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姻親交流
「事情就是這樣,沒有問題吧?鮑麥斯特邊境伯」
「是的。我們很榮幸」
「不僅瓦爾特強烈希望如此。朕的孫子,下下任國王阿基烏斯似乎也很想和他的婚約者你的女兒見個面。雖然阿基烏斯現在只有三歲,你的女兒更是連一歲都不滿」
「雖然不清楚二人是否會對此次的會面留下記憶,但瓦爾特殿下也許覺得盡早讓他們見面的話,能令那些至今仍不放棄讓自己女兒孫女做阿基烏斯王子婚約者的人們放棄」
「說不定是這樣吧。和瓦爾特不同,想把自己的女兒或孫女塞給阿基烏斯做正妻的大貴族一直很多。王城又是個只要稍微露出破綻就會被人盯上的地方」
「(所以,如果不讓自己的女兒或孫女成為阿基烏斯殿下的婚約者候補就無法安心嗎?身為家臣抱有這種想法不好吧)我這就回去為兩人的見面做準備」
「交給你了,鮑麥斯特邊境伯。因為你的女兒還很小,所以記得也讓她的母親一起來」
因為有事被叫去了王城謁見陛下,結果收到了讓陛下的孫子下下任國王阿基烏斯王子,和他的婚約者也就是我和伊娜的女兒安娜見個面的要求。
整件事好像是瓦爾特殿下發起的,傳聞中阿基烏斯王子在大貴族們中非常有人氣。
因此他們都主張,請務必讓自己的女兒或孫女做王子的正妻。
然而,陛下和瓦爾特殿下都認準了這個位置非我家的安娜不可,為了讓大貴族們明白這件事,就策劃了這次的見面會。
明明只是和熟人見個面借機讓孩子們結交而已,王族還真是做什麼都會勞師動眾。
我覺得連一歲都還不滿的安娜應該不會對這次見面留下什麼印象,但即便如此見過面這個事實本身仍是非常重要的,甚至連她事後是否會記得都不算問題。
算了,反正我本就預定等兩個孩子再長大些就定期讓他們一起遊玩,瓦爾特殿下也這麼保證過。
「事情就是這樣」
「……我也要去?」
「伊娜醬是安娜的媽媽嘛。所以這都是沒辦法的喲」
「露易絲,你因為事不關己就……」
不過很不幸的,安娜的母親是伊娜。
一般來說,她生下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成為王子大人的正妻,伊娜也沒必要帶著安娜去王城。
「不能換埃莉絲去嗎?」
嘛,就算不是伊娜也會想到這個解決方法吧。
埃莉絲是我的正妻,就算去王城也不會有任何不適應感。
「那樣安娜就太可憐了喲,我覺得這種時候還是和親生母親在一起比較好」
「這觀點太正確了,無法反駁……」
而且這正確觀點背後還不存在任何算計,畢竟埃莉絲就是這樣的女性。
但即便埃莉絲是百分之百出於善意才這麼說的,要前往王城還是讓伊娜很頭疼。
這世上的事,實在很難盡如人意。
「威爾,我已經開始緊張了」
「這方面的問題,我想只能慢慢習慣」
最開始時,我每次去王城也會非常緊張。
畢竟我內心深處只是個小市民。
然而,隨著前往王城的次數逐漸增多,我慢慢不再有那種緊張到不行的心態了,或者該說身心都能保持在自然狀態,不會因緊張耗費多餘的心力。
「反正今後我們會經常帶安娜前往王城嘛。所以總有一天能習慣的啦」
「那個總有一天到底是什麼時候?」
「雖然還無法斷言,但快的話估計第二次見面會時就差不多了吧?」
這種事每個人都不一樣。
「第一次的話,安娜現在還不會記事,小嬰兒又很容易疲憊所以我想應該不會在那邊滯留很長時間哦。阿基烏斯王子也還是小孩子,所以他也需要時間習慣見面」
同時我想到一件事。
既然阿基烏斯王子還只是小孩子,那麼身為體貼周道的前日本上班族的我,事前準備些能讓他開心的東西做禮物比較好吧。
當然,這其中也包含了『如果兩手空空的去見王太子一家,內心只是個小市民的我搞不好會尷尬致死』這個最大的理由就是。
「雖然安娜只要全程睡覺就好,但如果獻上某種引人注目的禮物的話,我也好伊娜也好就都不會成為關注的焦點了吧」
「說的沒錯!威爾,這真是個好主意。謝謝你」
能讓伊娜喜歡真是太好了。
「那麼,具體要帶什麼禮物?」
「這種場合,應該選能讓阿基烏斯王子開心的東西吧」
「可是,既然是阿基烏斯王子,那他應該已經收到過大量奇珍異寶禮物了吧?」
「確實有這個可能」
之前導師提到過,阿基烏斯王子誕生時,曾有很多王族和貴族們送來禮物表示祝賀。
既然如此,如果只是帶些隨處可見的禮物去,很有可能淹沒在其他禮物的存在感。
「沒有什麼合適的東西嗎?」
「親愛的,正好昨天工房的人來了聯絡,就選原本預定要作為弗里德里希他們禮物的那個如何?反正成長到阿基烏斯王子現在的年齡前,弗里德里希他們都無法理解那個到底是什麼」
「說的也是。收到那個的話,阿基烏斯王子一定會很開心吧」
「而且,我和威爾也不會受到關注了」
「畢竟那個一旦發動,大部分人肯定眼中就只剩下它了嘛」
雖然這邊的世界原本不存在那個,但我誠心誠意的拜託工房反復試驗,最終以魔道具的形式將其再現了出來。
「咱們先試用一下,沒問題的惡化就拿去王城向外界披露吧。反正安娜還要再長大一些才能明白那個的美妙」
「沒錯呢。對安娜她們還太早了」
「阿基烏斯王子一定會非常開心吧」
就這樣,數日後。
我和伊娜抱著安娜,帶上要送給阿基烏斯王子的禮物,發動『瞬間移動』前往了王城。
* * *
「威德林,抱歉今天讓你們特意來一趟」
「不會。難得兩個孩子定下了婚約,那自然應該讓他們多見面」
「確實。不僅是孩子們自己,雙方的家人也能和睦相處的話對他們的未來更有幫助」
「(瓦爾特殿下,似乎無論如何都想用名字稱呼威爾你呢)」
「(就是這樣)」
安娜和阿基烏斯王子初次會面的當天。
來到王城內的瓦爾特殿下的房間后,殿下夫婦和阿基烏斯王子,以及和安娜同樣還不滿一歲的瑪麗安奴公主都已經到了。
瑪麗安奴公主雖是弗里德里希的婚約者,但這次沒有讓兩人見面的預定。
在這種場合,好像瓦爾特王太子帶著瑪麗安奴公主拜訪我家與弗里德里希見面才符合規矩。
我實在搞不懂這其中的道理。
但既然對方是這麼主張的,那也只好接受了。
「鮑麥斯特邊境伯,不,岳父大人,歡迎您的到來」
「「……」」
明明只有三歲,阿基烏斯王子卻已經是個相當認真懂禮的孩子了。
「(不過我家的弗里德里希也很聰明,長大了一定也會是這個樣子吧)」
「(這種時候別出於笨爸心態燃起對抗心!)阿基烏斯王子,她就是我們的女兒安娜」
「是要成為我妻子的女孩呢。請多關照喲」
雖然阿基烏斯王子特意向安娜打了招呼,但後者果然什麼也不懂。
她甚至已經在伊娜的懷中睡著了。
「非常抱歉」
「不會,畢竟是我們提出想要和安娜小姐見面的。再說,睡覺本就是小嬰兒的工作」
雖然瓦爾特殿下一副非常通情達理的樣子,但既然如此真希望他等安娜再長大些后才搞什麼兩個孩子的初次見面會。
「初次會面也順利結束了,那麼來一起喝個茶吧」
按王族或貴族的說法,就是所謂的Teatime。
茶水由王太子這邊準備,但茶點就交給了我們。
要送給阿基烏斯王子的禮物,正好適合現在拿出來。
「那麼就拜託了」
「是!」
我命令一起跟來的僕人去將那個組裝起來。
「之前我就聽說,鮑麥斯特邊境伯這次會帶來某種十分有意思的禮物。阿基烏斯和妻子也對此非常感興趣」
「那麼,請各位期待見到實物的那一刻吧」
不久后僕人前來報告禮物已經組裝完畢,保險起見先試運行了一下后,我們跟隨瓦爾特殿下一家來到了禮物所在的舉辦茶會用王城陽台。
「這是……」
「哎呀,好厲害呢」
「岳父大人,這個太厲害了。融化的巧克力居然像瀑布一樣。好———厲害!」
瓦爾特殿下和他的夫人不必說,連阿基烏斯王子似乎也非常中意我帶來的禮物。
我為阿基烏斯王子準備的禮物,就是那種在日本的餐飲店十分常見的做巧克力脆果用『巧克力瀑布機』。
地球上的巧克力瀑布機是電動的,眼前的這個卻是以魔力驅動的魔道具。之前我誠心誠意的拜託工房反復試做,終於在幾天前將其完成。
因為要送給王族做禮物,整個裝置的高度在一米以上。
即便是最低一層也有著相當的高度,估計除了舉辦宴會時外都沒有機會使用吧。
這個原本要用在弗里德里希他們的生日宴會上,因此我才得出了必須做這麼高的結論。
算了,反正設計圖已經完成了,之後可以另外根據需要製作各種大小的吧。
「真奢侈呢」
巧克力的原料是採集自魔之森的可可果。雖然近來已經在琳蓋亞大陸中普及開來,但仍屬於十分昂貴的甜品。
如此貴重的食物居然被拿來做成了瀑布,瓦爾特殿下會覺得奢侈也是理所當然的。
「阿基烏斯王子,這個是用來品嘗名為『巧克力脆果』的點心所需的裝置」
「巧克力脆果?那是怎樣的點心?」
「桌上的盤子里,準備了切成小塊的麵包、海綿蛋糕、軟糖、水果等食材吧?請把這些串在長籤上,然後像這樣裹上融化的巧克力」
接下來,等融化的巧克力冷卻凝固后,就可以帶著外面的脆皮享用了。
巧克力脆果本身,並不是很費事才能完成的點心。
其實這個世界也存在裹糖類的食物,之前我吃過那個后才想到可以弄這個巧克力脆果。
「這個,真有趣呢」
阿基烏斯王子似乎很喜歡。
他不斷的用長籤串起各種食材裹上融化的巧克力,然後開心的享用。
「我還是第一次吃到這樣的料理。不僅僅是十分美味,這種充滿樂趣的製作方式也很棒呢。在Teatime或宴會上拿出來的話,一定可以把現場氣氛瞬間炒熱吧」
王太子夫人似乎也很喜歡,真是太好了
「威德林,謝謝你送了我們如此美妙的禮物」
「具體的使用方法和用完后的清潔方法我過後再教給各位。只要有大量的巧克力這個就隨時都能拿出來使用」
「確實,如果用於宴會等活動的話,很能炒熱氣氛呢」
雖然阿基烏斯王子和安娜的初次見面會從頭到尾大家的話題都集中在巧克力瀑布機上,但反正兩人現在多半連『未來的婚約者』是什麼意思都不懂吧,我覺得這樣正好。
「呼……沒有想象的那麼緊張真是太好了」
「沒錯呢」
「威爾你已經習慣這種事了吧?」
「表面上看起像是那樣罷了。我原本可只是貧窮貴族家的八男」
和王太子殿下及其家人們會面,這種事我怎麼可能不緊張。
「也就是說,巧克力瀑布機其實是幫我隱藏緊張情緒的重要道具哦」
「真的幫了很大的忙呀」
「雖然我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了……」
「另一個目的?」
「對,另一個目的」
這方面是否順利,要再過一段時間才能知道。
* * *
「當家大人,產自魔之森的可可果,以及鮑麥斯特邊境伯家加工的巧克力的銷量大幅提升了。最近,名為巧克力脆果的料理突然在王都那邊變得非常流行……。因為好像需要特殊魔道具的樣子,連這方面的生產也陷入了必須加班加點增產的狀態」
「威爾,你難道……」
「難得我們帶著那麼稀奇的禮物去問候瓦爾特殿下,所以伊娜你懂的吧?」
「就算你說『懂的吧?』……感覺威爾轉行去做商人也能大獲成功呢」
「伊娜大人,鄙人也這麼覺得」
將巧克力瀑布機獻給瓦爾特殿下帶來了強大的廣告效果。
雖然本人總說自己的存在感稀薄,但因為立場的緣故,他召集大量貴族舉辦宴會的機會絕不可能少。
在那樣的場合拿出巧克力瀑布機製作巧克力脆果招待來賓的話,日後會有大量貴族想要購入這個魔道具也是當然的吧。
就連聽說了這個情報的餐飲店們,為了以此招攬客人也對巧克力瀑布機趨之若鶩。
實際上,購入了這個將其安置在店中的餐廳確實很快就有大量顧客上門光顧,聽說魔道具公會因此變得十分忙碌。
「巧克力瀑布機本身,只是將功能簡單的魔道具和特殊零件組合在一起而已。即便沒有魔族之國級別的技術也能製造」
「威爾,你難不成……」
「如果能靠這類創意爭取一些時間,趁機好好鑽研魔族的魔道具提升這邊的技術水平就好了呢……我是說魔道具公會」
可可果和巧克力的銷量提升都能讓鮑麥斯特邊境伯獲利,眼下的狀況也可以作為扼制魔道具公會總是對與魔族之國的外交交涉百般阻撓行為的對策。
只不過,看魔道具公會之前的頑固態度,實在無法讓人對他們抱有多大期待就是了。
* * *
「可惡的鮑麥斯特邊境伯,明明只是區區暴發戶貴族!」
最近,瓦爾特殿下對鮑麥斯特邊境伯中意到了讓人困擾的程度。
像那種只是會點魔法的前貧窮騎士貴族,根本沒必要讓瓦爾特殿下屈尊親自與其交流。
話說,陛下也真是的。
居然想讓前貧窮騎士貴族家之人的血統,加入神聖且尊貴的王家家系。
延續至今的赫爾姆特王家的權威,一定會因此衰落的不是嗎!
「可惡的鮑麥斯特邊境伯,居然這麼得意忘形!既然如此……」
我等這些代代聚集于王城,以擔當赫爾姆特王國屏障為己任的尊貴法衣貴族絕不容許有外人在此囂張跋扈。
實力雄厚的鮑麥斯特邊境伯成為外戚后,一定會盯上赫爾姆特王國的實際支配權,我已經看穿了這點。
迄今為止,赫爾姆特王國也出過不少懷有這類野心的狂徒,不過每當出現那種人,我等的祖先們都會不惜耗費巨大的辛勞和精力將其排除掉。
「那麼此次就由我貝卡子爵化身為赫爾姆特王國的正義騎士,將鮑麥斯特邊境伯從王城徹底驅逐出去!」
見識了我的覺悟后,一定會有其他愛國之士陸續出現加入吧。
接下來,我將走上修羅之道。
神啊。
請將您的加護賜予這樣的我。
* * *
「……嘿誒,好有趣的故事呢……」
「嘛,我也猜到邊境伯大人您已經聽說過這事了」
「不如說,我一直都想要和王城拉開距離的啊……」
「那是不可能的!陛下和瓦爾特殿下,絕不可能允許那種情況發生!」
「沒錯……」
「而且,貝卡子爵甚至自作主張的將自己當成了排除奸臣的正義騎士。人真是很難互相理解吶」
「就算沒法互相理解我也不在乎,但至少希望他別產生這種莫名其妙的誤解」
「就因為很難辦到,人類間的鬥爭才怎麼也停不下來一直在持續哦」
「布蘭塔克先生,我可不想聽這種真心話」
「現實這東西,大多都是這種感覺啦」
偶爾來我家做客的導師和布蘭塔克先生,帶來了一個不得了的大新聞。
簡單來說就是王城即將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容身之處哦!
——據說是宮廷麻雀之一的貝卡子爵,將排除我當成了目標。
由於之前幾乎沒怎麼見過面,我也無法理解那個人為什麼會討厭我到這種地步。
「因為沒有職位,貝卡子爵每天都非常閑。而人類這種生物一旦閑過頭了頭,大部分傢伙都會開始胡思亂想!」
「然後,他因為太閑想東想西了一大堆的結論,就是把我當成了為掌握王國實際支配權而正在推行各種陰謀詭計的邪惡貴族嗎?」
「如果邊境伯大人你真那麼做,貝卡子爵從此就有事可做了,他一定會很開心吧?」
「因為那種無憑無據的妄想,我就要倒大霉嗎……」
你完全誤會了……但對那種人感覺怎麼解釋都沒用……。
我是正義的——陶醉于這種想法的傢伙,基本都對來自外界的聲音充耳不聞。
「那麼,有人讚同他嗎?」
「雖然不能說沒有,但反正他們也不是什麼勢力很大的派系。說到底,那群傢伙只要有能拿來打發時間的話題,就不管什麼都可以的!」
「好過分……」
「在下,也曾不知道多少次被那群傢伙氣的火冒三丈!」
按導師的說法,那些人就是一群明明每天都跑來王城,卻不做任何正經工作的閑人。
他們只會聚在一起不斷進行『那個不行』『這個不該』之類沒有結果討論。一旦有人因功績提升爵位,獲得賞賜,拿到職務,這些傢伙還會一起站出來批判那個人物。
「到最後,他們經常得出『我們要想辦法讓那種得意忘形之人再也沒法來王城』之類的結論!」
「說穿了,就是嫉妒而已」
布蘭塔克先生,你也太直白了。
「還有一點,沒有職位的貧窮下級貴族是無法進入王城的!所以他們全都持有男爵以上的身份地位,因此雖然非常煩人,卻不能隨便將其從城裡趕出去,實在讓人困擾!」
居然連堪稱我行我素化身的導師都覺得頭疼嗎……。
宮廷麻雀們,不容小覷。
「而且,他們也算一個派系!」
「相對的,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敢和邊境伯大人你當面衝突……和那群傢伙陷入對立狀態,似乎就是這個樣子。我家的當家大人也常說這群宮廷麻雀毫無生產性只會礙事」
有正經工作的高爵位貴族每天都很忙碌,才沒閒工夫產生各種古怪離譜的念頭。
在布雷希洛德邊境伯眼中,這群整天聚集在王城裡,總是出於自作主張的想法提出奇怪要求,或謀劃各種陰謀的宮廷麻雀既礙事又礙眼。
「為什麼這種人能進入王城?他們明明沒有工作」
「因為那麼處理造成的麻煩最小」
為我們端來茶水和點心的埃莉絲回答了我的問題。
「麻煩最小?明明這麼煩人?」
「爺爺大人說,那些人確實非常煩人,但終究只敢動動嘴而已。但如果他們的所作所為出現在王城之外……」
到時事情看上去就會變得猶如對王國心懷不滿的貴族們秘密聚在一起謀反一樣,不得不專門派人對其進行監視。
「而這麼做,會對王國軍造成負擔……」
「就是這麼回事。只是允許他們在王城亂嚼舌頭而已的話管理起來更輕鬆吧?監視方面也是」
出於保險起見還是會派人監視,但在王國軍看來已經省事多了。
所以那群人才能天天往王城跑嗎。
內情雖然理解了,但布蘭塔克先生的說法完全就是嘲諷。
「那麼,有什麼具體的對策嗎?」
「沒有。放著不管就好」
「放著不管……」
「畢竟他們並沒有犯下什麼罪行。我家當家大人年輕時也曾對這群人的存在很惱火,但現在只會完全無視他們而已哦。對那種傢伙,光是站出來和他們斗就算輸了哦。只能慢慢習慣」
「雖然是這麼回事沒錯……」
「退一萬步說,就算貝卡子爵的小動作真的成功了。對給邊境伯大人你有什麼壞處嗎?」
「沒有呢」
因為會緊張,可以的話我希望能盡量別去王城露面。
至於我家弗里德裡希和安娜,與瓦爾特殿下家的阿基烏斯王子和瑪麗安奴公主的見面會,就算改在鮑麥斯堡的府邸舉辦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只要我負責用『瞬間移動』接送對方就行了。
「沒有任何問題。說到底,就算有婚約者關係,這樣的兩個小孩子頻繁見面的情況本就不常見」
就如導師所說,因為距離遙遠,交通手段也不發達,這個世界相隔兩地的人是不會頻繁見面的。
「這麼一想感覺就輕鬆多了呢。不知道貝卡子爵能努力到什麼程度?」
「反正最後肯定是零成果吧」
「反正最後肯定是零成果!」
世間對宮廷麻雀的評價看來真的很低。
畢竟無論哪個世界,都更崇尚言出必行原則嘛。
* * *
「你能再說一邊嗎?」
「是。貝卡子爵似乎正在王城內到處散佈要將鮑麥斯特邊境伯從這裡排除的言論」
「……這樣……」
每天只會泡在王城裡,和同類不停進行『這也不行、那也不對』的,毫無用途議論的宮廷麻雀們。
雖然很煩人但因為無害就放著不管了,沒想到他們居然把排除我的摯友威德林當成了目標……。
「他似乎主張,絕不能讓原貧窮騎士爵家出身的暴發戶,成為赫爾穆特王家這般尊貴家係的一員」
「……尊貴的家係……。平時我就覺得了,這群人真是永遠都不會有所改變」
明明因能力不足沒有工作,心裡卻永遠只會把自己出身自歷史悠久的名門這件事擺在第一位,明明什麼也不會,卻還天天跑到王城來。
但如果禁止他們入城,這些傢伙說不定會跑到別的地方聚在一起策劃某種陰謀詭計,所以要下手清除他們的話必須慎重,這點實在麻煩。
「光是提醒他慎言多半沒用吧」
「不如說反而會火上澆油」
沒錯呢。
到時,他們一定又會開始散佈『欺騙了王太子殿下的鮑麥斯特邊境伯,因嫉妒高貴又有能力的我等大進讒言』之類的言論。
「處罰一開始就不在討論之列嗎……」
「因為具體而言,他們只是在王城內到處散佈鮑麥斯特邊境伯的壞話而已。如果只因為這種點小事就對貴族們進行處罰,不久后貴族就會一個不剩的從王城徹底消失吧」
眼前這個男人明明受我僱傭,對我說話時卻相當不客氣。
身為將來註定要成為國王的人,我必須也將這樣的男人一直留在身邊,透過他客觀的審視自己的言行,否則是無法在王位上長久的坐下去。
「果然,只能放著不管嗎?」
「不,那樣就太讓人不甘心了。而且……」
威德林雖是被託付了大領地的貴族,但他在王城並沒有任何具體職位。
由於王國政府對鮑麥斯特邊境伯領的開發提供了很多支援,他有定期來這邊報告的義務,但這件工作交給別人來做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威德林只需派個重臣來處理就行了,但這麼一來……。
如果威德林不再來王城的話?
雖然也可以我主動前往鮑麥斯特邊境伯領,但和威德林見面的次數肯定會大幅減少不是嗎!
「這個絕對不行!」
「是?」
「好!既然如此就給予貝卡子爵賞賜吧。他應該不會拒絕來自王國的獎勵吧。畢竟自稱是王國的屏障嘛」
「賞賜嗎?」
「啊啊,給予他賞賜」
可惡的貝卡子爵!
居然敢妨礙我和威德林的友誼,那麼就必須讓他接受相應的報應了。
你平時不總是趾高氣揚的說自己是王國的屏障嗎。
那就別光說不做,好好的用行動來完成那個職責吧。
* * *
「誒?貝卡子爵被授予了領地?」
「雖然只是位於遙遠東部深山裡的土地吧。那塊領地確實足夠廣闊,但屬於那種王國拿著也沒用的荒無人煙之地。想要正式對其進行開發據說會耗費莫大的時間金錢和勞力」
「就算是子爵,突然授予沒有任何職務和功績的法衣貴族廣闊的領地……,這麼做真的沒問題嗎?」
「誰知道?」
「誰知道……布蘭塔克先生」
「不是很好嗎。在背後說邊境伯大人你壞話的傢伙,這下被趕到東部的偏遠鄉下去了喲」
「既然平日裡總是滿口豪言壯語,那就讓他實際動手試試看好了!」
「仔細想想,這是個很大的機遇呢」
「在下會發自內心的祈禱,那位貝卡子爵有能夠積極的看待此次變故的器量!」
「祈禱……就是說導師什麼也不抱期待吧。這相當於把他降職並趕去了窮鄉僻壤哦。會有人因此和我敵對嗎?」
某天,導師跑來告知那個以把我從王城排除作為目標的貝卡子爵,突然被王國授予了位於東部深山中的廣闊領地。
雖然難度很大,但如果好好開發的話那裡確實能成為配得上賞賜二字的優質領地,只是貝卡子爵有沒有這個能力很讓人懷疑。
首先,他能召集到足夠多開發不可少的人手嗎……。
按迄今為止的情報,貝卡子爵是那種典型的只有嘴巴厲害類型的人,無論是作為貴族的器量還是能吸引下屬們追隨的領袖魅力都嚴重不足。
「陛下也是,為什麼突然做出這樣的事?」
「這次的人事變動,據說是瓦爾特殿下主導的!」
「瓦爾特殿下嗎……」
給予沒有任何功績的法衣貴族領地——,居然能讓陛下許可這種人事變動提案的瓦爾特殿下,甚至讓我有點佩服。
他到底是怎麼說服陛下的?
「那個只會說漂亮話的貝卡子爵,不可能做得來經營領地之類的工作!如果他失敗了……」
「如果他失敗了?」
「會被降爵,甚至有可能被貶為平民!」
「升遷式打擊嗎……」
這就是那個吧,給予懲罰對象與其能力不相符的地位或職務,以此增加對方負擔最終崩潰的手法。
日本古代的藤原一門特別擅長用這招排除政敵,不過貝卡子爵是否理解升遷式打擊的意思就不清楚了。
「這也是他在王城發起排除鮑麥斯特邊境伯運動的報應!鮑麥斯特邊境伯和瓦爾特殿下的孩子們訂下婚約已經是既定事實。敢妨礙這件事的話,區區一個子爵程度的犧牲……」
「好像另外還有幾個人在做類似的事,瓦爾特殿下也是在殺雞儆猴吧」
「給予廣闊領地居然被當成威懾的手段,感覺真可悲」
既然那麼以家世為傲,那自己主動去開拓未開發地不就好了嘛……。
把獲賜領地搞成了變相懲罰是怎樣?
「如果對領地進行開發這種事很容易,琳蓋亞大陸早就陷入到處都土地不足的狀態了。雖然平民不可能,但寄生在王城的那些無職貴族的話,只要他們提出申請立刻就可以成為領主喲。然而那些傢伙卻從未想要離開王城。邊境伯大人,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因為他們沒有開發所需的資金和人員吧……」
即便湊齊了這兩樣東西,那些聚會狂也沒有從零開始開拓未開發之地的氣概。
「每天只是在王城里批判看不順眼的貴族,靠領年金過日子的生活方式更輕鬆嘛。所以他們才不會主動投身有很大可能失敗的開發領地這種事。就是因為如此沒用,歷代國王陛下才都覺得無視他們就好」
某種意義上,這是一種類似用輕傷換取安全的手法。
如果任由宮廷麻雀們流入社會的話有可能造成危害,於是就僅給予一定數額的年金將其圈養在王城里然後放著不管。
「那群人也有要養活的家人和家臣,會在王都進行各種消費。這也是王國政府目的」
為了經濟嗎……。
然而,貝卡子爵這次觸碰到了瓦爾特殿下的逆鱗。
「因為瓦爾特殿下非常中意鮑麥斯特邊境伯!」
「似乎是這樣呢」
要我自己說的話,十分受下任國王賞識這種定位我從來就沒想要過……。
保持現狀,作為地方貴族走完人生不是很好嗎。
「既然已經結成了姻親關係,那種事就是不可能的!接下來鮑麥斯特邊境伯也會繼續和伊娜姑娘訪問王城吧!有沒有準備什麼禮物?」
「哪有那麼恰巧合適的……」
巧克力瀑布機的話,只是我偶然想到的而已……。
下次送什麼好呢?
「啊!」
「想到什麼了嗎?」
「前提是如果和工匠們說明后他們能再現的話」
「真虧鮑麥斯特邊境伯能想出這樣的東西!瓦爾特殿下一定會很中意的!」
「真的嗎?」
這可不是魔法哦!
但感覺確實行得通,於是為了下次見面,我找來鮑麥斯特邊境伯家所屬的魔道具工匠告訴了他們自己的提案。
如果最後真能成功造出來,就再次呈獻給瓦爾特殿下好了。
如此一來,工匠們也能以『赫爾姆特王家御用』為招牌在王國多做些生意了。
* * *
「嗚哇,好厲害!簡直就像云一樣!」
「阿基烏斯王子,只要使用這個增色用的色素,就能讓『棉花糖』變得五顏六色喲。要不要試試看?」
「我想自己來!」
「這個並不是很難。看,要像這樣……」
「真有趣!棉花糖變得像彩虹一樣!」
今天我也和伊娜一起來到王城讓阿基烏斯王子和安娜的見面,同時將試作的『棉花糖機』帶了過來。
之前在南方群島展開的砂糖製造業進行的很順利,我拜託其他工匠研製的可食用色素也完成了,剩下的就只是把這個棉花糖機本身開發出來而已。
我詳細說明了運行原理后,工匠們很快就試作了一台棉花糖機。
他們開發巧克力瀑布機時獲得的經驗和新技術起了很大作用。
因為來之前就試驗了好幾次,今天面向阿基烏斯王子的披露會我可是信心十足的。
就算再怎麼聰明成熟,阿基烏斯王子仍是個小孩子。
他正兩眼放光的吃著自己親手製作的棉花糖。
「威德林,這個真有趣呢。女性和小孩子一定會被深深吸引」
配合之前的巧克力瀑布機,在宴會上當場製作棉花糖的話,現場氣氛一定會被炒的火熱吧。
「(然後,參加了宴會的貴族們就都會想要棉花糖機,接下來餐飲店們也會想要……)」
工作增加的話,魔道具工匠們應該能靠製作各式各樣的東西積累出足以和擁有高度技術的魔族對抗的經驗。
所以這決不只是我想讓弗里德里希他們有棉花糖可吃而已哦。
「威德林,王城里似乎偶爾會出現些非常煩人的蒼蠅,但你別在意今後也儘管來就好」
「是……」
要我說的話,哪怕真被禁止出入王城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但阿基烏斯王子和安娜已經訂下了婚約,所以那是不可能的吧。
「(得注意別被說成專橫外戚之類的人。下次送什麼好呢……對了,弄個家庭用的章魚燒烤盤好了,章魚燒也能拿來炒熱宴會氣氛呢)」
別隨便對王國政治亂嘴就行了吧。
反正我也不太懂政治,只是像這樣帶著各種玩具來陪殿下一家遊玩對我來說更安全。
嗯,就這麼定了。
* * *
「該死的鮑麥斯特邊境伯!居然用讒言慫恿瓦爾特殿下將我流放至此!但你看著吧!我定會順利開發這塊領地獲得巨大的力量,屆時我的子孫一定會將鮑麥斯特邊境伯從王城放逐出去!」
正所謂『死腦筋也能成大事』。這之後,貝卡子爵不惜賭上自己剩下的全部人生,居然讓誰都認為必定會失敗的領地開發堅實的持續了下去。他孫子那一代甚至升爵成了伯爵。
換言之,他們家成了足以對抗鮑麥斯特邊境伯家的大貴族。
不過,那時我早就不在人世了,要對這一事態煩惱的是弗里德里希以及他的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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