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死男与爱情大冒险
第二章 不死男与爱情大冒险
苍兰岛——
一座浮现在濑户内海上的小岛。三十年前还是个无人岛的苍兰岛在某大企业的开放之下,现在成了一个度假胜地。不过除了著名的温泉之外,岛上并没有什么特别能成为观光景点的地方;虽然岛上四处有战争时做为开发兵器用的建筑物废墟,但极少会有游客前去参观。只是这里有个不大的海水浴场,温泉旅馆里的料理也是天下极品,是熟门熟路的人才会知道的秘密景点。
丛生在苍兰岛某些地域的苍兰是兰花的变异种,花瓣呈现鲜艳的苍蓝色。这个花名虽然是岛名的来源,不过由于近年来的环境污染影响,苍兰目前已经绝种,因此众人已无法一睹其真面目。
——以上,就是和住宿券放在同一个信封里的苍兰岛说明,我只是引用了里面的内容。
「……可是啊。」
停靠到港边后,我一边用手挡住阳光,一边环视着四周说道:
「这里荒凉到让人想笑啊,喂。」
这个毫无人烟的状况仿佛就是在说「荒凉才是我们的名产」一样。
游轮上只有我们和其他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好像是钓客、另外一个人只是把要货物运过来的样子。简单来说,会以观光为目的而来到这个偏僻地方的疯子,就只有我们三个而已。抽奖的奖品通常都会异常地小气,所以我也有预料到某种程度的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糟—
「完全没有人耶——」
拖着行李箱的玲站到我身边。她转着眼睛,用好奇的眼神看向四周。
「真是个静谧的好地方呢。」
背着旅行包的桐崎以优雅的语气说出她的感想。
「与其说是静谧,这根本是无声了吧……」
如果蝉声的大合唱没有从耸立在前方的山中传来,我大概会疯掉吧。
「没有人会来接我们吗?」
「他绝对没有要做生意的意思。」
当我们去寻找旅馆的时候,立刻在半山腰那里找到了像是旅馆的建筑物。也就是说,我们必须从这里走过去。饶了我吧,炎热的天气会把我逼疯啊。
「……该死,我们就走过去吧。」
「是啊……」
桐崎点了点头。她头上戴了一顶帽檐巨大的帽子,装饰有鲜艳假花的帽子和她身上的白洋装相辅相成,如果只看外表的话,她真的就像是个深门大院的小姐。
「不过啊,桐崎同学的衣服、还有帽子都好可爱喔——!」
听到玲率直的称赞,桐崎用手包住染上朱红的脸颊。
「唉呀……我才觉得久远同学的打扮好适合你呢。」
「是吗?我只是从家里的衣服里随便挑了几件出来而已。」
用手调整好草帽的玲不好意思地微笑着。的确,纯白的衬衫加上牛仔热裤、黑色及膝长袜的打扮的确很适合玲的个性。
「呐,小狗狗,怎样?我看起来是不是很怪?」
玲有些不好意思地在我面前转了一圈。讨厌那眩目到惹人厌的阳光的我说道:
「啊——是啊。很适合你喔。」
「真的吗?」
「啊啊,看起来就像是要在河边抓螯虾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说,我像个小孩吗?」
「也像是会在走廊上吃西瓜的样子。」
「你果然是在说我像个小孩啊——!」
「不是啦。」
我说道:
「你像个小学生啦。」
「你说什么!?」
「不管了啦,我们赶快走吧。被太阳晒干的话,我们可是会被猫咬去吃的。」
「什么叫做不管了啊……」
我丢下似乎受到打击的玲开始走了起来。倏地,走到我身旁的桐崎小声问道:
「……那我怎么样?」
「你们从刚刚开始是想怎样啊?不是我要夸自己,我根本就没有任何流行品味,就算你们要找我做衣服的评论,我也说不出来啊。」
「这不是那种问题,这是身为少女的重要事项。」
「你又在说那种我听不懂的事了……」
「这适合我吗?呐,这适合我吗?」
「啊——啊——很适合啦,很适合你。」
「真、真的吗?」
「啊啊,让我想起晒在洗衣架上的床单啊。」
「唉呀,乃出同学真是的!」
就在桐崎一副很爱撒娇地拍着我肩膀的时候——
「您真是太爱开玩笑了呢!」
她立刻贴了过来,用她从短裙缝隙中掏出的刀子刺向我的侧腹。
「恶噗嘶!」
看着呵呵笑的桐崎,我抽着嘴角这么说:
「桐、桐崎同学才真是太爱开玩笑了呢……」
「唉呀,您在说什么呢?呵呵呵!」
「您、您那纯白的衣裳若是被喷上鲜血而染红,岂不是会让您很困扰吗?」
「唉呀,真是谢谢您的担心啊。不过我可以把刺杀的深度调整到不会喷血的程度呢,唔呵呵呵!」
桐崎一边维持着她得心应手的大小姐微笑,一边把刀刺得愈来愈深。你、你这家伙。尽学这些毫无意义的技术,(转转转转转转转),呜、呜嗝一喎,这已经不是开玩笑这几个字就能解决的程度了……不,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子了!
「你们两个怎么了吗?」
跑过来的玲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我、我们,完全没事」,我则是硬装出一脸平静。桐崎也是惊人地一脸自然,就我而言则是招摇撞骗的笑容答了一句:「我们没事。」
……在离开岛之前,我能保持四肢和脑袋完整无缺吗?
直到现在才出现的不安划过我的脑海。
「这么说来啊……」
好不容易满身大汗地爬上陡峭的山坡后,我以为终于有平地可以走了,没想到眼前却立刻出现一个隧道。在我们踏进入口的时候,玲突然这么说道:
「我听到一个奇怪的故事。」
「奇怪的故事?」
在进入阴影下后,炎热的天气也多少舒适了一些。我无何奈何地擦好汗、把行李重新背好后,向玲问道。声音在微暗的空间里回响,感觉就像是一大群人在讲话一般诡异。这条隧道听说是以前兵器开发工厂的货物搬运车所使用的隧道。证据就是铺在地面上的生锈轨道,红砖堆起的墙壁被满满的常春藤所覆盖,上面的龟裂让人联想到逝去的长远岁月。总而言之,让人很不舒服。
「应该说是故事呢,还是说是奇怪的传言呢……」
「什么啊。难不成你是要说什么料理很难吃之类的吗?」
「嗯嗯,我在出门之前,在网路上查了一些关于这个岛的事。」
「啊啊。」
「听说这个岛上到了夜里,会听到某些声音。」
「听到什么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蝉鸣声停下。只有鞋子敲击柏油路面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响亮。
喀喳、喀喳——
好像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存在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玲压低了声音说道:
「——是年轻女生的惨叫声。」
「…………」
我把玲的话在心里反刍了一遍,思考过后说道:
「……那应该是捉迷藏吧。」
「在半夜玩吗.」
玲大叫。
「而且还热衷到喊出惨叫声。」
「……你是认真的吗?」
「最好是啦。」
我耸肩说道。
「那是什么啊,怪谈吗?」
「我不知道。可是,听说来这个岛上旅行的人里有好几个人听过那个惨叫声耶。你看,以前这里不是在制造战争用的兵器吗?听说在那个工厂工作的人难得有东西吃,生病的时候也无法休息。他们的日子过得太辛苦,所以好像有些人就因此而发疯了……」
「然后那时候发疯的人就变成了幽灵,到现在都还在工厂里工作吗?惨叫声是那里传出来的?」
「听说好像就是那个样子。」
「蠢毙了。」
一脸不可置信的我耸了耸肩。
「最好是会有这种事啦。」
「小狗狗你不相幽灵这种东西吗?」
「我不相信啊,而且我也没看过。除了我亲眼确认过的东西之外,我都不相信。」
我说完之后,玲像是在表示她的不满似地嘟哝着。
「我也是这么想啊……可是如果我们没看过的话,那不就表示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是否存在吗?」
「你说的是没错啦。」
「所以我认为我们不能断言说觉得幽灵不存在。」
「……你到底想说什么?」
玲微微点了头,盯着前方的她开口说道:
「……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真的好悲伤喔。」
她以消沉的声音说道。 ﹒
「活着的时候很辛苦,死了之后好不容易能得到安详,可是他们却还得工作……」
「唔,是没错。」
在令人痛苦的时代里,生在令人痛苦的环境中,被令人痛苦的命运玩弄——在失去生命之后也是如此。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实在是糟透了。不过我们也没有办法为他们做些什么。对当时的他们而言,那绝对不会是他们想做的事。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得不做,因为他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生的』。光是一句『没办法』并没有办法让人接受这个事实,然而他们并没有其他方法能让自己接受自己的命运。不管怎么说,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们能做的,不过就是记住这件事罢了。
我这么说完之后,玲眨了眨眼,把手抵到下巴上。
「嗯——……的确是这样没错。」
「我就说吧。」
「可是,大概是我太天真了吧。」
玲苦笑着说道。
「可是我还是觉得,我们是不是能为他们做些什么。我们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方法——放弃应该是最后的最后才该使出的手段。」
「……这的确是很像你会有的想法。」
「最近因为小狗狗的关系,让我这样的想法更加强烈。」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都没有——」
玲笑着说完后,环视四周。
「……咦?桐崎同学呢?」
「啊?……怪了。她不在耶。」
隧道里虽然一片薄暗,但从对面透过来的光却让我可以把隧道里看个大概。不过我还是没看到桐崎的身影。
「我要把你们两位丢下了喔——」
我才想说没找到她,就看到她在远方招着手……那家伙是怎样啊?
「她干嘛那么急啊。」
「桐崎同学也一定是很期待这趟旅行的啊。」
如果是那样就好。那家伙在我跟玲开始说话之前好像就不见了。我们聊了什么尴尬的话题吗?
感到疑惑的我没能找到答案,只好和玲一起走向桐崎那边。
结果我们从港口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到我们接下来要住两个晚上的旅馆【苍兰亭】。日本老式的房子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坚固。不过旅馆整体看起来还是相当老旧,这里的时间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就已停滞了。带我们到房间去的老板娘说这栋建筑物很有历史,简单来说,这里就是因为没钱所以才没得改建而已。
靠上去就会被敲破的地板、几乎要埋到地板下面去的按摩椅、连载已经结束,几乎已经可进入缅怀领域的动画角色在(不会动的)游戏机上跳着舞。我们一边斜眼看着这些东西,一边通过漫长的走廊,走向并排客房的区域。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客人吗?」
玲提出问题。走在前面的老板娘则笑着回答:
「这个啊,今天旅馆里只有三位呢。」
不是今天,而是永远吧。我按捺下我想这么吐槽的心情,眺望着能从别馆走廊上看到的花园。此时,我突然这么问:
「那个,我听说这座岛在有战争时的军方设施遗迹。」
「您真是清楚岛上的状况啊。很多客人都是为了造访那些设施才来到苍兰岛的呢。」
转过头来的老板娘微笑道。
「有没有什么和那个有关的传闻呢?」
老板娘的脚步停了下来。
「……传闻指的是?」
「呃,我只是有这种感觉。这不是一定要的吗?战时死去而无法成佛的灵之类的。我只是在想说会不会有什么怪谈之类的东西,我对这种事有点兴趣。」
老板娘有半晌都不说话。但就在我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
「……没有,我没有听过。」
她只把脸转了过来,微微一笑。我没有什么证据,只是总觉得她那个笑容有点假。
「……是这样吗?」
「是的,真的很抱歉。」
老板娘像是放下心来地吐了一口气后,她微微点头,再次向前走去。
……这一定有内幕。
不管玲所说的怪谈是不是真的,这个岛上一定存在着会流出这种传言的『某种』根据。谚语不是说「无风不起浪」吗?玲扯了扯我的袖子。我转过头,看见她对我摇了摇头。她大概是要我别再追问下去,造成旅馆的困扰吧。好,我耸了耸肩,准备继续走下去的时候,我的腰边有了奇怪的感觉。我垂下视线,看见低着头的桐崎扯住我的衣摆。
「……怎样啦。」
「没事啦。」
桐崎小声地说完后,就干脆地放开我的衣服……干嘛?就在我要这么回问的时候——
「我们到了。」
我听到老板娘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已经来到最深处。老板娘用左手指向房间。门上挂着门牌,上面写着【椿之间】。这房间看起来就像是两小时悬疑推理剧里常出现的典型温泉旅馆客房。
「这是房间钥匙。由于房门不会自动锁上,请各位在出门时记得关上门窗。」
今天的客人明明就只有我们几个,但她却还叫我们要关紧门窗,意思是说旅馆里会有来偷东西的职员吗?
我不小心差点就把这句话说出来,但桐崎却抓住我的肩膀阻止了我。也就是说,这家伙也在想一样的事吧?真是讨厌的心电感应。
「另外一间房间是隔壁的【菊之间】。」
老板娘把钥匙交给玲,很尊敬地行了一个礼后便离开了。
「……那么。我们就先把行李放下,等会儿再会合吧。」
我说完之后,便朝玲伸出手。
「把钥匙给我。」
「嗯?为什么?」
看到玲一脸空白的样子,我接了一句「你问我为什么……」
「那是我房间的钥匙啊。我们总不能三个人睡在同一间房间里吧?」
「你在说什么啊。」
玲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小狗狗要和桐崎同学睡同一间房间啊。」
「什么P」
此时的惊愕已经超越了我所能理解的范围,跟我听说『河童跟狸猫是同一种族』时的冲击差不多。
「你是认真的吗!?我之前就觉得你脑袋不够好,没想到你的脑浆居然已经开始溶化了!」
「小狗狗你还真能一脸若无其事地说这种失礼的事啊……」
「因为啊……」鼓起脸颊的玲继续说下去。
「小狗狗和桐崎是男女朋友对吧?那你们得睡同一间房才行啊。」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是认真的吗啊啊啊啊啊。
「那我先去放行李,等会儿见啰!」
「你、你给我等一下!不,请您等一下!久远小姐!久远小姐.久远小姐!我请你吃冰!等一下!给我等一下啊啊啊啊啊!」
根本不知道我为何悲叹的玲只是一边笑着说「小狗狗好怪」,一边打开房门,进了隔壁房间。
「…………」
我无力地跪倒在地上。我觉得刚刚一直在我心中浮游的各式无形的不安,一口气在我心里成形。
「那么,狗斗,我们走吧。」
沉重的感触落到了我的肩上。桐崎用力地抓住我说道。
「我们现在就启程前往魅力十足的夏季爱情大冒险吧!(附赠鲜血喷沫)」
「我、我不要啊啊啊啊啊!」
「呵呵呵,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桐崎用十分愉快的语气说完后,便把我架了起来,我就这么被她拖进房里。
我听到——
我听到绝望之门打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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