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话 You'll Never Walk Alone

　　作者：最长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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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数日，明澄久违地来到了庵的房间

　　早上的事情只字未提，她只是问了问庵晚饭的食材还够不够，接着便开始帮他准备晚饭。中途有说有笑的

　　直到两人吃完，她都没有再露出那种悲伤的表情。一直表现地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

　　「我吃好了，感谢款待。庵君今天的料理也非常美味」

　　「明澄做的炸鸡块也很好吃。」

　  明澄放下筷子双手合十，脸上带着些微笑，一点也看不出有在勉强自己

　　一起将桌子整理好，再把餐具都放进洗碗机里后，庵与明澄便迎来了例行的小憩时间

　　「总感觉，慢慢冷静下来了」

　　端起庵给递过来的马克杯小啜一口后，只见她对庵笑着说道。

　　就好像早晨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

　　她真的没事吗

　　庵心中不断徘徊疑问。却得不出任何结论

　　什么都做不到固然让他懊悔，但庵更气的是自己明知她需要帮助却依然犹豫不决不敢下决定

　　时间缓缓流逝，两人始终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庵看着杯子沉思良久，终于在茶水将要见底的时候，明澄开口了

　　「庵君，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她抬头望着庵向他求助。那张笑脸此时也变得有些扭曲

　　两行清泪顺着她地脸颊流了下来

　　「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明澄......」

　　「......明明都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可自从遇到你和她（澪璃）之后，我就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孤独了。和她睡在一起也是、和你一起生活也是，明明只是能和你们在一起度过这样的时光，我就已经感到幸福。但我就是忍不住会害怕，我怕忽然有一天你们都会离我而去......」

　　明澄的内心，伴随着一句句话语，破开了裂痕

　　「明澄，冷静点，我就在这里」

　　「对不起，我有些着急了。请给我一些时间......那个，能请庵君再为我沏一杯红茶吗?」

　　「.....好吧」

　　仿佛是听到庵的话语后取回了些理智，她擦了擦泪水，有些无力地重新向他笑了笑，递出了手中的马克杯

　　这种时候也只能依靠时间来缓和了吧，庵从她手中接过杯子，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好好陪她到最后

　　暗暗告诫自己后，庵站起身，准备去厨房。

　　而就在他背向明澄的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明澄......？」

　　「.....对不起。一会儿，一会儿就好，让我先借用一下」

　　「.........没关系，尽管用吧」

　　明澄从后面抱住了他，全身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庵先是惊讶，想要回身开口转而又沉默了

　　想去抚摸她，安慰她，又怕她放开手会立刻坏掉

　　罢了，现在这样也足够了。

　　不知还能否称为是哭泣的声音，连同身体的颤抖一起，自庵背后传来

　　因为悲伤、因为寂寞、因为酸楚......各种各样的感情混在一起，让她连哭声听起来有些畸形

　　之后也一定，有很多话想要对庵说吧。

　　想必是觉得若是此刻不抱紧他，之后便也无法向他传达

　　如同找到了出口一样，明澄正把积攒在心底的东西全部宣泄出来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不断地在房间里回响

　　这实在称不上是好的哭泣方式，庵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大声哭出来会让人更舒服一点。至少比现在忍着要强

　　但，她是明澄，她只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尽管有些辛苦，不过庵并没有打算拒绝，直到身后的哭声停止之前

　　一直过了多久呢

　　分针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也有了数十分钟左右

　　平常这会儿早就站得腿酸了，可这次庵却没有什么感觉。

　　比起自己，他更担心明澄的状况

　　「........谢谢。我已经没事了」

　　「这样啊。能帮到明澄就最好不过了」

　　冷静下来的明澄从庵身体上离开，让他终于能转过身来面向她

　　脸颊上依稀还留着些泪痕，眼睛也是，红红的，略微有些发肿

　　不过表情相较先前明显轻松了不少，笑容也变的柔和了许多

　　「然后就是，能请庵君再满足我一个请求嘛？」

　　大概是想拜托自己听一下这一切的缘由吧

　　对于明澄的请求，庵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他将马克杯放在餐桌上，牵着明澄的手带她来到了客厅沙发处

　　在她坐下后，庵也没有再像以前一样与她在身体之间空出一段空间，而是选择紧靠她身旁坐了下来

　　为了能够随时安慰她、也为了能在最近的地方聆听明澄的心声

　　「.....我也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才好。这些年发生了太多」

　　明澄眨眨眼，不时看看庵，突然低下头苦涩地说道

　　看来情况相当复杂啊

　　「不用担心时间，要花多少都可以，我都会陪着你，慢慢告诉我就好了」

　　庵看着眼前的明澄，温柔地回答她

　　「谢谢......那，就先从我成为vtuber的理由开始吧」

　　明澄望着他笑了笑，微弱但清晰地说了起来

　　「......我一直都非常讨厌自己。讨厌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若是有人告诉我死亡后能重生的话我愿意立刻结束自己的生命。啊，并不是说我一直都想自杀.....」

　　「嗯」

　　庵也听过不少因为想变为不同的自己而出道的主播和vtuber

　　他本人在作为插画师直播的时候，也的确能感受到那个与现实里的自己不同的存在

　　因此明澄说的话，他完全能够理解

　　不过换个角度思考一下，她说想立刻去死然后变成别人，会有这种想法也就是说她差一点就......

　　庵有些后怕，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某一天，我从零七那里偶然得知了vtuber的存在。当时她向我搭话，说要不要跟她一起做vtuber」

　　明澄对庵讲述了她找零七商量家庭烦恼以及对方邀请她做vtuber的事。对她来说，零七不仅仅是相识的亲友，更是给与她实现内心愿望机会的恩人

　　「借着这个契机，我成为了vtuber，确确实实地体会到了重生的感觉。而且身边还有朋友一直陪伴着，让我非常开心」

　　那时候的喜悦至今也无法忘记，她说这话的语气还有些怀念

　　「再后来，进入了正式事务所，我又得到了重生的机会。柑橘老师——也就是庵君，因为你的插画，使得冰菓的存在就此诞生。名为水濑明澄的女孩，也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幸福」

　　而在庵的视角里，明澄正在向他讲述着一件让人非常高兴的事。

　　自己画的插画能给他人带来幸福，这是对他作为画师最大的褒奖

　　更重要的是它让对生活绝望的明澄重新感受到了美好，让她得以在这厌恶的世界中有了一丝慰藉

　　不由得，心里涌上一阵酸楚，庵忍住眼眶的湿润对她的话点点头

　　「这就是我成为vtuber的理由和那时的心情」

　　「这样啊......有位好友在真的太好了」

　　「嗯。但是家人就不是这样了........不对，只是因为我没有被他们爱着而已.....这样也不对。姑且，他们也是爱过我的吧.....」

　　一个话题结束之后，接下来就到了问题的核心

　　能看得出她说这话时脸上露出的悲伤和寂寞，口吻中也带有些疲惫

　　到底为什么明澄会变成这样？从今早明澄的双亲来看，庵完全想象不出会有什么原因

　　「那天，父母忽然对我说『对不起，我们无法再去爱你了』」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不知道。说完后他们也意识到失言了，慌慌张张地不停跟我道歉」

　　据明澄所说，她当时没有抱怨也没有生气，只是呆滞地站在原地，惊讶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庵自小便由祖父母抚养，和双亲同样没有什么交流。因为从很早开始见面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也几乎没怎么感受过来自父母的爱

       但即便如此，他也非常清楚，有些话是绝对不可以对家人说的

　　那会让他们悲伤哭泣，而家人不应该是那样的存在。

　　只是稍微设想了一下明澄当时的心情，那种空洞绝望的感觉便仿佛要将庵淹没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从我有印象开始，母亲就经常住院，偶尔会听到父亲和她谈起我出生的事，像是在做什么打算」

　　「是因为生病吗......」

　　「具体的原因我不清楚。母亲身体上应该没有什么疾病，大概是心理上的问题吧。」

　　不过现在都没有意义了，明澄呼出一口气，淡淡地说着

　　从不会去憎恶他人，一直以来都很温柔的明澄，此时提到自己的家庭却显得有些无感

　　仅凭父母的一句话，就能将这一切全都破坏掉吗？

　　不对，这恐怕仅仅只是开头

　　伤痕刻下之后，孩子与父母在心灵上渐渐产生了隔阂、吗

　　明澄想必就是从那时起封闭了内心

　　一直孤身一人，带着悲伤与寂寞，每日艰难度过

　　庵简直无法相信竟然会有父母对自己孩子这么不负责任

　　泼出去的水是不可能再收回来，已经破裂的关系也很难修复，但既然话已出口，至少该好好向她说明理由

　　原本平静下来的内心深处，一阵阵愤怒不断涌来

　　「不过，我仍然觉得父亲母亲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会允许我做我想做的事情，无论是什么都不会反对。因为不会再来爱我，所以让我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活。这样想的话，这也算是一种爱不是吗」

　　「这怎么能说成是爱......」

　　「庵君今早也见过了，很生分对吧？我们现在更像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我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想必也只是负担吧，所以从很早之前我就一直在思考，如果没有我的话，父母会不会变得更幸福一点。」

　　「所以才选择了做vtuber......」

　　「嗯，想要把让他人不幸的自己消除......即使一秒也好想要变成一个新的自己，所以我才成为了虚拟主播。而且我也喜欢直播」

　　（竟然是因为这样）

　　从明澄的话中，庵也理解了她至今为止一直在高强度直播的理由

　　被人说成是直播狂的她，竟然隐藏着如此悲伤的过去

　　并非只是因为单纯地喜欢直播，而是现实里的自己孤身一人无处可去

       想要将自己消除，这种想法让她只能逃进直播里

　　庵突然意识到不能再放着她不管。

　　再这么下去，恐怕她真的要坏掉了

　　勉强假笑着，内心痛苦着。他不想再看到明澄露出那样的表情

　　就算无法实现她的愿望，至少也希望她能再度展现那个如同圣女大人一般的笑容

　　想要成为能理解她的人、想要成为能听她诉说的人、想要成为能在让她不再顾虑、委身依靠的人

　　因为一个人会很辛苦、因为一个人会很寂寞、因为一个人的话，她会哭

　　至此，庵终于不再犹豫

　　「明澄」

　　「庵君？」

　　「我呢，突然觉得，我对明澄一点都不了解。不过，像这样听明澄说话，我觉得自己更加明白了明澄一些。我不想再看到明澄露出那种令人悲伤的表情」

　　「庵君........」

　　「明澄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吧？」

　　「嗯。对我来说现在这样就已经足够了。虽然这么说有些对不起你和她」

　　「这样啊。那，我就向明澄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放任你一个人了」

　　你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现在不是，以后更不是

　　我会用我的话语和行动，让你感受到这一点

　　回答她的同时，庵将身旁的明澄拥入怀中

　　「啊.....庵君，突然之间.......？」

　　「忍一下吧，这是我的证明」

　　突然被人抱住的明澄，小嘴微微张开，有些微红的大眼睛不停眨着

　　如果今天就这样么让她回去的话之后她可能再也不会提起

　　若是不趁现在将自己的心意传递给她，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因此即便动作有些强硬，庵也还是鼓起了勇气紧紧将她抱住，以宣告自己的决心

　　这时他才感觉到，明澄的身体是如此的纤细柔弱，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

　　一想到这样的身体竟然承担了那么多不合理的事情，庵就忍不住地心痛

　　就算只有自己也好，至少在她失落时有个能依靠的地方

　　「不、不是那样的、我也没有、讨厌这种事.....」

　　明澄面容通红，有些不知所措

　　被庵突然抱住，扑面而来的男生气息让她有些迷离，也能感受到贴在自己背后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上传来的力道

　　「那个......以后也能像这样，稍微借用一下庵君的时间吗？」

　　依偎在庵怀里的明澄抬抬头，望着他小声说道

　　「可以哦。」

　　「真的吗......？就算不是恋人庵君也不介意吗？」

　　「没关系。说到底我们是彼此的搭档对吧？我是妈妈，而你是我的女儿」

　　「....嗯。说的也是」

　　听庵说完后她像是仍在顾虑什么一样又问了一遍，而庵则是大方的全盘接受

　　紧接着就看到明澄轻轻笑了一下，再度将脸埋到他怀中

　　零零星星地，好像又落下了眼泪

　　然而因为现在抱着的缘故，庵看不到明澄的表情。只能摸着她的头低声安慰她

　　「明澄，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事」

　　「........我这边才应该对庵君道谢。不过允许我那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对象是明澄的话，时间也好胸膛也罢，什么都可以借

　　看到她泪眼朦胧地第三次向他确认后，庵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温柔地肯定着

　　「我可是很麻烦的哦。大概，以后有事没事都会来麻烦庵君。再之后，可能就不会放庵君离开了哦」

　　「不用担心啦。我们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而且你已经见识过我各种麻烦的地方了吧，有觉得不好吗？」

　　「不、我没有那么想过」

　　「对吧？所以不用顾虑尽管来依靠我吧。直到明澄满意为止我都会一直陪你的」

　　「既然庵君这么说的话、那就这样吧......啊啊，在外人看来我们刚才一定说了非常羞耻的话」

　　现在才觉得害羞？至今为止已经做过多少次类似的事情了啊

　　庵不禁苦笑一下

　　不过也正因如此，两人才能从冷淡的邻居逐渐变成互相帮助的朋友，今后可能也会继续向着更亲密的关系慢慢转变吧

　　然后，今天只是为了向那迈进而做的准备

　　两人此刻像是为了感受彼此的心情一般紧紧相拥

　　明澄依偎在庵的怀中，庵怀抱着明澄

　　（......说起来，主动渴求这种关系的人，是我啊）

　　看着怀里的人儿，庵在心里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上了明澄。

　　虽然对方说的话也很让人羞耻，但看看自己这边的台词，简直就跟告白一样

　　正常情况下当事人必定早已有所察觉，说不定还会顺势给出回应

　　但，明澄一直以来都孤单了太久，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不理解爱为何物。

　　不把那两个字说出口，恐怕她是不会意识到自己这份心意的吧

　　可话又说回来，要让他在现在这种状态下跟明澄告白未免有些趁人之危，自己这边也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

　　贸然地将这份心情传达给明澄，很可能会导致两人的关系崩坏掉

　　而且，明澄对他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庵还尚未得知

　　倘若对方并非出于男女之情，只是气氛所至，一时冲动就答应了他，等告白结束后她冷静下来，必定也会很困扰

　　庵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再给明澄徒增压力。

　　两人未来的路还有很长，等到一切都明朗，自己再将这份心意说出口也不迟

　　「呐，庵君？」

　　「我在哦？」

　　「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现在、还说这种话？」

　　「现在、所以才要说」

　　安安静静地在他的怀中靠了一会，明澄忽然抬起头看看他，微微一笑，说完便害羞地移开了视线。

　　红意染上她的脸颊和耳根，可爱的样子让庵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庵还是平常那个庵，此刻却不知为何微妙地有些羞耻，连带身体也开始感到发热

　　事到如今，他就是会对明澄的一言一行感到欣喜，即便只是她毫无意义的举动

　　苦笑了一下后，庵再度用力，紧紧拥抱怀里的明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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