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话 黎明与礼物

　　天色渐明的清晨，随着微睡的意识渐渐苏醒，一股温和柔软的触感将庵包围

　　眨眨眼睛向前看去，模糊间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庵第一眼捕捉到的，是充满慈爱地向这边伸着手的、明澄的身影

　　「嗯......啊..」

　　与庵同处一张床上的少女，脸上正浮现着笑意，温柔地看着他。

　　明澄睡醒的样子总给人一种梦幻纯洁的感觉。一大早就被那份柔和的微笑包容着，让人不由自主地内心深处生出了些躁动

　　「早上好」

　　总之先打个招呼.....

　　「.....早、早上好，庵君」

　　貌似是庵的醒来让她对两人正同住一裘有所意识，内心的羞耻在此刻表现得一览无遗

　　唰、地一下，只见她红着脸，飞速藏回到被子里，伏在庵身前的位置不敢看他

　　睡醒后发现有同年级的男生躺在身旁没有慌张，最大的反应也仅仅只是有些羞耻，在某种意义上这已经是幸运的结果了

　　说实话，庵昨晚是有预想过今早的这种场景的，也正因为猜测过明澄睡醒后的反应，庵才选择遵从自己的欲望躺在了她旁边

　　仔细想想的话，彼此之间都有些过于狡猾了

　　不小心在庵家里睡着的明澄固然有错，但造成如今这种结果，庵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现在他也是对当时大胆做出这个选择的自己吃惊不已

　　（真想回去给自己来一拳清醒一下.....）

　　两人此刻仍然在被子里亲密的贴在一起，庵全身都能感受到来自明澄身体的热量

　　因为她一直在自己怀里动个不停，两股惊人的柔软触感让庵精神上很是辛苦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这种行为已经是越线了吧）

　　论轻率程度两人半斤八两，真要在输给睡意的明澄和屈服于欲望的庵选一个有罪的话，宽恕的天平会向谁倾斜一目了然

　　庵带着罪恶感偷偷向被子里面窥视一眼，却发现被子里的明澄同样也在窥视着自己

　　不知为何，伏在自己胸口、眼眶湿润满脸羞红的明澄在庵眼里有种微妙的色气，强烈的事后既视感让他感觉自己的罪孽更加深重了

　　庵受不了这样的刺激，逃一般从被子里出来，然而由于明澄一直紧紧抱着他，庵这一出来，连带挂在他身上的明澄也被一起带了出来

　　「我说、明澄.....虽然你可能还有些没睡醒，不过能请你在事情变得严重之前从我身上下来吗？」

　　「啊.....那个、好、好的」

　　貌似是在庵催促一般的提醒下取回了些思考，明澄理解到自己的状态后羞耻不已，恋恋不舍地从庵身体上离开

　　女孩子的柔软和温暖突然消失给身体带来了强烈的寂寞感，此刻庵的身体像是在向大脑发出抗议一般，让他忍不住想给现在的自己也来一拳

　　他就这么坐直身子重新看向明澄

　　「那个、我知道现在这种情形下再说这话可能有些没有信服力，不过昨晚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我....我知道」

　　听完庵的解释明澄通红着脸点了点头

　　「虽然中途发生了很多不太妙的事.....」

　　「唔、唔.....」

　　庵小声自言自语又说了一句，明澄听到后更是羞到了耳朵根，颤抖着发出呜呜的呻吟

　　虽然知道她是出于羞耻才会颤抖身子，但这种状况毕竟是庵一手造成的，他心里多少对明澄也有些内疚

　　「....那个、....要是哪里让明澄觉得不舒服的话我道歉」

　　「没、没有那种事...」

　　「明澄生气也没关系的」

　　庵最终还是垂下头，老老实实向明澄道了个歉，昨晚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对不起她，为此庵也已经做好了被她说一顿的准备

　　而明澄的反应，却像是并不认为这是该道歉的事。面对现在低头道歉的庵她也只是「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的」稍微困扰地安慰着他。

　　可在庵的认知里自己作为男生无疑做出了越线的行为，仍然不觉得自己会就这么被原谅

　　毕竟，明明有更加绅士的解决方式，而他还是没忍住输给了自己的欲望，面对如此懈怠的自己庵会自责也很正常

　　「........不过，庵君真的什么事都没做对吧？」

　　「如果明澄能原谅我在你身边睡着这件事的话。除此之外我保证没有做过任何会伤害到明澄的事」

　　庵抬起头清晰地宣称道，接着就见到明澄「那，我就不再过问了」，说完苦涩地笑了笑

　　「其实原本就是我对庵君有些撒娇过头了，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论罪过轻重的话还是我这边更严重一些」

　　「可诱导庵君犯罪的人明明是我呀」

　　「.......好吧，看来继续争论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就当做是两个人都有错吧」

　　在庵的交涉下明澄也做出了让步，随着她「那就当做是这样吧」地扑哧一笑，这场审判也落下了帷幕

　　能如此宽宏大量实在让人不胜感激，同时庵也在内心反省下次一定多加注意

　　「总之我们先起床吧」

　　「嗯，说的也是，这样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太体面」

　　昨晚睡着前就一直想着早晨起来要好好和明澄说说话，两人若是再这么继续待在沙发上恐怕到今天晚上也没那个机会

　　说着，明澄下意识地整理起衣服上的褶皱，伸手拢一下散开的头发，在庵面前做着女孩子起床时的准备。

　　大概也是考虑到庵在场，想要先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吧

　　这里还是给她一些时间比较好

　　「不是说明澄现在的样子不好看啦......在我看来素颜的明澄同样也很漂亮」

　　「.....是、这样啊，那、那就、再稍微等我一下，一会儿会变得更加漂、漂亮的....」

　　只见她小手无意识地拨弄了两下肩旁的头发，脸颊红红的，害羞了

　　「那我先去准备一些喝的。家里有柠檬茶、红茶、香草，明澄想要哪一种？」

　　「可以的话，柠檬茶就好」

　　看着明澄弱弱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要柠檬茶的样子，庵忍不住笑了一下，「可以哦」边说边起身走向了厨房

　　类似『看不到起床时松松垮垮样子的明澄真是遗憾啊』的邪念也随着庵的步伐总算从脑海中挥去

　　（....我是不是有点太喜欢她了）

　　庵拿出水壶愣了愣，偷偷看了一眼明澄的样子后迅速又转过头去，忍不住小声嘟哝道，而这反应刚巧被路过厨房的明澄察觉

　　「庵君也是很可爱的人呢」

　　接着就被她笑着捉弄了

　◇

　　「睡醒了吗？」

　　「嗯，已经觉得清醒多了」

　　二人互相做了一下整理，都平静下来后庵端着茶杯来到客厅坐下，将明澄的柠檬茶递给她，自己单手拿起另一杯喝了一口，说着

　　明澄则是在沙发床上坐着，拿起马克杯小啜了一口，在庵的注视下露出了柔和的表情回答道

　　两人现在就坐在一起，中间并没有空出多大的距离。庵之所以是单手端茶杯，其实是另一只手里拿着东西，为了不让明澄发现正尽力隐藏着

　　而明澄那边像是察觉到了他有些异常的行动，好奇的歪歪头朝他藏东西地手看了一眼，然后温和地笑了笑，并没有追问他

　　阳台外围的天空微微泛起一抹鱼白，两人向外看去，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有了几分柔和的光芒

　　明澄端起杯子再抿了一口柠檬茶，什么话都没说，安静地往庵身上靠了靠

　　「好美的天空啊」

　　「是啊。一会儿还会更美的」

　　或许只是瞬间，又像是一眼过了万年，慢慢地慢慢地，微弱泛着的白色只剩下几抹残片。只是柔光并未铺满，现在的外面，仍该被称呼为夜晚的天空

　　想必，最美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吧

　　房间的照明早已经关掉，此刻只有庵和明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依偎在一起，静静等待着那片属于两个人的朝霞

　　（时间，到了吧...）

　　「说起来」

　　「嗯....？」

　　「生日快乐」

　　「诶？啊、嗯......那个、谢、谢谢庵君」

　　今天庵想要向明澄传达的事情有两件，其中之一便是为她送上生日的祝福

　　明澄貌似没想到会忽然之间收到生日祝福，可爱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都是惊讶之色

　　「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是、是的，原来庵君早就知道了啊」

　　在今年明澄真正的生日上，为她送上祝福，这是庵与澪璃最初的约定，他一直都有好好遵守着，如今终于得以履行

　　剩下的哪一个，今天过后也会有结果了吧

　　「嗯，我想着要好好为明澄庆祝，这是给明澄的生日礼物....」

　　「啊......庵君特意准备了一番呢，谢谢」

　　庵把一直藏在身后的纸袋递给明澄

　　里面装着的，其实是以前和她一起出去时明澄喜欢上的那件东西，之后趁两人分开的时候庵回去取了过来

　　接过纸袋的明澄「我很开心，谢谢庵君」地说着，稍微害羞的笑了笑，取出了纸袋里的礼物盒

　　我要打开了哦，只见她微笑着对庵说了一句后解下了礼盒上的丝带，一件白色基调的连帽卫衣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是....」

　　「上次出去的时候明澄很想要的吧。之前那件听你说有些不太合身，所以我拜托店员预定了一件稍微宽大一些的买了回来」

　　帽子上小老虎风格的耳朵装饰也呈现在两人眼中

　　当初明澄试穿的时候说是没有合适的尺码所以没有买，恋恋不舍的样子，让庵之后立刻回来预定了一件

　　或许对她来说那就是那么喜欢的东西吧，明澄拿到卫衣后抱着开心了好一会儿，一次又一次地放在身前比量，不停地问庵合不合身

　　这幅可爱的样子也正是庵所期望的

　　而他随后有些羞耻地肯定着的回答，让明澄眼角弯弯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看来这次应该没有弄错礼物的选择，毕竟这次知道她想要什么东西了嘛，这种时候还是有自信的

　　只是，纸袋里的另一件礼物就不一样了。庵也是苦恼了好一阵才决定把它一起送出去，正因如此，多少有些担心

　　不过现在担心也没用了，明澄已经发现纸袋里还有一件东西了

　　在庵的紧张中明澄从纸袋里面拿出了装着那东西的蓝色小盒子

　　「.....庵君准备了两份礼物啊」

　　「额——其实、该说这边才是本命吗....」

　　「本命？」

　　「嘛，你先打开看看吧」

　　干说实在很难描述清楚，于是庵直接请明澄打开确认。明澄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有些疑惑，转眼看向从纸袋里拿出的小盒子，小心翼翼的拆掉丝带把它打开

　　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庵此刻也是紧张不已

　　啪地一声，小盒子的开口张开，里面被坐垫风格的装饰填充满，让人不觉联想到装戒指的礼盒打开的样子

　　接着，看到盒子里放的东西后，明澄更加疑惑起来

　　「....这是...USB硬盘....吗？」

　　可爱的歪歪脑袋，明澄满脸都是疑问的样子，貌似是看到里面是优盘后意识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但其实这真的只是普通的U盘而已，论实用性来说也算是比较有用那种，大概是外面的包装方式让明澄联想到其他的东西了吧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是生日礼物，总不能啥都没有直接送给她，适当的包装一下能体现出送礼人的重视同时也能一定程度上保护礼物不受损坏

　　况且还是U盘这种东西，本身就是重要的存储道具，更需要好好保护

　　然而比起U盘本身，里面的东西明显才是更重要的

　　看来是误会了，庵耐着内心的羞耻，缓缓开口了

　　「啊——抱歉，我没说清楚，u盘里面的东西才是我要送的礼物」

　　「庵君是说？」

　　「U盘里有我存的一些东西，可以先借我用一下吗？」

　　庵边说着，拿过客厅里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将U盘插上去，在键盘上操作了几下后，U盘文件夹便打开了，里面是一段动画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明澄此时也是惊讶不已

　　「给，试着播放一下看看？」

　　庵把电脑屏幕朝向她，等待明澄控制着鼠标点击了一下后，动画便开始了

　　印象深刻到能融入脑海深处的BGM伴着清脆动人的女声，随屏幕上一张张插画闪过逐渐流入两人的耳中

　　那个瞬间，明澄一下子凝固了

　　「难道说、这是....」

　　「嗯，没错，是明澄第一次直播的手书，我自己做的」

　　现在正在播放的动画是在业内被称为手书的、一种以切片、插画、剪辑之类的方式为喜欢的人物、动画制作的应援短片

　　手书的内容大体上来自于直播片段，简单的剪辑加工是最常见的做法，有能力的画师用自己的插画制作手书的情况虽然不常见但也有不少

　　然而，负责vtuber的画师为v制作手书还是第一次见

　　再加上还是明澄喜欢的插画师的作品，对她来说想必有着别样的价值吧。只见明澄现在满脸爱意的看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动画，双手捂着嘴，感动的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

　　（能好好送给她真是太好了）

　　庵只看了她一眼便明白，那份喜悦已经传达到了，看着她惹人怜爱的样子，感受着她难以掩饰的感动，庵也有些耐不住脸上的炽热

　　当初他刚准备开始做的时候，距离明澄的生日还有一些时间，那会儿在手书内容的选择上可是让庵烦恼了好一阵

　　最后会选择第一次的直播，也为了和生日这个有些特别的日子寓意相符。连同明天冰菓的生日一起，庵真心希望自己这份手书，能作为『开始』，为她的以后送上祝福

　　这是一份世界上只有庵一人能送出的礼物，同样也是只能送给明澄一人的礼物

　　动画的播放临近尾声， 明澄忽然转过身子，重新在沙发上坐直，眼角微微湿润着，与庵目光相对

　　「....庵君。谢谢你，能收到这么好的礼物是我的幸福」

　　「明澄喜欢就再好不过了」

　　「....可是，庵君送了我这么珍贵的礼物，我却没有什么能回报庵君的，我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吗？」

　　她现在的表情里，喜悦之情、感动之情溢于言表

　　在那之下、慈爱与温柔也同样展露其中

　　然而她却忽然有些不安地向庵说着抱歉，接着表情也开始犹犹豫豫，踌躇不定，复杂的样子，像是不知道该不该收下这份来自庵的，令人幸福的礼物

　　明明先前在人前说出那番话的时候那么坚定，明明昨天在演播室里那么积极地向庵暗示，最后的最后，面对来自庵的好意，面对他所带来的这份幸福感，反而不知所措...

　　（为什么、你要犹豫啊....）

　　明澄的这种让庵心痛，悲伤

　　但更多的，庵希望能让她幸福

　　因此，庵踏出了最后一步

　　他将沙发上柔弱的明澄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