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一如往常

春的样子不太对劲。

最初我以为他可能是生病了，但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他在有意避开我。

从早上起就一直不愿意直视我。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昨天我们还能正常聊天，怎么今天春忽然像是变了个人？

（……难不成，他知道了？）

不不，怎么会呢，不可能的。春他没来问我啊。那他又是出于什么理由要避开我……不经他同意就吃了放在冰箱里的布丁？不会吧，又不是小学生了。

（……只能直接问他了）

所以我决定在鞋柜边上守株待兔。

我确认过春的鞋柜，他的鞋还在。放学后他好像往别的地方去了，不过只要在这等着就一定能见到他。

到他房间去等也不是不行。

但我想现在就和他当面谈谈，哪怕只早一秒也好。

（……好慢啊）

我在原地等了有大约半小时了。我想进教学楼里找他，但考虑到也许会恰好错过，于是没有付诸行动。

（……太慢了）

我掏出手机，点进Rain。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几个小时前发的「今天想和你一起回去」，此时却依旧是未读状态。

（……怎么还不来）

不安与焦虑席卷了我的身心。

平时的话只要我一发消息，春就会以快到吓人的速度查看……平时的话只要我和春对上视线，他就会笑颜以对……平时的话，平时的话，平时的话！

「啊。」

我下意识啊了一声。

因为Rain显示已读了。

『你现在在哪？』

对面立刻回了条消息。

『换鞋这里。』

『马上到。』

读完这条消息，我屏气凝神。

仅仅三个字就让我像个笨蛋似地忍不住胡思乱想。

（……不妙，心脏跳得好快）

没事的，我如此安慰自己。

昨天到放学分别为止，我和春的互动都很正常；那之后到今天早上这段时间，我们也始终没有见面。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根本没道理被春讨厌。

（春你个笨蛋）

总在我最想见到你的时候不见人影。

所以，所以我才会——

是脚步声。

我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好慢啊。」

我将紧张感暗藏于心，冲着春微微一笑。

他一脸困扰地问道：

「你该不会一直在这等我吧？」

一如往常的声线，一如往常的表情。

可我还是觉得相比以往，春更疏远我了，是错觉吗？是我庸人自扰？

「……看。」‍‌‍‌‌‌‌‍‍‍‌‍‌‌

我把手伸到他面前。

「这淤青是你今早那一下弄的。」

「……是我不对。」

「不听，才不原谅你。」

我故意跟春耍起小性子。

「你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然后再谈正事。

我们之间的交流向来都是如此：大吵一架后，给对方甩脸色的同时不忘和解。因此这回我的应对也一如往常。

「……没什么。」

春没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仅是如此就让我的心口微微一痛。

没什么是什么意思啊……

平时的他一定会和我说的。

「是因为我吗？」

「……不是，我自己的问题。」

「真的？」

「……嗯。」

气氛好尴尬。什么嘛，区区一个春还搁这嘴硬。

「……」

我默默伸出手，要去抓他的衣袖。

但在即将触到袖口的那一刻，我把手收了回去。一想到或许又会被他甩开，我忽然就害怕起来。

「那什么。」

春的声音让我后背发麻。

我强行无视这股感觉，挤出一个笑脸。

「怎么了？什么事？」

「……我请你点什么吧，当作这次的赔礼。」

春扭头看向一旁，难为情地说。

见到他这副模样……让我安心了不少。

「多少钱的都行？」

「……这方面还请手下留情。」

春看上去依然有些无精打采。

但就跟平常一样，他最后肯定会打起精神，没问题的。

「我今天想早点回家啊。」

这是假话。其实我希望和春独处。

两人一起去别处闲逛，然后和好……还想光顾一下情人旅馆。真希望自己能尽早打上属于他的烙印。不然我会……

「春，什么时候你愿意告诉我了，就记得跟我说哦。」

我明白的。

他并不期望如此。

「我们俩谁和谁呀。事到如今还有事瞒着我，好寒心呐。」

由自己说出的这句话让我心口生疼。

我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我不是早就背叛他了吗。

但……不是那样的。我心里的第一位从未改变。

「我们走吧。」

我展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虽然有点担心会不会笑得太做作，但我也想不出其他好办法，只好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嗯，是时候了。」

果然春还是有些没精神。

不过随着时间过去，他一定会振作起来的。

「春，你今天有认真听课吗？」

「……没怎么听。」

回家路上。

我走在春的身旁，比平常更积极地寻找话题。

「要我借你笔记吗。」

「……帮大忙了。」

春的反应相当平淡，我只觉浑身不自在。

以前我们聊天有像今天这么不顺吗。

为什么有事不来找我商量呢。

……总感觉现在这样，挺让人难过的。

「欸嘿！」

我用肩膀顶了一下春。

「……干嘛呢。」

他语气低沉地说。

「你太阴沉啦！」

「……」

春别开视线。

他这个举动像是在拒绝和我交流，让我特别难受。

「再等等。」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就看着我说道：

「再稍微等等，给我点时间。」

他作出一副特别勉强的假笑。

回想起来，春打小就是这个性子。即使伤心失落，他也从不怨天尤人，而是自己默默消化情绪，独自解决问题。

然而今时不比往日。

出口成脏也没关系，我想从春口中听到他消沉的原因。

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却又松了口气。

对啊，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明天早上，我还能去你房间吗？」

我鼓起勇气问道。

春很是烦恼地思考了一会，回答我：

「明天我去找你吧。」

「……春你个色狼。」

啊哈哈，他显得有些嫌弃。

「开玩笑的，我会等你的。」

要按以往，我会再小小地调戏他一下。

但今天还是算了。

我不愿看到春真心讨厌我的模样。

之后我们一路尬聊，回到了各自的家。

说实话，徘徊在心头的不安始终没有消散。但我除了相信别无他法。

相信一觉醒来，我和春又会像往常一样要好。

……会和往常一样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