這時,一道有氣無力的嗓音隨著一位女性而來。

  「唔!休普拉茲!為什麼妳會來這裡?守橋的工作呢?」

  「詳細之後再說啦,陛下託我傳話給你。」

  「陛下嗎?」

  「對,陛下說要抓那位王子。」

  「嘖,到了這種節骨眼,居然有《魔王直屬護衛隊》的增援……」

  雷尼翁忍不住出聲抱怨,【哈歐斯】最強戰力的其中一人來到這裡,他的勝算可說是愈來愈渺茫。

  「抓?……意思是不要殺嗎?」

  「是唷,陛下認為要是國內有指揮官級的敵人,能抓來當交涉籌碼。」

  「原來如此,了解,我會想辦法抓到他的。」

  雷尼翁兇惡地瞪著歐諾伍斯。

  「哼,別小看人了!我可是獸王的兒子!抓得到的話就來試試看啊!」

  雷尼翁將劍舉至頭頂,發動竭盡全力的《變裝術》,以劍為中心升起了巨大的龍捲風,其威力甚至足以輕鬆捲起一棟房子,要是雷尼翁直接往下揮劍,這股能將這一帶掃蕩乾淨的龍捲風將會襲向歐諾伍斯等人。

  「做好被吹飛的覺悟吧!《一刀龍捲》─────!」

  ──然而,劍沒來得及揮下。

  「────嘎啊!」

  雷尼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面孔因腹部傳來的劇烈痛楚而扭曲,他咬緊牙關瞪著歐諾伍斯。

  歐諾伍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近與雷尼翁的距離,左手抓住他舉劍的手不讓他揮劍,剩下的右手則是毆打他的腹部。

  龍捲風也在轉眼間消失無蹤。

  「抱歉,我不能再讓你繼續傷害這個國家。」

  雷尼翁全身無力地跪在地上,劍也掉在地面。

  「可……惡……!」

  他竭盡全力站了起來、揮出拳頭,但歐諾伍斯輕鬆接下了這擊。

  「好好睡一覺吧,獸人的王子。」

  歐諾伍斯決定弄昏雷尼翁,正要對他的脖子施以一記手刀之際,他感受到一股殺氣從天而降,便趕緊離開原地。

  ──嘎吱嘎吱嘎吱……歐諾伍斯原先站的位置,如今有無數根宛如利刃的羽毛刺進了地面。

  「雷尼翁大人───!」

  一位背上長著翅膀的獸人從天而降,飛到雷尼翁的身邊。

  「……!巴……里多……?」

  這位似乎是來救雷尼翁的人物,歐諾伍斯聽見雷尼翁的低語,得知了他的真面目。

  「喔?閣下就是《三獸士》的其中一人──《雷侯》巴里多?」

  歐諾伍斯細細打量眼前外表像是鳥人的巴里多。

  「……不光是我。」

  「什麼?」

  在巴里多語畢的同時,附近一帶頃刻間就覆滿了冰塊。

  「這、這是──?」

  不只歐諾伍斯,休普拉茲也不禁皺眉提高了警戒。

  雷尼翁旁邊凍結的地面膨脹、出現了一個大冰塊,而那個冰塊突然發出聲音,接著裂了開來。

  冰塊中出現了一位有著像孩童的小小身驅,穿著怎麼看都是企鵝布偶裝的人物,也因此看不清那個人物的面孔。

  歐諾伍斯瞇起眼睛,觀察這位剛才現身的人物,接著開口說道。

  「這些冰塊……原來如此,閣下就是傳說中的《冰漠》吧?記得名字叫……普提絲。」

  沒錯,在這戰場上有著如此詭異外表的她跟巴里多一樣,正是《三獸士》中的其中一人。

  「要是再加上《闇飼》的黑武七,想必那幅畫面會很壯觀。你們大概是來救王子的吧?但不好意思,我要把你們一網打盡抓起來。」

  儘管不能指望會有增援,但自己不能在這裡退縮──歐諾伍斯讓力量脹滿全身,打算一擊解決敵人,先從巴里多開始收拾之際──

  「……不會讓你得逞的。」

  巴里多的一句話,讓原先長在腳邊的冰塊凍住歐諾伍斯的腳,使其動彈不得,而且冰塊逐漸蔓延到上半身。

  「姆!……喝啊!」

  歐諾伍斯將力量灌注在下半身,直接用蠻力粉碎束縛住身體的冰塊,休普拉茲則是在被束縛前就跳到上空得以逃脫。

  緊接著歐諾伍斯隨即將視線移到眼前的雷尼翁等人,但他不禁愣住,這也難怪,因為雷尼翁等人的身體不知何時被冰塊覆蓋住了。

  「這筆帳總有一天……」

  隨著巴里多的呢喃,蓋住雷尼翁等人的冰塊也隨之破碎,原本還在那裡的他們早已不見蹤影,附近也沒了他們的氣息。

  「哼,居然讓他們逃了。」

  「唉呀,失敗了。」

  「……沒辦法,不過事實上這場戰爭我們是以勝利告終,而且馬利歐涅閣下他們還在其他戰場奮鬥呢。」

  雷尼翁等人在九死一生之際成功逃脫,戰況毫無疑問地拜回到國內的《魔王直屬護衛隊》的實力與指揮之賜,優勢已經漸漸倒向【哈歐斯】。

  ※

  「日色────────!」

  日色遭到黑武七引發的黑影吞噬,伊貝雅姆不禁大喊他的名字。

  相對的黑武七則是確信自己獲得勝利,嘴角揚起一絲笑容。

  「這樣就結束了喵,我的《變裝術》就是黑暗本身喵。這招叫《闇牢》,能收納任何事物,是種非常方面的能力喵,不過生物在裡面的話可是沒辦法呼吸的喵。」

  「怎、怎麼這樣!」

  如此一來,日色就會窒息而死。

  「除此之外喵,牢裡面還有我沒放出來的怪物,數量只有五隻喵,不過每一隻都是SS排名的怪物,還有一隻還是SSS排名的喵。」

  「不、不會吧……!」

  也就是說,日色必須單獨對付多達五隻如此兇惡的怪物,而且他還無法呼吸。

  「阿克維納斯,快救日色出來!」

  「等等。」

  「為什麼!再這樣下去,日色會死的!」

  阿克維納斯一點也沒有理解情況究竟有多嚴重,伊貝雅姆忍不住對他發了脾氣,相對的阿克維納斯的眼睛只是靜靜凝視從黑武七腳下延伸的那片影子。

  「阿克維納斯……?」

  「陛下,那傢伙沒事,只要他在那之中能使用魔法的話……」

  這句話讓伊貝雅姆鬆了口氣,她也將視線移到影子上。

  但黑武七則是背對著自己生出的影子,對位在建築物上面的伊貝雅姆等人加以嘲笑。

  「喵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你們在期待什麼喵,但既然進去了,沒有我的允許是出不來的喵──!」

  這幅光景令所有人睜大了眼,有隻手臂從方才阿克維納斯注視至今的影子冒出,手上的拿著的刀則是從背後貫穿了黑武七的胸膛。

  「嘎……哈!……為……為什喵……嘎……」

  刀子被用力拔出,黑武七的胸口噴出了鮮血,儘管腳步踉蹌,黑武七仍拚了命地確認身後的情況,在他身後的是……

  「──嘿咻。」

  日色毫髮無傷,居然從影子裡走了出來。

  日色被關進黑武七的《闇牢》之中,他起初有些訝異居然會有觸手從影子裡伸出來,被拖進影子當中後腦袋稍微冷靜了些。

  空間漆黑一片,簡直就像漂浮在沒有半顆星辰的宇宙空間之中,甚至讓人搞不清楚上下左右,不過日色正確地理解了自己的處境。

  (沒辦法呼吸啊……但除此之外,好像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嗯?)

  巨影於四周蠢蠢欲動,眼睛漸漸習慣黑暗,肉眼也逐漸可以辨識巨影的真面目。

  (這真是……一旦打起來,絕對會上氣不接下氣吧……?)

  就日色所見,依照散發出來的氣場判斷,那些巨影應該是排名很高的怪物。

  而且──一共有五隻,在那當中最危險的怪物是……

  (……是那傢伙。)

  在其他四隻怪物身後若隱若現,超乎巨大的影子。

  花時間發動魔法或許能打倒牠,然而以目前無法呼吸的狀況來看,對付五隻怪物實在是太危險了,狀況糟糕透頂。

  (沒有過來襲擊我?不,牠們好像還沒發現我的存在。)

  日色心想既然如此,就好好利用這段時間……他環視四周,空間相當廣大,根本看不見盡頭,怪不得這裡能容納那麼多怪物,也明白了黑武七為何只容納殭屍進來。

  既然無法呼吸,一般生物根本無法長時間待在這個空間裡面,但如果是已經死亡的殭屍,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看樣子好像沒有出口……)

  日色屏住呼吸,跟怪物保持一定的距離以避免被發現。

  (大概是打算把我關在裡面悶死吧。)

  他迅速動動手指,藍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劃出了軌跡。

  『逃脫』。

  怪物群對文字的光起了反應,敵意一口氣湧了上來,有的怪物甚至發出雄偉的叫聲,令大氣為之震撼,也使日色下意識地擺出架勢,可見敵人有多麼危險。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在這種麻煩的地方開戰!)

  日色隨即發動了文字,文字飄在頭上,接著變成一道光環,他靠自己的感官明白只要鑽進光環,就能逃到外面。

  怪物群也趕緊跑向日色所在的地方,但為時已晚。

  日色在光環的邊緣確認到關進此處的怪物身影。

  他握緊了刀,朝著光環用力一頂──似乎戳中了什麼東西。

  「──日色!」

  伊貝雅姆說話的聲音傳入從影子裡逃脫出來的日色耳裡,但比起回覆伊貝雅姆,他更不能無視眼前跪倒在地、按著胸口的敵人,儘管對方受了重傷,但黑武七的鬥志絲毫不見衰退。

  「咕……為、為什麼……喵?」

  黑武七對自己的《闇牢》抱有絕對的自信,也因此他對日色為何能逃出來這件事在意得不得了,不過……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還不快點給我倒下!」

  日色舉起了刀,瞄準黑武七用力往下砍去,然而黑武七腳下的那片影子突然一鼓作氣膨脹起來,蓋住他的身體擋下了這一擊。

  「……又是影子。」

  日色不禁感佩於天生無法使用魔法的獸人所創造的《變裝術》。其功能方面也相當廣泛。

  影子的觸感跟方才和黑武七交手時一模一樣,於是日色當場先往後跳一步,與黑武七保持距離,仔細觀察他腳下蠢蠢欲動的影子。

  「原來如此,你是直接用手接下我的刀,你……把影子纏在手上了,對吧?」

  難怪可以用極快的速度接下刀刃。

  即使跪在地上,黑武七嘴角仍露出了一絲竊笑,這時影子被吸進日色留下的傷口,漸漸消失無蹤。

  「咕……嘎啊啊啊!」

  或許是影子吸進傷口的現象產生了劇痛,黑武七不禁咬緊牙關,發出了低沉的吼聲,他的身體彷彿漸漸纏上黑色的火焰,開始搖曳擺盪起來。

  在這過程當中,日色趕緊逼近黑武七。

  「不好意思,我可不會有禮貌到不在變身場景時打岔。」

  那種東西在動畫跟特攝做就夠了,他心想。既然要解決沒有動靜的對手,那麼現在正是大好時機──接著他用刀捅了下去。

  黑武七想躲也躲不了,想防也防不了,刀子再度貫穿他的胸膛。

  抓到他了──正當日色如此想道,但黑武七抓住了刀刃。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揚起一絲像是表示「計畫成功了」的微笑。

  「非常遺憾喵,變身已經結束了喵。」

  日色感到一陣惡寒,趕緊踢了黑武七一腳,然而驚訝的是,自己的一踢輕而易舉陷入黑武七的身體當中,感覺根本沒有踢到東西。

  「什麼?」

  不只是日色,這場戰鬥的目擊者紛紛發出驚呼……不,只有伊貝雅姆跟阿克維納斯似乎習以為常,態度仍是一派自然。

  「他果然要使出──《轉化》嗎?」

  伊貝雅姆臉色凝重地看著黑武七道出的話語不禁令日色投以注目,他頭一次聽說有這種東西。

  「是啊,天生無法使用魔法的獸人創造的《變裝術》真正的本領,就是──化為魔法本身。」

  站在伊貝雅姆旁邊的阿克維納斯接著說道。

  「魔法即身體,那也就意味著自己成為了與精靈同等的存在。正因為『獸人族』是與精靈相近的存在,《變裝術》才能將此化為可能。但《轉化》難以控制,一般來說要《轉化》身體的一部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但該說黑武七不愧是《三獸士》之一嗎……他轉化了全身。」

  「日色,小心點!單純的物理攻擊對他起不了作用!」

  在伊貝雅姆的吶喊傳入耳中之際,日色心想這樣下去會很不妙,想趕緊把腳拔出來,但黑色的手臂抓住了他的腳。

  「不會讓你逃走的喵。」

  影子攀上日色的腳,從黑武七的身體中冒了出來。

  「這是剛才的回禮喵。」

  自黑武七身體冒出的影子漸漸纏繞日色全身,打算勒斃日色──然而,一陣電流霹靂啪啦的聲音在此時響起,日色身上突然產生了極為劇烈的放電現象。

  「喵啊!」

  黑武七承受不住雷電的力量趕緊逃離現場,保持距離後看了日色一眼,日色判若兩人的樣子令他不禁大為吃驚。

  「……是、是魔法嗎喵……?不,這股感覺是……不不,這不可能喵!因為這是──!」

  黑武七猛搖頭,想要否定剛才的想法,他會感到困惑也是情有可原。

  「──────如何?這副跟你『一樣』的身體。」

  日色的身體顏色有所變化,全身彷彿由電漿形成,變成了藍白色。

  『雷化』。

  那正是日色寫下並加以發動的文字真面目。

  (正如字面所述,它能將身體化為雷電讓物理攻擊無效,但使用時間很短,得早點跟他做個了斷!)

  文字的效果只有三分鐘,有著一旦使用後,具有相同效果的文字必須休息一段時間才能再發動的限制,因此日色必須趕快跟黑武七分出勝負。

  「一、一樣的身體?怎麼可能……但那的確跟我的《闇夜轉化》有著相同的力量喵……!」

  黑武七道出自己的疑惑,但他判斷再怎麼想也是無濟於事,馬上跟日色保持距離。從他的表情來看,剛才身負的重傷似乎也沒有完全康復。

  而且轉化的力量對黑武七而言過於巨大,他不認為自己能長時間維持得住。

  出乎意料的是,日色希望能在短時間內決一勝負,似乎也正如黑武七所願。

  黑武七的影子宛如長槍一般從身體冒出,開始攻擊日色。

  日色也跟著放出雷電,做出好幾個有著箭矢狀的物體。

  在雙方的攻擊彼此衝突之際,黑色塊狀物與雷電向周圍迸發四散,周遭的人紛紛發出慘叫,躲到建築物後面遠離他們兩人以避免遭受無妄之災。

  「吃我這招吧!」

  日色迅速寫下『止』字並加以發動。

  「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打得到我喵!」

  黑武七身體加速,為了躲過筆直飛過來的文字便往左側一閃──然而,日色馬上彎了彎手指並指向左側,結果文字的前進方向也跟著向左轉。

  「喵喵!」

  文字黏在以為平安逃過一劫的黑武七身上。

  (這就是《遠距操作》的力量!)

  這是日色在魔界冒險時獲得的《文字魔法》全新能力──《遠距操作解放》。

  《遠距操作解放》 消耗MP 30

  能在遠距離操作已經發動的文字,不過能移動的範圍僅限於每個文字的效果範圍內。此外,移動時若碰觸到某種東西,就無法再加以移動。

  日色對伊貝雅姆施放文字,遭到馬利歐涅妨礙時也曾使用這個能力。

  「停下來,《文字魔法》!」

  在文字發動的剎那,黑武七的身體動作便戛然而止。

  他心想就是現在──將雷電的力量集中於右拳,揍飛黑武七,但是……

  (──沒有打到東西的……實感!)

  由於剛剛那記不只是物理攻擊,照理來說會起作用才是,但日色感覺像在打水一般,沒有任何實感。

  「──嗚喵喵……」

  背後傳來一陣寒意,而黑武七也隨之現身,對日色踹了一腳。

  「咕啊!」

  被擺了一道的日色,則是被踹飛到自己剛才揍飛的黑武七所在的方向。

  儘管沒有身負無法戰鬥的傷,不過還是很痛。

  他爬起來後才發現了一點。

  (!……原來如此,是分身吧……)

  定晴一看,承受『止』字效果的黑武七倒在地面,眼中卻毫無生氣,感覺像是人偶一般,他應該是在文字打中自己之前做好了分身,然後當場逃走。

  (真是的,我居然漏看了這點。)

  原先以為對方只是在跟自己比誰的力氣大,想不到他竟然是玩頭腦戰,自己觀察對手也觀察得不夠徹底──日色有了痛切的體認,開始修正自己的分析結果。

  「挺有一套的嘛,混帳貓人。」

  「喵哈哈,我好歹是《三獸士》的一員啊!」

  看來有必要振奮精神一番──日色深深吸了一口氣。

  「…………行,好戲正要上場。」

  然而,黑武七的動作與氣勢也愈來愈旺盛,在雙方實力不相上下的戰鬥中打得如火如荼。

  接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差不多該分出勝負了。)

  日色如此想道。黑武七躲藏在因招式彼此衝突而產生的煙霧中,並且高高地飛往天空。

  日色揮開煙霧,察覺到上方傳來一股殺氣,於是抬起頭看。

  在那裡的是──────分身成十個人的黑武七。

  「──這是最後一招喵!用全力以赴的全速給你致命一擊!接招吧喵!《十愚之黑擊》!」

  十個分身以跟至今截然不同的速度動來動去,動作令人眼花撩亂,作勢要從天上跳下來攻擊,日色實在是沒辦法一個一個確認分身並與其對峙。

  「………………了不起,如果是其他人,大概會受這波攻擊所傷吧。」

  他用雷電構成十根箭矢,讓箭矢浮在空中,對準逼近而來的黑武七射了出去。

  「那麼慢的攻擊根本打不到喵!」

  黑武七的分身群就像特技師一樣咻咻咻地在空中移動,目視到逼近而來的箭矢,打算從容不迫地輕鬆迴避掉。

  然而,就連他都沒有預測到一件事──

  「────咦?」

  原本以為閃過的雷之箭,回過神來卻發現插在自己的肚子上。

  「為……什……喵!」

  這時在黑武七眼裡的日色,他的指尖上浮著『必中』的文字。

  其他九隻黑武七的分身也一樣,全都百發百中地被一根箭射穿,之後──黑武七們發出了遭到雷劈的慘叫聲。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武七們像是在空中斷了線的人偶,紛紛往地面墜落。

  其他九隻掉地面後則是變回影子,回歸本體,《轉化》的效果似乎也消失了,觸電的身體至今仍痙攣不已。

  黑武七躺在地上,日色的刀則是抵住了他的脖子。

  「是你們挑起戰爭的,應該做好覺悟了吧?」

  日色冷酷地鄙視躺在地上的黑武七。

  「……喵哈哈……沒辦法喵……純粹就是我太弱了喵……」

  黑武七的表情沒有因恐懼而扭曲,不如說他似乎還挺樂在其中,臉上掛著笑容,日色見此愣了一陣,不禁聳聳肩膀。

  「我還以為你會說『不想死』呢。」

  「喵哈哈,我才不會說這麼沒趣的話喵。」

  「喔?真有膽量,不愧是戰鬥狂。」

  「我打得很開心嘛,太郎最棒了喵。」

  自己又不叫太郎……但日色認為沒有特地澄清的必要。

  「不過你記好了。」

  「嗯?」

  「這次是我輸了,下次投胎時絕對是我贏喵。」

  黑武七的樣子還真是令人搖頭嘆氣的戰鬥狂,日色心想似乎不必再多說什麼,便用力握緊了拿著刀柄的手──

  「──等等、日色!」

  有人突然出聲制止,伊貝雅姆不知何時來到了日色身邊,日色則是目光銳利地瞪了她一眼。

  「妳什麼意思?」

  「我不許你殺了他。」

  「…………理由呢?」

  「因為我不想殺害他!」

  「…………這傢伙應該也有對其他『魔人族』下手,街道也幾乎被破壞殆盡,即使如此,妳還是不想報仇?難道妳真的以為其他人能接受嗎?」

  日色瞇起眼睛看著伊貝雅姆,但伊貝雅姆也不甘示弱地回看日色。

  「他的確傷害了我的家人,但我不認為殺了他就能解決一切。」

  「…………」

  「其他人應該很恨他吧,縱使如此,我還是不會殺他,至少現在還不會。」

  「現在?」

  「是啊,他是人稱《三獸士》,還是在獸人當中擁有頂尖實力的人物,既然如此,那就得好好利用一番才行。」

  「能跟獸人進行交涉……妳是這個意思?」

  「沒錯。」

  日色跟伊貝雅姆彼此四目相交,互相瞪著對方不放,但此時日色突然移開了視線。

  「……算了,我只是被妳雇用,既然妳這麼說,那就算了。但之後如果這傢伙搗亂,到時我可不負責喔?」

  「謝謝你。」

  日色嘆了口氣,將刀收回刀鞘當中。

  ※

  打倒了黑武七,自己該做的工作也告一段落,這麼一來就結束了──正當日色如此想道,他卻感受到已經打倒的黑武七忽然傳來一股強烈的殺氣。

  原本倒在地上的黑武七看著伊貝雅姆,調侃似的笑出聲來。

  「喵哈哈哈哈哈,太天真了!妳比淋滿蜂蜜的鬆餅還要甜喵,魔王!打從遭到敵方俘虜的那一刻起,基本上就跟死了沒什麼兩樣喵,不光是我,所有【帕西翁】的士兵也一樣喵──我們一直以來都是接受這種教育的喵,妳明白我想說什麼了喵?意思是我完全沒有當人質的價值喵!」

  伊貝雅姆曾表明不殺黑武七,要把他當作交涉用的籌碼,如今她對這句話只能無言以對,不甘心地咬著下唇。

  「而且喵!所謂的戰場喵,直到奪走敵人性命之前,都不能掉以輕心喵──!」

  在黑武七發出吶喊的幾乎同一時間──影子從他背後冒出,在地面一口氣擴散開來。

  日色等人趕緊跟黑武七保持距離。

  「出來吧!我最強的僕人喵──────!」

  範圍擴大的影子當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從地面冒出來。

  (──這些傢伙不是……?)

  都是先前日色見過的五隻殭屍怪物。

  「喵哈……哈……原本想在更游刃有餘的情況……叫牠們出來啊……喵……」

  原先由黑色體毛覆蓋全身的黑武七,身體卻忽然變成了白色,體型縮水後便倒地不起,他似乎是竭盡全力召喚怪物的,由此就能得知將怪物叫出來有著相當大的風險。

  (又給我搞出這種麻煩事,而且那裡面有一隻……)

  五隻怪物當中有一隻體型格外龐大,長著三個頭的生物,充滿了截然不同的強烈存在感。

  身體方面與其他怪物一樣有著腐爛的身軀,散發令人震懾的壓迫感,只憑目光就能讓大多數人因恐懼而動彈不得。

  (那傢伙與眾不同,但其他怪物也……很大啊。)

  看到這些擁有只要一隻腳就能踩扁建築物的龐大怪物,所有人都愣在當場,動也動不了。

  「他、他居然……連這種怪物都叫得出來……!」

  伊貝雅姆不敢相信地說道。

  「嗚、都是因為我放他一條生路的關係……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

  假如先收拾掉黑武七,就不會導致這種事發生了;就結果而言,相信敵人的伊貝雅姆淪落到看起來像個傻瓜一樣的下場。

  阿克維納斯則是勸戒因悲傷而低下頭的伊貝雅姆。

  「……陛下,要嘆氣之後再嘆,目前得想辦法穩住現況。」

  「…………是啊,你說得沒錯。」

  伊貝雅姆硬是忍住想要嚎啕大哭的心情,抬起頭注視前方說道。

  「不、不過沒想到黑武七會叫來那個怪物哪……」

  「那隻怪物很有名嗎?」

  對於日色的疑問,伊貝雅姆則是微微點了點頭。

  「啊、是的。那是──刻耳柏洛斯,牠在魔界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果然是刻耳柏洛斯……日色在心中接受了伊貝雅姆的說法,在日本也有不少人知道牠的事蹟。

  在希臘神話裡,刻耳柏洛斯是通往地獄入口的看門犬,經常以三個頭與蛇尾,或是從頭跟身體冒出好幾隻蛇的昂首姿態出現在神話當中。

  《地獄看門犬刻耳柏洛斯》──日色頂多也只有在書上看過,但就外表而言的確與書上寫的一致。

  刻耳柏洛斯在這個【伊蒂亞】據說是有著最高排名──排名相當於SSS級的怪物,是人人畏懼的存在,是種就算等級破百,單槍匹馬對付只會輕易遭到粉碎的傳說級怪物。

  「他是怎麼馴服刻耳柏洛斯的……?不,除此之外還馴服了這麼多棘手的怪物……」

  伊貝雅姆的目光停在五隻怪物身上,額頭則是冷汗直冒。

  現在不是說什麼「要將保護國家擺在第一位」的時候了。

  伊貝雅姆忍不住瞪著叫出怪物而昏厥的黑武七,但她隨即移開目光,對部下下達指令。

  「抓住這傢伙,把他關進牢裡!」

  部下答覆她的命令,將黑武七五花大綁,帶著他離開了現場。

  「唔!既然事情演變至此……阿克維納斯,所有人都要同心協力解決這些怪物!」

  「這樣好嗎,陛下?若是發揮真正實力跟那些龐大的怪物交手,這一帶可是會消失得乾乾淨淨的啊?」

  「但、但現在已經沒空去管那些了!放著這些怪物不管,災情只會愈來愈嚴重!」

  所以那時在黑武七動手腳前先殺了他不就好了……日色在內心想道,他做出判斷,認為事情已經與自己無關,決定徹底袖手旁觀。

  「明明這個國家還有珍貴的文化資產啊……」

  聽見伊貝雅姆這番話,日色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記得這附近,有自己巴望得不得了的──「某樣東西」。

  那就是──《福爾圖娜大圖書館》。

  日色現在才發現這點,不禁臉色大變。

  (給、給我等一下……那些傢伙在這裡胡搞瞎搞的話,珍貴的知識寶庫就會……!)

  他腦中浮現了圖書館逐漸遭到粉碎,珍貴的書籍被毀得體無完膚,遭到火焰焚燒的畫面…………之後的情況,他連想都不敢想。

  (不妙!得趕緊做點什麼才行!)

  不能再袖手旁觀下去了。

  「給我等一下!」

  日色出聲引起伊貝雅姆的注意。

  「怎、怎麼了,日色?」

  「現在不是跟這些傢伙糾纏不休的時候!要是那個怪物破壞《福爾圖娜大圖書館》,可就慘不忍睹了啊!」

  相較於日色一臉焦急地說明,伊貝雅姆則是指著刻耳柏洛斯說道。

  「圖、圖書館?啊、不、可是你看看那個怪物!由於變成殭屍而導致動作遲緩,看起來並不具備思考能力,但即使如此,在攻擊力方面牠只要揮動一下四肢,轉眼就能將建築物打飛到天邊去!不管怎樣,要打倒牠都會很花時間!」

  「沒有那種事。」

  「……啊?」

  「我確認一下,牠……不,那些傢伙都是殭屍……對吧?」

  「咦……啊啊,是啊……那又怎麼了?」

  事到如今為何還要確認這點──伊貝雅姆不懂日色用意何在,令她感到困惑不已,這時阿克維納斯插進兩人之間的對話。

  「……辦得到嗎?」

  「當然可以。本來這件事是魔王自己辦事不牢靠惹的禍,我的工作老早就結束了,但現在情況有變。」

  絕不能失去自己尚未閱覽的書籍。

  聽見日色這番話,伊貝雅姆有些開心地問道。

  「你、你願意幫我們嗎?」

  「如果要打,假如那些傢伙不是殭屍,或許還會花上不少時間呢。」

  日色逐漸將魔力集中於雙手食指。

  「嗚!魔、魔力還是這麼驚人……」

  可能是震懾於日色擁有的魔力量,伊貝雅姆不禁後退幾步,凝視日色發出藍白色光芒的手指。

  「喂,那邊那位……紅髮的,讓牠們停下腳步,不要讓牠們離開那裡。」

  「……好吧。」

  日色驕傲地對著阿克維納斯下令,不過阿克維納斯並未動怒,而是聽從日色的指令。

  阿克維納斯微微深呼吸,閉上眼睛,接著往前踏出一步。

  「……陛下,請您容許我稍微破壞城鎮。」

  「好、好的,放手做吧!」

  阿克維納斯緩緩抬頭仰天,睜開眼睛之後──大氣突然像是懼怕什麼似的開始震動,濃郁到足以令日色大驚失色的魔力從阿克維納斯身上散發出來並裊裊上升,漸漸貫穿淺黑色的雲霧。

  「────於吾之麾下顯現吧,《第三劍.束縛之劍(Night.Claymore)》。」

  在他低語結束的瞬間──一把有著縱使集結十人,也無法將之舉起的大劍,纏繞著夜晚的色彩而現身,而且數量有五把。

  「正好,即使是我,這把劍要弄出五把就已經是極限了。」

  那些大劍以劃破空氣的氣勢刺穿了五隻怪物,由於那些怪物原本就是屍體,牠們沒有痛楚,連慘叫也不吭一聲。

  刺穿怪物的劍貫穿了怪物身體,深度直至地面,奪走了牠們的行動自由。

  「要採取行動的話就盡快,對付這些東西,劍可撐不了多久。」

  貫穿刻耳柏洛斯的大劍逐漸產生裂痕,貫穿其他怪物的劍也一樣,雖然程度沒有像刻耳柏洛斯那般嚴重,但還是能聽見劍產生了嘎吱作響的悲鳴。

  縱使身體腐爛,SS排名以上的怪物仍是不容小覷。

  使用如此消耗龐大的魔法,卻還是擺出一副若無其事表情的阿克維納斯,日色不禁感到欽佩不已。

  (喂喂,就算我不來這裡,這傢伙一個人對付應該也不會有問題吧?)

  日色盯著遭到大劍貫穿而插在地上的怪物,怪物拚了命地想要掙脫大劍而揮舞四肢,導致地面漸漸遭到毀壞。

  (唉,不過就如這傢伙所言,城鎮似乎多少有些災情。)

  那可能正是阿克維納斯至今對行使這股力量有所猶豫的原因,力量過於強大,會將周圍的一切事物給牽連進來。

  「──好啦,成果還不錯,我這邊也準備好了。」

  飄浮在日色雙手指尖上的藍白色文字。

  『淨化』與『空間』。

  這個雙手文字以右手決定效果,以左手指定範圍並加以發動,是《文字魔法》的能力之一──是日色在《範圍指定解放》獲得的能力。

  《範圍指定解放》 消耗MP 1000

  書寫兩種字,一種文字可決定效果,另一種文字可指定該效果範圍。但須注意此魔法只能以相同的字數加以對應,如一字魔法僅能對應一字魔法,二字魔法僅能對應二字魔法。

  這是日色當初遇見伊貝雅姆、打飛那些不良少年時,在這個國家吸引獸人並攻擊,而在前往【歐魯迪涅聖地】時曾使用過的魔法。

  此魔法會消耗大量魔力,但其威力之大可是數一數二。

  日色隨即移動到五隻怪物所站位置的正中央處。

  「──淨化吧,《文字魔法》!」

  耀眼的光芒包覆以日色為中心的整片區域,大量光芒讓現場所有人皺起臉來,不禁閉上眼睛。

  光芒漸漸擴大成半球體,罩住半徑約一百公尺左右的地帶。

  接著,空間內的怪物紛紛產生了奇妙的變化,腐爛的身軀宛如老舊的泥牆一般開始剝落。

  除了日色以外,其他人皆無言以對,見到這般光景不禁動彈不得,

  轉眼之間除了刻耳柏洛斯,其他怪物則只剩一把骨頭,之後紛紛掉落地面。

  接下來就只剩──刻耳柏洛斯。

  (要是這傢伙現在還活著,就算是我,不用『那股力量』的話應該也贏不了。)

  刻耳柏洛斯的兩顆頭總算落地,只剩下一顆頭,明明感覺不到痛楚,但如今牠卻痛苦地發出悲鳴,甚至還跪在地上。

  「殭屍成了你的敗因,唉,被獸人抓到只能算你命運不好,死心吧。」

  「嘰嘰……嘎嘎……」

  「……再會啦──《地獄看門狗(刻耳柏洛斯)》。」

  刻耳柏洛斯最後發出臨死前的悲鳴,和其他怪物一樣化為骷髏,陷入了沉默。

  黑武七最後的殺手鐧,再度因為日色的關係而以失敗收場。

  回過頭來看,魔人方的災情最輕微,敵人被一網打盡,也成功俘虜一位敵方將領,能夠達成上述成就都要歸功於某位少年(日色)。

  毫無疑問,是伊貝雅姆等人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魔人們歡聲雷動,但還不能掉以輕心,畢竟目前只有在這塊戰區取勝,獸人與人類士兵還在其他地方大肆破壞。

  伊貝雅姆跟阿克維納斯振奮士兵的士氣,下達指示派他們前往其他戰區支援。

  不過由於勇者、《三獸士》及雷尼翁王子等指揮官級的人物已經從戰場中消失,敵方的士氣也因此大大降低,許多人紛紛夾著尾巴撤退。

  藉由回到國內的伊貝雅姆等人的力量,戰場逐漸顯示暫時在此告一段落的傾向。

  尾聲

  當魔人們在【魔國.哈歐斯】歡慶勝利的同時──在某個只有陰暗濕氣與些許照明的昏暗場所……

  「…………唔……」

  一位青年醒了過來。

  其名為納札.史克萊德,是追查勇者形跡可疑的舉動,卻遭人打暈之人,不──他是《魔王直屬護衛隊.序列三位》的提凱魯.西薩。

  提凱魯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趴睡在冰冷的地板上。

  「……哈哈……看樣子,這裡不是地獄呢。」

  儘管手腳遭到綑綁,毫無疑問地有活著的實感,提凱魯原以為自己絕對會遭到殺害,但似乎是保住了一條小命,令他鬆了一口氣。

  他翻過身躺在地上,為了判斷自己身在何方而環視四周,就目前看來這裡似乎是一座洞窟,但他只是藉由洞窟上方的鐘乳石而得出這個結論。

  再加上還有鐵窗,自己或許被關進以洞窟製作而成的監獄當中了。

  (不過為什麼我沒被殺掉……?更重要的是,我很在意自己睡了多久啊。)

  周圍沒有人在,提凱魯直起上半身,接著轉身再次確認四周環境……他看到比較遙遠的地方有光線。

  (那應該就是出口了吧?)

  自己不能乖乖待在這裡不動──提凱魯決定先朝有光線、看起來像是出口的地方前進,於是他再度翻身,靠著反作用力讓自己順利站起來。

  「姆~這個鐐銬……應該是一種魔具吧?完全不起作用呢。」

  提凱魯使盡吃奶的力氣想要拉斷鐐銬,但根本沒有任何作用。所謂的魔具──即為發揮魔法之力的道具,有各式各樣的效果,像這副手銬跟腳鐐似乎能限制對方的身體能力。

  「嗯~我的愛筆好像也被拿走了哪。」

  提凱魯是位獨特魔法使,他擁有用那隻愛用筆畫圖,還能將圖畫加以具象化的魔法,然而要是沒有畫筆,魔法就發揮不出任何效果。

  「看樣子那時我果然沒看錯……沒想到居然是那個人……真不敢相信哪。」

  然而既然是那個人,那麼知道提凱魯的能力也不奇怪,他也能理解那個人為何會判斷只要拿走畫筆,自己就使用不了魔法。

  但提凱魯不禁竊笑起來。

  「不過你失敗了呢。」

  提凱魯咬破自己的下嘴唇。

  鮮血一滴滴地滴在地上。

  「即使沒有筆,還是能畫出東西來的。」

  他舔了舔舌,將舌頭貼在巨大的岩石上用血畫圖。

  (嗚~沙沙的,感覺好噁心,但現在只能忍耐了。)

  那是一隻鳥的圖畫,提凱魯畫完後,那幅圖畫隨即浮現立體,像真正的鳥兒般開始在空中飛翔,接著牠停在提凱魯的肩上。

  「你一定要把目前的情報傳給陛下知道喔。」

  鳥兒「啾啾啾」叫著,馬上轉了轉頭。

  「我也會找機會逃走,如果成功逃出來會馬上回【哈歐斯】的。」

  這時提凱魯感到一陣惡寒,空氣也變得沉重了好幾倍。

  「糟糕……看樣子他好像回來了,好啦,快點從那上面飛出去!」

  提凱魯朝上面揚起下巴指了指,那裡有塊有少量光源射進監獄裡的地方,縱使那塊地方沒有大到能容納一個人進出,但這隻小鳥應該能平安通過。

  經提凱魯這麼一催,鳥兒又啾啾叫了幾聲,從那個洞穴飛了出去。

  提凱魯聽見腳步聲「喀喀喀喀」地響徹整個洞窟。

  他回到剛才自己昏迷的地方又躺了回去,既然對方的企圖尚未明朗,提凱魯就決定先觀察對方一陣子。

  說不定能打聽到不少情報,雖然自己很有可能會遭到傷害,幸好已經把目前手上擁有的情報傳出去了。

  (而且,目前也沒有證據顯示我見到的對方就是「那個人」啊,要是能平安獲得情報就好了哪。)

  此外為了引起對方大意並加以反擊,繼續裝昏迷似乎也比較方便行事。

  (有什麼巨大的力量即將採取行動……不,感覺已經採取行動了。陛下,您到最後一刻為止都不能掉以輕心啊。)

  ※

  「────喂,這是怎麼回事?」

  跟伊貝雅姆分開行動的丘村日色回到自己寄宿的旅店。

  由於獸人士兵的指揮官都已經撤退,獸人士兵也一同敗戰而歸,接著人類士兵也從隊長階級的人物收到現在立刻回國的指示,也從這個國家四處奔逃而離去。

  日色明白獸人士兵離開的理由,但人類士兵為何急忙離開的理由仍是以謎團告終,也許是人類自己的國家出了什麼問題。

  就結果而言,讓【魔國.哈歐斯】陷入恐怖的敵人已經一掃而空,日色得知《福爾圖娜大圖書館》平安無事也鬆了口氣,由於敵人極有可能藏在附近,因此現況還不能掉以輕心,但還是獲得了短暫的寧靜。

  伊貝雅姆向日色簡單地道了謝,她表示後面的事她們會自己想辦法,因此日色就在此跟她道別。

  伊貝雅姆表示等把握現況,恢復平靜後會再跟日色聯絡,所以日色告訴她旅店的位置後,就回來了,然而……

  不知為何,有兩個沒怎麼說過話的陌生人在自己的房間,一個人占著自己睡覺的床,另一個人則是用治療魔法治癒身體受的傷。

  就算不仔細看,他也知道那兩個人是四位勇者中的其中兩位。

  為什麼這兩個人會在這裡?還有另外兩個人呢?

  日色質問疑似搞出這種窘況的元凶。

  「給我說明清楚,笨徒弟。」

  日色像在抓貓一樣抓著妮奇的脖子。

  「嗚嗚~非常抱歉~我忘了跟您說啦~」

  妮奇浮在空中不禁沮喪起來,而新月見此則是開心地笑了,還對她說:「笨蛋~笨~蛋,妳被罵了~」

  根據妮奇的說法,她是在日色從會談場地回來時想起有件事必須要告訴日色,但之後跟新月玩來玩去的關係,就把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

  日色無奈地對妮奇答道:妳就是這點很笨。

  聽完妮奇說明當時發生了何種情況、最後為什麼會導致這種結果,他不禁按著自己的太陽穴。

  「……我懂了,剩下的兩人被那個會使用風的獸人的攻擊波及,結果就被吹走了是吧?所以妳才會把那個昏過去的女人先抬進旅店裡。」

  剩下的兩位勇者──赤森忍與皆本朱里,則是基於妮奇的顧慮才會出現在這裡。

  (真是多管閒事……)

  他狠狠瞪了正襟危坐的妮奇一眼──

  「──那、那個……丘村啊?你就原諒那孩子吧。」

  忍戰戰兢兢地說道。

  「給我安靜點。」

  日色果斷地結束對話,忍應該是感覺到日色心情不佳,答了一句:「啊,好。」後就不再多說什麼。

  「……算了,既然已經鑄下大錯,說再多也沒用。紅色蘿莉呢?」

  他問應該會跟妮奇在一起的莉莉音.李.雷希斯.蕾德蘿斯身在何處。

  「這個嘛,她說要去迎接希伍巴閣下他們,去去就回,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哪!」

  「……唉,真是麻煩。」

  她似乎是去迎接還沒來這裡的夥伴,但莉莉音絕對是不想當妮奇跟新月的保母才逃了出來。

  日色不禁抓抓頭表示無奈,看了躺在自己床上的皆本朱里一眼,輕輕嘆了口氣,接著他把頭轉向忍那邊,忍則是不安地回看日色。

  「現在是出自無可奈何,所以我才把床借給妳們,到了晚上就給我滾出去。」

  他冷冷地說道,轉過身打算去找其他房間,準備要從房間走出去時,忍急忙出聲叫住了日色。

  「等、等等哪!」

  「啊?」

  「咦……啊、那個……你真的是丘村……對吧?」

  「那又怎樣?」

  現在日色有著一副『印普族』的外表,忍會感到疑惑也不奇怪。

  「真的很對不起!」

  她突然用力低下頭賠不是,日色仍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忍。

  「我知道我沒有立場拜託你!可是、能依靠的人就只有丘村你了!」

  「…………」

  「這、這裡到處都是魔人,也不能隨便走到外面去……所以……」

  「讓我們躲一陣子……妳是這個意思嗎?」

  忍肩膀不禁抖了一下,緩緩抬起臉來。

  「……不行……嗎?」

  日色凝視著忍的眼睛好一陣子,深深從肺部嘆了一口氣。

  「我說啊,妳們可是攻打過來的敵人喔?而且就算是委託,但我是站在保護這個國家的立場,妳有什麼臉提出這個要求?」

  真教人佩服,忍根本沒有理解自己的立場。

  「你們是勇者吧?是為了殲滅『魔人族』被『人族』召喚的豪傑,說什麼不會再戰鬥,所以請讓我們在『魔人族』居住的國家住到傷治好為止……虧你們說得出這種鬼話。」

  忍無法對日色以苛刻道出的話語加以反駁,只能咬住下唇。

  「再說妳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麼像你們這種大腦簡單,腦袋只想著遊戲的傢伙,被送到戰場上的理由是什麼?」

  「……咦?」

  忍不禁目瞪口呆,看樣子她還沒察覺。

  「……唉,你們只不過是棄子。」

  「才、才沒那回事!」

  「不,我直接跟國王確認過了。」

  「呃?直接是什麼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我直接跟人族國王……不,他已經是昏君了,昏君,我去見了那傢伙一面。」

  「咦……是怎麼做到的?丘村你不是待在這裡嗎?」

  「方法怎樣都無所謂吧,那點就這麼重要嗎?」

  日色撂下這句又讓忍閉上了嘴巴。

  「我說你們是棄子時,那個昏君完全沒有否認這點喔?」

  「……騙、騙人……」

  「再說為什麼你們會那麼相信那個昏君?會犧牲自己女兒的國王,怎麼可能會是好人。」

  「唔!」

  日色的言語帶給忍不小打擊,她瞪大了眼睛。

  「還有啊,這世界──根本沒有遣返魔法。」

  「……咦?沒有?」

  「對。」

  「這、這不可能!國王不也說過魔王知道的嘛!」

  沒錯,魯道夫國王在召喚日色等人之後的確這麼說過。

  「妳真的相信嗎?妳想想看,為什麼魔王會知道?而且就算魔王知道,那為什麼知曉召喚魔法的『人族』卻不知道?」

  「那、那是因為……」

  「還有,你們讀過這個世界的文獻跟書籍了沒?」

  「文獻……書籍?」

  「那些東西的確有記載被召喚的勇者的確拯救了『人族』,但不論是哪一本,都沒寫到勇者回到原本的世界。」

  忍的面孔漸漸失去血色,光是這副樣子,就能知道她們真的是什麼都沒想、什麼都沒查地過著每一天。

  「你們來到這裡至今都幹了些什麼?反正只是執行國王指派的任務跟鍛鍊,和大人物打交道,每天在城裡過得開開心心的不是嗎?」

  可能是完全說中的緣故,日色只聽到忍嚥下口水的聲音,看到她這副態度不禁感到厭煩,接著搖了搖頭。

  「我就知道。以別人指定的速度走在別人鋪好的道路上,這樣就能打贏戰爭?你們是在瞧不起這個世界吧?」

  「啊……」

  「你們有沒有自己一個人出去冒險過一次?有沒有差點被怪物殺掉?有用自己的手砍過人嗎?殺人呢?」

  「嗚嗚……」

  「在溫室裡舒舒服服長大的小狗被丟到野生猛獸跟狂犬齊聚一堂的戰場上,怎麼可能會平安無事?」

  忍光是站著就很吃力,忍不住跪了下來,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著。

  「國王應該也注意到了,你們是連殺人都派不上用場的廢物。精神方面很天真,能利用的範圍也很狹隘,所以他才會在這場戰爭把妳們當作棄子。要是你們在此遭到殺害,他下次就會用這個理由煽動民眾,製造更進一步引發戰爭的火種……差不多就是如此。」

  「騙人……騙人、騙人……!」

  「勇者奮戰過了,但『魔人族』用卑鄙的詭計謀殺了他們,這怎麼能原諒?為了洗刷死去勇者的怨念,大家要一起報仇雪恨……他應該會說諸如此類的話,把你們的死當作引爆國民憤怒的催化劑吧。」

  「……怎麼這樣……那我們至今為止做的事到底……」

  忍難以置信地將兩手貼著自己的臉頰,臉上浮現出絕望的神情。

  「算了,不幸的是你們身邊沒有人幫忙提點自己,但一般來說都會發現那個國家很可疑喔,所以我才會離開的。」

  「怎、怎麼這樣!既然如此,你當初跟我們說不就好了!」

  「不要撒嬌!」

  「嗚……咕……」

  日色以飽含殺氣的視線瞪了一眼,讓忍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日色則是冷冷地鄙視她。

  「用腦袋想一下誰都知道,反正你們當時應該樂不可支吧?覺得這裡是像遊戲一樣的世界,而我們是勇者,無所畏懼……之類的。」

  「啊……」

  「所以才沒有發現一般來說會察覺到的矛盾跟疑點,嚷嚷著總會有辦法解決,對不確定的要素漠不關心,對他人唯命是從地過著每一天,你們會像這樣待在這裡,不就是腦袋空空地在危機四伏的世界生活至今的報應嗎?」

  「那是因為……」

  「這裡不是像遊戲那樣玩家說了算的世界,你們或許是站在勇者的立場,不過這個世界可沒有單純到無所事事就能當上英雄,現在的窘境,就是你們的天真所招致的後果。」

  「你、你說得沒錯,可是……」

  隱隱約約感覺得出忍不是還沒認同,而是不想承認日色的說法。

  「……在那個昏君提到遣返魔法的時候,我記得妳們兩個跟另外兩個不同,似乎多少有抱持疑心,不過看樣子是我看錯了。」

  日色想起當時魯道夫國王說明遣返魔法之際,不對,不只是遣返魔法,包括魯道夫一派胡言說什麼被召喚的人在回到原本的世界之前,會被那邊的世界當作不存在云云之際,最起碼忍跟朱里都對他的言論抱持懷疑的態度。

  「那、那是……」

  他看到忍難以言喻地低下頭,更堅信了一件事。

  「反正你們是這麼想的吧?認為不曉得國王說的話是真是假,但既然有來到這裡的魔法,那就一定會有回去的魔法。」

  「……!」

  「而且你們因為勇者頭銜、奇幻世界等諸如此類的事物給沖昏了頭,就輕易拋開了如此重要的疑問。認為凡事總會有辦法解決,自己還有三位夥伴,只要同心協力,總有一天就能回去原來的世界……」

  日色的話語讓忍驚訝得瞠目結舌,額頭甚至滲出汗來,證明日色所言完全說中了她的想法。

  「明明不存在任何保證,妳們卻扼殺好不容易產生的疑心,甚至不曾做過任何調查,我就開門見山地說好了,會導致這種情況發生,連同躺在那邊睡覺的那位,說是妳們兩個的錯也不為過。」

  「我們的……錯?」

  「當初起疑心的時候,如果有把這件事告訴其他兩人,可能就會對國王做的事抱持懷疑的態度也說不定,但妳們沒有,是妳們的判斷太天真才會淪落至此。」

  只要說出來,或許還有四個人一起商量的機會。

  最起碼還有可能從直到事態演變至此之前,仍然絲毫不覺的愚昧當中逃脫出來,可是忍卻……不,包含朱里在內,她們正如日色所言被眼前燦爛的未來沖昏了頭,忘記了這個微不足道的疑問。

  她們甚至不知道該疑問將會左右自己的命運,始終不曾正眼看待。

  即使被人痛斥是她們自己鑄下大錯而無話可說,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之後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日色身旁的妮奇與新月也明白現在不是閒聊的場合,因此默不作聲,這時……

  「…………我們……錯了呢。」

  在一片靜寂當中,先打破沉默的人是昏睡至今的朱里。

  「朱、朱里!」

  忍趕緊跑到床邊,牽著朱里的手,看著她的臉。

  「我好擔心妳喔……朱里。」

  「對不起……忍,剛才的對話……我都聽到了。」

  儘管痛得皺起臉來,朱里仍抬起上半身。

  「妳、妳還不可以起來啦!」

  「不要緊,我沒事的……」

  「朱里……」

  朱里無視忍的制止坐起上半身,雙手環胸,瞄了佇立良久的日色寫滿失望的面孔。

  「你真的……是……丘村同學呢。」

  他心想「怎麼又是這句」,不禁感到火大。

  「……呼,這樣就知道了吧。」

  日色使用『元』字,讓自己恢復成身為人類的外表。

  她們兩個當然愣了一下,不過似乎明白眼前的人的確就是日色,便放心不少。順便一提,妮奇等人早就知道日色的真面目,因此他們一點也不驚訝。

  「什麼嘛,丘村果然還是比較適合這副外表。」

  「這裡可是魔界,既然要避免麻煩的爭執,當然是魔人的外表比較好啊。」

  看見日色冷淡地答覆,朱里不禁笑了起來。

  「呵呵,你果然是丘村同學。對了,丘村同學,你還記得嗎?」

  「嗯?記得什麼?」

  「之前還在日本時,你說過自己不記得有跟我們講過話,不過,其實你曾在開學典禮那天跟我聊過一次天喔。」

  日色壓根不記得這件事,甚至覺得朱里在胡說八道。

  朱里看到日色的反應不禁難過地垂下眼,但她還是抬起頭開始解釋。

  「丘村同學,開學典禮結束後,你就馬上去了圖書館吧?」

  他想起當時的確有這回事。

  「當時我也去了圖書館。我很喜歡看書,很期待裡面會有什麼樣的書,就情不自禁地跑去圖書館了。」

  「妳的意思是,我們有在圖書館見過面?」

  「是的。在我要進去圖書館時,你則是走出圖書館,當時剛好不小心撞到你的肩膀,害你把手上拿的書掉在地上了。」

  「…………啊。」

  經朱里這麼一說,日色總算想起當時發生的事……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

  「你想起來了嗎?雖然可能稱不上是對話……那時我把書撿起來,問了一句:『你喜歡看書嗎?』你還記得當時是怎麼回答我的嗎?」

  「……不記得了。」

  那種瑣事怎麼可能還會記得,日色很佩服她居然記得一清二楚。

  「你對我是這麼說的──『閱讀是我的人生價值』。」

  「……我有說過那種話?」

  「是啊,儘管只有這幾句對話,極為純粹卻又複雜,給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朱里虛弱地揚起了微笑回答。

  妮奇則是嚷嚷:「不愧是師父!喲,求知欲的化身!」而得意忘形起來,於是日色就賞了她一記鐵拳。

  「然後呢?妳談這段回憶是為了什麼?難不成是想要引起我的同情?」

  「不,我只是想跟丘村同學說說話而已。畢竟來到這裡時,我們馬上就各奔東西了。」

  「這樣啊……沒想到朱里和丘村有這麼一段邂逅。」

  「邂逅怎樣都好,現在是妳們的事比較要緊。我個人希望妳們到晚上之前就滾出去,這樣就夠了。」

  「…………說得也是,不能再給你添麻煩了。」

  「等、等一下,朱里!妳還是很不舒服吧?而且要是踏出這裡一步,會遭到襲擊也不奇怪啊!」

  「但我們要去找千佳他們才行。」

  「是、是沒錯啦……」

  忍當然很擔心被吹飛的兩人究竟身在何處,不過此處可說是敵方的大本營,而她們不但是勇者還是人類,以現況而言根本不可能簡簡單單地逃到國外去。

  「還有啊,朱里,如果丘村說的話是真的,那我們在人界……在那個國家就無處可去了,不是嗎?」

  「那、那是……」

  兩人難過地垂下眼,國王將勇者當作棄子使用,就算平安回國也只會被當成傀儡,她們沒有蠢到還會想在那種國王的麾下戰鬥。

  「我先聲明,魔王的使節不久之後會來這裡找我。」

  「「咦!」」

  兩人紛紛臉色蒼白,不過這也難怪,她們是為了打倒魔王而來,魔王當然不會原諒她們,覺得一旦被找到就會遭到傷害──這想法非常合乎邏輯。

  「姆姆?為什麼魔王會找師父哪?」

  妮奇困惑地詢問日色。

  「妮奇真笨!當然是因為主人很帥啊!」

  新月則是接話答道。

  「姆~說我笨是怎麼回事!而且師父很帥這一點,我可是再清楚不過了哪!」

  「才不是呢~!最清楚的人是人家新月才對!」

  「是我!」

  「是新月才對!」

  ──乓咚!乓咚!

  「嗚哇!」

  「咕咿!」

  「妳們給我先到外面去,有夠礙事的。」

  兩人見到日色額頭浮起青筋,火冒三丈的模樣,只好淚眼汪汪地揉著頭,垂頭喪氣走出房間。

  朱里目睹三個人的互動不禁露出微笑。

  「你們感情很好呢。」

  「妳眼睛瞎了嗎?那些傢伙是我的部下。」

  「居然說是部下……丘村……你出人頭地了啊……」

  「畢竟我跟你們不同,可不是來玩的。」

  她們並不是沒有在努力,但跟日色付出的心血相比還是略遜一籌,這也是事實。

  「對了,妳們快點決定接下來要怎麼做吧。我先聲明,我不會幫妳們的。」

  「為、為什麼?」

  「因為跟我無關。」

  日色直接了當的言詞令忍不禁僵在當場。

  「跟那時一樣呢…………跟我無關。」

  這也是日色當時來到這個世界時對她們說過的話。

  「沒錯,妳們跟我無關,唯一的共通點就只有一起被召喚來到這裡。」

  「因為是陌生人……跟你無關,所以就算我們碰到什麼事,你也毫不關心嗎?」

  忍的言詞摻雜了些許的怒意。

  「是啊,沒錯。」

  「怎麼這樣!」

  「你們不也是這樣嗎?應該想都沒想過我是怎麼一個人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吧?」

  「嗚,那是……」

  「不論是我第一次殺了像人類的怪物時的感受,還是跟獨特怪物交手差點死掉,或是用這雙手實際傷害別人……這一切的一切,你們根本不知道吧?」

  「可、可是,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對,理所當然,因為你們跟我無關。」

  「所以我說那是……」

  「那麼,要是知道的話,你們會特地跑到遠方找我嗎?在城裡悠哉吃飽睡好的時候,知道我在遙遠的魔界遭到怪物包圍之際,你們有飛快地來到我身邊嗎?」

  「…………」

  「沒這回事吧?如果你們的想法這麼高尚,在我說出要獨自一人在這個世界活下去時,就絕對會阻止我才對。」

  「…………!」

  「到頭來你們還是只想到自己。參戰這件事也一樣,你們大概也沒查過『魔人族』到底是不是非殲滅不可的存在吧?沒有,因為你只想到你自己。有好好看過這個國家跟魔界嗎?有沒有去過『阿斯拉族』的部落?他們是重視死者的靈魂,拚命在嚴苛的沙漠環境中求生的一群人。有聽過『歐基德族』嗎?那一族是群即使夥伴遭到人類消滅,由於厭惡紛爭,所以自己絕對不會先動手的傢伙喔,也有人甚至過去曾被人類拯救,相信人類總有一天也會喜歡魔人而祈禱著,還有──」

  「不要再說了!」

  忍用兩隻手摀住耳朵,擺出一副不想繼續聽下去的態度,但日色沒有就此打住。

  「即使如此,妳們還能什麼都不想就滅掉『魔人族』嗎?給我把周遭看清楚了,這個世界很複雜,各式各樣的人懷著各式各樣的想法活在世上。我不知道你們是打著何種正義的名義來這裡戰鬥,可是在我看來,不去看任何事物的你們才是邪惡的一方。」

  日色語畢就直接開門走到外頭,他沒有什麼話好說了。

  剩下的兩人則是彷彿自己的時間遭到凍結,不禁垂下了眼。

  日色對兩位勇者痛快地說完自己想表達的話語,走出房間之際,他身旁的某個人覺得有趣地笑了笑。

  日色直接路過那位背靠牆的人面前跑到外頭去,結果對方也跟在他的身後。

  「你罵那些一無所知的嫩骨頭罵得很兇嘛。」

  「妳回來了啊?」

  那個人是莉莉音.李.雷希斯.蕾德蘿斯。

  「幹嘛這麼生氣?如果是以往的你,應該連她們的話都不聽,就直接丟著不管了吧?」

  「……也是啦。」

  日色並不想把情緒表現在臉上,不過看樣子莉莉音還是有察覺出自己仍舊有些不爽,好歹她也跟自己一起旅行了半年以上的時光。

  「……對了,你要維持那副外表到什麼時候?」

  「啊?」

  「唉,我是怎樣都沒關係啦,呵呵呵。」

  這時日色才想起自己還有著人類的外表,他變得有些感情用事,不小心忘記這件事了。莉莉音也跟妮奇一樣在這半年內得知自己是人類,因此不要緊,但現在若直接走到外面可能會很麻煩。

  他用『化』字把自己變成『印普族』,直接走到旅店外頭。

  外頭有人在,除了剛才被日色趕出去的妮奇和新月,還有不知何時歸來的變態執事──希伍巴.普爾帝斯,以及冒失鬼女僕──夏摩威.阿妮爾等人的身影。

  「喔呵呵呵呵!這還真是久違啦,日色大人!」

  「好、好好好好久不見了!」

  儘管不見十日,兩人還是一如往常向日色打了聲招呼,但日色只淡淡回了一句「是啊」就無下文,令兩人不禁感到疑惑。

  「姆姆姆?」希伍巴皺起眉頭,走近他的主人莉莉音身邊詢問:「發生什麼事了?」

  「似乎是因為自己的同鄉太窩囊而覺得生無可戀。」

  說完這句,莉莉音就默默站在日色旁邊。

  日色深深嘆了一口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對那兩個人這麼生氣,明明對她們不抱任何一絲興趣……

  是因為她們太頭腦簡單了?還是因為想到跟這些傢伙一起被召喚到這個世界,就覺得心情很糟?

  她們受到國家保護,得到所有人的尊敬,只相信一件事(魯道夫國王)而存活至今,遭其背叛而流落至此,把自己當成失去立場、失去一切的悲劇女主角,覺得別人幫助自己是理所當然而尋求庇護。

  那種愚蠢,日色完全無法理解;她們真心相信只要說「救救我」,就有人會伸出援手。

  然而,她們不知道這世上有數以萬計的人連「救救我」這三個字都說不出口;她們並不知道,有人即使大聲求救也只會遭到冷落、遭到無視或是傳達不了,即使如此,仍舊只能繼續吶喊。

  不曾遭遇挫折,也不知絕望為何物,一直以來只體驗過喜悅與快樂的報應,現在則是回饋到她們身上來了,只要她們自己毫無作為,那些報應永遠不會有償還結束的一天,她們腦袋卻還是什麼都沒想,就只是基於彼此認識的交情向日色尋求幫助。

  「我本來就覺得她們很笨,但沒想到居然笨到這種程度。」

  「這也難怪,你看過她們的眼神了吧?眼神不但純粹,甚至塗滿了不知質疑為何物的色彩,沒有在這個世界經歷過九死一生的小蘿蔔頭,怎麼可能會明白這種道理?更別說是戰爭了。」

  看見莉莉音愉快地瞇起眼睛竊笑,日色不禁嘆了口氣,心想這傢伙的笑法怎麼還是如此惡劣。

  「唉,不用管她們。放心吧,這個國家的魔王大人有副好心腸,就算被找到也不會馬上殺掉她們的,雖然不曉得周圍的人會怎麼想就是了。」

  正如莉莉音所言,日色想道。他深深覺得伊貝雅姆在這場戰爭的表現實在不像一個魔王,居然會同情引發戰爭的敵人,讓人覺得她腦子根本不正常。儘管伊貝雅姆說要將人質當作今後交涉的籌碼,在日色耳裡聽起來只是冠冕堂皇的藉口。

  不論是誰的性命,都要加以尊重──這是非常高尚的思想,但必須要考量到時間與情況。事實上黑武七那次也是,如果伊貝雅姆當時先收拾掉他的性命,事情就不會淪到要日色出面解決的局面。

  「……怎麼不論哪個王都是笨蛋啊?」

  身為人類國王的魯道夫是不折不扣的昏君,魔王則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至於獸王則是有交過手,但他看起來像個戰鬥狂。

  「呵呵呵,不論哪個國家、不論哪個國王都是無趣的傢伙。乾脆建立另一個國家,統一成一個大國好像還比較好呢?嗯?你想不想當王啊?」

  「開什麼玩笑,我對當王一點興趣也沒有。」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但坦白講,建國沒有你想像中那麼糟糕喔?」

  「啊?」

  「現在不論是哪一國情勢都很不穩定,你應該明白為什麼會這樣吧?」

  「因為王都是笨蛋……不,是種族之間的問題吧?」

  「沒錯,紛爭源自與其他種族反目成仇,不認同彼此,最終擴大成無法收拾的局面。」

  儘管據說在遙遠的過去,曾有過居住在【伊蒂亞】的所有種族互相攜手合作的時代……

  「現任魔王也是,就實質上她也只有想到『魔人族』,即使她希望所有人和平相處,但她還是會偏心與自己同族的人。」

  「呃,這還滿正常的啊。」

  所有人都會將同族擺在第一位,之後才是其他種族,這道理再自然不過。

  「那麼,假如有個國家會平等對待每個種族呢?」

  「……妳說什麼?」

  日色看著莉莉音,莉莉音則是以挑釁的眼神回瞪日色。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接著抬頭仰望天空。

  「……之前跟你說過了吧?我有一個野心。」

  「……話說回來,妳好像有提過這件事。想要打造所有人都能居住的棲身之所。」

  不論是不是身為遭到世間排擠的存在,都能不受區分、不受歧視地居住的歸屬。

  莉莉音向遠方望去,凝視著浮在空中的白雲,動了動她的櫻桃小嘴。

  「沒錯,我──」

  她瞄了一眼日色的眼神,接著道出宣言。

  「────我要打造【萬民皆能享樂之地】!」

  「……我記得妳的理由是『如果打造出這種地方會很有趣』,對吧?」

  「沒錯,不論是『人族』、『獸人族』、『魔人族』、『精靈族』還是什麼族,都能齊聚一堂並勤於娛樂。那個叫作魔法大會的東西也很不錯,比臂力、比智慧、比誰吃得快,什麼都有可能!吶,不覺得很有趣嘛!」

  「我之前就聽過類似的東西啦。」

  「姆?是這樣嗎?唉,反正這半年以來走遍魔界,已經找到幾個候補的建設地點,我想在這些地方正式動工似乎也不壞。」

  所以莉莉音才會在此大聲宣言。

  「唉,雖然列為候補的地方也有各自的環境問題,但之後再想辦法解決就行了。」

  「……妳喔,應該不是指像之前宅邸所在的邊境地帶吧?蓋在那種地方的話,誰都不會來喔。」

  湖泊中心有座孤伶伶的小島,那座小島上蓋了一棟宅邸。

  「哼,你怎麼還是無法理解我的品味。」

  「誰要那種怪人品味啊?」

  「你說誰是怪人!」

  不過這個夢話的確是由莉莉音的品味衍生出來的,要是真的實現,那麼──他想親眼瞧瞧,這具體的方案不禁令日色如此想道。

  「唉,不過要是妳說的野心真的實現了,舉辦馬拉松或是料理對決大賽好像也不錯。」

  「喔喔,不愧是日色!聽起來真是有趣!到時一定能拜見前所未見的極致料理!」

  看著莉莉音高興得哈哈大笑,日色感覺得出她是真心在追求這份野心。

  「唉,儘管沒有說非得是一個國家不可,倒不如乾脆建立一個大國,讓萬民住在那裡好像會比較有趣!哼哈哈哈哈!」

  「…………我重新明白了這點呢。」

  「嗯?明白了什麼?」

  日色重新體認到為何希伍巴和夏摩威會尊敬、信賴莉莉音。

  萬民……意思是不論是被稱為《禁忌》的混血兒(夏摩威),還是身為精靈卻有所欠缺的異端存在(希伍巴),所有人包含他們在內,莉莉音都能一視同仁地看待每一個人,所以希伍巴他們才會被她所吸引。

  「……沒什麼。」

  「是嗎?對了,剛才的話題,要是我建立了一個國家,你要不要當王啊,日色?」

  「剛才說過了吧?我對王位沒興趣。」

  「姆……姆……」

  莉莉音微微鼓起臉頰,瞪著日色,但由於她的外表是個小女孩,根本一點也不恐怖。

  「妳建國的話,那王由妳來當不就行了?」

  「誰要當那種麻煩的東西。」

  「那就別把那種麻煩的東西推給別人啊,大白痴。」

  「誰、誰是大白痴!」

  日色瞥了感到憤憤不平的莉莉音一眼,不禁露出些許笑容。

  「不過嘛……我倒是想看看妳的夢想最後會是什麼樣子。」

  「咦……啊,真、真的嗎?」

  日色突然對自己展露笑容,讓莉莉音有些難為情地羞紅了臉。

  (有趣,這傢伙的想法的確耐人尋味,要是有那種地方的話,真想親眼瞧瞧會是什麼模樣。)

  但她的野心並非一朝一夕就能達成,時代就是時代,搞不好日色在世時根本看不到野心實現的那一天。如果可以的話,日色很想目睹這個世界的人們能夠像……沒錯,就像住在地球的人一樣,致力於奧林匹克大賽跟運動的姿態。

  想必會很有趣,而且日色非常希望屆時她能舉辦料理大賽,不過他當然會以評審的身分出席,非得參加不可;這麼一想,日色在未來看到了希望,內心甚至湧現出一股期待。

  然而,這條路想必走起來會無比艱辛。

  日色環視因戰爭變得破爛不堪的街景。

  「夢想……嗎?」

  「嗯?怎麼了?」

  「沒事。話說回來,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頭一次有了像是夢想的念頭。」

  「夢想?你也有夢想嗎?」

  「妳很沒禮貌耶,我剛才不就說過了嗎?」

  「咦?」

  「我的夢想就是──────親眼目睹妳夢想的終點。」

  「唔!…………這、這樣好嗎?這種夢想。」

  莉莉音大概沒想到日色居然不惜替自己的夢想推了一把,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沒什麼好不好的,我就只是想看看那樣的【伊蒂亞】罷了。」

  「這、這樣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莉莉音就像小孩一樣,天真無邪地笑容逐開。

  「不過啊,紅色蘿莉,那夢想可是難到極點喔。」

  日色的話語瞬間讓莉莉音愣了一下,但她馬上雙手環胸,無所畏懼地笑了。

  「哼哼,正合我意!我的字典裡沒有『不可能』這三個字!哼哈哈哈哈!」

  「……是嗎,看來妳做好覺悟了啊。」

  「那是當然!」

  「那麼,我也來助妳一臂之力吧。」

  結果莉莉音再度驚訝得說不出話。

  「……嗯?怎麼了,擺出那副呆臉。」

  「喔呵呵呵呵!小姐沒料到自己的夢想跟日色大人的夢想連在一塊,更因為『助我一臂之力』這句話而深受感動,當然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囉!」

  「太、太好了,小姐~!」

  「你、你、你們別在那邊亂講話,希伍巴、夏摩威!我、我又沒有……因為……那個……」

  莉莉音突然變得滿臉通紅,舉止也開始忸忸怩怩,這次換成日色愣住了。

  「喔呵!您現在的姿態非常非常好!啊啊,真是可愛!非常惹人憐愛哪!喔喔喔喔,我忍不下去了!小姐────!」

  「你還是給我去死吧變態!」

  「嗲噗嘶!」

  莉莉音將使盡渾身力氣的直拳狠狠砸在瞄準自己飛過來的希伍巴臉上,希伍巴的臉孔因拳印而凹了下去,接著他靜靜倒在地上。

  「呼耶耶耶耶耶!希伍巴老爺子────!」

  「呀哈哈哈哈,臉凹下去了~!」

  「不愧是莉莉音大人!這一擊真是完美無缺!」

  夏摩威急忙跑到希伍巴身邊,新月則是開心地喀喀笑,妮奇則是欽佩莉莉音使出的一擊。

  (唉……這十天還真是安靜。)

  一想到接下來吵死人的每一天又要開始,日色就覺得頭痛。

  這時莉莉音指著日色,道出了一番宣言。

  「聽、聽好了,日色!你、你是我的東西!當然要助我一臂之力啦!」

  日色覺得莉莉音好像在偷笑又好像沒有,不過他懶得指摘對方,就決定不予理會。

  「開什麼玩笑,我只是把這件事當成委託接下來而已,至於代價嘛…………在那個地點的自由權如何?」

  「居、居然是自由權?……你在打什麼主意?」

  「誰知道。妳接受,還是不接受?」

  「姆姆…………唉!別小看我的器量!自由權也好還是什麼也好,統統都給你啦!」

  「喔?一言為定囉。」

  如果到時莉莉音想賴帳,將這段記憶用『映』字化為影像拿給她看就行了,假如她還是很不情願,就用魔法強制讓她聽話也在所不惜。

  實際來到這個國家……不,跟莉莉音一起旅行以來,日色頭一次打從心底覺得碰到好事。

  沒想到能找到自己的夢想……

  走遍【伊蒂亞】當然也是他的夢想之一,但嚴格來說,這只是從日色興趣延伸出去的目標之一。

  在這個世界,日色的夢想確實將會無比艱辛。

  但他下定決心要去實現。

  (為了我的夢想,我得一面輔助紅色蘿莉,還得想辦法解決戰爭的問題才行……)

  日色的夢想得做一個重大的覺悟。

  那就是屏除三國之間的紛爭。既然要做,那麼不只異端,他還想看所有種族以運動互相競爭的姿態。

  不過日色很明白那會孕育多麼大的危險,會有多麼困難,即使如此,他還是下定了決心。

  (是啊,想做的事去做就行了,為此我必須先採取行動。)

  他完全沒想到自己會下這麼重大的決定,但不可思議的是心情格外舒暢。

  與其無精打采地過日子,有目標地過活,人生才有樂趣可言。

  (雖然險惡──但有去做的價值。)

  日色將決心藏於眼眸,抬頭仰望不知何時已經萬里無雲的天空。

  日色選擇了一條冗長且險惡,看不見盡頭的道路。

  這個選擇往後會讓日色與世界產生愈來愈多的牽扯,不用多說,這場戰爭是他踏出的第一步,同時也是契機。

  然而戰爭尚未結束,局勢乍看之下已經穩定,先不管逃回祖國的人類,獸人們至今仍以虎視眈眈的眼神持續盯梢【哈歐斯】,一有破綻就打算用利牙狠狠咬住不放。

  最終魔王──伊貝雅姆.葛朗.阿里.伊布寧會派遣使節到日色身邊。

  因此日色將會投身於意想不到的戰鬥當中,而那場戰鬥已經離他愈來愈近。

  但無論是怎樣的障礙,日色決不會乖乖屈服。

  他深信在那前方,會有自己初次擁有的夢想終點──

  後記

  初次見面的讀者大家好。久違的讀者們好久不見,我是十本スイ。

  關於這次的《金色》第七集,種族之間的戰爭最終還是爆發了。

  是個出場的角色多到不行,在這當中日色還大展身手的故事。

  而日色第一次找到了他的「夢想」,還請各位讀者多多期待。

  最後請容我致上謝辭。

  打從心底感謝諸位協助第七集出版的各方人士與粉絲。

  非常感謝擔任原作插畫的すまき俊悟老師,以及繪製漫畫版的尾崎祐介老師在百忙之中畫出如此美麗的插畫。

  那麼,衷心期盼下次再與各位相會。

  也祝福各位能遇見更多美好的書。

  十本ス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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