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崎 緩][web全一卷]邻座的佐藤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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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名:隣の席の佐藤さん
译名:邻座的佐藤同学
作者:森崎 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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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隔壁那个女孩和创可贴】
活页纸的边角像刀具一样划破了我的指尖。
预备铃响了,我还以为是准备上课呢。
食指尖上有一团红红的血。
我急忙把手伸进制服口袋。
左手笨拙得让人焦躁,从右侧口袋取出纸巾的动作拖拖拉拉。
结果只能抓住手帕,没办法取出手帕。
用手帕按压指尖,很快就出现了红色污渍。
活页纸上也有血迹,该扔了。
最近运气不好啊,我低头看着火辣辣的伤口,叹了口气。
“山口君,你没事吧?”
突然,左手边有人搭话。
我没反应过来,转头一看,邻座的佐藤正看着我。
“你刮到手指了?”
明明跟她完全无关,却担心地问道。
我含糊地点了点头。
“没什么大不了的。”
血比想象的要多,手帕被染成了杀人现场的遗物一样的红色。
于是佐藤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用这个。”
带着保守的微笑递过来的是创可贴。
淡粉色底色上,画着面无表情的猫的脸。
这是以前经常看到的,中小学生的女生一边喊着“好可爱好可爱”一边收集的卡通人物创可贴。
我当然会犹豫了。
“这……太可爱了。”
“嗯,挺可爱的。不过不用在意,随便用吧,有很多。”
佐藤明显一副误解的样子说。
(不是这个意思)
我在心里嘀咕。
如果缠在手指上,不知道大家会说什么。都上高中了,没想到会有人喜欢随身携带创可贴。
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没有时间去保健室拿代替的创可贴。确实不能太奢侈。
我拿佐藤很没辙。
运气不好,换座位的时候坐到了佐藤旁边的座位,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倒霉。
本来就一点都不可爱,她在班上的女生中也特别朴素,裙子的长度也是遵守校规的膝盖以下,发型也是老土的那种扎尾辫。
即便如此,如果是聊天很开心的孩子还好,但佐藤总让人觉得很无聊,不机灵,不懂开玩笑,说话的节奏也经常不协调。虽然和她说话的机会变多了,但大多都是不欢而散。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无所谓了,不过,佐藤虽然不机灵,却对谁都很热情。对我这种关系并不怎么亲近的人,也会如此感激和为难。
“我很高兴……”
我一时语塞,盯着对方递过来的创可贴。我在心里想些无关痛痒的拒绝用语,这种时候,我为自己八面玲珑的性格感到后悔。要是能坦率地说不要,把佐藤抛在一边就好了。
佐藤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山口君,你怎么了?”
“不,这个创可贴……”
我刚想委婉地说,她立刻睁大了眼睛。
“啊,这样啊。对不起,我完全没注意到。”
有自觉吗?
不管怎样,能注意到真是太好了。
就在我放下心来的时候,佐藤站了起来,打开手上的猫图案创可贴。
“对不起。”
我拒绝了她,她走到我身边,突然抓住我的右手。
“什么?”
由于太过惊讶,弄脏的手帕掉在了桌子上。
拒绝不就行了,突然抓住关系不好的人的手会怎样?更别说被佐藤碰了,一点都不高兴。
但因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能把这种想法说出口。佐藤握着我的手,手指冰凉而柔软。我正对那种触感感到困惑,但她仍在我的指尖缠上了创可贴,然后窥视着我的脸。
“你不能卷动它,因为这不是你的惯用手,对吧?这样怎么样?”
她微微一笑,理所当然地问道。我抬头看着佐藤的笑容,果然还是那么朴素,一点也不可爱。但因为看得太近了,我突然想移开视线。慌忙闭上眼睛,刚刚看到的残像浮现在眼前。本不感兴趣的佐藤的笑容,与冰冷的手指触感一起,深深烙印在记忆中。没过几秒钟,老师来到了教室。托他的福,我连一句不痛不痒的感谢都没能对佐藤说。
在第五节课上,我的指尖一直盯着一只面无表情的猫。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让我不断感到火辣辣的疼痛。除了指尖以外,我感觉还有其他地方在痛,但我不打算去追究,倒不如说是我的错觉。我不想看左边的座位,想悄悄地叹气。
我拿佐藤很没辙。
2【和隔壁那个女孩巧克力】
教室里还是一片嘈杂,我听见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是从左边的座位传来的。我看了看佐藤,发现她的桌子上散落着一块小包装的巧克力,是市面上常见的便宜货。说到吐露苦水的佐藤,则是一只手拿着几块巧克力的姿势摆出一脸“糟了”的表情,然后战战兢兢地看着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不起,太吵了。”
“确实。”
我无奈地报以苦笑,午休马上就要结束了,还到处撒点心,搞什么呢?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让你吓了一跳,对不起。”
佐藤一边说着一边捡起散落的巧克力。
“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随便回答了一句,实际上无所谓,佐藤做的事和我无关。磨磨蹭蹭、手脚麻利也是常有的事,不吵到我的话我也不会去看向那边的。
我不喜欢左边座位的佐藤。不机灵、心不在焉、笨手笨脚,试着说话也不合得来,在所有方面都合不来,节奏也不合拍,但她却出奇地热情,我总是不知所措。
“山口君喜欢巧克力吗?”
好不容易把所有东西都捡起来的佐藤探出身子。
“喜欢”
我盯着手表回答,避免和她对视,上课铃就要响了,我得把教科书拿出来了。
“那,这个给你。”
佐藤的手掌和刚才的点心映入我的眼角。递过来的小手上,放着四颗用透明薄膜包裹的方形巧克力。
“这是怎么回事?”
我斜眼看着她,不禁问道。我并不想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说要带点心去学校,但我不明白把点心交给我的意思。当然,在超市一袋顶多卖两百多日元的巧克力,应该没有太大意义。
“刚才和朋友一起吃饭,午饭后。”佐藤兴奋地说。
她的声调和午休时在教室角落里和班上的女生们愉快地聊天时一样。
“然后,我觉得巧克力有点多了,山口君也吃几个吧。”
“我很高兴,不过,可以吗?”
我一边说着违心的话,一边翻开教科书。不可能高兴,这不是随处可见的廉价巧克力吗?怎么会接受那种放到嘴里都化不开的廉价东西呢?
“嗯,你看,山口君一直很照顾我。”
我一边听她说这些话,一边把视线移向教科书,对于不感兴趣的数学公式,自然是进不了脑子的。
“而且,今天是情人节。”
佐藤又补充了一句。
于是,我踌躇着抬起头看向旁边,坐在左侧的她以善良的笑容递上廉价巧克力。我没想到像佐藤这样的孩子多少会意识到今天的事情,本以为情人节什么的既没缘分也没兴趣,明明知道却特意在这一天买了巧克力送给关系不太好的男生,有点不正常吧。
“好了,请。”
佐藤笑眯眯地笑着。
这与我那种连自己都看得出来的尴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过了一会儿,我合上教科书,把手伸向她的手,用不逊色于刚才的她的笨拙接过巧克力。
“谢谢。”
我大致表示了感谢,佐藤轻轻点了点头。
“不客气。啊,白色情人节不需要回礼。”
她开玩笑似的这么说。
“……是吗”
我一点也笑不出来,佐藤却笑嘻嘻的。
“嗯,不用担心。”
被先发制人的我什么也说不出来,目光落在手中的四粒巧克力上。廉价巧克力出奇地硬,在手掌上也没有融化的迹象。化不开的硬巧克力就像我们的关系一样,生硬而顽固,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吃。下个月,如果我说想回礼的话,佐藤还是会拒绝吗?如果她没说什么情人节,我也不会在意下个月的事就吃了。
我和佐藤合不来。从头到尾。
3 【邻座的那个女孩和上课】
“好,佐藤从下一段开始翻译。”
英语老师指了指坐在旁边的佐藤。
“好的。”
佐藤回答得很好。
但是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把椅子弄倒了,在教室里发出很大的声音。
佐藤立刻从椅子上坐起来,满脸通红地举起教科书。
英语教科书的三十二页,她也好好地翻开了,然而却听不到朗读译文的声音。
我一边转着笔,一边用余光偷看她。
佐藤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皱着眉头。
“佐藤?从第五行开始。”
教师在这种时候是毫不留情的,尖着嗓子催促她。
“啊,好的。”
佐藤虚弱地回答。
教室里渐渐骚动起来。同学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佐藤身上,有惊讶的,有笑的,也有有点不耐烦的。
而佐藤的脸红了起来,和她推倒椅子时的脸完全不同。
佐藤好像不擅长学习。
以前她害羞地告诉我,不光是英语,其实她所有科目都不擅长。
对我来说,就算说出这个秘密也无济于事。但现在又转念一想,既然坐在我旁边,那就应该是必要的情报。
在课堂上被叫到回答问题的话,佐藤就会像这样答不上来。无论哪门课,都没有流利地回答过,每次上课都很麻烦。
我并不想装认真,我明年也要参加大学考试了。要是被落后的同学拖着后腿,上课迟到了,那就麻烦了。
所以我递上笔记。在那个角落里,记录了从第五行开始的译文。在老师回头看黑板的时候我把它放到佐藤的桌子上。
她吃惊地看着我。
我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回答。
“‘琴尼对这个年轻人有一点点熟悉感。 凯斯顿纳爵士的豪宅不愧为华丽奢华。 王爷喜欢胡乱放光的室内装饰和陈设爱好,一点都不好,不过,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打扫卫生的琴尼,还是那么有魅力,让人不禁感叹。’”
佐藤大声朗读,毫不犹豫。
英语老师似乎已经放弃了,她突然开始回答,他似乎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满意地微笑着。
“做得很好,可以坐下来了。那么接下来的一段——”
下一个同班同学被点名后,佐藤安静地坐了下来。
我也松了一口气,视线又回到教科书上。
然后,
“山口君,山口君。”
邻座有人小声叫我的名字。
当我把视线转过去时,佐藤带着害羞的笑容看着我。
“刚才谢谢你。”
他合掌说道。
我并不是为了得到感谢才告诉你的,没有理由道谢,刚才的行为纯粹是出于同情心。
“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移开视线,冷淡地回答。
但是,这种时候的佐藤很执拗。
“嗯,真是帮了大忙。”
“没有,没什么……”
“下次我会谢谢你的。”
“没关系。”
真烦人。
你太在意也不好办啊。
我也不是出于好心,只是觉得妨碍他上课会给他添麻烦,所以才帮了她。我觉得如果被叫到的同学是我的邻座,就不要那么辛苦了。
与其向我道谢,还不如平时好好预习复习。
对我来说,在课堂上即使被叫到也能回答得出来才好——。
“那么,下一段,山口。”
“欸?”
英语老师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慌忙站起来——“下一段”在哪里?
我拿起教科书看了看。但我不知道之前被叫到的那个人读到哪里了。
面对纠缠不休的佐藤,我完全没听他说。
教室里又开始骚动起来,班上的同学都好奇地看着我。
这是我第一次在课堂上被叫到而不知所措,我真切地感受到,原来佐藤一直都是这样想的。这确实让人讨厌,脸都要红了。
这都是佐藤的错。
“山口,你怎么了?你没听见吗?”
老师严厉的目光投向了我。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由得将视线投向左侧的座位。
佐藤说着,再次向我双手合十。
“……对不起,我也没听见。”
佐藤坐在旁边的话,真的没什么好事。
4 【邻座的那个女孩和手机】
“山口君打字真快啊。”
旁边的座位上传来惊讶的声音。
我不再玩手机,视线从屏幕移向左侧。
四目相对,邻座的佐藤吃了一惊。
“啊,对不起,打扰到你了?”
“没有,没什么。”
我缩着脖子回应道。
刚刚打完字,一边发送一边告诉佐藤。
“我没那么快,比我快的人很多。”
手机是沟通的工具,回信肯定是越快越好。
由于是互相发送消息,并实时进行交流,所以如果回复慢了一点,就会感到不安、焦躁,甚至有人会发牢骚。既然是已经读过的了,却连回信都没有,这样的争执实在让人郁闷,所以我决定读完后马上回复对方。
“我觉得很快啊。”
佐藤歪着头。
“至少比我回复得要快得多,我平时连休息的时间还不够,总是回家后才能一起回复。”
“这样啊。”
虽然回答得不痛不痒,心里却觉得很有佐藤的风格。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无论做什么动作都很慢,不仅笨手笨脚,而且不得要领。发邮件也一定会花很多时间吧。
想到这里,我有点吃惊。
“佐藤,你有手机吗?”
感到很意外,现在没有手机的高中生应该很少见吧,但佐藤能熟练地使用吗?说明书肯定连一半都没看懂吧。
“嗯,有。”
佐藤不理会我的惊讶,点了点头。
拍着制服口袋开朗地回答。
“平时关机,在学校也没时间看,所以一直放在口袋里。”
“哦……”
那个佐藤是现代文明的优势个体。
说实话,我只能想象到双手手指磨磨蹭蹭写文章的样子。
“所以我看到山口君用一只手啪啪地打,觉得很厉害。”
佐藤笑眯眯地继续说。
“真好,收到山口君回信的人一定很高兴吧。”
看着她那无忧无虑的笑容,不知为何,我感到有些尴尬。
是因为考虑了相当失礼的事情吗?我移开视线反问道。
“……是吗?为什么?”
“可是,回信越快越令人高兴啊。”
为什么?不如说我认为快是理所当然的。
手机是随身携带的,这是常识,所以一旦有人打来电话,就不得不做出反应。
如果有人想要得到回复的话就必须尽快回复。
我一直认为这是礼仪,也是不扰乱人际关系的诀窍,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时候对方的心情。
“如果那个人能很快回复我的话,我会很开心的。有人为了自己而如此快的回复着,真的有种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实感”
佐藤说着。
“我打字真的很慢,在考虑回复的内容就会犹豫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结果回复得很慢。”
一边爽朗地笑着,一边用清晰明了的感叹语气说。
“所以呢,我总是在家里打字,这样才能好好考虑 之后再去回复那个人。我一整天都在想,刚才的消息该怎么回复。”
对着连附和都不附和的我开心地说个不停。
“大家都笑话我,说手机对我没有意义。”
确实,那样没有意义。
佐藤可能不适合用手机。
但是,这不正是她想要和别人建立联系么的证明吗。
她一直在想着给联系她的人回信。
那就是佐藤对那个人的心情,一直和那个人紧密联系在一起。
能和佐藤联系在一起的人,也许会因为她整天为自己着想而感到高兴吧。
我猛地抬起头。
“佐藤,那是——”
话刚说完,手里的手机突然抖了一下,轻快的铃声响起。
想说的话又缩进了喉咙深处。
“啊,对不起,在你忙的时候跟我聊天。”
佐藤微笑着催促我。
于是我只能窥视画面,不知为何,我对其中的轻松愉快的表情感到厌恶。
——不过,就这样吧。
这与我无关。
就算是旁边的座位,我和佐藤也没有关系。
想问一下佐藤是怎么给谁回信的,这很奇怪。
但是找不到问联系方式的必要性,我最后闭上了嘴。
5 【邻座的那个女孩和星期天】
店内的背景音乐切换的瞬间,我把正在看的杂志放回了书架。
星期天出门的时候,我习惯顺道去一趟便利店,并不是有什么有趣的事,最多就是站着看书买口香糖消磨时间,但每到休息的时候就会去。一边想着这是养成了坏习惯,一边还望着杂志的架子。
就在这时,自动门在视野的一角打开了。
“啊……”
进来的女孩小声叫了一声。
我也注意到了她。
为什么在这里也会见面呢,我是有听说她家在东高附近——
我一下子就跑开了,应该不会再碰到她了,就这样假装不知道吧。
但运动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慌忙拿起手边的电影杂志,看了看没什么兴趣的新片。
脚步声在我身边停下,我的努力落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那个……莫非是山口君?”
如果被叫到了名字,也不能无视。
我抬起头,不情不愿地回应那张熟悉的脸。
“……佐藤。”
是邻座的佐藤。
她穿着像工作服一样质地米色连衣裙,头发还是和往常一样的扎着一个结,脚上是一双没有任何装饰的运动鞋。
制服也一样,私服也是,一点都不可爱。
和班里的(其他)女生在校外见面的话,一定会被平时穿的私服的可爱程度吓到的。佐藤并不是那样,只有尴尬而已。
“果然是山口君。”
佐藤不顾我的心情,面露笑容。
“在学校以外的地方见面真是巧啊。”
“是啊。”
我合上杂志,暧昧地笑了笑。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在为偶然的相遇而高兴,也不高兴。
还有佐藤,如果是同班同学,见到谁都会很高兴的。
“山口君的家在这附近吗?”
“走路十五分钟左右。”
“是吗,我还不知道呢。”
佐藤果然开心地笑了。
“我和朋友约好在这里见面,我是坐公交车来的。”
“哦?”
“可是那孩子还没来。太好了,能在这里见到山口君。”
有什么好呢?
佐藤也觉得一个人等着很寂寞吗?
这有点意外,我以为她是个一个人发呆也无所谓的孩子。
如果我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回应的话,她就会站在我旁边仔细打量我。
“山口君,穿私服给人的感觉不一样啊。”
听到她吃惊地说着,我越发不自在了。
“是吗?很普通啊。”
“不是,你看起来很成熟,好像比我年长。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成熟。”
佐藤双手合十称赞我。
“山口君的穿衣品味真好啊。”
“也不是。”
我没求过她夸我,她却纠缠不休。佐藤是不是认为‘别人夸奖自己就会高兴’呢?
虽然很不凑巧,但被土里土气的佐藤夸奖也不会高兴。
她所穿的连衣裙是模糊的米色,是很朴素的设计。如果长度在膝盖以下,她看起来就像初中生,发型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值得称赞的地方。不过被她这样称赞,我总不能忽视吧。
“佐藤就是这样的。”
结果,我找不到值得称赞她的地方。
所以才会说出违心的话。
“你的这件衣服也很可爱。”
“啊?”
佐藤立刻睁大了眼睛。
“所以,我觉得你这身衣服很适合佐藤,设计的很可爱。”
实际上,最适合佐藤了。
虽然感觉不太合适,但孩子气地说可爱也可爱,就这样吧。
“真的?”
“嗯。”
被反问了,我只好点点头。
佐藤突然一变,害羞地腼腆起来
“啊,谢谢。”
“没有,没什么。”
不是要道谢的事。
我还没来得及这么说,佐藤就已经脸颊泛红了。
“我很少被称赞……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很高兴。”
微微泛红的微笑让人联想到刚洗完澡的脸。
在学校里从来没见过她被称赞后害羞的表情。
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在学校以外的地方见到佐藤。
这也许是我第一次称赞她。
一直都找不到值得称赞的地方的孩子,而我只是邻座的同班同学,应该也没有这种义务。
但我却莫名地为刚才的发言感到悔恨。
佐藤很坦率。
不管被谁称赞,她一定都会很高兴,就算是说谎的恭维话她也完全看不出来。
即使我只夸奖了她的衣服。
但这是骗人的,她穿的衣服并不可爱。
衣服一点也不可爱。
“啊!”
佐藤突然叫了起来。
杂志区背后的单层玻璃对面,一个陌生的女孩正在向我们这里招手,好像是她等候的对象吧。
“朋友来了,我走了,明天见,山口君。”
说着,佐藤跑向便利店的出口。
和正好进来的女孩说了几句话,之后也没再看向这边,两人肩并肩地开始买东西。
就像便利店的背景音乐一样,能听到她和朋友的嬉闹声。
我叹了口气,现在才想起手里拿着电影杂志。
反正也不买也没兴趣,放回架子上假装不知道。
我觉得佐藤和便利店有点相似。
也许已经成了习惯,一天中只有很少的时间,我偶尔会顺便和她说几句话,自然而然地想着她,打发无意义的时间。
明天开始的一周里,我会想多少佐藤的事呢?
对这些无聊的习惯感到困惑,却总是说些违心的话。
就这样,这个星期天也留下了莫名其妙的后悔与崩溃。
【6 和邻座那个女孩的笔记】
佐藤在笔记本上用笔拼命地抄写着黑板上的内容。
突然“啪”的一声,她手中的笔尖的笔芯折断了。
“唔……”
佐藤顿时不知所措。
我一边握紧手中的笔,一边拼命想地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眼前事中去。
我在旁边的座位上看着这一幕。
不,应该说是在等待。
此时已是休息时间,上一节课是日本史,老师那富有个性的字写满了黑板,但笔迹并不难读懂。
可是,为什么佐藤做笔记这么慢呢?
课间休息还在抄笔记的只有她一个人,明明其他人都在为下一节课做准备或者在教室和走廊上聊个没完。
我已经等了多久了呢?
我不由得想叹口气,但原因就在左边(佐藤),所以还是算了吧。
“对不起,山口君。”
左边传来焦急的声音。
仔细一看是佐藤正在用笨拙的手势替换着笔芯。
“啊,你不用慌张。”
我这么说,当然不是真心话。
佐藤一脸抱歉地看着我。
“但是……我不写完的话黑板就擦不掉了吧?”
“是啊。”
(完全没错)我在心里嘀咕。
为什么偏偏在我值日的时候这么磨磨蹭蹭的。
况且,她也总是心神不宁。
但是不快点的话下一节课就要开始了,再加上下一节课是古典名著,教课的是一向口是心非的村上老师,一定会被说不擦黑板的,不快点的话就麻烦了。
我只是在上课的时候就好好地记了笔记,因为余下的时间太长,我甚至观察到了在旁边磨磨蹭蹭的佐藤。
为什么要花这么长时间呢?带着疑问,我看了她的笔记本。
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小小的圆圆的文字,虽然是和自己无关的事,但我还是很担心之后再看的时候能不能读懂。
算了,跟我没关系。
除了今天有黑板擦的工作,其他的事都和我没关系。
过了一会儿,我不耐烦地站起身,对佐藤说。
“没时间了,擦黑板吧。”
“唉……嗯、嗯。”
佐藤失落地低下了头。
我内心感到焦躁。
佐藤在这方面特别不擅长,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明明说出来就好了,却坚决没有不让我去擦黑板。
大概是因为觉得是自己的关系吧。
谦恭并不是什么美德,反而让人觉得是在乞求同情,令人生气。
同情或不同情是我的自由。
我不想被佐藤的一言一行而左右了感情。
所以我跟她说。
“我的笔记本借给你。”
佐藤有点惊讶,大约花了五秒钟。
“咦……可是,那个……”
反应慢的地方也同样不擅长,无法令人心生同情。
不等她说完,我从自己的桌子上拿出了日本史笔记递了过去,佐藤不安地问道。
“借给我,可以吗?”
“放学前还我,作业都布置好了。”
我说完,故意不把笔记本扔在桌上,然后急忙跑到吵闹的教室前方去擦黑板。
“啊,谢谢你,山口君!”
当佐藤对着我的背影大叫时我不禁想咂舌,不想被人公开道谢,大家听了会误解的。
不过是借了笔记本而已。
放学后,佐藤按照约定把笔记本还给了我。
“真的谢谢你,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还把笔记本借给我。”
只有感谢的声音还是那么大。
“没关系,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应该早点帮忙而已。”
“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很感谢你。”
而且纠缠不休。我说了没关系的。
今天抄写笔记应该很累了吧,但也不用担心我。
那之后我也偷瞄着她,佐藤放弃了之后的休息和午休时间在那里抄笔记,我知道她很努力地在埋头抄笔记,所以用不着一声一声地道谢。
“而且,”
佐藤把笔记本递给我后,微微一笑说道。
“山口君的笔记很容易看懂,所以帮大忙了。”
“是吗,我倒觉得很普通。”
“山口君,你对那些难懂的词语和汉字都很熟悉啊。”
虽然迟钝,但在这方面却很敏锐。
为了不让她察觉我的动摇,我慌忙移开视线。
“嗯,算是吧。”
“所以我觉得这本易读的笔记很了不起,下次我也要这么做。”
佐藤一定只看了今天上课时的笔记吧。
所以没有注意到其他页面上也没有假名。
毕竟上课的时候,有多余的时间,因为我知道佐藤抄笔记的时候很磨蹭。
今天轮到我值日,把黑板擦掉了
即使列出了这样的理由,在笔记上使用假名或许也不太自然。
只要是日本史课上出现的单词,我都能轻松读懂它。
读不懂的是自己的心情。
【7 和邻座那个女孩的白色情人节】
午休结束前的五分钟,佐藤回到了座位上。
托着腮的我慌忙端正了坐势。
然后在回来的佐藤的手上发现了系着蓝色丝带的袋子,吓了一跳。
那是便利店卖的饼干的包装,是为了白色情人节的回礼而摆放的曲奇类,每次买东西都会吸引我的目光,很麻烦。
白色情人节什么的和我也没有关系,我想跳过它。
但是佐藤手里拿着饼干。
而今天就是白色情人节。
坐在座位上的佐藤对慌张的我说。
“山口君。”
我不自然地看向她,她的手果然很快,解开了蓝色丝带,打开了装着饼干的袋子。
从中取出三枚递给我。
“可以的话,吃吗?饼干”
“欸……”
我目瞪口呆。
我不讨厌饼干,不如说我是个喜欢甜食的人。
但问题不在这里,今天不是白色情人节吗?
佐藤手上的那个饼干,难道不是为了今天而准备的吗?
“可以吗?”
我不禁反问。
于是佐藤露出亲切的笑容。
“嗯,也分给山口君一些!”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犹豫了一下。
但是,最后还是问了。
“那应该是别人送给你的回礼吧?”
今天是白色情人节,我不知道佐藤有没有给谁巧克力,我们也不是会问这种事的关系。
没有兴趣。
没有,应该没有。
总之,如果佐藤在一个月前的情人节送给了谁巧克力,而作为回礼得到的是那袋饼干的话,我——。
“回礼?”
她微微歪着头。
事到如今还在装傻吗?但费力解释也相当痛苦。
“所以啊,今天是白色情人节吧?”
“嗯,是啊。”
“那个饼干是谁送给你的吧?还给我的话……”
“啊,是这么回事啊!不,不是的。”
佐藤好像终于理解了,摇了摇头。
“这是我给自己买的。”
“给自己?”
我反问,佐藤不好意思地笑着点了点头。
“你看,白色情人节不是一直在进行着吗?看到店里的货架上摆满了曲奇饼干,我就也有一点想吃了……”
原来是这样啊。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刚才也是在吃完便当之后吃的,很好吃呢。”
佐藤指着手上的饼干说。
听了她的话,我莫名地放下心来。
但是,这种事她也从来没有说过,也不可能说出来吧。
取而代之的是苦笑。
“佐藤,你喜欢曲奇吗?”
“嗯,很喜欢。”
佐藤很坦率,所以不用去想白色情人节的那方面,自己买的饼干也只是因为想吃而已。
另一方面,我不可能变得坦率。
从刚才开始就只有一只手伸进桌子抽屉,在佐藤看不见的地方徘徊。
“所以,山口君,如果可以的话,就请吧。”
佐藤递给我三枚饼干,
“谢谢……”
空着的那只手接过了。
并没有说特别想要,要了也难办。
佐藤满脸笑容地看着我拿着饼干。
被人看到的话就不好开口,在那之前也下不了决心。
她那么想和别人分享饼干的美味吗?你到底有多想吃啊?
如果一直聊饼干的话题的话,我这边就更难开口了。
她的视线怎么也不移开,而我只好下定决心。
小心翼翼地伸出伸进抽屉里的手。
“其实……”
然后把手里的东西轻轻塞给她。
“我也——我也买了那个饼干。”
我的手也抓着一个熟悉的袋子。
附有蓝色丝带的饼干袋,这是在便利店的“白色情人节”专栏的货架上卖的东西。
我偷瞄了一眼,佐藤瞪大了眼睛。
“山口君也买了吗?”
“嗯、嗯,是啊……”
“是吗?果然还是会买吧,毕竟看起来很好吃嘛。”
她似乎对我的行动产生了共鸣,频频点头。
所以我也含糊地点了点头。
“便利店很会卖东西呢,那样的话一不小心就会买了。”
“我懂我懂!会非常想吃的吧!”
看着嬉闹的佐藤,我实在说不出实话,我简直就像输给了便利店的生意,像被迫买了饼干的人一样。
我不像佐藤那么单纯。
尽管如此,还是陷入了一起欢闹的境地。
“那我买回来的部分也给你一点,算是分送。”
“哇,谢谢!我尝尝看!”
最后把我买回来的饼干也分了一点给她。
只是分点而已。
时机太差了。
其实这是情人节的回礼,怎么也说不出口。
还是假装不知道白色情人节好了,因为自己把剩下的饼干全部吃掉也相当不容易。
【8 和邻座的那个女孩多愁善感】
从教室的窗户看到外面的景色,春意盎然了起来。
樱花树在强风中摇曳,从远处可以看出花蕾正在生长膨胀,应该很快就会开花了吧。
我叹了口气。
“今天风真大啊,山口君。”
佐藤好像在外面度过了午休时间,扎起来的头发被风吹乱,乱蓬蓬的。
坐在旁边的她喘着粗气,听说他在校园里玩捉迷藏,真是的,都上高中了还做这种孩子气的事。
我偷瞄着看她解开发卡用手梳头的动作。
“校园里的樱花快要开了,是春天了。”
“是啊。”
冷淡的回答脱口而出。
佐藤不理会我的反应,重新梳起那长发,她似乎无意尝试其他发型,熟练地扎了一个马尾。
“樱花盛开后一定很美吧?”
她说了理所当然的话,我不由得笑了。
“那是当然,去年不也是这样吗?”
樱花什么的都一样,每年都一样开,每年都一样美。
如果今年也能看到那淡粉色的花瓣,那一定很值得一看。
“是啊。”
佐藤重新扎好头发,笑着回应道。
“今年的樱花有多美,不去看看是不知道的。”
“怎么会不美呢?”
“嗯,我是这么想的。不过,我觉得去年的樱花和今年的绝对不一样。”
佐藤在“绝对”这个词上倾注了全力。
不知不觉间,我停止了偷瞄,转过身,盯着左侧的她。
佐藤的眼睛所看到的,是从教室窗户望出去的景色,校园里樱花的花蕾。
也许去年和今年的樱花确实不一样。
我现在也这么想。
透过佐藤的侧脸看到的樱花树在强风的吹拂下枝摇叶摆,看起来很不安。
“春天要来了呢。”
佐藤嘟囔了一句,用仿佛要融化在第五节课前嘈杂的教室里的声音说。
“我喜欢春天。”
我想应该是这样,佐藤似乎非常喜欢春天。
我一直觉得她很适合春天,土气也好,朴素也好,偶尔给人温暖的感觉也好,佐藤简直就是春天一样的孩子,整个冬天我都坐在她旁边,所以更觉得如此。
“春天的话会来的,明天第三学期也就结束了。”
我这样回答。
“嗯。”
佐藤说到这里,转过身来看着我。
那张脸笑得特别开心。
“好期待春假啊。”
“……是啊。”
那么短的假期也值得期待吗?这一点也很符合佐藤的风格。
春假什么的我是无所谓的,反正是转眼间就结束的假期。
而且从四月开始升上三年级,必然会成为应考生,我和周围的朋友都会开始各忙各的。
到了四月,不可能一切都像以前一样。
“山口君不是很期待吗?”
也许是从我的反应中察觉到的,佐藤看起来很惊讶,只有这种时候才尖锐啊,我微微耸了耸头。
“不,我很期待,从春天开始就是三年级了。”
“是啊,不换班级就好了,现在的班级就很有趣。”
左邻右舍传来嬉闹的声音。
我又叹了口气,并不会调换班级,但是马上就要换座位了。
我们班换座位是完全抽签制,虽然我和佐藤明年也同班,但恐怕不会再和她邻座了吧。
她一直以来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一想到她旁边的座位要换了,我就感到无比寂寞。
与其说是寂寞,或许只是单纯的感伤而已。
大概,只是变得感伤了。
我们升上三年级,学年、教室、授课内容、我们所处的状况,一切都会改变,我想至少让这个位子不要变,但那是不可能的。
一定,不变的只有佐藤。
无论再过多少年,她都将是一个朴素的、不时尚的、土气的、懒散的、不性感的、只适合扎一个辫子的女孩。
我只是对她的这种不变,不由得想要去依靠春天一样的她。
“今年的樱花绝对比去年好看。”
佐藤眯起眼睛断言道。
她绝对不是美女,在班上的女生中是最朴素最孩子气的,但这一瞬间的笑容显得格外耀眼,我也眯起了眼睛。
“也许吧。”
“不可能,绝对是这样。”
“你为什么这么想?有什么根据吗?”
我忍不住问她这少见的顽固主张,她想了想答道。
“因为我们已经长大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容,但眼神却格外认真。
“我正在慢慢长大,看樱花的眼光也和去年不一样了。我想,长大后看到的樱花一定比小时候看到的更美,更虚幻。”
我想着,不变的东西,果然不存在啊。
就连佐藤也不再孩子气了,哪怕是一点点,哪怕是比周围的人慢一点,也会慢慢地慢慢长大。
说不定就连现在那朴素而不俏皮的面影,也会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不见。
不可能保持不变。
“……是吗?”
所以,我也低声说。
“我也觉得今年的樱花开得特别漂亮。”
我那快要成为大人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佐藤。
背对着即将绽放的樱花,凝视着笑着的她。
熟悉的教室景色马上就要变了。
【9 和佐藤换座位的日子】
四月到了。
除了年级和教室变了以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们毫不费力地升入了三年级,接下来的一年,我们将朝着升学考试或者就职活动迈进,即使我不打算装出优等生的样子,也觉得应该好好学习了。
志愿报考的学校决定了,剩下的就是——
我的这种浮躁的心情,一定要想办法解决。
同班同学的面孔和班主任都没有任何变化。
尽管如此,我还是怀着不安的心情迎接今天的班会。
贴在黑板上的是没有名字的座位表。从现在开始,在那张纸上,每个同学的名字都会被写下来。
桌子上放着班主任亲手做的纸盒,把手伸进旁边的圆洞里,抽起折成三角形的签,每次换座位都是严格的抽签。
也就是说,一切都要看运气。
我呆呆地看着大家一个接一个地抽签。
“山口君,真期待换座位啊。”
邻座的佐藤兴致勃勃地说。
我托着腮,把视线转向她,她微笑着。
“我想坐靠窗的座位。”
“……为什么?”
我不禁反问道。
不管她怎么想,我都无所谓。
“靠窗的座位不是很暖和吗?”
她的回答简单明快。
我想着(看吧,你看,怎么样都无所谓。)
佐藤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现在是春天,没关系,但是夏天来了的话,就只会被太阳直射,真不知道有人会想坐靠窗的座位。
“啊,还有,最好是最后一排,靠窗的最后一排。”
佐藤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
理由不用问也知道,大概是觉得最后一排的座位很难在课堂上会被叫到回答问题吧。
我觉得没有意义,在教课的老师中,甚至有老师会把注意力集中在做得不好的佐藤身上。
坐在哪里都一样,坐在旁边的人也一定很辛苦吧,我也吃了不少苦,佐藤坐在我旁边,没什么好事。
“山口君,你觉得哪个座位好呢?”
她还是老样子,还是那么兴奋。
不知道是什么事让她那么开心,她兴奋地跟我说话。
“不……”
也没有注意到回答的我的冷淡的语调吧。
“哪里都一样。”
在一成不变的人群中,坐在哪里都一样。
我不像佐藤那样给邻座的人添麻烦,也不多管闲事,即使是搭话也要稍微察言观色。
谁做隔壁都一样,所以换座位什么的无所谓,我也不想换座位。
“是吗?”
佐藤想反驳,我起身,正好轮到抽签了,贴在黑板上的座位表已经坐满了一半,班主任正在向我招手。
“喂,该山口了。”
“加油啊,山口君。”
我走向讲台,背后传来了鼓励,但我只能叹息。
我要努力做什么呢?
抽了签就和那个座位告别了,也不会再和佐藤说话了吧,至今为止并没有形成特别亲密的关系,虽然是同班 ,但也没有其他交集了,所以也不会再被她烦了。
我把手伸进箱子里,抽了一个三角形的签。
翻开来的数字指向座位表的一角。
最靠窗的那排最后的座位。
巧的是,这是佐藤想要坐的位子。
“真好啊,山口君。”
佐藤站起身来,发出羡慕的声音。
但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目送擦身而过的她,穿着的土气长裙摇曳着。
她径直走向讲台,对着班主任笑了笑,然后把手伸进了箱子里。
她确认了抽到的号码,在班主任确认了后,佐藤露出尴尬的苦笑。
老师在座位表上写下佐藤的名字。
在价讲台正对面右排最前面的座位,佐藤的座位在最前排。也就是说——
抽签顺利结束,座位表全部填满后,我们被转移到新的座位上。
这次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叫柄泽的女生,她比较老实,成绩也不错,和佐藤大不相同。
我看了一眼带眼镜的柄泽的侧脸,叹了口气。
至少不需要一个劲儿地被搭话,或者在上课的时候告诉答案了。
在课间休息的教室里,我坐在最后一排,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里阳光耀眼,不出所料,夏天一定会热的不行。
从这里看黑板很远,虽然还不至于看不见字,但黑板、讲台、教师感觉都很遥远。
就连在老师讲台前的佐藤的座位也很遥远,从我的座位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只能看到落在制服背后的一束头发,当然也看不见表情。
她好像在和几个女学生交谈着什么。
我看到的只有那些女孩的笑容,却看不到佐藤的脸。
一种奇妙的心情。
佐藤离我很远。
之前虽然不是很近,但她就在我旁边。
她坐在我旁边,一会儿多管闲事,一会儿搭话,一会儿给我点心。
我看着邻座的她,被老师指指点点说不出话来,笑眯眯地说着无关的话,或者去摆弄头发。
不过,从现在开始,佐藤会对邻座的新家伙——不是我——多管闲事、搭话、给点心。
即使她在上课时遇到困难,也不会由我来帮她了,她说无聊的话时的对象也不是我,也看不到她把头发重新扎起来的样子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太荒唐了。
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
在漆黑的世界里想着,不就是心情转换了吗?面对大学入学考试,有了更能集中精力上课的环境,高兴就好了,只要觉得不在佐藤旁边就好了,应该高兴才对。
无所谓,本就什么东西都没有失去啊。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声巨响。
在旁边的座位上,椅子倒下的声音听过很多次了。
现在,隔壁也传来了声音。
我吃了一惊,抬起头看向右边的座位。
然后,
“啊,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吧……?”
我看到一脸尴尬的佐藤正在整理倒在地上的椅子。
这时,不知为何,我感到脸颊一阵发热,但又不想被发现,慌忙背过脸去。
“不,我没有睡觉。”
“是吗?不过,让你吓了一跳,对不起。”
佐藤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话。
“山口君,你又坐在我旁边了。”
“什么?”
视线再次回到她身上。
坐在右边座位上的佐藤把自己的包挂在座位旁边,微微一笑。
“今后还请多多关照,也许会给你添麻烦。”
“……”
“啊,不过坐在最后一排太好了!上课被叫到的次数可能会减少。”
“……”
“所以,我想我一定不会再给山口君添麻烦了,嗯,绝对。”
“……佐藤。”
我终于像喘息一样叫了她。
“嗯?”
她微微歪着头。
“那个,佐藤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是最前面的座位吗?”这句话没能继续说下去。
明明是抽签决定的,为什么会坐在我旁边呢?我有些吃惊,难以置信,甚至胸口发闷。
“我被柄泽拜托了,因为她视力不好,所以坐前面比较好。”
佐藤说的是当初坐在我旁边的女学生的名字,她确实戴着眼镜。
“所以,我来代替她。”
说着,佐藤轻轻拍了拍我右边的桌子。
“今后要好好相处哦,山口君。”
我呢...我并不高兴。
虽然不高兴——但被要求好好相处的话,也不能太刻薄吧。
不,无所谓。其实佐藤的事根本无所谓。
【10 与佐藤同梦的心情】
佐藤坐在我旁边。
我还是无法相信。
刚才还坐在左边座位上的佐藤,这次坐到了右边座位上。
这算什么,当然是偶然,除此之外也不可能有什么了,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换座位前的浮躁情绪似乎又来了。
真奇怪。
而且在佐藤的旁边,麻烦的事情也会增加,但我一点也不觉得郁闷。
上课铃一响,佐藤就拿出教科书和笔记本。
“教科书也变了,记起来真不容易。”
一边说着一边检查下一节课的教科书。
封面上的“地理”二字对我来说也很陌生。
佐藤在右边也不习惯。
“山口君,地理都学些什么呢?”
佐藤突然转向我。
我吃了一惊,立刻从抽屉里拿出教科书,然后用颤抖的手指翻开书页,移开视线回答。
“教科书上不是写着呢吗。”
“这样啊,我还没有全部看完呢。”
佐藤还是那么悠闲。
“但愿这门课不会太难。”
对她来说不难的课程是什么样的呢?反正上课的时候又会被老师叫到,然后答不上来,连记笔记也会慢吞吞的吧,真麻烦。
我做了个深呼吸,静静地调整呼吸,不让她听见,然后装作平常的样子和她说。
“下次就算被叫到也没关系,预习一下吧。”
她眨了眨眼,立刻点头。
“啊,嗯,是啊。”
“是啊,已经是三年级学生了,要是每次因为佐藤而耽误了课程进度,那可就麻烦了。”
本想很冷淡地说,但声音还是显得很浮躁。
真是奇怪,我在焦躁什么呢?
“是啊,之前山口君也帮过我。”
佐藤就是佐藤,在这个时段说出以前的事。那时只是一时兴起,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但她执拗得很。
“还没谢礼吧?”
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用在意。”
“不,因为我想报恩。”
佐藤挺起胸膛。
“山口君被叫到的时候,我想下次也能告诉你答案。”
说实话,我觉得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报恩。
除非是我被老师指名,再加上必须是回答不上来的情况。我敢断言,佐藤不会知道我不知道的答案,还特意来告诉我。即便如此,也不能故意装作不知道。因为佐藤告诉我的答案绝对是错误的,也不可信。
我皱着眉头,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啊,加油啊,佐藤。”
“嗯,我会努力的!”
右边的座位上传来佐藤的声音,从与之前不同的方向传来。
“能和山口君成为邻座真是太好了。”
她那毫不在意地语气,使我的肩膀不自然地绷紧。
“欸?”
阳光透过左边的窗户照射进来,正午的骄阳照在我身上,我突然觉得好热。
“为什么这么想?”
我明明知道她的回答,却故意反问。
也许会得到和预想不一样的回答——我抱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这是不可能的。
我到底认为怎样的回答才算好呢?然后佐藤不顾我的想法回应道。
“因为有了回报的机会,我一定要报恩。”
果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就算升上三年级了,佐藤也没有任何改变。
我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这难道不是梦吗?总的说来这是噩梦。会不会是做了一场让人心跳加速,汗流不止,呼吸困难的噩梦呢?
而现实是换座位已经结束了,佐藤又坐在了我旁边。
而我——
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定,但也没有完全沉浸在忧郁的心情中。窗边座位上的强烈阳光从春天开始就一直困扰着我。
地理课开始不久,右边的座位上传来了呼呼声。我斜着眼窥视,佐藤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红润的唇微微张开。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对她来说也许正合适吧,最后一排座位也不容易被老师看到,所以也比较轻松,而且地理教科书对她来说全是陌生的词汇。
我静静地叹了口气。这样的话,她什么时候才能报答我呢?
不要期待,本来就没期待过。只是,她面向这边的睡脸看起来太纯真了,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不去看向她。
我心血来潮地从教科书后面偷看着她,每次都觉得很荒唐。她一定在做一个好梦,真是令人羡慕。
我从刚才开始就焦躁不安,又热又难受,心情烦躁得不得了。
【11 佐藤和樱花的季节】
校园里的樱花即将凋谢。
这几天风很大,今天外面也被风吹得嗡嗡作响。从三楼教室的窗户也能看到樱花花瓣被吹起,在空中飞舞。
虽说如此,但我并不会那么关心每年盛开的樱花树。反正很快就会凋谢,即使比去年开得更漂亮,也没有时间去看。
和我相比,佐藤好像有很多这样的时间。
“校园里的樱花都快凋谢了。”
午休结束后,她气喘吁吁地回到我右边的座位。
“因为风太大了。”
我望着窗外,像往常一样毫不在意地回答,然后毫不在意地看了看佐藤。从被搭话到转向她为止,挪动一下靠垫是毫无意义的行为,只是不知为何已经习惯了。
两颊泛红的佐藤解开了一头发夹,她用手梳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看起来并不笨拙。我在想,你能不能换一个新发型呢?
“佐藤,今天又在玩捉迷藏?”
“嗯,是啊。”
佐藤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她一到午休时间,就和班上的关系好的同学一起在校园里玩捉迷藏。
我很惊讶,已经是高中生了,但佐藤却能做到这一点,真是奇妙。佐藤很适合当小孩子。
“下次,山口君也一起去吧?”
她重新扎起了头发,我苦笑道。
“我就不用了。”
“这是很好的运动,你看,还可以转换心情。”
“运动的话,体育课上我也会做的。”
我到初中为止都在篮球部,所以运动方面比佐藤更擅长,但是在升学的时候放弃了。理由有很多,但最重要的是,上了高中后,又要重新开始练习,觉得很麻烦。也是因为要准备考试,不想在多余的事情上耗费精力。更何况现在已经升上三年级了,如果还在玩捉迷藏之类的游戏,下午的课就没法上了。
“好不容易玩得这么开心。”
佐藤天真地笑着,讲述了捉迷藏的魅力。
“现在这个季节,樱花的花瓣会飞过来,非常漂亮。有时会飞进眼睛或嘴里,这也很有趣哦。”
啊,原来如此,我这么想。
应该是被佐藤的手指梳过的原因,头发上粘着樱花的花瓣。
像发饰一样若无其事地躲在缝隙里偷看着外面。
“佐藤,”
我犹豫了一会,但还是决定告诉她,就是小小的善意举动而已。
“头发上有花瓣。”
“欸?在哪里?”
“右边,右上面。”
“这边?”
佐藤慢慢地开始寻找花瓣。她的手碰到了刚扎好的头发。很不凑巧,那是反方向。我说右边,她却开始找左边。
“我说的是右边。”
我焦躁地指了指她右侧的头发。
佐藤用笨拙的手指拨弄着头发。
“啊,这里啊,在哪里?”
没办法,很有她的风格。但我依然口述为她指明。
“再往上一点。”
“这附近?”
“啊,再往右一点。”
“这里?”
“啊,过了。刚才的地方稍微再高一点。”
“刚才的地方,是指哪里?”
虽然已经到了附近,但笨拙的指尖却在找着不一样的方向。托她的福,她根本抓不到花瓣。看着她困惑的表情,我为此更加焦躁。
“我知道了。”
她终于无法保持沉默,叹着气站了起来。
“我帮你吧。”
说完这句话,我忍不住想反悔。
不怎么亲近的同班同学,而且是男生,会想让他摸头发吗?即使是佐藤,也会讨厌这样吧。虽然我对她的笨拙行为感到焦躁,但我也不应该提出这种要求——
“啊,能拜托你吗?”
“欸?”
“我也不知道在哪里,能帮我拿下来吗?”
佐藤非常坦率地低下了头,扫兴只有一瞬间。我下定决心走向她。
低头看去,佐藤的头发几乎接近黑色,她的头发即使经过午后的阳光照射也不会显得太亮,看起来很结实。原以为碰触了会痛,却发现并非如此,反而看上去更像是和服的布料,光滑而且柔软。
这种触感让我的手不知为何抖了起来,像冻僵了一样不能很好地动弹,还把头发上的花瓣放跑了一次。现在的我就像佐藤一样笨手笨脚。我屏住了呼吸,如果不这样做,意识可能会被带到其他的地方去。
“拿到了吗?”
佐藤一动也不动,等着我去拿下花瓣。
透过她的刘海,我可以俯瞰到她不时眨动的眼睫毛、泛红的脸颊,甚至是干裂的嘴唇。她那天真无邪的脸就在眼前,连呼吸声都能听到。在我面前,她完全没有防备。
——不,也没必要保护自己,她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结果,在第二次尝试时,我颤抖的手指拿到了樱花花瓣。
“你看,拿下来了。”
我一给她看,她的脸上立刻放光。
“谢谢你!山口君。”
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之后,然后伸出了手掌。这个动作是什么啊?我感到讶异,低头看着她柔软的手掌。
“啊,花瓣。”
佐藤微微一笑。
“我去扔了,给我吧。”
她头发上的花瓣,连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扔掉了。对稚气未脱的她来说,掉落的樱花花瓣也不过如此吧,只有扔掉的价值吧。对我来说又如何呢?
我虽然不像佐藤那样幼稚,但也找不到明确的答案。只是那个时候,有一点点觉得扔掉太可惜了。
【12 佐藤和体育课】
男生体育课的活动是篮球。
游戏程度轻松的比赛在球场开始,体育馆里响起了带球声和老师吹的哨声。角落里,我们装作声援比赛的样子,等待上场的我们望着外面。
通往操场的门敞开着,吹进来的风带有泥土和绿草的味道。
绿树成荫的操场上,女生们正在进行着体育课的活动。
可怜的是,那边正在进行长跑,但是看到穿着T恤的女生们跑步的样子,就觉得很开心。
虽然觉得很抱歉,但为了看女生拼命奔跑的样子,我们男生还是挤到了门口,然后谈论起无聊的话题。
说着,哪个女生的身材好,哪个女生的头发漂亮。可爱的女生即使拼命地跑也很可爱,但是跑步的姿势不标准的话还是会显得不可爱。总是说着这类的话。
而我一边和其他人聊着这些,一边把目光停留在了她身上。
佐藤也在操场跑步。
远远落后于第一名女生和前面的集体,跑在最后。
从这个距离也能看到她拼命奔跑而满脸通红,扎好的头发像尾巴一样摇晃着,笨拙地跑着。
午休的时候总是和其他学生玩捉迷藏的游戏,跑那么慢的话就没办法了,那样的话,不就会一直当去找别人的那个人了吗?
佐藤摆手的姿势也不标准,上身的动作和腿的动作也不协调。
连大口喘气呼吸的声音都听得见,看得我都变得呼吸困难了。
“喂,你看。”
一起看着外面的一个男生叫了起来。
他指的是女生中跑在最后一名的佐藤,我吓了一跳。
“佐藤总是倒数第一啊。”
于是大家一齐看着她,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那笨拙的跑步姿势确实很奇怪,手胡乱地摆动着。那种笨拙的跑法确实很奇怪,我觉得反而会很累。
但我不想笑。
我默默地看着她。
还有很多其他可爱的女生,看到她们跑步时的样子,也有很多人觉得很好。
然而我的眼睛却不知何时看到了佐藤,我用视线追着她。也对,在最后一名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的样子太显眼了,引起注意也不奇怪吧。
大家都在看着她笑,我却笑不出来,因为我很同情你。
我知道她在竭尽全力地跑着,她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着,我能清楚地感受到,所以——我开始同情了起来。
我想如果能改变那种跑步的方式,就能跑得更好了。
“啊——啊,不要被超过啊,佐藤那家伙。”
有人苦笑着说。
明明是遥遥领先的最后一名,会被谁超越呢?
我这么想着,看着四周,在佐藤好不容易拐过的弯道前面,跑在最前面的女生正从后面猛追过来。她跑起来的样子比佐藤要好得多,姿势也很标准,所以才会这么快吧。
在我还在叹气的时候,已经被超越了。
佐藤慢了整整一圈,想必之后再跑直线跑道的时候应该还会被其他人超越吧。
一个接一个地从后面跑来。
“那种跑步姿势完全不行啊。”
“跑到那个程度已经是一种才能了,是最后一名的才能。”
“学习不好,运动也不行,真是不幸啊。”
其他人毫不客气地嘲笑着。
但我笑不出来。
因为我看到佐藤低着头,一头扎好的头发从左肩处垂了下来,跑步的姿势变成了躬着上半身的样子。
尽管如此,脚步还是没有停下来。虽然很慢,但还在继续跑。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不会停下脚步,她不是会中途放弃跑步的人。
“山口,该你上场了,快来!”
在体育老师开口之前,我一直盯着跑步的佐藤。
即使我移开视线,背对着操场,她低着头的跑步的姿势也无法在脑海中挥去。
连我也萎靡不振了起来。
平时擅长的篮球也并没有得分,传球切球多次被抢断。
这都是佐藤的错。
体育课结束后,又回到了教室准备下一节课。
换好衣服回到座位上时,佐藤已经坐在右边的座位上了。她趴在桌子上,脸贴着桌子,肩膀不停地上下起伏着。
难道是体育课熬过去了吗?一头扎好的头发也乱了,还保持着原样。散乱的头发贴在脸和脖子上。
我犹豫了一下。
但看到佐藤疲惫的身影,我忍不住打了声招呼。
“佐藤。”
“怎么了?”
断断续续地叹气回答着。
她的眼睛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眼角微微泛红。
“跑步的时候,身体最好稍微前倾一点。”
为了掩饰教室里的嘈杂,我小声说道。
“还有,摆臂的方法。我觉得不是横着摆,而是前后摆比较好,可以一边照镜子一边练习。”
嗯,如果你有这个想法的话。
佐藤连忙眨了一会儿眼睛。
但是之后,她的脸上浮现出苦笑。
“讨厌,山口君……你看到我跑了吗?”
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也不是随便看看,只是偶然看到了。”
嘴里吞吞吐吐地说着,既不否定也不肯定。
但我在心里反驳道。
那不是佐藤的错吗?
如果佐藤跑得再快一点,跑得再漂亮一点,我就不会看她了。
【13 佐藤和国语教师】
“佐藤!”
一个熟悉而尖锐的声音在课间休息的教室里回荡。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视线集中在我旁边的那个座位上。
佐藤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站了起来。
“啊……村上老师。”
站在教室门口的是国语老师村上。
身材瘦小的村上老师,却能发出比校内任何老师声音都大的怒吼。
感情用事且经常会中断上课,我很不擅长应付那个人。
那位老师一脸不高兴地吊着眼出现了,然后把佐藤叫了出来。佐藤可能吓了一跳。虽然站了起来,却僵在原地。
“佐藤,过来一下!”于是村上又提高了嗓门,再次叫她。
“啊,好的。”
佐藤慌张向走廊走去。
我只能看到她那不安的侧脸,视线从她离去的背影上移开。
因为我隐约察觉到了老师和佐藤会说些什么。大概是前几天的读后感吧。
村上老师在课堂上对我们说:“读家里有的书,写出读后感。”
佐藤虽然在最后期限前提交了读后感,但总觉得没有自信。虽然她坦白说不知道写什么好,但如果在提交前跟我商量还好,事后再说就难办了。
走廊里传来村上尖锐的声音。
我为了不让自己听到,刻意转移注意力。老师的说教,就算不是说给自己,也不会让人心情愉快。要是能在别的地方就好了。我尽量不去听,可脑海里却浮现出佐藤不安的侧脸。
也许她没有辩解,而是接受了老师的说教。然后在这之后一边垂下肩膀一边修改读后感。明明没有见过那样的身影,却仿佛就浮现在眼前。
就在不久前,她给人的印象还只是个会笑的孩子。
我感觉佐藤总是充满笑容,休息时间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是这样,和我聊无聊的事情的时候是这样,就连无所事事的时候也一样,她也总是在笑,笑得很单纯,笑得很幸福,看起来没有任何烦恼。
但是,并不是这样。
坐在她邻座的我,知道了佐藤的各种表情。
上课时被叫到答不上来而通红的脸,给我添麻烦时的抱歉的脸,体育课上跑步时痛苦的脸,还有刚才看到的不安的脸。
每一张脸都比微笑时的脸更深刻地烙印在记忆中。
真是奇怪。
每次看到佐藤那并非笑脸的表情,我就会陷入一种后悔、莫名郁闷的讨厌情绪中。我开始想,在事情变成这样之前,我应该为她做点什么。
这只是伪善。
过了五分钟左右,佐藤回到了教室。
同班同学们的视线大多都是同情,她一脸忧郁地回到了座位上,拉出椅子坐了下来,叹了口气。
之后她突然看了我一眼,四目相对,我慌了神。
“……山口君,你怎么了?”
佐藤讶异地问道。
和往常一样,只是表情没有恢复到平时的笑容,只是尴尬地笑着,僵硬的笑着。
“没有,没什么……”
我一度犹豫。
但是,当我确认同学的视线逐渐从我身上移开后,我开始想要问了。确实很在意。
“村上老师生气了吗?”
“嗯,有一点。”
接下来,她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苦笑。
“上次的读后感完全不行。”
——果然是这件事啊。
苦闷的情绪浮出,我沉默着抿起嘴唇。
“她让我今天放学后留下来,重新写完后再交上去,她说我们班只有我一个人必须再交一次。”
她微微斜着头,头发从肩上滑落。
那头发摸起来很顺滑,这种事我也知道。
坐在旁边的话,就会自然而然地知道很多事情。或许正因为如此,才会产生同情之情。没法装做不知道也是这个原因吧。
“确实,我也觉得没自信,作文纸连一半都没写满。”
佐藤痛苦地笑了。
“可是,所以才那样……”
我忍不住开口。
佐藤成绩不好不是现在才开始的,就算读后感写得不好,也不用特意当着大家的面批评啊。如果班上只能留下一个人,把重新提交的事只告诉她一个人不就好了吗?但佐藤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写的不好……能得到重新写的机会,我觉得挺好的。”
“是吗?”
“嗯,虽然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写出来,但我会尽量努力的。”
“……这样啊。”
我一边托着腮,一边犹豫不决。
很痛苦,对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感到焦躁,明明旁边的佐藤很失落,却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必须要努力了啊。”
佐藤自言自语似的说到,我该如何理解她呢?
被人同情,即使是她也不会高兴的吧。
对村上感到愤怒,觉得她的做法太过分,都不过是我自己自作主张的感情。
要是能说出“我来帮你吧”就好了,但我这么说的话,恐怕只能是同情或伪善吧。
【14 佐藤的读后感】
下午4点一过,留在学校里的学生就所剩无几了。
除了远处音乐室方向传来的吹奏部的演奏声之外,校内非常安静。
我有些犹豫地走向了C班的教室。
果然,佐藤还在教室里。
她坐在后排靠窗的右边那一排的座位上,看着作文纸,表情艰难。
我偷偷从门口往里面看,她也没注意到我,右手拿着笔,时不时地放在纸上,但完全没有要写什么的意思,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动作停顿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垂下肩膀。
天还没黑,窗外是广阔的蓝天,但是夕阳开始笼罩。佐藤眯起眼睛,一动不动,呆呆地望着窗外。
事到如今,我犹豫了一下,但是如果不打招呼的话,到现在为止留在这里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佐藤,”
我刚踏进教室,就叫了她一声,佐藤的肩膀猛地一动,她转向这边,表情僵硬,但一看到是我就立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紧握着笔问道。
“山口君……怎么还在这里呢?”
“和朋友聊天来着,结果有点晚了,在等公交车。”
事先准备好的借口,顺利地说了出来。嗯,我没骗你。我在电梯门口拦住了准备回家的朋友,和他们一直聊着无聊的话题,之后我假装忘了东西,就让大家先回去了,所以应该不会被怀疑。 大家都知道佐藤留下来了,但因为这是稀松平常的事,所以也不会放在心上吧。
不久前我就是这样,所以不会错。
“佐藤写的是读后感吧?”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近她的座位。
佐藤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嗯,这个不做完的话,今天就不能回去了。”
“进展怎么样?”
我拉开靠窗那排我座位的椅子,然后谨慎地开口道。
“等公交车的时间还有,我可以帮你看看。”
于是佐藤睁大了眼睛。
“欸?”
然后不安地继续说。
“可以、可以吗?山口君可以的话,我会非常感谢你……”
“因为时间很多,那条线路三十分钟左右才来一趟。”
我强调了这一点,这不是借口,这是为了不让她怀疑而做的说明。
“谢谢...”
听着她缓缓传来的感谢之词,我感觉她心中充满了不安。也许是错觉,我也立刻移开了视线,没去看她的表情。
“因为我很闲,你别太在意。”
“嗯,我知道了……我很高兴。”
“那么,你写到哪里了?”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她好像会一直道谢,所以我早早地结束了这段对话。我尽量不去看佐藤,看了看她桌上的稿纸。
四百格一页的格子上没有写一个字,依然是一片空白。
“啊,唔……还什么都没写……”
不用特意说明我也明白,是比预料之中的还要难对付的情况。
“一行都不会写?”
我强忍着想要叹气的心情问道。视野的一角看到了佐藤低着头。
“嗯……那个,山口君,我想问一下。”
“什么事?”
“我看过这本书。”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
《海伦·凯勒》
是一本有名的作家的传记,确实是本好书,作为读后感的题材再合适不过了。
“然后呢,我特别感动,感动的都哭了出来。”
“哭了?”
我不由得反问道。
不,佐藤的话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但都上高中了,读传记还能哭,这应该是相当珍贵的感性吧,如果是我,不动声色地就能读完他。
“嗯、嗯。”
佐藤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兴奋地继续说道。
因为呢,不是很出众的海伦・凯勒,明明遇到了许多非常困难的事情,却一点一点地克服了这些困难,好好地活了下来。我觉得支撑着她的这一点的(那位)老师也很厉害,真的。”
这是她发自内心的感想,我忍着笑缩了缩脖子。
“那么,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写不就行了吗?再适当地夸张一下,这样就能轻松地写满一张作文纸了吧?”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因为太感动了,如果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写的话,应该能写出很多感想,但是——”
她喘了口气,稿纸的一端就抖了起来,但右手拿着的笔却不动。
“要写成文章,总觉得一切都变得廉价了。”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我真的可以这么想吗?”
“什么?”
我反问道,佐藤立刻抿紧了嘴唇。
沉默了一会儿。
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比刚才的更强烈了。佐藤的脚边伸出的影子,落在邻座的桌子上。从我脚边延申出来的影子,落在佐藤的座位和她自己。
只有两个人的教室里很安静。虽然我和佐藤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但周围却笼罩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气氛。
【15 佐藤发自内心的想法】
“我觉得就算把想法原封不动地用语言表达出来,也无法很好地表达出来。”
黄昏开始笼罩校园,佐藤在教室的一角说道。
“可是啊,遭遇了很多困难的海伦,因为她努力了,所以很了不起……我的想法就是这些,可一旦用语言表达出来,就觉得变得廉价了。”
词穷吗,说白了也许就只有这些。
但佐藤不能把自己的感受和想法写成文章,仅仅是这样吗?
“总觉得很奇怪,明明很感动,却要原封不动地用语言表达出来,总觉得很过意不去,好像我只是在同情海伦一样。”
听到“同情”这个词,我心里一惊。
但佐藤不可能知道。
“像她这样的人,说她很优秀、努力、伟大之类的话很奇怪。因为即使书上没有记载的部分,也应该是很努力很辛苦的。就算只了解她一点点的我说很厉害,总觉得有点廉价。”
佐藤将手放在海伦·凯勒的传记上,闭上眼。
不是很厚的书。
要把人的一生全部写下来,反而太单薄了。
海伦凯勒的一生不可能全部记录在一本书里,不只是她,其他人也一样吧。
但是佐藤弄错了,不得要领。必须写的说到底只是这本书的感想,是对海伦凯勒的一生中极少部分进行解读的这本书的感想,而不是关于她的生活方式。
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这么做吧。
抓住书中的高潮,适当地写下自己的感受。
我有信心写出老师喜欢的读后感。
我把佐藤说的那些“廉价”的话罗列在一起,以一副很受感动的样子,写了一篇意想不到的读后感,交了上去,也当然没有被返回来。
但佐藤做不到。
这本书的内容和伟人的生活是分不开的吧。
当然完全不必要一本正经地去写,但也可以说是她的风格吧。让人吃惊的,是她特有的感性。
我为了掩饰内心的动摇,在自己的桌子上托腮。
然后,我试着破罐破摔地说。
“‘共鸣’不就行了吗?”
“共……鸣?”
“对,不是同情。”
我不喜欢同情这类词,也不想有那样的心情。
“佐藤说的话,不仅仅是针对书中的人际关系什么的,虽然不完全了解对方,但也会有合得来的时候吧,虽然不是很深的来往,但我很喜欢这样的一面。”
脱口而出,丝滑得很。
“嗯......”
佐藤用认真的眼神看着我。两个人对视着。
总觉得很不可思议,如果是平时的我们,不会像这样面对面,也不会讨论严肃的话题。放学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教室,也许是黄昏之下的寂静造成的吧。我仿佛被这种气氛推了一把,一口气说道。
“我觉得没必要全部都知道,光是知道一点就足够了,可以说是有共鸣。如果那个人努力了的话,会说‘你很努力啊’之类的,如果觉得很了不起、很优秀的话,就会说‘真了不起啊’。”可以这么说吧。把坦率的感受用语言表达出来,可没什么廉价的”
我是这么想的,把感受用语言表达出来没什么廉价的。如果不是同情,而是共鸣的话,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感受是最好的,没有任何愧疚,是一种很有人情味的感情。所以我觉得原封不动地传达到就好了。
滔滔不绝之后,我突然意识到,佐藤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看到这一幕,我突然觉得很害羞。像是辩解似的小声补充道。
“唔,我只有这一个建议……”
“不会的哦”
佐藤摇了摇头。
“山口君的建议很有参考价值,我很想知道。”
“是吗...什么?”
“嗯,我觉得我喜欢上她了。”
她愉快地说道。
“我追随着海伦凯勒的一生,在阅读的过程中,我非常喜欢她,我想把这种心情写出来,却没能很好地写出来。”
一边说着,一边在胸前紧紧握着小手。
“不过,如果要去写喜欢的人的话,写什么话都不奇怪吧?不用斟酌选词,直接把心里想的写出来就好了吧。”
“嗯……”
事到如今,我还在惊慌失措。
我的影子落在佐藤身上,即使在影子中也清晰地浮现出了她的轮廓,只有眼睛在闪耀,认真地注视着我。表情很开朗,即使没有阳光照射,也十分明亮。
“谢谢你,山口君!我想把自己的感受写出来。”
佐藤微笑着说。
这一刻,心中的石头不由得落地了,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么害羞呢?
是因为我说了很少见的认真的话吗?
“啊……对不起,公交车到站的时间到了。”
终于用结巴的声音说道,但我却没有去看表,连时间都没有去看,所以实际上,我并不知道自己来教室待了多久。
“所以说,唔,读后感加油。”
我抓起书包,慌忙跑出教室。
“山口君!”
到门口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我停下了脚步,但是没有回头,我只时看着从自己脚下伸出的长长的影子。身后不远处传来佐藤站起身的声音。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
寂静的空间里,佐藤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她的影子落在我的脚边,影子之间会接近到彼此触碰或分离的距离。
“明天见,山口君。”
佐藤对我说的话很温柔。
只是不经意的寒暄,但在我听来,像是下定了决心的约定。
明天再来到这里的话,就能见到佐藤了。坐在邻座上聊些无聊的话题,看着她心神不宁的样子,上课被叫到了就帮她一把——原本只有这些瞬间的郁闷日子,就这样做了约定。
我现在最放心的就是这件事。
“嗯。”
头也不回地点了点头。
“明天见。”
我用近乎消失的声音应了一声,向走廊跑去。跑着跑着,脑袋还在摇晃。
我本想给佐藤提点建议,却觉得被她的话戳穿了真相。也就是说,我既没有同情,也没有共鸣。
看着坐在旁边的她生活中的一小部分,甚至几个侧脸,虽说难以置信,但我可能喜欢上她了。
不,当然是同班同学间的那种喜欢。说到底,坦率地说出来可能会引起误解,所以我不说,也肯定没必要说。
只是,喜欢。
我比较喜欢佐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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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1话可跳转至漫画观看,等翻译完最终话时会回来把这部分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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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后篇(完)】
【32 佐藤的坦白】
哭了一阵之后,佐藤开始断断续续地说。
“我其实早就知道了。”
声音沙哑。
她被我紧紧抱着,低着头继续说。
“那个人这次也不会来了吧,我想着他不会来见我的。虽然很想相信他会来,但是怎么也没办法去这么想。”
我扶着她的肩膀听着她如此说道。
“上一次也是……这样,像这样一直等着,一直等着,结果还是没来。不,也许是来了吧,虽然来了,但是看到我之后,或许很失望吧。所以,也许他就回去了。”
虽然感觉到了大厅的某个地方的视线,但是我没有确认,也没有看向那里。
“上次约好的时候,过了很久才来道歉,真奇怪,电话号码也是邮件地址,明明知道却不联系我,真是太奇怪了,但是那个人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所以我也不去想了。但是……果然,发生过的各种各样的事情,都让我很不安”
佐藤抬起头。
哭得很厉害,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红肿的眼睛,红到鼻尖。
佐藤并不是特别漂亮的人,但我没有把视线从佐藤的身上移开,我在最近的地方盯着她哭过的脸。
“正如山口君所说的那样。我非常的不安,即使想相信也无法相信,但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我觉得,也只有那个人了。”
佐藤揉了揉眼睛,尴尬地笑了。
“你还记得吗……山口君帮我写读后感的时候。”
“嗯。”
我点点头。
“那个时候,山口君对我说‘我不是同情你,而是共鸣’,那个时候,我觉得那个人也许也会对我这么想。”
“……为什么?”
我问道,她慢慢地说:
“一开始呢,偶然收到那个人发来的邮件,然后就成了朋友。但是我那时刚刚有手机,发邮件的速度也比现在慢很多。即使这样,那个人对我来说也算是朋友吧。”
像是回想起了某些事一样的说道。
“对于总是失败的我来说,那个人非常温柔,非常善良。我想这也许是因为他很同情我吧,但是当我听到山口君的话的时候,也许不是这样,或许是除了同情之外的感情。”
我沉默着不说话,内心忧郁,也许我当时说了多余的话。
“我早就知道了,如果我喜欢上了谁,就会给那个人添麻烦。如果我知道我喜欢上了班上的同学,或者同一所学校的同学,那个同学一定会讨厌我。”
笨拙的佐藤在我面前这么说道。
土气、迷糊、笨拙,也不可爱漂亮,但她开朗、温柔,对我来说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不可能会讨厌你,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奢望。
——我强忍着不这么说。
一无所知的佐藤继续说道。
“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喜欢一个人的话,最好是离我远得连脸都看不见的人比较好。那个人(鸽子)就很合适,因为他很温柔,离我很远,所以就看不到脸。但是喜欢上了的话,果然还是会不安,别说脸了,我对那个人都不太了解。但是想到也许只有那个人,就离不开了。抱着不安的心情就喜欢上他了,结果……”
湿漉漉的睫毛眨了眨。
“结果,只是强加于人的感情罢了。我对那个人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呢?那个人也许只是为了迎合我才答应见面的,因为他很温柔。”
说着,佐藤微微一笑,比刚才自然了一些。
“哭出来了就好多了,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么难看的地方。”
“没有。”
我摇了摇头。
只要是佐藤的事,什么都无所谓,不然我也不会来到这里。
“谢谢你。”
佐藤似乎打心底松了一口气。
“不,我才是,是我自己要过来的,对不起。”
实际上,我离跟踪狂只差一步之遥。如果被为自己是被需要的,当然是好事,但如果只是个碍事的人,又该怎么办呢?事到如今,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想象。
“不,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能冷静下来,多亏了山口君。”
佐藤说着,但又突然歪着头说道:
“我可以去照镜子吗?我的脸色是不是很难看?”
“嗯,是啊。”
确实,大哭过后的脸色,不能说是很好。
“去吧,我等你。”
我说着,目送害羞的佐藤。走向洗手间的佐藤背脊笔直。虽然被拥挤的大厅的人潮吞没了,但我觉得一定不用担心,她一定会回来的。
我她会回来的。
一个人的我看了看表,已经过了晚上七点,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坐电车到家的时候可能已经会很晚了。没让佐藤再等下去真是太好了。我松了一口气。
我冷静下来,开始环顾四周。机场大厅一片嘈杂,时间过得飞快,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我们,我也觉还不错。即使有人嘲笑我,我也会继续喜欢佐藤,想要保护她,即使没有人在意佐藤,我也会看着她,今后也一样,如果可以一直这样的话。
接下来就是能不能把这种心情传达给佐藤了——这是最难的,尤其是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之后,不过我已经没有任何焦虑不安的心情了,悠闲地等待时机也许也不错。
不一会儿,佐藤回来了。
“久等了。”
脸色微微泛红,她的表情多少有些平静,虽然还能看出来她是哭过的,站在我面前害羞地笑着。
“没等多久。”
“真的吗?山口君,谢谢你。”
然后佐藤恢复了开朗的声音说道。
“山口君,我有件事想求你。”
“什么?”
我立刻反问。
只要是佐藤的请求,我什么都愿意听。
“如果你没事的话,我们一起回去吧?”
她主动说要回去。
“好啊。”
所以我也点了点头。
没有异议,佐藤要是没事了,在这里也就没什么事了,也没有理由继续逗留。
“回去吧!”
佐藤微微一笑。
看到她的头发在摇晃,我也不禁笑了起来。我觉得,能笑着结束感情跌宕起伏的今天,是一件幸福的事。
【33 佐藤的身边】
换乘的第二趟车很空,我们得以并排坐着。
出了机场后马上坐上的电车非常拥挤,我和佐藤都努力地不让彼此分开。换乘了第二趟车后,我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在微微摇晃的电车中,光飞一般地流过,玻璃窗的对面是一片漆黑的夜晚世界,在那里可以看到佐藤的脸,感觉看到了微笑的嘴角。我一直沉默着,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该不该坦率地说出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很难整理头脑。
“那个……”
佐藤突然开口。
我看向她,发现有一个苦笑的表情。
“刚才啊,我打电话给他了。”
“什么?”
她立刻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想告诉他‘等不下去了,回去吧’。”
“……这样啊。”
“嗯,但是没有接通。”
她毫不在意地说出这句话,让我有些忧郁。
没有联系上吗?是吗?
“我啊,有点想着,说不定那个人来过了。”
佐藤虽然这么说着,但也没能确认,她的不安并没有消除,而是以另一种形式消除了。这句话让我觉得已经没事了。
我无言以对,默默地看着身旁的佐藤。佐藤笑了笑,视线落在脚边。
“山口君果然很厉害啊......”
“嗯?”
“什么都可以。我想,你果然什么都可以做到,今天你也帮了我很多。”
“不,也没有。”
真是服了你了,我尴尬地闭上嘴。
佐藤似乎在由衷地感叹,我更觉得是这样了。
“我啊,”
老实的佐藤用孩子般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一直很崇拜山口君,想成为像山口君那样的人。”
“咦……为什么?”
意外的坦白让我更加不知所措。
“因为山口君什么都会做,尽管如此,我觉得他一点也不勉强,他会把一切事都干净利落地做给我看,会认真地思考各种各样的事情,不仅温柔善良,而且能好好地向别人提出意见,我觉得他真的很出色,所以,我想变得像山口君一样。”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害羞得想笑了,其实没那回事,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不是那么优秀的人。
“所以说,我真的觉得你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佐藤满充满实感地这么说,我缩着脖子。
“没那回事,我并没有佐藤你想的那么特别。”
不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你不是一直都在我旁边吗?就在旁边,无论是在教室里,还是在这趟电车里。
“不仅如此,我还觉得你是个相当残酷的家伙呢。”
我突然这么说道,佐藤抬起头,一脸惊讶。
“为什么?才不是呢!”
“不,是真的。我从来都不会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去考虑,也从来都不想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做任何事。”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佐藤的。坐在我旁边,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既然这样,那就选一个更可爱、说话更有趣的女孩子啊,但我觉得这是要遭天谴的事情。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开始考虑佐藤,只考虑佐藤,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被吸引了。如果换做之前的我,一定会说难以置信吧,班上这么多女生却只选择佐藤,是怎么想的呢?但回过神来发现,我却被这可怕的速度所吸引,现在想来,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没有注意到佐藤的可爱之处呢。
“我只想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而行动。”
我说道。
“只是为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今天就不会去机场了。”
我并没说得那么干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佐藤一脸讶异。
她本来就不太聪明,又迷糊又迟钝,本来今天不打算说的,但结果还是说出来了。
不,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就当是被推了一把吧。
我盯着佐藤反复眨着的泛红的眼,说了一句。
“虽然一直没说过,但我喜欢佐藤。”
佐藤停止了眨眼,反而睁大了眼睛。
然后,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张大了嘴。
“哎?山口君,你在说什么呢?”
她慌忙地反问道。
不反复说几次的话,就不能理解吗。如果不能更易懂地说出来的话,就无法跟佐藤沟通了吗。做到那种地步我也觉得不好意思,真受不了。真的。
“我喜欢佐藤。”
在电车噪音的间隙,明确地说。和旁边的她视线相撞,露出困惑的表情,但我也差不多吧。
“其实我本来想今天去打扰你的,一半是抱着这个想法去机场的,虽然没能做到——结果,也做了类似的事情。”
“哎……不过,怎么会……山口君,你是认真的吗?”
既然本人这么认为,我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是认真的?你没发现吗?”
“嗯、嗯……”
我想应该是吧,我习惯了隐瞒真心话,我觉得在隐瞒这件事上,我做得相当好,话虽如此,我还是忍不住一直隐瞒下去,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可是,山口君,你太奇怪了。”佐藤满脸通红,一脸困惑。
明明感到困扰的是我。
“奇怪?为什么?”
“因为你太奇怪了?怎么说呢,和我不般配,而且像山口君这样的人……绝对,很奇怪。喜欢我,那种事。”
“你的说法太失礼了。”
所以我尴尬地笑了笑,然后静静地补充道。
“这种时候,还是先默默点头,肯定我说的话比较好。”
坐在旁边的佐藤好像吃了一惊,陷入了沉默。电车摇晃,撞到了僵硬的肩膀。车内很安静,很空,只听得到车厢晃动的声音。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说道。
“我喜欢佐藤。”
“……嗯。”
旁边的佐藤点点头。
“你不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现在不就在我身边吗?”
“嗯。”
再次点了点头。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我一直喜欢你吧。”
“嗯。”
再来一次,因为她的反应太过直率,我也笑了笑,说出了意料之外的话。
“还有,不一定要马上答复,只要你喜欢我,我就会很高兴。”
虽然我想说现在马上,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如果能实现的话,总有一天,要是佐藤高兴的话就好了。
“嗯。”
佐藤老实地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但是佐藤的话,也许她只是原封不动地接受了我说的话,单纯地予以肯定。
不管怎么说,因为是佐藤。
今后我也想待在她身边,即使她不明白,我也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希望总有一天能让佐藤的心情转向我,我想让她只看着我。
佐藤对我说我什么都能做到,多亏了那个,我现在一点也不觉得那是不能实现的了。
【34 佐藤和我的幸福结局】
佐藤换了联系方式。
暂时删除了旧账号,创建了新的ID,由名字和生日的复杂组合形成的新ID是我的主意,托她的福,还顺便问出了生日,而且新的联系方式,她好像只会告诉“真正的好朋友”。
其中,她比任何人都先告诉了我,让我觉得幸福且美好而且我也很骄傲。
佐藤从那以后还是老样子,还是一点也不可爱,总是心不在焉、磨磨蹭蹭,笨拙这一点也完全没变。
尽管如此,佐藤似乎也有开始变得努力起来了。
听说她最近都在预习和复习课程。哪怕一次也好,上课的时候被老师点名时想被她悄悄地告诉答案——这是多么奢侈的愿望啊。总之,不管怎么说,你愿意努力是件好事。
还有,最近跑步的姿势也变好了,虽然现在在班上女生中也是最慢的,但也没达到绝对落后的程度了。下节课好像要打篮球,她说一定要我教她,但我很想告诉她,运球很难教。
说起我,班上的人开始经常问我和佐藤的事了,被问到是否在交往时,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总之目前还没有交往,虽然回答说还没有交往,但我想强调的地方是“还没有”。如果被问到是否喜欢佐藤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因为这是真的。其实我不太清楚佐藤是怎么看我的。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并没有疏远和他们继续来往的我。
不过,那是她特有的纯真和迟钝,至于她是否能完全理解我想要做的事,就很难知道了。那次告白的时候,我让她点头,她也真的就点头了。所以今天我下定决心,要亲自去找她本人去确认一下。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在上课响起之前不久,佐藤回到了座位上。
像往常一样在操场上玩捉迷藏,然后气喘吁吁地回来。
她坐在我右边的座位上,一边整理凌乱的头发,一边看了我一眼笑了,她的笑容依旧很开朗。
我托着腮假装在看教科书,却被佐藤的笑容吸引了,不由得转过头去。
“佐藤,你看起来很开心啊。”
“嗯,是说,进入梅雨季节就不能总在外面玩了,所以要多玩一会儿。”
天真无邪地说着话的佐藤非常孩子气却很可爱。
也许只有我觉得可爱,但最好没有竞争对手,只有我就好。偶尔在佐藤面前紧张的,想必班上也只有我了吧,而且比以前紧张得多了。
我有些紧张,但还是问道。
“佐藤。”
“怎么了,山口君。”
“这个星期天,要不要去看电影?”
这是我最保险的选择。如果是第一次出门的话,选择去一个比较常见不偏僻的地方总不会错的。今天早上去便利店的时候,也仔细查看了新作的信息。
“嗯,好啊!”
佐藤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坦率的反应让我有点失望。
“山口君,你有想看的电影吗?”
“啊,是啊……想看的电影倒是有的。”
“我不太了解这些,山口君想看的电影是什么呢?”
“是一部科幻电影,你有兴趣吗?最近有发布预告了。”
“好像很有意思呢,我很期待!”
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吧?你这么期待我很高兴,但不是这样的。比起电影,我更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佐藤果然迟钝,完全不明白,虽然觉得她可能不懂,但也是真的完全不懂啊,真是前途坎坷。
我叹了口气,跟她说。
“那个,佐藤。”
“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去约会。”
我这么一说,佐藤眨了眨眼,若有所思,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啊!原来是这样……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没,没什么。”
恰恰相反,这让我内心多少有一点受伤。她完全没有想到,如果我们两个人一起出去的话,就会变成约会,这也很让我大受打击,所以佐藤很为难。
话虽如此,再迟钝的佐藤似乎也不会反对星期天的约会。
我也想期待约会本身,所以这样说道。
“就是这样,所以星期天你要打扮得可爱一点哦。”
“嗯,嗯,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佐藤满脸通红,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好像完全被约会这个词震惊到了。
我顺着气势继续说。
“如果可以的话,穿裙子会比较好。”
“裙子?山口君喜欢裙子吗?”
“嗯,喜欢,这样更可爱吧?”
“是吗……不过,我每天都穿着制服。”
“啊这……”
前途多难。
但我认为这并代表她没有品位吧,大概吧。但现在我也过得很开心。
不久后又要换座位了,下次应该就不会和佐藤是邻座了吧,座位可能会离得很远,但是我并不担心,我已经不只是能在上课的时候才能陪在佐藤的身边了。下次,无论何时,我都想永远待在你身边。
【35 邻座的山口君】
“哇!”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体育馆的顶棚很高,任何声音都很容易听到。
不管是谁的声音,还是鞋跟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还有高位置的篮球网摇晃着球从那里扑通一声掉下来的声音也很响。在体育馆的另一边,连我都听见了。
空气震动,哨声响起。
“山口君,你真厉害。”
旁边有人这么说着,我也终于看向体育馆的另一边。
男生们用体育馆的一半占地在打篮球,山口君好像刚刚完成灌篮,和同组的男生们笑着互相击掌。
平时表情不怎么变化的山口君满面笑容,这么说来好像是第一次看到。
就这样,从远处看也能知道他笑得有多开心。
体育课上的山口君,看起来很有活力很开心,难道是喜欢篮球吗?对于各种各样的事情都能做得很好的山口君来说,打篮球或许也不是什么难事。
体育馆剩下的另一半占地,女生们正在进行垫子运动。当然,我不太擅长。
“不愧是原篮球部啊,投篮的姿势都是固定的。”
当我怀着忧郁的心情排队时,同班同学汤川跟我搭话了。
“山口君很帅呢。”
被汤川这么一说,我吃了一惊。确实,但更重要的是,我不知道山口君参加过社团活动,我一直以为他是回家部的。
“山口君以前是篮球部的吗?”
我反问道,汤川似乎更吃惊。
“是啊,初中的时候,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
“因为我和山口君不是同一所中学的。”
“不,不是这个意思。”
汤川皱着眉头笑了。
“佐藤,我以为你和山口关系很好,肯定会知道的。”
不,我不知道。
我坐在山口君旁边,和他说了很多话,也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照顾——说起来,我还不太了解山口君。
原来是篮球部的,上了高中以后就不流行了吧。如果是原来的篮球部的话,即使现在不是部员,现在投篮也会很好吧,看女孩子们欢呼雀跃的样子,或许是这样吧。
事到如今,我为错过了山口君的灌篮而感到懊恼。
真想看啊,这是多么精彩的射门啊,如果我也看到了的话,也许会和大家一样欢呼起来。
我想着能不能再打一次,于是盯着男生们看了一会儿,结果轮到垫子运动了。
+
“佐藤连垫子运动都不擅长啊。”
午休时,山口君对我说道。我吓了一跳。左边的山口君皱着眉头看着我。
“咦,你看到了?”
我慌忙反问。
“我看见了,只是偶然。因为是在体育馆里玩的,当然会被看到。”
山口君用绕口令的速度说完,缩了缩脖子。
“佐藤的侧翻不是侧翻,脚完全没有抬起。”
“嗯……”
一想到自己被人看到了那么难看的样子,我就羞愧难当。
因为根本转不过来,别说侧翻了,光是在垫子上翻,就被班上的同学和体育老师嘲笑了,手扶着垫子还好,后来就不知道该怎么转了,等回过神来已经从头上滚了下来。
但是山口君,在我做垫子运动的时候,应该是拿着球在打篮球的。原来看得很清楚啊,我想。
如果是原篮球部的话,即使在比赛中也能清楚地看到远处的样子吗?
“垫子运动我也不太擅长,因为我身体很生硬。”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还是坦白了。
之后,
“啊,不过,听说垫子运动今天就结束了,所以我松了一口气,从下周开始就是篮球了。”
山口君睁大了眼睛。
“原来女生们也打篮球啊。”
“嗯,垫子运动结束了,真开心呢。”
“佐藤,你擅长打篮球吗?”
被这么一问,我很难回答,因为我没有擅长的运动。
“嗯,不擅长,只是觉得比垫子运动好一点。”
听到我的回答,山口君垂下眼睛,嘟囔道:“这样啊。”
很难。运球什么的,不可能持续那么长的距离,球肯定就飞到什么其他地方去了。像山口君那样投篮,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做到——
“对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把刚才汤川告诉我的事说了出来。
“山口君,初中的时候是篮球部的吧?”
“啊?我们说过吗?”
山口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又补充到。
“嗯,我是听汤川说的。他说山口君初中的时候打过篮。”
“啊,这样啊,是啊。”
山口君一副理解的样子,点了点头。
真厉害啊,我想。学习好,篮球也打得好,发邮件回复也很快,朋友也很多,而且还是个温柔的人。山口君真的什么都会,以前我一直觉得她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现在虽然尽量不去想了,但是憧憬的心情没有改变。
我也想像山口君那样——虽然不行,但至少我想再努力一点。
“刚才体育课上你也投篮了吧?”
“嗯,那种程度一般都能做到。”
山口君笑了笑说:
“怎么了?佐藤不是也看到了吗?”
“不是的,我没看到,我错过了。”
我老实地回答,山口君突然停止了笑。
他眨着眼睛反问道。
“你没看到吗?”
被问了,我又老实回答。
“嗯。”
“而且只有我的时候?”
“啊,嗯,是。不过,之后我一直在看,那个,在山口君拿到球之前,就轮到我做垫子运动了,所以……”
这次是我,语速像绕口令一样。
听起来像是借口。不过,没看到是真的,我不会说谎。我也很想看山口君投篮时的样子,但那时满脑子都是垫子运动,根本没有时间看男生。
你怎么看我的解释?
“啊,是吗……”
山口君托着腮,失望地转过头去。
果然是不高兴了吧,是啊,没能好好关注山口君擅长的地方,是我不好,我做了错事……。
“对不起。”
我立刻搭话。
“那个,下次我会好好看看的!山口君的投篮。”
“没事。”
“嗯,下次我会好好看的,男生的体育,下次也是篮球吧?”
“嗯,是。”
语气中夹杂着叹息的声音。
“可是,女生也打篮球吧?佐藤,你有时间看这边吗?”
这样啊,听他这么一说,也确实如此。
我的运球能力还不行,可能根本没有时间去注意男生的动作。
所以我更加慌张了。
“啊,那这样好了。”
我对山口君说。
“你能教我打篮球吗?”
“我?”
山口君歪着头看着我。
终于四目相对,我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嗯,你看,下节课之前,我想稍微学会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我想变得更好,想做到不拖大家后腿的程度。我觉得还是向擅长篮球的人请教比较好。
山口君的话应该很合适吧。
“可以啊。”
山口君爽快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
“你说要教,佐藤的情况,需要教到什么程度呢?”
“……我想先请教一下运球的方法。”
我实话实说,山口君嘟囔了一句“是吗”,然后轻轻一笑。
“知道了,好啊,我可以教你。”
“谢谢!”
我松了口气,同样也笑了。
“还有,等那个时候,也想看山口君的投篮。”
“不好吧。”
这次是苦笑的山口君摇了摇头。
“啊?可是我很想看看啊。”
“要是让你在那里看,那不就像是我在耍赖一样吗?”
“我可没那么想。”
说到底,是我太犹豫了。
倒不如说,希望再给我一次机会。山口君的投篮,这次绝对不会错过。
“运球过后,投篮也能教我吗?”
我悄悄拜托他。
按顺序来说是没错的,如果学会了运球的话,下次会教我投篮吧,到时候,山口君会先给我做个示范吧。
山口君沉思了一会儿,终于回答了我。
“知道了,好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真的吗?谢谢!”
试着去拜托真是太好了!
我忍不住拍了拍手,山口君依然苦笑着,嘟囔着。
“完全敌不过佐藤啊。”
我觉得没有那种事。
真正敌不过的是我,山口君什么都能做,很能干,很温柔,而且是个很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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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佐藤和山口
简直如鱼得水。
打篮球的时候山口基本上是都会在的。从传球切入带球运球,绕过包围网,一口气以终点为目标,从这边看过去的话很帅。再到投篮,那个姿势优美的动作引来了某些女生的欢呼,在球落地之后,哨声响起。
男生的体育活动是篮球,因为女生做的是不起眼的垫子运动,所以大家的视线当然会转向男生。引人注目的当然是原篮球部的山口,与其他男生互相开心的笑容在我看来也还算不错。
那孩子一定也在看吧,我挪动视线——果然,佐藤在看着山口,让人觉得困惑。
我忍不住走近佐藤,一站到旁边就试着打了招呼。
“不愧是原篮球部啊,投篮的姿势都是固定的。”
那么,她会有怎样的反应呢?我盯着佐藤的脸看去。
“山口君很帅啊。”
征求同意后,佐藤露出吃惊的表情,瞪着圆圆的眼睛反问了过来。
“山口君,他以前是篮球部的吗?”
很意外,这次是我吓了一跳。佐藤,你们关系那么好,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吗?
“是啊,初中的时候,你不知道吗?”
我和山口是同一所中学毕业的,虽然关系不是特别好,但是也算是容易对话的类型,对他也算是比较了解,但是没想到佐藤对山口不太了解。
“因为我和山口君不是同一所中学的。”
佐藤对此讶异地说道。
“不,不是这个意思。”
我忍不住笑着揶揄道。
“佐藤我以为你和山口关系很好,当然会知道的。”
“……我不知道啊。”
佐藤茫然地回答着,视线又回到了体育馆对面的男生身上,我以为他是在看山口,但她很快就遗憾地垂下了眼帘——我心中留下了一个模糊的疑问。
午休的时候,也看到了邻座的两个人在聊天。
“佐藤连垫子运动都不擅长啊。”
“咦,你看到了?”
“只是偶然看到了,因为是在体育馆里玩的,当然会被看到。”
山口,你找借口了。既然看到了,就坦率地说出来不就好了吗?
我忍住笑,若无其事地望着教室一角——两人的座位所在的方向。
佐藤和山口连续两次邻座。
换了座位还是邻座,这不是命运还能是什么呢,那两个人的小指一定被红线紧紧地连在了一起,在旁人看来两个人的关系也很好。
只是,也有不确定的地方,佐藤对山口是怎么想的呢?
两个人经常聊天,关系很好啊(),想着是不是喜欢山口呢(),却意外地不了解山口,平时也没有表现出喜欢的态度。因为是个总是在发呆的孩子,即使有喜欢的心情,也会很难看出来吧。不,只是作为同班同学的我这样想也是多管闲事,但是在意的东西还是会在意,所以没办法。
我曾经问过他。
不久前,我还问佐藤“山口有喜欢的孩子吗?”。
那时的回答很冷淡。
“没听说过啊。”
不过。
总之,我觉得山口的人太容易理解了。从态度上来说已经是暴露了,班上的同学都知道了——啊,只有佐藤和他本人可能还不知道吧。
佐藤和山口也没有注意到我在看着他们,继续着对话。
“对了,山口君,初中的时候是篮球部的吧?”
“啊?我们说过吗?”
“嗯,我是听汤川说的,她说山口君初中的时候打过篮球。”
“啊,这样啊,是啊。”
果然不知道啊,我觉得这种事应该先说出来,明明是对女孩子最有吸引力的地方。
“刚才体育课上你也投篮了吧?”
“嗯,那种程度一般都能做到。”
山口平静地回答,随后微微一笑,他那腼腆的笑容,绝对不会让我们其他同学看到的,那是只有佐藤才能看到的笑容。
“怎么了?佐藤不是也在看我吗?”
“不是的,我没看到,我错过了。”
啊……是吗,佐藤你没看见吗?我明明也看到了。
不过,坦率地说出来也不会怎么样吧()。
山口吃了一惊,表情僵硬住了。
“你没看到吗?”
“嗯。”
“而且只有我的时候?”
我当然会接着听下去。篮球对山口来说是最擅长的地方,一般来说可不会让别人看到帅气的一面吧。
“啊,嗯,是。不过,之后我一直在看,那个,在山口君拿到球之前,就轮到我做垫子运动了,所以……”
这次轮到佐藤找借口了,看来是觉得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吧。
但是,
“啊,是吗……”
啊,山口闹别扭了,我把头扭向一边。真是容易理解的家伙。
“对不起。”
佐藤继续跟进道歉。不知道她懂不懂。
“那个,下次我会好好看看的,山口君的投篮。”
“没事。”
“嗯,下次我会好好看的,男生的体育,下次也是篮球吧?”
“嗯,是。”
山口叹了口气,还在闹着别扭。
“可是,女生也打篮球吧?佐藤,你有时间看这边吗?”
不对!
应该是“那下次一定要好好看看哦”之类的善意地回应吧!
啊,山口,你为什么不能坦率一点呢?因为总是这样。
只要我咬紧牙关的话,就能听到佐藤拼命努力的声音。
“啊,那这样好了,你能教我打篮球吗?”
喔,佐藤,干得不错啊!对此,山口应该也会坦率地回答了吧?
“我?”
不要反问道!你说还有谁!
“嗯,你看,下节课之前,我想稍微学会一点。”
“可以啊。”
“你说要教,佐藤的情况,需要教到什么程度呢?”
“……我想先请教一下运球的方法。”
“是吗。”
而且总是一副很刻薄的样子,就不能更坦率一点吗?
对佐藤‘只是’不坦率,对我们反而会暴露……。
不知山口是否知道我的内心想法,终于死心似的回答道。
“知道了,好啊,我可以教你。”
“谢谢!”
佐藤温柔地笑了。之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继续说。
“还有,等那个时候,也想看山口君的投篮。”
“不好吧。”
啊——()。违心的话。
你还在闹别扭吗?刚才的事,你就老实一点吧。
“啊?可是我很想看看啊。”
“要是让我在那里看,那不就像是我在撒娇一样吗?”
和好了嘛,原来已经。
“我可没那么想。”
佐藤很温柔啊。
要是我的话,肯定会说清楚的。话说回来,我想吐槽,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扭扭捏捏的。我想直接告诉他本人。想对他说“、再更坦率一点啊”!
“运球过后,投篮也能教我吗?”
面对佐藤的请求,山口想了想说:
“知道了,好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真的吗?谢谢!”
佐藤高兴地拍手。
看到她的样子,山口露出苦笑。
“完全敌不过佐藤啊。”
也就是说,可以看作是爱的告白吗?
嘛,从旁边看的话可能会暴露呢。你喜欢佐藤吧,是吧。啊啊,真是的,赶紧诚实一点就好了。
佐藤,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好像也不太满意……?
有很好的跟进,也懂得劝解山口方法,不愧是在班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一对。难道说,接下来就只需要听取意见了?
那么,什么时候宣布交往呢?两个人都想隐瞒也没用,想吐槽的人绝对不止我一个。
“……汤川同学?你刚才就一直往这边看,是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看你笑的真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吗?”
“不,不……”
——我还没告诉你们,一看到你们这对公认的班级情侣就会会心一笑,以后请务必尽量用一副张扬的态度来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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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佐藤和山口(续)
我不知道佐藤哪里好。
要是我的话,还是会找个稍微可爱一点的女孩。那个毫无修饰的发型啦(),模范高中生的裙子长度啦(),完全没有化妆的朴素容貌啦(),不管从哪里看佐藤都不可爱。
不过,如果是性格好的女孩子倒还可以理解,佐藤在这方面也不怎么样。
对别人开的玩笑晚五秒才做出反应,严重时还会反问,这是家常便饭,真是不机灵。
我知道她是个很亲切热情的人,但我最不喜欢那种连自己都顾不好还想照顾别人的人,就我个人来说是完全不喜欢的类型。
然而,山口却一直在看着佐藤。
今天的体育课男生和女生都打篮球,五人一组组成一个队进行比赛。当然,在没有比赛的时候会以加油的名义稍微偷懒,山口有效地利用了这个机会,观看了女生那边的比赛。
体育馆一分为二,在女生们所在的球场,佐藤正好参加了比赛,虽然不安的目光追逐着传球中飞来飞去的球,但身体却没有跟上。即使球传到佐藤手里,带球也会非常的僵硬,很快就会被对方的女生拿下。
不堪入目。
山口用非常认真的眼神追着这样的佐藤。
佐藤一传球,他就以三角坐姿探出身子,如果要开始带球,他就会屏住呼吸,而佐藤一旦被对方抓住球,就会立刻全身无力。不去看男生们比赛,某种意义上是过于纯洁的态度。
不过,我也不知道。
“你觉得佐藤哪里好?”
“什么?突然来这一手?”
我蹲在旁边,我提出的问题让山口吓了一跳。他说:“很早以前了。”
太投入了。
“不,我很在意为什么会是佐藤。”
是因为我笑了还是因为问题本身呢,山口在那里皱起了眉头,刚想开口反驳,又闭上了,又转过头去。然后咂了咂嘴。
“和你没关系的吧,我又不想让不了解佐藤的人知道。”
原以为他是为了掩饰害羞才这么说的,其实不然,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认真。我越来越感兴趣了,忍不住想挑衅。
“竞争对手越少越好?”
我把目光转向山口,山口果然还是一脸认真,他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用不耐烦的声音反问。
“所以,你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当然很在意,我们班上也有可爱的女生啊。”
虽然算不上美女云集,但C班上也有几个可爱的女生。
而且说到可爱的女生的话,其他班级,或者是低年级学生也有,为什么特意选佐藤呢,即使觉得有疑问我也没办法。至少我一点也不了解佐藤的优点。
反观这边的山口,以前是篮球部的,运动能力也相当不错,成绩也很好,而且在女生和老师面前是个印象很好的家伙,比起在其他谁都不会瞄准的安全范围内妥协,我觉得再往上看看也没关系。
不,这家伙喜欢谁都无所谓。会想问问吧。
对那个佐藤,能让他到这种地步的理由是什么?
“总之,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看上佐藤。”
我半开玩笑地催促着,明显被山口疏远了。
尽管如此还是小声的回答了。
“也没什么原因……”
“也不是没有吧,选佐藤的理由。”
“有啊。”
这次他一口咬定非常干脆,然后山口移开了视线。
他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很可爱的吧?佐藤”
我不知该如何反应,又觉得老实地提出疑问未免太不像话了,所以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总之就是那个吧,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虽说是笨拙的表达,但恋爱是盲目的,对山口来说,也许佐藤就是绝世的美少女,让其他的女生都黯然神伤。那已经是我们无法理解的领域了。
不过,就是这样吧。
就在我耸了耸肩之后,山口突然僵住了。原以为是什么事,没想到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女生身上。我也无意中看了一眼,然后发现。
球传到了佐藤的手里。而且距离终点很近,时机很好,对方队的主力也没有投中,是绝好的机会。
C班的女生一齐喊着佐藤的名字。“加油——(),打啊——()”,大声呐喊,佐藤重新摆好球,缓缓地进入投篮的姿势。我知道那只手掌滑了几厘米。
“啊……”
山口发出微弱的声音。
知道你在紧张,一个劲地紧绷着的侧脸。
这种时候开玩笑的话未免也太不识趣了。
在这期间,佐藤一脸思虑地投了篮,扭转的双手的时机发生了偏差,球打在了球上,故弄玄虚地弹了几下后,然后再次弹回,落入球网。和刚进去时不同,直到掉到地板上,我都觉得很轻松。
佐藤的球进了。
体育馆里响起了欢呼声,C班的女生哇的一声跑了过来,佐藤一定会为她第一个进球而高兴。这是一场令人捧腹的狂欢,虽然看不到佐藤的脸,但她一定很高兴吧。
说实话我也吃了一惊,还以为是真的不行。
“哦,真是奇迹。”
山口回过神来,叮着喃喃自语的我。
“不是的,佐藤练习得很刻苦,也很努力,所以现在不是侥幸。”
因为他非常认真地一口咬定,所以又觉得很滑稽。
在呆若木鸡的我面前,那家伙松了一口气似的垂下肩膀。虽说不是侥幸,但我也很放心。
很快,女生赛场上响起了比赛结束的哨声。
两支球队相互鞠躬称赞,队友也向佐藤发出称赞,之后只有佐藤一个人从中脱身出来,越过了赛道,甚至跑到了将体育馆分割成两部分的分界线,向山口搭话。
“山口君,进球了哦!投进了!”
佐藤气喘吁吁,露出牙齿笑着。
喔,还特地来报告,真是兴奋啊。
没想到山口竟然以冷淡的语气回应了。
“啊,我偶然看到了。”
偶然?
“虽然进得不错,但姿势还是差一点,投球时双手的时机有些偏差,还得多加练习。”
哎,你在说什么?
“还有带球的姿势也不好,只顾着球,腰都垮下来了,那个也纠正一下比较好。”
话说现在是进球吧,为什么现在还特意这么注意呢?
佐藤不顾发呆的我,笑着点了点头。
“嗯,谢谢。下次我会更加努力的!”
然后轻轻挥了挥手,回到了女生的队伍中。山口用一副故意装出的“不感兴趣”的表情目送着她的背影,或者说用视线追着她看的时候没有一点兴趣。
和刚才的意思完全不同,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山口,真是不坦率啊。”
“你、你在说什么啊?”
山口的肩膀猛地跳了一下,看起来比刚才吃惊了十倍。只要一挑出他的毛病,他的眼神马上就游移不定了。我已经忍不住想吐槽了。
“你啊,要想咬我的话,就去告诉本人吧,不要侥幸。”
“我也没说是侥幸。”
“还有,你可不能骗我说你是偶然看到了。”
“我没骗你,我不是一直和你说话吗?”
听到没完没了的反驳,可以赌一把,这家伙肯定不太会表扬佐藤本人,也可能完全不会对她本人说“可爱”之类的话,很不擅长,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说吧。也许连一声喜欢都没有说过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一个超级逊的家伙。
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太有趣了,真想制止他。
“喂,难不成你教佐藤打篮球了?”
原篮球部的他对我的问题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的,但是,那又如何?”
“一个劲地提出不行的意见,然后两个人单独练习,你就是这么想的吗?”
山口瞬间倒吸了一口气。猜中了吗?
立刻满脸通红地说:
“啊,烦死了,别管我!”
就像字面意思一样,我就像被猛兽追赶的斑马一样,在体育馆内四处逃窜。在球场转了几圈后,被体育老师发现,两个人一起被骂了。
目前,我还是不知道佐藤哪里好。但是,就像那个外表不错的山口只有佐藤才能看到一样,佐藤也只有在山口面前才能露出真正可爱的笑脸。实际上那个进球的报告就是那样的感觉。不管怎么说,确实是超级有趣的组合,不坦率的山口太有趣了,再稍微观察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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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我和电影和佐藤
佐藤是一个不懂时尚的女孩。
今天虽然勉强算是约会,但穿着朴素的米色连衣裙,提着像中学生一样孩子气的包,穿着高跟鞋底的凉鞋。当然也不会化妆什么的。虽说我当时说了一声今天穿裙子会好一点。所以大概也考虑过了吧。
但是我又说了一声,至少应该打扮得更成熟一些就好了。对于多少鼓起了干劲的我站在旁边的话,也会非常的高兴的。佐藤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是这样啊。
但也并不是说这样的佐藤不可爱。
在电影院大厅里,佐藤呆呆地站在那里,出神地看着显示屏。
显示屏上播放的是即将上映的电影预告片。
她张着嘴,时而瞠目结舌,时而窃笑,时而抖肩,简直忙得不可开交。在位于高处的显示屏内,每当切换作品时,光的颜色就会发生变化,照亮了她的侧脸和连衣裙。
虽然不时髦、朴素、土气,但那种表情不能说不好看。
我拿着刚买来的爆米花,犹豫着何时开口。
接下来两人打算一起看电影。不过,一直沉浸在预告片里的佐藤,即使这样看也觉得莫名的幸福。她一定只看预告片就能满足吧。这样的话,再便宜点就好了,真是的。
不过马上就要上映了。大厅的所有座位都是指定的,所以不用慌张,但是和佐藤一起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为了磨磨蹭蹭的她,还是快一点比较好。
我叹了口气,向正盯着预告片看的她搭话。
“佐藤。”
“啊,山口君,你回来了。”
佐藤面向这边,莞尔一笑。
笑容被屏幕的颜色忽隐忽现地照着。正好播放了恐怖电影的预告片,变成了绿色。
“预告片好看吗?”
我问道,佐藤腼腆地说:
“嗯,非常有趣!看起来都很有趣,非常值得一看。”
“……那太好了。”
果然很便宜,很有佐藤的风格。
“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总觉得很兴奋。”
两眼放光的佐藤东张西望。
最近在郊外新开的这个电影院,崭新又方便,似乎很受欢迎。大厅的长椅也坐得满满的,小卖店也排起了长队。
我们今天预定要看的科幻电影空座也很少,结果排在了最后一排。约会的话会觉得不踏实,不过,刚开始这样也可以吧。
“小时候经常去普通的电影院。这么漂亮、这么大的地方还是第一次。可以选择各种想看的电影,真好啊。”
佐藤感慨地说,我也点了点头。
“最近这样的电影院比较多吧。既方便,又干净,气氛也很好。”
“嗯,对啊。总觉得这是个很厉害的地方,吓了我一跳。”
看着兴奋的佐藤,我也松了一口气,你看起来很开心真是太好了,带你来这里真是不虚此行——在看完电影之前也不能这么说,总之。
“差不多该走了吧。”
如果放任不管,可能会不想离开大厅吧。我怀着一种连开玩笑都算不上的担心,催促佐藤。
“已经可以进去了吗?”
佐藤歪着头,像往常一样发呆。
“没关系了,刚才广播里说了,你没听见吗?”
“原来是这样……我看预告片看得太入迷了,不知不觉就……”
确实是这样的。如果放任不管的话,真的会一天到晚只看预告片吧。如果你觉得那样也好的话,下次我就这样做吧。
我内心虽然很吃惊,但还是向放映大厅走去。当然,我不打算丢下她。
“佐藤,走吧。”
一旦迈开步子,就不会忘记搭话。因为今天姑且是约会,不管她的表现和往常是否一样,也不管拥挤的电影院有什么不安定的气氛,我都不想忘记享受。
佐藤微微笑着,跟在后面。
放映大厅内,华丽的广告已经开始了。电影院的吉祥物正在用夸张的动作讲解观看电影的规则和礼仪,灯光也还没有关。
按着电影票上的信息,我坐到了最后一排,佐藤也在我旁边坐下。和在学校的教室时一样,坐在我的右边。
我把爆米花递给了她,她高兴地抓了一点,然后说。
“谢谢,果然看电影的时候还是要吃爆米花吧。”
“是啊。”
关于这一点我没有异议,我点点头。
佐藤兴奋地继续说。
“小时候妈妈经常带我去看电影,每次来电影院,妈妈都会给我买爆米花。”
“哦?”
“所以说到对电影的回忆,最先浮现的应该是爆米花。”
最先与回忆联系在一起的是点心,这一点也很符合佐藤的风格。
“除了爆米花以外没有其他的了吗?电影院的回忆。”
“除此之外?嗯……”
我一问,佐藤沉思了一会
“这么说来,是和妈妈一起来看的时候。”
腼腆地说了起来。
“妈妈曾经提醒过我,我没有默默地看电影。”
“什么意思?”
我反问,佐藤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电影里有什么事发生的时候,我马上就会发出声音。比如吃惊的时候、提心吊胆的时候、哭笑不得的时候等等。我一边看电影一边大声的叫着,妈妈就对我说不要这样做。”
这么说来,在电影院大厅看预告入神的佐藤,张着嘴的表情,时而瞠目结舌,时而窃笑,抖动肩膀。一眼就能看出她完全沉浸在画面中,一副完全投入的样子。这样的佐藤应该不会安静地看电影吧。
“嘛,不给周围的人添麻烦不就好了吗?”
我一边忍住笑一边对他说。
“幸好是最后一排座位,我不会介意的,只要不是太吵就行了。”
“嗯……”
但佐藤似乎有些不安,就在这时,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银幕上开始放映其他电影的预告片。
在另一个大厅上映的、还未上映的电影预告片,将一个接一个地热闹地放映出来。对佐藤来说可能很有趣,但对我来说只有无聊。电影开始之前的预告很长。我总是这么想。
“呐,山口君。”
突然,耳边传来佐藤的声音。
我以为她又会沉浸在预告片里,没想到她正用认真的眼神看着我。
黑暗中,屏幕发出的光照亮了佐藤的脸,她的脸略显苍白。
“我有件事想求你……”
听到她严肃地低语,我吓了一跳,问道。
“什么事?说吧”
“那个,这个。”
说着,佐藤递过来一只左手,白皙的手。
“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握你的手吗?”
幸好没吃爆米花,如果吃的话多半会呛到。
我倒吸了一口气,然后装作平静地回答道。
“什、为什么?”
装不下去,声音反了过来。
这不是很吃惊吗?为什么佐藤会主动说出这种话——抢在我前面。
“我想起来了,我妈妈是这么做的。”
佐藤比我冷静,小声地说。
“妈妈告诉我,如果我想大声喊出来的话,紧紧握住手的话,声音就不会出来了。不管是吃惊的时候,还是提心吊胆的时候,还是想笑的时候,都会握着妈妈的手,不出声。所以今天山口君握着我的手我很开心”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因为是佐藤的事,所以可能没怎么深入考虑。尽管如此,如果能多少把我当做身边的存在来拜托我就好了。
“我好久没看电影了,不知道能不能安静下来……如果可以的话,拜托你了。”
佐藤切实的表情在黑暗的灯光中被微微照亮。
现在我的脸在她眼里是什么样子的呢?会不会暴露出我的动摇和企图呢?
嘛,也可以说是省了不少工夫,而且我也不觉得不好。
“好啊。”
我把装爆米花的杯子放在我和佐藤座位之间的台灯上。
然后抚摸着她伸出的手。
轻轻握着佐藤冷冰冰的左手。也许是因为我的手很暖。
手掌很光滑,比想象中还要柔软。
“谢谢你,山口君。”
佐藤松了一口气。
“总觉得心跳加速呢。”
接下来这个词的意思当然是关于电影的内容吧。虽然我想的是不同的意思,但还是坦率地点了点头。确实心跳得厉害。
这部备受关注的科幻电影比想象中更有震撼力,佐藤为了不发出声音,费了一番功夫。每次她都会紧紧抓住我的手,让我无法集中精神看电影。
没办法,我只好在看电影期间,恶作剧般地回握了几次她柔软的手。但佐藤纹丝不动。即使稍微用力,即使像恋人一样手指交缠,佐藤的注意力也没有从屏幕上转移。
将近两个小时的电影,直到最后我都没弄明白其中的原因。
我只记得佐藤的手的柔软,以及紧紧握在她的手上时的心痛,还有看电影时佐藤认真的侧脸。
一直以来打扮朴素的佐藤,在电影院里总觉得有些地方和平时不一样。
放映结束后,放映厅内亮起灯来,佐藤转过身来。
“电影很好看呢。”
“……是啊。”
尽管完全没进过脑子,我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我看了看牵着的手,就先放开了。
“啊,谢谢你,山口君。”
佐藤事到如今还带着害羞的表情
“对不起,结果一直在让你帮忙……”
“没关系,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
“嗯,当然!很可靠!”
这是被表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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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佐藤的手和我的手(1)
教室里只剩下佐藤一个人。
放学后安静下来的很晚,佐藤的影子延申到教室的地板上。她在最后一排,靠窗的第二个座位上,面对着将以讲义。
握着笔的手经常停下,橡皮的出场似乎更多。一脸认真、为难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讲义看。她似乎怎么也解不开问题,不时痛苦地叹气。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正在从走廊往教室里看。
真伤脑筋,我想。
前几天在数学课上进行的突击测验的结果,好像只有佐藤同学的成绩非常不好。午休的时候被教数学的高田老师叫去了。
放学后,就这样被留下来和数学讲义搏斗,佐藤学不好并不是现在才开始的,但也不必非得今天才留下。
我带着久疏问候的心情,站在放学后的走廊上。
因为不想打扰佐藤,所以只是时不时地看向教室而已。
但是这样的话,不知道要等到几点。只有佐藤的侧脸是认真的。橙黄色的夕阳从窗户照射了进来,在这边形成了影子。她阴沉的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悲痛,从她脚边伸过来的影子,马上就能到达走廊了。
我差不多也等累了。
我并不想打扰你,但也许有必要帮你一把了。
看准佐藤手中的笔停止的瞬间,我试着搭话了。
“……佐藤。”
佐藤突然抬起头来。
就在这时,笔“啪”的一声从她手里掉了下来,她慌忙站了起来,椅子突然发出刺耳的响声倒了下去。
“我捡。”
实在看不下去,我冲进教室,比她先捡起钢笔。带有熟悉图案的卡通人物的自动铅笔。
“对、对不起。”
佐藤慌慌张张地扶好倒在地上的椅子。之后,她很抱歉地从我手里接过笔。指尖碰了一下。
“谢谢山口君,你帮我捡了。”
“不,是我吓了你一跳吧,突然叫你,对不起。”
我告诉她,佐藤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没想到还有人留下来……吓了一跳而已。我才是,这么吵,对不起。”
“你道歉也不好办啊。”
手上还残留着触摸到的指尖的感觉。明明已经是夏天了,手指却还是冰凉的,和以前在电影院里握住她的手时一样冷。
“情况怎么样?”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打印纸问道。
好像有一半的题都做完了,剩下的一半都是应用题,多花点时间吧。
“嗯……差不多吧。”
佐藤回答,脸上露出些许复杂的表情。
“不做完的话,我和老师都回不去,所以必须抓紧时间,但是进展很慢。”
我也是,因为在等佐藤,所以这些题不做完就回不去。
但我没有告诉他,而是试着说了不同的话。
“不懂的地方,我教你吧。”
我的数学也不是很好,只是,比佐藤强多了。虽然也就那样,但我能做到能教她的程度。
佐藤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我很高兴,但是有很多……”
“那也没关系,我来告诉你。”
“不,只要开心就够了。”
她的语速突然加快,视线突然转向走廊。
慎重地转过身后,目光回到我身上,压低了声音。
“要是被高田老师发现了,山口君也会被骂的。”
她用颤抖的声音告诉我数学老师的名字。
“那是……”
我刚说不介意,又闭上了嘴。
负责生活指导的高田老师是校内老师中态度最强硬的,学生们都很害怕他。我也不太喜欢,总的说来是不想扯上关系的一类对象。
而且如果被发现了,到时候被老师骂的应该是佐藤,而不是我。
我一时语塞,她坐在椅子上无力地笑了。
“刚才他也骂了我一顿,说是因为我没有干劲才考了这么烂的分数。所以,我不努力是不行的了。”
嘴角在笑。
但是她的眼睛,也许是心理作用吧,看起来很红。我觉得这并不是因为傍晚太阳光的色调。
“因为有人说,再这样下去就不能和大家一起毕业了。”
佐藤的语气很平静。
明明不是那样说的,却不老实告诉我。如果对方是那个生活指导老师的话,应该会说得更不一样。
但是,佐藤不这么说。
“我会努力的……没关系。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佐藤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点了点头。表情看起来很明朗。
“这样啊。”
我终于出声了。我不想再咬住不放了,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那就加油吧,佐藤。”
“嗯,谢谢。”
我轻轻举起手,她笑了笑。这是唯一的救赎。
因为我在等她,所以没说。
但是,我打算继续等。现在的对话不是理由,我早就决定了,今天想和佐藤一起回去。
佐藤不擅长学习。
成绩不代表一切,这是多么漂亮的说法啊。也有人认为佐藤明明很努力,但一切都好不起来,所以还是她懒惰了的缘故吧。实际上,我也曾经这么想过。但不是这样的,佐藤即使那样也竭尽全力地努力着。尽管如此,有时还是会感到焦躁不安。就拿这次的突击考试来说,最近都没考试过,所以预感差不多也该来了。作为从不久之前就开始准备考试的人,对佐藤的无能感到很气愤。要是再稍微准备一下,就不会被老师骂了。要是告诉她一声就好了。
我想为她做点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我希望能为佐藤做点什么。
佐藤不太会拜托我什么,所以也没能很好地传达那个想法。
我从佐藤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在思考邮件内容的时候,也就是在思考对方的事情。
休息的时候稍微吃点点心,非常好吃。
把想法用语言表达出来,仅仅这样就很难了。
但是,当你被某个人的行为所动摇时,坦率地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既没有必要奇怪,也没有必要犹豫。
然后——像这样能用语言表达出来的瞬间,是幸福、愉快的。
虽然花了不少时间,但我也能用语言表达了。
这一切都多亏了她。
所以,今天我想把这份感谢以形式表达出来。
虽然出风头的机会完全落空了,但我打算一直等佐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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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佐藤的手和我的手(2)
当照亮学生教师玄关的阳光渐渐暗下来的时候,佐藤终于出现了。
疲惫的她依旧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但是看到背靠在鞋柜上的我,她站住了,惊讶地叫了起来。
“山口君,你怎么了?这么晚了?”
“我一直在等你。”
我坦率地说了出来,这让佐藤更加吃惊。
“怎么这样,为什么?山口君不是要坐公交车的吗?虽然很高兴你能等我,但是这么晚还没上车……”
“因为是你的生日。”
我打断她的话。
“今天不是佐藤的生日吗?我想送你礼物,所以一直在等。”
要是能在教室里交给她就好了,但是没能。
我想等她放学后,跟她说一起回家,然后顺道找个地方送给她。再加上一些坦率的话语,为了挽回之前在电影院的失败。
但是这个计划却轻易地落空了,这不是高田老师的错,也不是佐藤的错,这不是把责任推给谁。
我一直在等,在已经没有人留下来的校舍里,我可以一直默默等到炎炎夏日的黄昏时分。我有这样的心情。
佐藤走到我的鞋柜前。
停下脚步眨着眼,睫毛的影子在残留着红色的眼晕上忙碌地移动。
“你知道我的生日。”
听到她惊讶的声音,我忍不住笑了。
“你知道吧,ID里都有啊,佐藤的生日也是。”
“啊?啊,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佐藤好像理解了,也笑了。
“不过,你能知道我真是太高兴了。谢谢你,山口君。”
今天佐藤十八岁,虽然我一点也没有那种感觉。
我打开包,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是手掌大小的粉红色纸袋。
“这是礼物,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我告诉她后,佐藤急忙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不用那么费心。”
我把纸袋塞到她手上。
“已经买了,太晚了。去退货也麻烦,请收下吧。”
我触摸到的佐藤的手,现在还是冰凉凉的。她的指尖立刻被我握住,接过了纸袋。
我内心松了一口气,松开了手。
佐藤的脸上没有笑容,她发着呆,好像忘了怎么笑。嘴唇僵硬地动着,声音里充满了踌躇。
“谢谢你,山口君。”
“嗯,生日快乐,佐藤。”
我点了点头。
“谢谢……”
佐藤重复着这句话,下一瞬间啊地叫了一声。
“对不起,你一直在等我,现在却这么晚了。”
“挺好的啊。”
其实不太好,但我还是回答了。希望下次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了,但是很难吧。不管让我等多久,我都能等下去。
“那些题做好了吗?”
“嗯,怎么说呢。虽然也有弄错的地方,但也没被骂的太惨。”
是佐藤的努力有结果了吗?还是老师也想早点回去呢?哪个都可以,但我现在想称赞她,光是努力就已经很可贵了。
“啊,山口君,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佐藤还穿着室内鞋,似乎完全被生日礼物吸引了注意力。
“没关系,那已经是佐藤的东西了。”
“谢谢。”
佐藤马上打开纸袋,用笨拙的手取出里面的东西。在受到余晖而发光的塑料袋里,放着折叠好的丝带。
是接近樱花的粉色,光泽的布料的丝带。
“这个……给我?”
取出来的手停住了,佐藤连眼睛都不眨了
“刚才就这么说了。”
“是山口君选择的吗?”
“是啊。”
自己也觉得买了不符合自己风格的东西。
我还想,是不是更实用的文具比较好。但我无法迎合佐藤孩子气的兴趣,与其这样,还不如选择女孩子会喜欢的、具有普遍性的东西。
缎带的颜色是凭直觉选择的。
这么说来,我想起以前摸过她的头发。
“谢谢……总觉得太漂亮了,有点可惜了。”
听佐藤这么说,我缩了缩脖子。
“不要说太浪费了,不断使用的话会让人很开心的。”
“啊,是啊。”
佐藤笑了,下个瞬间低下了头。
冰冷的手抓住了用塑料包裹的丝带。为了不压扁,温柔地包好。
学生玄关处陷入了沉默。
夕阳一点一点地失去了光芒。这里没有人,只有我们。
我在寻找下一句话。明明有想告诉她的事,却找不到。
看起来佐藤也同样在找话。
终于,佐藤抬起了头。
“我……”
声音沙哑,听起来有些疲惫。
一束头发开始散开。如果重新扎好,用那个缎带扎起来,会不会显得更可爱呢?
“到刚才为止,我还有些失落呢。”
自言自语似的说完,微微一笑。
接下来的话,出乎意料地恢复了开朗。
“数学全是些完全不懂的东西,连该学哪里都不知道,我真是没办法啊,要是真的不能和大家一起毕业怎么办,老师也留到这么晚,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一口气说到这里,佐藤痛苦地叹了口气。
然后,
“可是”
她说。
“但是,托山口君的福,失落的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我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慌忙把话收了回去,喉咙深处发出了声音。
佐藤笑了,继续说着。
“山口君果然很厉害啊。我在教室里待着的时候也一直很消沉。总觉得很对不起老师,无可奈何的很痛苦,数学题是做出来了,虽然进展不顺利,但是在教室里山口君跟我打招呼的时候,心情就轻松了很多”
嘴角笑着,但是,她的眼睛看起来发红、湿润。
“现在也是,托山口君的福,我的生日过得很开心。”
握着缎带的手在颤抖,白皙光滑的手。
“上次去看电影的时候也是这样。”
那是我知道那只手冰冷的日子。我第一次牵起佐藤的手,佐藤不顾在旁边紧张的我,看起来既没有特别的举动,也没有特别意识到。
但是,佐藤说。
“山口君握着我的手的时候,我非常安心。我松了一口气,真是吓了一跳呢。山口君的手,变得更可靠了,不管什么事情都能简单利落地完成的手牵着我的手,这样我就真的很安心了,我想着 果然是很厉害的手啊。”
“没有的事。”
我的声音沙哑地否定。
但是,真的只是这样,没什么了不起的,我的手只是一只手,并不是会发生什么奇迹。
“不,有啊。”
但她还是坚持。
“山口君的手很特别,我想他一定能抓住很大的东西。”
是这样吗?我的手,明明是连想要的东西都伸不开,触不到的手。缎带也好,佐藤的手也好,或者她本身也好。
或者,真的是什么都能实现的手吗?
我的手,具备了我不知道的力量吗?
如果佐藤说得对的话——。
“我……我的手”
突然,佐藤嘟囔着。
“我的手也……能抓住什么吗?有时会感到不安。我的手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
她的视线落在脚下。
“也许我的手什么都抓不住……”
滴落在她的脚边水,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佐藤没有出声,肩膀静静地颤抖着,她低着头,白皙的脸颊上流淌着泪水。
我的手立刻动了起来。
我摸了摸她的脸颊。眼泪已经很冷了,一碰就觉得凉丝丝的。我用手指肚擦拭,轻轻地包住脸颊。比想象中光滑得多。
“可以抓住哦。”
我不能很好地说话。
我不知道佐藤想说什么。但是,即使只是为了安慰她,也可以毫不隐瞒地说出这句话,也许不是很潇洒的说法。
“如果我的手可以的话,随时都可以抓住我。如果我的手是特别的,我想一定会对佐藤有帮助的。”
佐藤真正想抓住的东西,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想还是可以帮助她走到那一步的。我想为佐藤做点什么,只要佐藤需要我,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做。
满是泪水的眼睛盯着我。
冰冷的手触碰到我贴在她脸颊上的手,我想要握住,但她却先握住了我的手。
“谢谢。”
佐藤僵硬地动着嘴唇说。
“对不起,我哭了……但是我很开心。”
她垂下湿润的睫毛,温暖的泪水顺着我的手指和手背滑落。
“如果山口君在的话,我一定会努力的,我想再努力一下。”
我终于找到了能为佐藤做的事。
佐藤抓住我的手,需要我,哪怕只是这样,也能稍微缓解一下痛苦的心情,让我觉得可以继续努力,那就是幸福的事情了。
“山口君的手真温暖。”
一个夹杂着叹息的微弱声音就在眼前。
“谢谢你,让我抓住你。”
说着,佐藤的手开始慢慢发热,我想一直握着。
“彼此彼此,谢谢你。”
我说完,微微一笑。佐藤又教给了我一件重要的事。
我的手真的很特别吧。只要是为了佐藤,我什么都能做。
现在也能让佐藤笑了,即使眼睛里还泛着泪光,即使脸颊上还残留着泪水的痕迹,也能好好地笑出来了。
在回程的公交车来之前,我和佐藤只说了几句话。
太阳已经完全黑了,天空开始闪耀金星。外面也几乎没有人了,学校前的街道很安静,远处闪烁着水银灯的灯光。
“山口君,下次能教我学习吗?”
佐藤带着哭过的脸说。
“我会加油的,我会努力和山口君一起毕业的。”
“好的,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什么都可以问。”
我点点头,看着佐藤的笑容,也笑了。
虽然眼泪的痕迹令人悲伤,但像这样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却是无比幸福的。
我想明天就能和往常一样的佐藤见面了。
朴素、迷惘、不机灵,也不是特别漂亮可爱,但努力、积极向上的佐藤。
还有,一定能见到与粉色缎带非常相配的佐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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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演员和佐藤
高中生活的最后一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折返点。
我的日常生活大体平稳愉快。应试学习还算顺利,在补习学校参加的模拟考试结果也不错。班级的气氛似乎也考虑到了毕业,非常团结,下个月还有文化祭,从10月份开始就会非常热闹。
“这是最后的文化祭,在舞台上演戏也很好吧?”
在聚会上这么说的是爱耍小聪明的新岛,
“还是简单易懂的幸福结局比较好,比如灰姑娘之类的!”
提议演出节目的是一向性格开朗的齐木。
也许只有我一个人内心深处在想,已经是高中生了还演戏什么之类的。班里一眨眼就团结起来了,在那一晃之间就决定在文化节上表演灰姑娘节目了。
但实际上,我并不反对。
为什么呢,
“灰姑娘是很棒的故事啊。果然也要穿礼服吗?很想看看她打扮的样子!”
因为佐藤对这件事表现出了善意的反应,应该说是像孩子一样两眼放光地看着,说实话,有点可爱。
所以,抱着“她愿意的话我也愿意”的心态投了赞成票。
话说回来,我抽签的运气不太好。
C班的座位更换全部都是由抽签决定的,所以我从来没有得到过自己想要的座位。去年,我坐到了一个‘土气、笨拙、不机灵的孩子’的旁边,现在,那个孩子虽然坐在旁边,却被我远远地甩在了一边。
而且决定节目的时候那么热闹的同班同学们,一旦开始分配角色的话很难出现候选人。只有大道具、小道具、灯光、音响等幕后工作人员非常受欢迎,谁也不想站在舞台上表演。这样说的我也觉得在人前演戏很不帅气,如果可以的话幕后工作人员也不错。
这是对明明没有干劲却因为动机不纯而投赞成票的我的惩罚吧。
我抽到的签偏偏是一只老鼠。
“讨厌,不想做……”
抽签结束后,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我抱着头。
老鼠在灰姑娘家的厨房中被花金丝雀抓住,之后老鼠被魔法师用魔法变成了马。不管怎么说,都只是扮演动物的搞笑角色。
在剧中,这只老鼠变身为马的过程,会用一个帽子来表现出来,据说这是一个通过从老鼠耳朵换成马的帽子来表现出魔法使的魔法很厉害的场景。
而且在帽子下面的人,身上必须要穿全身紧身衣——全身紧身衣。我喜欢的女孩也会看的,谁会想穿那种东西?
“山口君没精神啊。”
失意地趴在地上的我,听到了我喜欢的女孩的声音。
突然抬起头,佐藤站在我的座位旁边,有些担心地俯视着我。
透过佐藤的肩膀,我看到了聚集在讲台前的同学们的背影。教室里现在也在抽签,气氛很热烈。因为灰姑娘和王子等主角级别的角色还没有决定,所以还没有抽签的人就被当做配角。不管怎么抽都不会再有老鼠了,所以不用担心。
“那倒是。”
我叹了口气回答佐藤。
“那样的角色,谁会喜欢去演的呢。我想要更不同的角色。”
“原来是这样,你想演哪个角色呢?”
佐藤用温柔的眼神一直俯视着我,我知道她想安慰我。
这种用心让人高兴,但同时也让人觉得窝囊。
“要做的话,还是幕后比较好。”
除了她以外谁都没听过,以此为好,我试着发了牢骚。
“不登上舞台也没关系的角色肯定是最好的,我也觉得那样很好。”
最受欢迎的幕后人员当然竞争率也很高。不论男女,候选人接连不断,只有猜拳获胜的人被分配了。
而对于没有找到幕后工作的我们来说,等待着决定剧中角色的恐怖抽签。灰姑娘中有各种各样的登场人物,灰姑娘、王子、坏心眼的继母和姐姐、魔法使——我都不想做。硬要说的话,街上的人、城堡里的军队之类的,那种失败不显眼,无可非议的角色比较好。我一边祈祷一边挑战抽签。
但是,
“但是,我觉得老鼠不是坏角色。”
佐藤像是在跟进似的说道。
“我看了剧本,山口君的角色台词不多吧?”
“只有三句。”
短短的三句台词,说轻松或许也轻松。
魔法师施展魔法时的“叽叽”和“噜噜”,前者是老鼠的叫声,后者是变成马后的台词。顺便说一下,第三句台词“咕咕”是过了晚上十二点魔法解除之后的老鼠的声音。说句难为情的话,这是历史上最糟糕的水平表演。
“那是个很好角色,不用背很多台词也可以。”
“不好,只会成为大家的笑料。”
我一弯下腰,佐藤立刻低下头,但马上又开朗地说道。
“这是一个重要的角色,灰姑娘没有山口君的话也不能去舞会哦。”
我知道那个。如果没有老鼠,就不能实现灰姑娘的幸福。
但如果全身都穿紧身裤,这次我就要倒霉了。在高中生活的最后一次文化祭上,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出丑,没有比这个更不幸的了。
“服装是全身紧身衣的话就很讨厌。”
“你看,山口君的身材很好,全身紧身衣的话也一定很适合你。”
“即使合适我也高兴不起来。”
“是、是吗?但是我觉得你可以成为可爱的老鼠啊。”
讨厌,绝对讨厌,我不想在佐藤面前穿全身紧身衣。
不管我怎么想,角色分配已经决定好了。黑板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老鼠”就是“山口”。
在这样的对话过程中,小组会议也在不断地决定抽签结果。
看来获得灰姑娘角色的是汤川,她害羞地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讨厌,我没听说过主角什么的啊!真不好意思啊……”
听了这话,我的心情又低落了。
主角毕竟还是人,能穿正常一点的衣服不是很好吗?我这是老鼠,全身紧身衣。
“打起精神来,山口君。”
佐藤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山口君的话,不管演什么角色,都能努力做到最好的。”
“你觉得我适合演老鼠吗?”
我不由得反问一句。
当然,我希望她觉得我不适合。在佐藤心中,我的印象不是“老鼠”这种段子角色,而是更保险的角色。
但是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比起我演的角色,山口君应该更适合吧,山口君给人一种在背地里很卖力的感觉。我觉得拉着南瓜马车,把灰姑娘带到城堡里去很合适。”
背地里卖力气。有很好的措辞。
虽说如此,但也不是说心情轻松了,但是比起这个,我突然间产生了疑问,我也不再生气了,继续问道。
“这么说来,佐藤也抽签了吧?演了什么角色?”
她突然扭扭捏捏的
“那个,那个……”
用手指着教室的前方代替含糊其辞。
在写着角色分配的黑板上,我找到了她的名字。
三位贵妇人A、B、C中,贵妇人C就是佐藤。
“贵妇人?参加舞会的人?”
依稀记得的我问道,她笨拙地点了点头。
“嗯,要穿礼服去参加舞会,很奇怪吧?”
在城堡里举行的舞会上,穿着礼服的女性们,其中一人似乎就是她的角色。
制服的穿法遵守校规,便服也很朴素,而且总是打一个结的佐藤,像贵妇人一样穿了礼服,会像大小姐一样大声笑吗?有点难以想象啊。
“也有台词,说‘哎呀,是个多么漂亮的人啊’。”
佐藤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生硬的台词。
“这是哪个场景的台词?”
“灰姑娘出现在城堡的场面,我的台词只有这一句。”
说着,她有些难为情地缩了缩脖子。
“我根本不适合演贵妇人这种角色,我才会被大家嘲笑吧。”
我觉得不可能因为这样而被嘲笑吧。
和我扮演的老鼠比起来要好很多。也许有人会说不适合佐藤,但还不至于被嘲笑。
“不会被人笑话的。”
所以我这样回答,佐藤意外地眨了眨眼。
然后微微一笑。
“……谢谢,山口君。”
我不记得做过被人说谢谢的事情。我虽然有点不知所措,但我意识到比起这个更应该道谢的是我,于是慌慌张张地说。
“不,我才是。谢谢你的鼓励。”
“嗯。”
佐藤坦率地点头。
佐藤特意跑到来鼓励我。
佐藤和我的距离已经缩短了,这让我现在很开心,也成为了我心灵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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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十月和佐藤
随着秋意渐浓,也终于习惯了新座位。我坐的不是佐藤的旁边,但也可以假装看黑板,眺望她的背影。
暑假刚一结束,就无情地换了座位。毕竟不可能有连续三次的“邻居”,我和佐藤就这样分开了。我坐在后面第二排的座位上,看着现在坐在最前排的佐藤。
不用特意转头就能看到他的身影,倒也不错。但只有背影就没什么意思了,我看着她依旧扎着一个小结的头发,想抱怨一下,她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高中生活只剩下五个月了,可佐藤还是老样子。在课堂上被指名回答问题的时候也会挨批评,在体育课上拉同学的后腿,补考时放学后留下的地方也一样。发信息非常慢的地方,衣服的感觉微妙的地方,对我说的话笑的迟钝的地方也没有变化。
也许改变的反而是我。
刚换了座位佐藤不再是邻座的时候,果然觉得寂寞得不得了。仅仅因为隔壁不是佐藤,上课和休息时间就变得很无聊了起来,但是我马上想到了别的方法。
如果离开了座位,由我主动靠近不就好了么。
午休开始后,我走向佐藤的座位。
她经常磨磨蹭蹭地记笔记,上课时抄不完板书也是老样子。
尽管如此,她还是知道我要去吧,一直等着我。这是很大的进步吧。
“啊,山口君。”
她抬起头,露出爽朗的笑容。
佐藤对谁都会这样笑,我明白这一点,但内心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
装作平静地问道。
“佐藤,午休时间有空吗?”
“嗯。”
邀请她一起过午休,她点了点头,她偶尔会和齐木约好,所以成功率只有七成左右。只是最近班上的女生们也都知道了,一边笑着一边把佐藤让给了我。
我也默默地接受她们的厚意拿下这样的约定。
“等一下,我要抄写了。”
佐藤再次毫不吝啬地对我笑了笑,然后再次面对笔记本。
我在这期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去拿午饭和自己的椅子。放在她的座位旁边。
虽然时间很短,但也能像以前一样成为邻居。
我和佐藤的午饭都是便利店的面包。我买了三明治,佐藤买了奶油面包,菠萝包,巧克力之类的。如果觉得只吃一个甜面包吃得太少,饭后就会吃一些甜点。
虽然光是看着就觉得很甜蜜,但还是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我忍不住斜着眼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
“山口君,看起来很精神啊。”
佐藤一边嚼着今天的甜瓜面包,一边说道。
“是吗?倒也没什么。”
我耸耸肩的时候,她好像很在意似的小声说话。
“你看,昨天好像很消沉。我担心你今天是否也阴沉着脸。”
“……啊,昨天啊。””
一想起昨天的事情,心情就变得无比沉重。
因为在决定的文化节的戏剧中,我扮演了“老鼠”这类的角色,昨天的我相当失落。
今天也不是完全忘记了,也没有想要好好扮演老鼠的心情。反正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只是因为没有办法才开始放弃而已。高中生活最后一次的学校活动竟然用老鼠一角来收尾,真是一段奇妙的黑历史。
“我现在也不想做。”
我毫不隐瞒地回答。
“但是,跟谁说也不会有人代替,拜托老师也没用吧。那样的角色,谁都不想演。”
实际上,我向新嶋和外崎半开玩笑地提出“能换一下角色吗?”。新岛是大道具,外崎是城里的士兵B,当然笑着拒绝了。如果站在相反的立场上,我也不会听的。
光是站在舞台上就觉得很不好意思,谁会想扮演那种色物(ps:乐色之物)的角色呢。昨天的教师里,之所以工作人员的人气都集中在了幕后,是因为谁都不愿意站在舞台上。因为知道备受瞩目的角色的压力、失败时的恐惧和害羞。
我也明白这一点,不管是找不到能把老鼠角色强加给别人的对象,还是我一个人放弃的话就能圆满地解决的事情,我都完全理解。所以,没办法。
“我会尽量不引人注目,不被人笑话。尽管如此,也确实会成为笑料。””
我这么一说,佐藤的视线一直盯着我。但是,很少见的沉默着,不说多管闲事的话。她也一定知道吧,现在的我怎么也安慰不了,就连像佐藤那样迟钝的孩子也能明白。
我不需要安慰的话,只想把这个话题结束。既然是无法避免的命运,那就暂时忘掉吧。虽然从下周开始就要开始练习了,但那也没关系。
说些比那个更有趣的事吧。
说一些比那个更开心的话题吧。
最近喜欢的音乐、想看的电影、下次一起去玩什么的——正当我想要开口的时候,佐藤比我抢先了一步。
“对了,山口君,戏剧的服装什么时候准备?”
所以说啊,我想把这个话题结束掉。
被旧事重提,我内心有些吃惊,但还是回答道。
“我打算过几天去买回来。”
全身紧身衣。
而且是白鼠,所以是白色的。明明没有其他的用途,文化节结束后就不会再穿了,但浪费的钱比花钱更让人心痛。
“我打算自己戴耳朵和尾巴。马面也是手工制作的,虽然很麻烦。”
我回答后,佐藤立刻笑了。
“那一起去买东西吧?这个周末也可以。”
“可以,但是……佐藤是扮演贵妇人的吧,服装看起来很辛苦呢。”
礼服之类的价格很高的衣服,能准备吗。
因为是这样的戏剧,所以不是真正的东西也可以。她不顾我的担心,非常明快地回答道。
“没有,只是买布而已。我妈妈有一件鸡尾酒裙,尺寸正好,我想穿上。”
说着,她还是一脸难为情的样子。
“只是裙子比较短,所以打算只做裙子的部分,因为想去买那个布料,所以一起去怎么样?”
虽然不知道鸡尾酒礼服是什么样的衣服,但是如果能自己准备的话就很羡慕了。我的就不行。
不过反正买东西也得去,如果能和佐藤一起出去的话也不错,也许能拿到不必要的开支来源。
“好啊。”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于是,她松了一口气似的笑了。
“太好了!买东西的时候顺便去吃点好吃的吧?”
“什么?”
“我找到一家又便宜又好吃的可丽饼店,一起去怎么样?吃好吃的东西也能转换一下心情吧?”
佐藤微笑着。
一如既往地对谁都是灿烂的笑容。所以,现在的邀约是属于哪一类,无法推测。
尽管如此还是让人期待。
搞不好这是约会的邀请。
“没关系,这周末我很闲,手头也宽裕。”
表面上冷静地回答。
佐藤笑了笑,兴奋地说:“就这么办吧!”
我冷静地看着她,佐藤应该不知道我内心深处在想什么吧。
她还是老样子,朴素、笨拙、不机灵。
也不知道她是否了解已经告白的我的心情,依旧像普通的朋友一样对待我。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我说得那么通俗易懂,她不可能没听明白——但从那之后已经四个月了,我们的关系也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但是,我突然觉得,或许她知道让我重新振作起来的最好方法吧。正因为明白,这次才会邀请我吧。无论如何都让人期待。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还是老样子。
到了十月,一切都没有改变,我还是喜欢佐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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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满脸笑容的佐藤
进入十一月,文化节的准备期就开始了。
各班为了迎接文化节,利用课外活动和放学后准备展示。也许是因为是高中生活最后的文化节,C班的大家都干劲十足。没有兴趣的也许只有我一个人。
当然,佐藤也很有干劲。
不过,对她来说,还是不要太过紧张比较好。不管怎么说,她的演技实在是太差了。
“哎呀,真是个漂亮的人啊。”
她饰演的“贵妇人C”在剧中的台词只有这一句。对在舞会上潇洒地出现的灰姑娘发出感叹和称赞。虽然只是一瞬间的精彩表演,但她的语气太生硬了,声音也很离谱,一点贵妇人的气质都没有。
每当佐藤说出台词,下课后的教室里就会笑声一片。
“美雪,你不用那么紧张啦。”
齐木拼命想忍住笑,而外崎则在一旁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
“比灰姑娘还显眼,怎么办?”
“对不起,下次一定好好做。”
被嘲笑的佐藤也笑了。
她害羞地笑着,脸上却没有一丝阴郁。即使被大家哈哈大笑,也不会显得失落或悲伤。那种强大的心理精神令人羡慕,又无法去模仿。
在为了练习戏剧而把桌子和椅子搬走的教室里,佐藤每次说台词都会被笑话,大家都说那比灰姑娘更引人注目。
一到她出场的时候,大家就忍不住笑。我预测佐藤的声音会反转,并做好了不因那种莫名其妙的声音笑出来的准备。好像也有纯粹觉得好玩的没心没肺的家伙。
我从教室一角眺望着班级的气氛。
正如前面的抽签,我的角色是鼠老鼠和马车马。在佐藤出场的舞会场景中,我趴在马车旁等待,这是相当大的屈辱。
“那么,现在的场景从头开始吧。灰姑娘回到马车上。马车也一样。”
柄泽一边看剧本一边下达指示。
“哈……”
我就这样趴在地上,走到教室的尽头。
“山口,你不是已经完全变成了马车嘛!”
新岛这么一说,大家都窃笑起来。
但不会像佐藤那样肆无忌惮地笑,我切身感受到了这种氛围的微妙差异。
从舞会场景的开头重新开始。
我拉的马车到达城堡,汤川饰演的灰姑娘冲进了城堡。
城堡里正在举行舞会,与王子一起参加舞会的人们被出现在眼前的灰姑娘的美丽身姿所吸引。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问题是接下来。一到出席者们纷纷称赞灰姑娘的时候,班里的人就开始坐立不安。有为了不笑而揪住脸的家伙,还有用手指互相私语的家伙,也有肩膀已经颤抖的家伙。大家的视线一下子集中起来。
贵妇人一句接一句地说着,贵妇人A说完后贵妇人B说,接下来终于轮到佐藤的台词了。
我刚皱起眉头就听到了。
“哎呀,这是个多么漂亮的人啊!”
太过分了。也许是因为比刚才更用力的缘故,声音完全跑调了。
结果大家哄堂大笑。班上的人在只有在轮到佐藤说台词的时候才会毫不客气。教室里充满了哈哈大笑的声音,就连被笑的佐藤也面带笑容。虽然是很腼腆的笑,但笑得就像不是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情一样。
我决定保持马车马应有的面无表情,我一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大家对佐藤未免也太失礼了吧。
如果是我的话,我讨厌被人嘲笑。
无论是扮演马车马,还是扮演老鼠,每当我发出连台词都没有的叫声时,都会被大家嘲笑。虽然知道是这样的角色,但还是不喜欢被人瞧不起。
但是佐藤好像很不在乎,她扮演的角色比我要好得多,只有一句台词,却在唯一的关键时刻被嘲笑。即使被大家嘲笑,被戏弄,也不会露出讨厌的表情,而是笑嘻嘻的。
如果我站在佐藤的立场上,一定会狠狠地瞪他们一眼。
结果,那天佐藤一直被嘲笑。
每次说台词都会被嘲笑,但她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甚至看起来很开心。正因为佐藤这样,大家才会肆无忌惮地笑出来吧。
练习结束后,我抓住佐藤,直接提出疑问。
“被那样嘲笑着,不讨厌吗?”
佐藤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没那回事哦。”
“讨厌的时候就说讨厌吧,大家看到佐藤笑嘻嘻的样子,都得意忘形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动物角色的不满,我的语气总是变得非常严厉。
但她微微歪着头,腼腆地回答。
“我知道你是在取悦我,我自己也觉得我的台词确实很过分。要是我能说得更好就好了。”
是谦虚还是什么?
佐藤似乎认为被嘲笑都是自己的错,不过这也确实是她特有的想法。佐藤总是这样,所以即使被大家嘲笑也能心平气和吧。
我不行。
连自己被嘲笑都讨厌,但看到佐藤被嘲笑,无论如何都非常讨厌。我的胃一阵恶心,有一种冲动,想要去注意那些笑着的人。如果佐藤说希望那样做——我也知道她不会说那样的话。
高中生活最后的文化节,不出所料,不会有什么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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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不会改变的佐藤
星期六下午的天气还算不错。
风比想象中要冷,我觉得把上衣拿出来真是太好了。又过了一个月,天气应该会一下子变冷很多。
我一边看着树叶飘落的道旁树,一边走在去车站的路上。
虽然只有在文化节上才能创造出美好回忆的我,但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以去买衣服为借口,和佐藤约好了休息日见面。
反正我们是考生,佐藤也在找工作,好久没在学校以外的地方见面了。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好像有点紧张了。每次被风吹的时候都会在意刘海,想停下来重新整理。
最近对那场戏剧的忧郁占据了头脑,应试学习也没什么进展。所以我想见佐藤。虽然可以多见几次面,但不巧的是我们还只是同班同学的关系。因为现在是关系到双方前途的时期,没有什么理由的话很难去邀请。
以上。
这次是她的邀请。我已经很高兴了。
和佐藤见面的时候,约定地点总是在车站前。
步行而来的她和乘巴士而来的我,所需时间刚好在车站附近。
我到达车站前的广场时,佐藤已经在那里了。黑色开衫和牛仔裤,再加上白色围巾。很失礼地说,这是一身不怎么性感的服装。发型也和平时一样扎了一个结(马尾)。
在大步跑过去之前,先看了看表。
下午一点十五分。
约好见面的时间是一点半,所以双方都很早就来了。
“佐藤”
我走过去搭话。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我,安心地笑了。
“啊,山口君!你这么早啊。”
“佐藤才是,来得很早吗?”
也许是因为秋风的关系,佐藤的脸和耳朵都红了。她点了点头,把脸埋在围巾里。
“嗯,一点前就到了。”
“这么早?”
我吓了一跳。
这样一来,就等了很久。等是可以的,但让她等就很不好意思了。我慌忙道歉。
“对不起,我也该早点来。”
“哎,不用了。是我自己要来的,别放在心上。”
“本来可以跟我联系一下的,让我快点过来。”
“不能这么说,山口君可是很守时的。”
佐藤摇了摇头。
之后她看了看车站,继续说道。
“我到车站有事,所以早早就来了。真的不用在意。”
我注意到她红着的手握着一本小册子。
“你拿到时刻表了吗?”
“嗯。”
佐藤若无其事地回答。
“从春天开始我就要上班了,我先去看了上班的路线。”
不由得屏住呼吸。
“……啊,是吗?”
我知道佐藤没有继续升学,而是选择了工作作为毕业后的出路。我们班只有她一个人不升学。我们正在忙于考试学习期间,她也向我们说了就业工作方面的事。所以以后在找工作方面,她是前辈,我甚至和她约好,等我上大学后,她会给我很多建议(adobaisu)。
我明明知道,却比想象中还要吃惊。
我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要成为一名社会人了。
那么工作定下来了吗?明明可以马上说恭喜,却不知为何说不出话来。
佐藤对发着呆的我说。
“我还没告诉老师,工作已经定下来了。”
“哦,哦。”
“话虽这么说,其实是亲戚工作的地方。是便当店的事务工作。因为有点远,所以必须坐电车去。所以我想趁现在习惯一下。”
说这话的佐藤,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看上去比平时更像个大人。
明明和往常一样,打扮得很朴素,头发也一点也不可爱,妆也没怎么化好——
但表情活泼明亮,眼睛闪闪发光,在现在的我看来很是耀眼。
喉咙咕嘟一声。
为什么呢?看到这样的她,我隐隐感到不安。
与其说是不安,不如说是寂寞。是因为她比我先决定了前途,而我还面临着入学考试,所以才着急吗?但我又觉得不一样。
不,这些都无所谓。我有话要先说。
“嗯,那个,恭喜你。”
过了很久,我才表示祝贺。
我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
“谢谢。”
佐藤很自然地笑了。
“现在还没有什么实际的感觉,一想到春天就要开始工作了,就开始担心能不能做好,能不能坚持下去。”
“没问题的,佐藤的话。”
我想鼓励她。
“你这么认真,现在就开始调查上班路线,一定能顺利进行,我想一定能坚持很久的。”
如果只是认真的话,确实是这样。但她平时笨手笨脚,也不机灵,其他方面让人担心,但佐藤也有很多的优点。
所以不要紧的。
我想这么去想,虽然没有根据,但我无论如何都想相信。
“被山口君这么一说,我就有自信了。”
她用明朗的声音说,然后看了看表。她笑着催促我。
“啊,说了这么久,不好意思。差不多该去店里了吧?”
“嗯。”
我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朝车站前的商店街走去。
我们在商店街的拱廊下相邻而行,我不时地偷看她的侧脸。
明明和男生一起出去了,却连妆都没化。顶多涂些润唇膏。一头扎起来的头发让人感觉不到花心思,服装也很俗气。
但走在我旁边的,是我所熟悉的佐藤。
不过,从春天开始她可能说不定也要化妆了吧。
自己赚钱后,也许会打扮得更时髦一些。她的嘴唇可能会染上颜色,发型也可能和现在不一样。也有穿西装的时候吧,也许就这样长大成人了——
我们是同班同学的关系也要持续到三月份为止。
从四月开始各自走上不同的路,在身边的机会也变少了。即使不能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多,我也希望佐藤能笑着。我希望你能过愉快的社会人生活。
只是,希望不要有太大的改变。
一种莫名的寂寞掠过心头,我在到达店里之前什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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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毫无魅力的佐藤
我们要去的手工艺店位于老拱廊街的一角。
我和佐藤去那里,开始寻找贵妇人服装使用的布料。
“妈妈的裙子不够长,我想再加一条裙子。”
佐藤像反复叮嘱一样的说着。
“这里要是有好一点的就好了……”
手工艺店之类的店,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果是纽扣的话,小学时买的针线包就足够用了。
第一次进这家店比想象中要小,狭窄的空间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架子,摆放在那个架子上的五颜六色的毛线,折叠着的五颜六色的布等都很显眼。各种金属配件和工具也一应俱全。杂乱的商品对于初学者来说很难找到,如果漫无目的地到处走的话会很累的。
“那么,你打算买什么样的?”
我问她。
“适合搭配礼服,质感相似,不会太花哨。”
“质感吗……什么样的礼服 ?”
“嗯……黑色的,长到膝盖处。”
黑色吗,这和裙子这个词给人的印象不一样。我以为是更清晰的颜色。
对于不知所措的我,她继续着。
“材质给人稳重的感觉,不用光鲜亮丽,朴素一点就好。”
“哦?”
听起来与其说是礼服,不如说是丧服。我不知道佐藤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妈妈也喜欢朴素的时尚吗。
“黑色礼服的话,全身黑色的话可能会给人很沉重的感觉。”
虽然在确立形象上费了一番功夫,但我还是这样建议。
佐藤也认同地点点头。
“如果全是黑色的话,就会被误认为是魔法使的老奶奶。姑且……嗯,就是那样的角色。”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佐藤露出了简单易懂的羞涩。好像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贵妇人。
虽然我觉得那样的地方很可爱,但我还是一眼带过地继续说了下去。
“决定好搭配什么颜色了吗?”
“还没决定好,想听听山口君的意见。”
虽然这么说,佐藤好像找到了什么。
突然走到架子的一个地方,指着折好的布。
“啊,这样怎么样?”
她发现了一块亮灰色的布。
虽说是灰色,也有从深色到浅色之分,但佐藤选择的是符合她风格的朴素的灰色。打个比方,就是像爷爷辈的人制作的西装,色调很古雅的灰色。
“很朴素吧?”
我直截了当地说,佐藤立刻低下了头。
“是吗……朴素的颜色不好吗?在舞台上也不显眼。”
“不想引人注目吗?”
“那是自然……”
佐藤苦笑着。
我也觉得是这样,想在剧中引人注目的人会率先接受这样的角色吧,佐藤和我都是通过抽签抽到那个角色的。也就是说,都是不想引人注目的人。
尤其是我,绝对不想引人注目。老鼠和马,而且是全身紧身衣。一想到接下来必须去买就很郁闷。
一想起来心情就令人厌恶,为了转移话题,我环视店内,寻找适合佐藤的礼服的布料。
“对了,那个粉色的怎么样?”
我找到了卷在卷轴上卖的光溜溜的缎面布料,对她说 。
虽说是粉色,但并不是鲜艳的颜色,而是淡淡的带一点孩子气的粉色。我觉得像果子露冰淇淋一样温柔的颜色很适合佐藤。在我看来,她就是粉红色的。
“山口君喜欢粉色吗?”
佐藤眨巴着眼睛说。
“生日时给我的丝带也是粉色的吧?”
你还记得吗。我想如果被忘记了怎么办。
我为了掩饰害羞而移开视线。
“因为是适合佐藤的颜色所以选了。”
“谢谢,我也喜欢,所以很开心。”
因为喜欢,这样的话一瞬间让我心动。
当然是颜色的话题,不是我的事。虽然我不想认为完全不是。
“是、是吗?”
佐藤移开视线,不顾内心慌乱的我,继续说道。
“但是黑色的裙子跟粉色有点不搭吧?”
“啊,是啊。”
我也只是选择了适合佐藤的颜色,并没有寻找适合黑色礼服的颜色。应该说,事到如今,在没有看到是什么样的礼服的情况下,要找到和原来的礼服颜色相配的颜色、相配的面料是很难的。
你再机灵一点就好了啊,要是把那条裙子带来就好了啊。我也想看看。
“那么,在裙子上加黑色的布料,再加一些对比色怎么样?”
对于我的提议,她显得很惊讶。
“对比色?”
“是啊。比如说,在礼服外面套一件衣服什么的。”
特别是礼服,整体感很重要,所以最好不要轻易改变裙子的颜色。
“披在身上,是披肩什么的吧。”
佐藤用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朝我笑了笑。
“也许不错啊,山口君,不愧是你。”
“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
“其实,还有一件事让我很困扰,妈妈的礼服是露肩设计,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腼腆地说着,拍了拍自己身上穿着开衫的肩膀。
露肩设计的礼服,那种信息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不由得咬住不放。
“你说的是吊带背心那种?”
“嗯。光是站在舞台上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肩膀和后背都会露出来,这让我很困扰。不过只要披上披肩就不用露了,裙子只要加上长度就可以了,我就放心了。”
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而且,还很高兴地补充道。
“谢谢。山口君的建议帮了我大忙了。”
回想起来,即使是夏天,我也没见过她露过肩。因为一起出门时,她总是穿得很朴素。我虽然喜欢她,觉得她很可爱,但一直觉得她没有魅力,不够性感。
明明想看看的,如果是那种设计的裙子礼服的话,如果你先告诉我,我就不会给你多余的建议了。
因为有了能帮上忙的高兴心情和做了可惜的事情的心情,我动摇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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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也许只是亲切而已的佐藤
买完裙子需要用到的黑色布料后,我们顺便又去了附近的杂货店。
准备在这家经营派对商品的店里挑选白色全身紧身衣。很遗憾,都是很普通的样式。
“真不错啊,全身紧身衣。”
看到价签之后,我犹豫了。
“是吗?”
佐藤也在和我一起在看。
男士尺寸,身高一米八的全身紧身衣的价格是三千五百日元。
“哇,意外的有点贵啊。”
“真是毫无价值的开销,为了只演一次的戏还得买这种东西。”
文化祭结束后就再也不会穿了吧——或者说再也不想穿了。就这样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的面料材质出乎意料的厚实,似乎比想象中更难凸显出身体线条。因为叫做全身紧身衣,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真的是紧身衣之类的材质该怎么办。但刚看到的这种的面料材质使我的我的名誉多少也能得到保护。
“那我去买吧。”
“嗯,去吧,慢走。”
佐藤担心地挥了挥手,我重新打起精神去结账。
站在收银台前,我终于下定决心要花三千五百日元。店员利落地将全身紧身衣塞进塑料袋里。店员对我笑了笑,虽然心里感到很轻松,但一点想要笑的心情都没有。
我不想提着袋子走,就立刻放进了包里。就这样一直不取出来就行了,但是不行。
结完账后我回到佐藤那里。
她还在看派对商品的货架区,大概很少来这种店吧,像孩子一样兴奋地盯着商品看。侧脸出乎意料地认真,在看什么呢。
“对不起,久等了。”
我一打招呼,她就高兴地转过头来。
“……啊,你回来了。”
她微微一笑,拿出了之前看得入神的商品。
“呐,快看啊!圣诞老人的服装!”
她手上拿的是白色镶边的红色衣服,包装袋上是外国模特儿带着笑脸穿着的照片。
“啊,这么说来,就是那个时候啊。”
忙着准备文化祭就很容易忘记,等回过神来已经是下个月了。我笑了笑,然后半开玩笑地问道。
“佐藤,你要穿吗?”
“我想穿,但是胡子应该很不适合我……”
意外地认真回答。
“但还是想收到礼物啊。虽然现在已经到了圣诞老人已经不会来的年纪了。”
对于她呵呵一笑,我也稍微考虑一下吧。
圣诞节吗?礼物的话,佐藤会喜欢什么呢?
不,在此之前有一件事应该先确认一下。
“圣诞节的话,佐藤决定好怎么过了吗?”
本想保持冷静的态度,没想到问得很来劲。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今年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过吧。山口君呢?”
我吗,那就看你了。
我在心里回答,再次问道。
“没和朋友约好一起出去玩吗?”
“没有,毕竟大家都是考生,很难邀请的到嘛。”
只有这么说的时候,她才会露出落寞的表情。似乎已经提前决定好出路也不全是好事。
这种情况对我来说很有利。
“我有空。”
我立刻就告诉了她,被自己的行为又吓了一跳。
“欸……可是,山口君,现在是准备考试的最后阶段了吧?”
被她不安地反问,我笑了笑,我打算坦率地笑出来。
实际上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只有佐藤知道。
“就算玩上一天也没关系的,有时还是需要放松休息一下的。”
倒不如说只在其他日子里拼命努力。
圣诞节的安排就是如此重要。既然佐藤主动给了我提示,就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我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正在不自然的抽动,继续说着。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两个一起去吃蛋糕吧。”
在以食物为借口的这一点上,我好像和佐藤没什么差别。
但是我不想我们之间因为考试学习和前路的不同而产生障碍。我今后也想一直待在佐藤的身边,所有能在一起的时间,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佐藤不可能察觉到我为此而做出的努力吧,只是微微一笑。
“嗯!谢谢你邀请我,山口君。”
好的好的,心里很是愉快。
当然,表面上也很冷静,再平静地表达感谢之情。
“我才要谢谢你呢,等到时候我再联系你。”
“可以把计划交给你吗?”
“当然。”
“那就拜托你了,我等你。”
佐藤也很出乎意料地笑着答应了。
她好像很高兴。在我正为她的高兴而松了一口气时,她又说。
“其实我也很想和山口君在圣诞节见面。”
“欸……”
想要大声说话和屏住呼吸的重叠,没能说出话来。
什么啊,这么让人想深度理解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可以往好的方向去理解吗?我想这样去想。
她不顾沉默着的我继续说
“因为山口君给了我很多照顾呢,我也想好好道谢。”
“道谢?”
“啊,嗯,现在是秘密哦~”
佐藤高兴地在唇前竖起食指。
然后看了看手里的圣诞老人服装,微微一笑。
“要不要买这件衣服呢?”
“……是认真的吗?”
我想。
虽然我喜欢佐藤,但是如果圣诞节穿圣诞老人的衣服来的话,就麻烦了,也许会可爱到过头啊。但是佐藤好像也想戴上胡子,果然还是不行。
也许是看到了我的表情,佐藤把包装好的衣服重新放回到货架上了。
“一年一转眼就过去了。”
她感慨地说着。
“文化祭结束后就是圣诞节了,过完年后就要毕业了,好快啊。”
“是啊。”
完全同意。
回过神来,离毕业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圣诞节也许是毕业前两个人一起度过的最后一次机会。
虽然在那之前即将到来的文化祭也很让人郁闷——但我真的想在那里再一次确认佐藤的心意。告白后已经过了五个月,下个月就半年了。一起度过的时间增加了,我觉得关系比以前好了。但是,差不多该有个明确的答案了。我本想在文化祭上听到这句话的,但如果是在cosplay老鼠之后就不太合适了。
不过既然圣诞节已经有了约定,就在这里赌一把吧。
我们聊了一会派对的用品后就走出了店门。
走在寒风吹拂的商店街,来到最后的目的地——美味的可丽饼店。
“店就在附近。”
走在旁边的佐藤用鼓励的语气说道,她似乎发现我冻得缩起了身子。
“到了之后喝杯热的吧。”
“好啊。”
我简短地回答。
一张嘴冷风就吹进来,不想说话。我不喜欢寒冷的季节。
“不过,我放心了,山口君看起来很精神啊。”
佐藤似乎不嫌说话,笑嘻嘻地看着我。虽然脸和耳朵都变得通红,但是表情非常柔和。
“最近你好像一直很没精神,所以很在意。”
“啊,嗯……是啊。”
“今天也是,在车站遇见的时候好像很无精打采。”
被她猜对了,我吓了一跳。
那是——在车站见面的时候,并不是特别失落。
我只是惊讶地发现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和佐藤的前路不同。
虽然那种事早就知道了,但是现在已经确定了,我觉得也必须接受了。
希望今后也能一直在你身边,现在也好,圣诞节也好,都是为了这个时间。
绝对不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因为有借口才见面的,不止这些。
“如果你能恢复精神的话,那就太好了。”
我想她担心我的理由也是有意义的。
因为是佐藤,她很温柔,但也许只是亲切而已。
但是,如果不是那样就好了。我一直这样希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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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不懂人心的佐藤
那家咖啡店很拥挤。(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卖可丽饼的咖啡店)
大概是因为今天是周末下午四点的原因,店里几乎都坐满了人,热闹非凡。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找到了空位坐了下来,再加上店内也很暖和,不由得感到放松。
佐藤推荐的红茶可丽饼套餐是七百日元。可丽饼可以从巧克力、草莓、蓝莓三种中自由选择。我点了蓝莓可丽饼,佐藤点了巧克力的。
不久,与温热的红茶一起,刚烤好的可丽饼被端了上来。配上圆形的香草冰淇淋和鲜奶油以及满满的咕嘟咕嘟的蓝莓酱汁。
“七百日元吗……”
我一边戳着那张薄饼,一边发着牢骚。
面对面座位上的佐藤兴奋地回答。
“这个套餐七百日元很便宜,而且非常好吃。”
“嗯,虽然很好吃……”
“但是?”
“用一件紧身衣的钱就能吃上五次。”
佐藤听了我的话,不由得笑了起来。
然后,露出了非常抱歉的表情。
“啊,对不起,笑了出来。”
“没关系。”
我不会因为这种事而感到受伤。我耸耸肩。
“我也觉得很傻,为了学校的活动而花了这么多钱。如果能感到开心一点那也不错,但是一点也不开心。”
装在包里的全身紧身衣让我很郁闷。穿上那个的话,班里的人又会嘲笑我吧,而且还得戴上耳朵和尾巴,真是太羞耻了。
话虽如此,总是发牢骚也不好看,所以我故意开朗地继续说着。
“但是这是最后的文化祭,我觉得能玩得开心一点就好了。佐藤也很期待吧?”
只是她含糊不清地点了点头。
“嗯……”
我以为她会更有力地点头,所以很意外。
在感到讶异的我面前,佐藤端正了坐姿。
“那个,我。”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犹豫地开口。
“我觉得很开心,所以才会这么想。”
这一点也不像佐藤的说话方式,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微笑着说“很期待!”,我以为她会这么说。
果然还是讨厌在舞台上演戏吧,练习的时候被笑得那么厉害,那是当然的吧。
“演戏剧,不会很郁闷吗?”
但我这么一问,她却为难地低下了头。
“不,我没关系。只是……”
好像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她一直犹豫着。
于是我也放下了叉子,默默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店里有很多团体客人,吵得连店内放的BGM都听不到了。
但是只有我们所在的这张桌子,却奇妙地沉默着,也许是因为我们不是坐在一起而是面对面坐着的缘故吧,我被这令人尴尬、沉重的寂静所包围。
佐藤沉默的时间应该只有一分钟左右。
但是我感觉很长,在这期间,她多次表现出犹豫的样子。
好不容易开口的时候,表情还带着忧郁。
“那个,山口君。”
她用略带歉意的声音说道。
“说实话,我也不是完全不在乎。”
“什么?”
立刻反问。
又犹豫了一下,然后,
“是因为会被人嘲笑吗?”
佐藤低着头说。
“没关系的……不,只是现在没关系。虽然不介意现在的班级,但是以前也有害怕的时候,害怕被不认识的人嘲笑,我想大概今后也不会是完全不在乎。”
那倒也是。
谁都是这样,这是当然的吧,肯定不喜欢被嘲笑。我也一样。
但是,我还以为佐藤不是。因为,上次的练习也是——。
“我并不讨厌被嘲笑,只是害怕。我能理解山口君的心情。”
说着,佐藤抬起了头。
微微湿润了一点的眼睛,认真地盯着我。
“但是我现在没关系。以前很害怕,但是现在在那个班里一点也不在意。就算大家都笑话我,我也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如果能让大家觉得有趣的话,那也可以。”
“……为什么?”
我很好奇。
她一不高兴时,就会低着头笑。
“山口君不会笑。”
我不由得喘不过气来。
“山口君在那个班里,比什么都让人放心。”
我觉得放了叉子真是太好了。如果一直拿在手里的话,就会掉下来了。
“所以,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佐藤用微微颤抖的声音继续说着。
“我不想嘲笑山口君,我想好好看看山口君拼命努力做的事情,我想知道。我知道山口君是一个什么都能做到的人,所以直到最后,我都想认真去对待。”
佐藤很认真在说着,这样的她——如同陌生人。
然后果然还是迟钝,我之所以没有嘲笑佐藤,是因为我想温柔以待。明明不是那样的,明明只是笑不出来而已。
但实际上,也许不是这样。
也许只是想让你说。我希望佐藤告诉我,我不会笑的。就算班上的同学都在笑,就算在毕业之际丢脸了,就算扮演了这么离谱的角色,就算这是最后的文化祭。
我不笑,但同时也希望佐藤不要笑。仅此而已——。
胸口作痛,心烦意乱,说不出话来。总是关键时刻这样,明明可以说很多多余的话,但现在舌头却打结了。
在我磨磨蹭蹭的时候,佐藤又说道。为了掩饰。
“那个,对不起。怎么说呢,说些不懂气氛的话。”
语气很慌张。
“我没打算说什么沉重的话题……但是说不好。”
佐藤也有说不好话的时候吗?
明明好像总是在满不在乎地说些会让人误会的话,明明总是很平常地说出能让自己动摇的话。
“不用了,谢谢。”
我绝对不会对别人的事说三道四的我,却用不机灵的话回应。
“我会加油的,因为是最后的文化祭……”
因为有说不笑的人在。
因为有佐藤在。
“嗯。”
佐藤还没听完我的话就点了点头。
真是不机灵啊。托你的福,我也不能把想说的话说到最后了。
“要是能玩得开心就好了,文化祭”
佐藤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
“一起享受吧。”
我也回答着。凝视着不习惯的距离佐藤的笑容。
我们的心情也许是一样的,也许完全不同。
但是彼此都需要对方。只有这件事我很清楚。我得到了佐藤的支持,佐藤也说因为有我在所以没关系。
我想今后也一直这样的存在下去,彼此两个人,现在,圣诞节的约定,最后的文化祭,我想都是为了这个才有的,全部都是我和佐藤互相需要的时间。
毕业后的事情也必须考虑,为了将这个时间一直延续到未来,怎么办才好呢。
佐藤小心翼翼地喝着剩下的红茶,深深地叹了口气。
“想说的话,能说出来真是太好了。”
我内心很羡慕这么嘟囔着的她。
我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我想读空气。在已经告一段落的气氛中,重温刚才说的话也很让人沮丧。
所以,现在就把它收起来吧。
“谢谢,今天玩得很开心。”
我努力笑着告诉她,坐在桌子对面的佐藤也笑了。
“我才要谢谢你,山口君。”
来自对面的笑容很是耀眼,果然还是有些不习惯。
我希望佐藤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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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不可爱(?)的佐藤
不论怎么说,佐藤都不是一个可爱的女生。
也就是说,说到底只是关于长相的话题,怎么偏袒地看也不是美女。
我并不讨厌佐藤的相貌,甚至可以说是喜欢,但也不能否认她的长相很朴素、不可爱。也许正确的说法是,这是一张随处可见的脸,就算拿十个人对比也不出众的脸。
当然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但是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其他人对她评价比我还高。
归根结底,无论从谁的角度来看,佐藤应该都不可爱。
但是,变成另一个人的佐藤出现了。
文化祭当天,在戏剧正式演出前的忙碌的教室里。
“山口君,我这个样子会不会……很奇怪……?”
嘈杂中,传来了一个没有自信的声音。
站在我面前、微微歪着头的就是佐藤。
当时我不情愿地穿上全身紧身衣,头上戴着老鼠的假耳帽。这是我自己也觉得很好的布料,是一块即使戴上马耳帽也不会弄坏耳朵的布料。怎么看都像是老鼠角色的我被她搭话了。
当然,我立刻认出那是佐藤。我不可能听错她的声音。
明明连脸都不可能看错,但一看到她就吓了一跳。
佐藤穿着黑色的礼服。
细肩带的吊带背心加上长裙的黑色礼服,虽然并不耀眼夺目,但露出的各色线条却显得格外成熟。裸露的肩膀上挂着淡紫色的披肩,从缝隙间露出的皮肤也非常白皙。发型也不是和平时一样的马尾扎,而是和礼服一样的漆黑头发盘成的发髻,绑在脑后,仅剩下的一点脖颈发丝,在轻轻飘动着。而那张算不上特别漂亮的脸,也化了淡淡的妆容,口红没有过分溢出,脸颊上也没有过分的绯红。嘴唇上涂着深红色,眼角处散落着纤细的金线和眼影,脸颊微微泛着玫瑰色。向上翘的睫毛长得令人心动,好像每次眨眼都会发出声音一样。
佐藤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出现在了眼前。(ps.你怎个事,这不可爱?赶紧夸爆)
(此处插画请自行脑补)
“……山口君?”
但是,只有声音是平时的佐藤。
佐藤的语气含蓄、小心翼翼、很担心我。
“没关系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也许是化了妆的关系,她垂着眉头的表情和声音完全不协调,这种违和感让我一瞬间不知所措。
“……没事的!”
虽然只是回答了一声,但声音一下子变大了。
也许是班上的人听到了吧,紧接着教室里立刻传出一阵笑声。也许是我的错觉,就算不是我的错觉,也无所谓,根本没有时间考虑其他人。
因为佐藤就在眼前。
只有声音和平时一样,是从未见过的佐藤。
“难道很紧张吗?马上就要正式演出了。”
那光润柔媚的红色嘴唇在动着。
“嗯,多少有点……”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的嘴唇,干燥地干巴巴的,连个稳妥的回答都沙哑了。
“我也是。”
佐藤又微微歪着头。
那时,肩膀上的披肩差点滑落,她慌忙地按住了。可能是因为天气冷的缘故,她似乎很在意自己的肩膀。
“我很在意站在舞台上的时候会不会摔倒,台词能不能好好地说出来,从刚才满脑子就一直是这些事。”
我满脑子都是别的事。
就连即将上演的戏剧也完全被我忽略了,只有三句的台词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现在只想着一个人的事,其他的事什么也没有想。
“不过,稍微放心了一点吧。连山口君都会紧张,谁都会紧张的吧。”
她从容地微微一笑。
我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很很紧张。比起文化祭的正式演出,我对佐藤更紧张,真是奇怪。
佐藤不可爱,也不漂亮。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大家都知道。
但是为了戏剧而穿着礼服,发型也做得很好,甚至化了妆的佐藤,不可思议地看起来很漂亮。我想,即使原来不是美女也能变得这么漂亮,仅仅是化了妆,女孩子就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吗。真狡猾啊。
真的很想这么去想——。
“山口君?”
她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教室里的嘈杂声也回来了,正式表演前的班级气氛可能是因为紧张,情绪高涨有点吵。
佐藤抬头看着我。
“没关系吗?果然脸色不太好。”
我无法直视她的眼神,慌忙移开视线。
“没、没那回事,我还没化妆,所以心情不太好。我一会也该往脸上上色了,再画上胡子,这样就能平静下来了。”
对于这些无法成为借口的解释,我仿佛又听到了笑声。但是佐藤没有注意到。
这样啊。她松了一口气,披肩又滑落了。
“佐藤,你自己化的妆吗?”
我勉强问了一句,她笑着回答。
“没有,我是拜托别人帮我的。”
“难道发型也一样?”
“是的,我一个人做不到。”
在她所指向的教室一角,一群女生正在互相盘发,帮忙化妆,一团和气,其乐融融。
“啊……”
我有点失望。
那这个发型就是今天限定的了? 只有今天的文化祭戏剧的限定发型,其他的日子就没法做了吗?太可惜了,比平时那种毫无魅力的一个马尾扎要好得多了,化的妆也很适合,如果每天都这样做的话,在此习惯之前也会很困扰的吧。
现在也很困扰,不知所措,明明知道有必须要说的事情,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身打扮一点都不奇怪。”
终于,我提到了这件事。
被她搭话已经多久了? 在这期间,我一直穿着全身紧身衣,戴着老鼠耳帽,现在终于能好好地说话了,说出了佐藤大概最想听到的话。
佐藤用向上的睫毛眨了眨眼。
然后脸颊微微一红,显得有些羞涩。
“太好了,山口君能这么说。”
我觉得这句话意味深长。
但是,也没有时间去问这句话的意思了。
今天的佐藤很漂亮。
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她走后,我对着小镜子,在自己泛红的脸颊上涂上粉底。
在上面又画了老鼠的胡须,右边三根,左边三根。
在画左边第三条的时候,汤川对我说。
“山口,刚才吓了一跳吧?”
小镜子的一角映出了抖S般的笑容,虽然她已经打扮成灰姑娘的样子,但她的表情看上去完全不像灰姑娘。
“变得非常漂亮了呢,佐藤。啊,是我做的。”
旁边的齐木突然探出头来,明明她演的也是贵妇人角色,却像个淘气的孩子一样嬉皮笑脸。
“老实说,你是不是重新迷上她了?是不是?”
我知道不管说什么都是自掘坟墓,所以一直保持沉默。
但也因此,左边的第三根胡子变成了颤抖的线条。
最后的文化祭,马上就要轮到我们班出场了。
然而,我的脑子里却满是一个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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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舞台上的佐藤
迎来高中生活最后的文化祭。
表面上应该是一个有始有终的美好盛大的舞台吧。
但是,有多少人会考虑那么多呢,大家只是觉得开心就好了吧,反正都是纯手工制作的舞台,也都是些没有演戏经验的人的戏剧,也没有让人感动的场景,所以观众的反应也是有限的。大家一起玩得开心,观众笑了,希望在剧情结尾之前灰姑娘能获得幸福。我只是考虑了这些。
至少,我是这样的。
如果开心的话那样就好。我扮演老鼠 ,然后被魔法师抓住,又变成了马,把灰姑娘送到城里就可以了。
刚开始练习戏剧的时候,连享受的心情都没有。饰演老鼠的角色一点也不好看,台词只有三句叫声,全身都必须穿紧身衣,我觉得太糟糕了。我也讨厌被人嘲笑。我想这样的角色,只会被嘲笑吧。
但不知什么时候,我的想法变了,即使被嘲笑也无所谓,我想我大概不会在意了吧。
——如果她在的话。
开幕的时候也做好了思想准备。
体育馆的舞台上排列着手工制作的场景道具,只有笼罩着窗户的暗幕和照亮舞台的聚光灯,才能营造出剧场的氛围。在舞台前方排成一排的椅子上,意外地有观众的身影。登上舞台的我,也竭尽全力地扮演着一只老鼠。在刺眼的灯光下,老鼠的叫声台词也说了出来,被观众接受了。
被嘲笑的时候,害羞并不奇怪。
总之有了目标,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把灰姑娘带到城堡里。必须做个马车马把马车拉到城里去,干劲十足。灰姑娘因没能被带去参加舞会而伤心不已,为了救她,魔法师对南瓜和老鼠施了魔法。扮演魔法师的人一挥动手杖,扮演老鼠的我就咕噜咕噜地滚到舞台侧方,在这里接过马耳帽,变成白马飞奔出去。
从舞台上用力滚到舞台侧方,滚得头都晕了。
但是,
“呐,山口君。”
被搭话得声音让我的眩晕感瞬间得以平息。
声音的主人是佐藤。我立刻明白了。
即使抬起头,在比舞台更暗的舞台侧方,也看不清表情和姿态。但我没想到她还在这里,吓了一跳。
演戏的时候应该有负责大型道具的新岛在,但佐藤也在这里,她把马耳帽递到我手边,我跪在地上接过,她小声说。
“加油!”
被她这么一说就不能不努力了。
戴上马耳帽,再次飞上舞台。观众们又笑了,倒不如说笑声中带着些许嘲笑。
我很开心。一边享受着乐趣,一边把灰姑娘带到城堡。
灰姑娘是为了见王子而去城堡,但我不一样。
我是去城堡见佐藤,还有比这更开心的事吗?
场景改变。
城堡里有贵妇人、绅士和王子等着。
马车停在城堡前,翩然跳下的灰姑娘冲向了舞会。突然出现的美丽女性,不仅是王子,连贵妇人和绅士们都异口同声地大声议论了起来。
用魔法之力变身的灰姑娘非常美丽可爱。她变得美丽得连继母和姐姐都没有注意到。在一片寂静之后,在场的人们都在异口同声地称赞灰姑娘。在一片赞扬声过后,王子走向了灰姑娘,邀请她成为自己的跳舞对象。
这时,身穿黑色礼服的佐藤说道。
“哎呀,真是个美丽漂亮的人啊!”
和练习时一样,她的声音果然又变了。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笑声。
但佐藤似乎很骄傲自豪。
她注意到从马车后面投来视线得我了吗?她知道我没有在笑吗?
深红色的唇上带着一丝娇羞的笑容。
舞台上沐浴在灯光下的佐藤,非常的漂亮。
穿着黑色礼服、身材苗条的她站在那里。幸好是动作不多的角色,不必担心会不会摔倒这件事。站在舞会的角落里,可以一直保持着贵妇人的姿态。
她饰演的角色名为贵妇人C,连名字都没有,连台词都只有一句的配角。尽管如此,我还是知道她很漂亮。
王子对灰姑娘一见钟情。得到了接受舞蹈邀请的同意后,高兴地牵起了灰姑娘的手,之后便再也不去看别的贵妇人了。正因为是这样的故事,所以没办法。
但我在看着佐藤。
一直在看着王子不再去看的黑色礼服的贵妇人。虽然比不上灰姑娘,但作为贵妇人已经足够漂亮了。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的王子也许很可怜,虽然我不希望你注意到。只有我就好了,觉得佐藤漂亮的人,只要我一个人就好了。
佐藤那无可救药的爱多管闲事、毫无根据的积极努力、不太机灵且过于直率的地方,这些地方其他人都知道。但是,佐藤的脸、姿态、表情、外表和内心全部包含在内,喜欢这些的只有我,我不想让其他任何人发现。
我不擅长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特别是对象是佐藤的话,很难把内心的想法全部说出来。明明总是说些多余的话,却总是说不出真正想说的话。刚才也是这样。正式演出前,看到打扮得如此漂亮的佐藤,我连一句称赞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在教室里,所以有大家的目光也是理由之一。但是,我今天想好好说出来。
我想坦率地告诉佐藤,在被别人说出来之前,我想先一步对她说。
佐藤很漂亮,以及看她怎么去保养了。
她不是美女,为了保持漂亮可能要花很多功夫,也很辛苦。不过能有漂亮的佐藤陪在身边的话,我也挺不容易的。
所以,偶尔也可以,去保持美丽。
但像往常一样朴素、朴素、再朴素的佐藤比不错。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把灰姑娘送出城堡回家后,我的出场就结束了。
魔法解除后,灰姑娘变成了衣衫褴褛的女孩,而我则变回了老鼠。
尽管如此,我还是回到舞台侧方,发现了还没有解开魔法的佐藤。我用不习惯的眼神拼命寻找,最终发现了她注视着舞台的身影。
在耀眼的灯光掠过的舞台侧方,我凝视着佐藤的侧脸。佐藤看着戏剧的走向。王子寻找玻璃鞋的主人的场景,凝视着灰姑娘要穿玻璃鞋的样子,灰姑娘安全地穿上鞋子,她安心地抚摸着胸口。我无法将目光从那样的姿态中移开。
无法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走,虽然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的。
灰姑娘的故事迎来了幸福的结局,戏剧也顺利闭幕。
谢幕时,我站在佐藤旁边。
佐藤瞄了我一眼,虽然感觉她好像笑了,但是舞台上的灯光很晃眼,看得不太清楚。
我们接受观众席上的喝彩、掌声和口哨。对于我自己来说,比起成就感和感动,顺利结束后的我松了一口气的心情更强烈。终于从全身紧身衣中解放出来,倍爽儿。
但是当我结束扮演老鼠角色的时候,也就是佐藤结束贵妇人角色的时候,我斜眼看着她,觉得有一点不舍。
幕布落下后,佐藤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朝我露出了贵妇人特有的笑容。
“能顺利结束真是太好了,不过,果然还是有点寂寞啊。”
对于她的低语,我完全同意。
我们这次好像很少见地合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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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今天也是笑容满面的佐藤
我们回到教室,兴奋和安心的情绪高涨。
有些人穿着衣服吵得很欢快热闹。也许是松了一口气的缘故,有些人热泪盈眶。就在我这么想着时,有些人已经开始换衣服了,有些人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最后的文化祭,我完成了班上应该做的事情。那也许是一件伟大的事情。
不管结果如何,帷幕已经落下,我也竭尽全力去做了自己分内的事。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就觉得很寂寞——但我并不是那种会兴奋、会含泪的性格。
不管怎么说,从正式演出开始,我就一直只考虑着一个人的事。
佐藤果然一副很累的样子。
还没换衣服就靠在墙边,难掩疲倦之颜。尽管如此,看着在教室中央嬉闹的同学们,她还是露出了些许幸福的笑容。我觉得这样的做法才符合她的风格。
我立刻走近她。
虽然犹豫着要不要先换好衣服,但是有话要说的时候还是快点比较好。在不能像平时那样说之前。
“辛苦了,佐藤。”
我站在她身边,轻声地打了声招呼。
如果把音量压低,就会混入教室里的嘈杂中,但佐藤有好好地听到了我的声音,对着我微笑。
“嗯,山口君也辛苦了。”
口红的颜色快褪去了,发型也开始缓缓散开了,但她的表情还是和平时不一样。
四目相对。
“好像进展得很顺利,太好了。”
“是啊,结果声音还是和一开始一样的又变了。”
佐藤缩了缩脖子。那个时候披肩掉了,不过现在整理它的手也很不想动吧,正如正式上场前说的那样,可能相当紧张。
比起戏剧,我现在更紧张。
“能顺利结束真是太好了。”
佐藤嘟囔着,看着我的脸。
“山口君还没换衣服吗?”
“不,我会换的。再过一会儿。”
确实想尽快脱掉老鼠带耳朵的全身紧身衣,连胡子都想洗掉。但我觉得,如果此刻再犹豫一会,这种心情就会平静下来,想说的话就又说不出来了。
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也许一直说不出口,很快就会回到平时的佐藤。如果那样的话,再多的赞美也都传达不到。
“我也去换衣服吧。”
尽管如此,佐藤还是说。她喘了一口气,看起来有些疲惫。
“我也想卸妆,再加上这身打扮也不怎么安心。”
“不、不,太可惜了。”
“诶?”
我立刻制止她的话,她眨了眨眼。
“可惜?”
“是啊,好不容易……明明很适合你。”
我太在意班上的人了,声音小得都快听不见了。
尽管如此,佐藤好像还是听到了,露出了害羞得表情。
“是,是吗?和平时不一样吗?如果看起来不奇怪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不奇怪,不奇怪。”
我像念咒一样连连说道。
明明应该有更好的说法,但是脑子完全不去运转。
“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
而她还在按照自己的步调继续说道。
“山口君也很适合,老鼠的样子。”
“……是吗?”
对此我并不是很高兴。
或者说,这不是赞美的话,而是佐藤打算表扬我的吧
“演戏也很努力呢,饰演老鼠的山口君很帅气哦。”
一定是想用极为灿烂的笑容来表扬我的吧。
不高兴并不是因为角色是老鼠,也不是因为穿着全身紧身衣,也不是因为被观众嘲笑。
佐藤把我想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的话简单地说了出来,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坦率地说了出来。我很不甘心啊。
“佐藤也很努力啊。”
她含糊其辞地反驳,坦率地笑着。
“谢谢你,山口君。”
我觉得自己输了。
不,我总是输,我比不过佐藤,一直是这样。
但是,在无奈的状态下退出谈话,实在是太可悲了。
机会难得,我鼓足勇气开口。
“佐藤,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
“可以让我拍张照片吗?”
至少要把最漂亮的佐藤留下作为今天的纪念。
她听了我的请求后马上惊慌失措。
“哇、我的照片?但是、但是、是因为这样的我?”
她掐着长裙的下摆,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我也有点畏缩不前,只好老实地回答。
“我想拍这样的。”
“可是……有点不好意思……”
佐藤很害羞,一下子低下了头。
但是,我并不打算就此打住。我也是如此,这么难为情的事,怎么可能拜托得了。但是好不容易才把它说出来,所以不能就此放弃。
“我不会耽搁你的时间的,除了我以外不会有其他人看的。不用担心。”
“嗯……嗯,但是……”
她一点也没有想拒绝的意思。于是,
“等一下,我现在去拿手机。”
以不容分说的口气结束对话后,跑去拿手机。
我迅速地从挂在自己桌上的包里把它取出,一心只想拍佐藤的照片。
但是就在这时,
“山口,你要和佐藤拍照吗?我帮你拍吧?”
偏偏外崎大声说道。
我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回答道。
“不、不,拍的只有佐藤,不是拍我们……”
“害羞什么?!?机会难得,难得两个人在一起拍照这不是很好吗?”
或许是听到了,饰演灰姑娘的汤川也一下子飞了过来。明明没有叫你。
“不用了啊!”
就算拒绝也晚了,手机被两人抢去了。
并不是讨厌和佐藤一起拍照。
但现在的我还是只老鼠,是全身紧身衣,而且还画了胡子。我不想和这么漂亮的佐藤一起拍照,明显很碍眼。
尽管如此,不知什么时候我被班里的人围住了,甚至被带到了佐藤的身边。
“是啊,这可是难得的纪念啊,果然还是两个人一起拍吧!”
“贵妇人和老鼠也很般配哦!”
柄泽和齐木使劲推着想要停下脚步的我的后背。
说到底,贵妇人和老鼠哪里般配啊!
“所以我说过不用了啊!”
“没事没事,站在旁边!”
“哇,等一下……!”
我无力反抗,被强行推到佐藤旁边。
佐藤笑着站在我身边,我不禁感叹至少也得穿得像样子一点才行啊。
同学们看向手机。不仅仅是我,还有特意用自己的手机拍照的人在。到处都有闪光灯和快门的声音。简直就像记者会。
“来来来,拍吧~,山口,好好笑一笑!”
“佐藤好不容易这么可爱,板着一副脸是配不上她的哦!”
“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坦率啊!”
在这种情况下,说实话是不行的啊。
就这样,我的手机里多出了老鼠和贵妇人的合影。
那时的我到底有多板着脸——我至今还没有勇气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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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十一月的佐藤
佐藤看着我的手机,说道。
“拍得很好哦。”
然后看了看我,笑了笑。
“山口君也拍得很好啊……不想看吗?”
“不想看。”
我立刻回答道。
班级里的同学拍的照片,好像是我和佐藤穿着戏剧服装的样子并排拍的。
谁会想看到自己变成老鼠的样子呢?如果照片里没有佐藤的话,我直接立刻删除。
我明明想要一张只有佐藤的照片。
连这句话都没让我说出来,现场摄影会就结束了,大家已经换好了衣服,佐藤把妆也卸了,又回到了穿制服的样子,只有扎在脑后的头发还残留着贵妇人的余韵,坐在我旁边,很是在意脖颈上的头发。
当然,我也穿着制服,擦掉了画在脸上的胡子。现在我利用仅有的一点自由时间,和佐藤两个人一起吃着很晚的午餐。文化祭快要结束的时候,便利店哪里都缺货,费了好大的劲才买到了凉了的章鱼烧和温的柠檬水。
平时没有人会来的消防用楼梯是适合两人人独处的好地方。
作为休息处准备的空教室里有很多学生和来宾,我很想和佐藤两个人独处,所以特意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终于找到了这里。
我们在最上层并排坐下,喝着柠檬水,吃着章鱼烧。
喉咙干巴巴的,肚子也饿扁了,根本不在乎是冷还是热。
“我觉得拍的很好。”
佐藤这么说着接着就把手机画面关掉,然后递给了我。多亏了她这样做我才没看到那张照片。
“老鼠这个角色真的很帅呢。”
“……虽然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但赞美之词本身,无论如何也让人高兴不起来。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然后把目光转向佐藤。
卸了妆换下黑丝礼服的佐藤,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只有发型还是贵妇人的样子——明天这个发型也会变回老样子吧。
心情很复杂,交织着寂寞和安心。
“佐藤才是,那个发型很适合你啊。”
事到如今我才来称赞佐藤。早已平复下来的心情,变成了没有热情的话语说了出来。
尽管如此,佐藤还是会高兴的吧,但我还是想换个说法。其实我想告诉你我现在说不出口的坦率的心情。
消防楼梯非常安静,即使说话的声音很小也很容易听得到。想在这样的地方变得坦率可能很难。
“谢谢。但我一个人做不出来这种发型。”
佐藤摸着快要散开的头发笑了笑。
“去请教一下不就好了吗?我觉得偶尔这样也不错。”
“嗯,是啊,我也想在毕业前记住这种发型的盘法。”
她若无其事地说着。
我开始留意消防楼梯上的寒意和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
文化祭马上就要结束了,十一月也要结束了。首先等来的是十二月、一月和二月,然后就不会再有三月了。
这次文化祭是我们最后一次参加的比较像样的学校活动了。
接下来的学校活动是——毕业典礼。那个结束的话,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能和佐藤在同一个班级的时间也只有一点点了。
我到底能在佐藤身边待到什么时候呢?寒假也快到了,新年过后也没有几天上学的时间了。我面临着大学入学的考试,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最后的文化祭了,对吧?”
她仿佛看穿了我的内心,小声说道。
视线再次转向她,她手里握着弹珠汽水瓶子。
“虽然是最后一次……但我真的非常开心,开心到都吓了自己一跳,我觉得今年的文化祭是我三年来最难忘的一次文化祭。”
我低头看着坐在旁边的她,也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和她说。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我也觉得这是一次难忘的文化祭,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年纪了还会被要求去扮演老鼠角色。”
“嗯,我也忘不了。”
抬起头的佐藤点了点头。
“能帮到山口君我也很高兴,能把白马头道具很好地递给你真是太好了。”
我想起了正式演出时发生的事情,把马头帽交给我的是佐藤,她就在我滚进去的地方的旁边,我也很高兴她能向我打招呼。
“站在舞台侧方幕后的是佐藤,也吓了我一跳。”
“做大型道具的同学很忙,在正式演出之前拜托了我。虽然我比自己出场还要紧张,但幸亏山口君接得好,所以才没有失败。”
看到她也在笑着,我觉得能好好地接住它真是太好了,让彼此都成为了美好的回忆。
而且说做大型道具的同学很忙显然是骗人的。
事到如今也没有不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误会了我和佐藤,所谓的填补外沟就是这么回事吧。
“因为有山口君在。”
突然,她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
坐在我旁边的佐藤正看着我,那是一副温柔、平静的笑容。
“最后的文化祭能这么开心,多亏了山口君,真的非常感谢。”
“欸……不,我也没做什么。”
我慌了。
事实上,我不记得自己为佐藤做过什么,即使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会留存在记忆里,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佐藤就是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都想表示感谢的性格,这让被感谢的人感到很困扰。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有些慌张。
即使我这么说,佐藤也肯定不会慌张。
“呐,山口君。”
她不顾动摇的我,一如既往地继续说着。
那个时候,我觉得她似乎表现出了些许犹豫的样子,也许是心理作用吧。
“我有一个请求,你能答应吗?”
故弄玄虚的提问和直率的眼神。
尽管我已经把老鼠的妆擦掉了,但要被她盯着看的话,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不自觉地喊出来。
“嘛,看内容吧……”
于是佐藤依旧面带笑容,继续说道。
“那个,是刚才那张照片的事。”
“照片?”
是什么来着?
啊,对了,是刚才拍的照片。我和佐藤拍的合照,是那个吗?
“那张照片,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也发送到我的手机上?”
“哎……不。也可以。”
我没想到佐藤会想要。
看着多少有一点吃惊的我,她害羞地说。
“会成为纪念的吧?”
“嗯,是啊,那倒有可能。”
我收起下巴,又补充道。
“但是那个……我也被拍到了,那种样子……只拍到佐藤一个人的话就好了。”
怎么看那个全身紧身衣的老鼠都是多余的吧。但是佐藤却对这样想的我摇了摇头。
“我不这样认为哦,能拍到山口君真是太好了。”
“什么?”
“说实话,我想要山口君一个人的照片,因为看自己的照片中即使是演戏的样子也会觉得很害羞的。”
佐藤用无所谓的语气很自然地说着。
这句话从从我的脑海里把一切都一扫而光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忙碌的心脏声激发出奇妙的期待。
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呢?可以深读吗?
不,毕竟是佐藤啊,也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深刻的含义。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但故弄玄虚也要有个限度啊。如果是别的女孩子,这是在告白的时候才有可能会说出的话。但对方是佐藤,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佐藤迟钝而且不机灵,所以在这样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在了解了我的心情之后,才会说出那样的话。一定是这样。
如果只是不够机灵的话,现在的我应该也没什么变化吧——。
我说不出什么,默默地打开手机。
我把保存下来的那张图片,一张板着脸的老鼠和漂亮的贵妇人的照片转发给佐藤的手机。这样的事也很淡定地完成了。
“已经发送过去了。”
发送完事后,我和她说了一声。旁边的她笑了笑。
“真的非常感谢,我会把它当作宝贝的!”
想深度理解这句话,但是做不到。我深深感到佐藤是在故弄玄虚罢了。
之后什么都没再去问,什么也说不出来,我一直沉默着。直到自由时间结束为止,一直没有好好说过话。
十一月的佐藤和十一月的我,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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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佐藤和我的变化(1)
呼出的气息是白色的。
圣诞节的午后。
我把手伸进上衣的口袋,望着马路的对面。佐藤要来的话,一定是从那个方向来的。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来往的行人,不让她缓慢行走的身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流中。
车站前的街道上,装饰花灯的拱廊和落叶的街道树并排的排列着,也许是因为今天是圣诞节的缘故,街道上的人很多,大家走路的速度好像也很快。虽说如此,但进入这个月以来,我也有很多急事,因为有近在眼前的大学入学考试和即将到来的毕业。
因为是考生,所以没有时间去想多余的事情——虽然这么说,但是一想到毕业后的事情就觉得不安。毕业后还能像这样和佐藤约好去见面吗? 身边环境发生了很大变化的她,会不会忘记我呢? 说起来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即使理所当然地在她身边度过了每一天,我也觉得本质上没有任何改变。比起早春那次,我们的关系确实发生了变化。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有所改变。因为平时要换座位,即使我和佐藤不是相邻的座位,也没有必要感到不安,能在同一间教室里聊天,也能在休息日约定见面,还可以通过邮件和电话聊天,段时间过得真的很开心,很幸福。
但是,在进入这个月之后这种幸福也明显减少了,在教室里说上话的时间也减少了,也好久没有在休息日碰过面了,也许是担心作为考生的我,佐藤的联络一天比一天少了,这反而让我没什么心思去学习了。
如果现在就这样毕业的话会怎么样呢?我的志愿是市内的大学,而佐藤每天都要去邻镇上班。彼此都会变得很忙。去了不同的环境扩宽了新的交友圈的话,换来的就是与高中时代关系的快速疏远。为了不变成那样,我认为必须从本质上改变,我想让迟钝的她回头,想办法摆脱两个人之间的朋友关系。
正因如此,我才在今天邀请她。今天的约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必须制定完美的计划,执行并使之成功。
“山口君!”
突然有人叫我,我猛地抬起头,立刻看到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的佐藤。
从人群中向我挥手的她提着一个很大的纸袋。她用双手重新拿起,慢慢地向这边走来,脚步也不太稳。
纸袋里装着什么呢,看起来又大又重,这与她的大衣牛仔裤加长裙的打扮完全不搭啊 。或者说,就算现在是约会,却带来那么多东西来,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佐藤的不机灵吧。我一边在心里发着牢骚,一边走向她。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身穿深蓝色上衣的佐藤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汗水,她紧紧地抱着纸袋,两颊微红。
“没想到人这么多,吓了我一跳,不愧是十二月啊。”
“是啊。”
我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被紧紧抱着的纸袋,写着百货商店名字的袋子被一个小的圆形东西撑的膨胀了起来,几乎快撑破了,里面到底是什么呢?还有这么大的袋子,她有什么打算呢。
“那是什么?”
我抵挡不住好奇心,直接问了她,佐藤微微一笑,然后这样回答。
“这个嘛,还是秘密,之后再期待吧!”
“嗯……”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我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内心充满不安。
是什么呢?该不会是送给我的圣诞礼物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当然很高兴,但要把纸袋里的东西全部寄出去的话,未免太难了点吧。带回去不容易,抱着走也不容易。
“我帮你拿吧。”
我问她但她立刻摇头。
“不,没关系,这个很重,拿起来很费劲。”
“那还不如我拿着……”
“没关系,待会儿再给你看。”
佐藤对无关紧要的事情很顽固,最后还是由她抱着纸袋,并肩走在大街上。看着呼吸急促拼命走路的她,我又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个约会计划有必要重新制定了。
毕竟是久违的约会,而且我还是考生,今后一段时间也不能总约她出来了。因此,计划理应万全。去吃蛋糕,逛商店街,走路去看花灯和圣诞树,然后再去人气很高的公园——这样那样想着的约会计划,被那个纸袋简单地打破了。真是的,怎么会有如此强的破坏力呢。
到这里为止,佐藤已经气喘吁吁了,我不可能再带她到处走了。如果那真的是给我的礼物的话,我也必须要考虑我的体力和精力了,所以我极不情愿的重新制定了今天的约会计划。
走进车站前的蛋糕店,娱乐场所已经很拥挤,只有吧台座位是空着的。
在佐藤旁边坐下后,她有点害羞地说。
“好久没坐在你旁边了呢。”
“确实呢。”
我表示赞同,叹了口气。坐在旁边倒还好,但至少还是面对面比较好,要是有个磕磕绊绊的话,总觉得连其他的事情也会觉得很奇怪,所以受不了。
点完餐后,佐藤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那个纸袋在她的膝盖上,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我说。
“好久没有像这样见面了呢。”
脱下外套的她穿着黑色毛衣。
她意外地很适合穿黑色的衣服啊,头发上扎着的是一根很有印象的粉色丝带。
“这个时期无论如何都很忙啊。”
听到我的回答,佐藤也点了点头。
“是啊,准备考试也很辛苦吧?”
“当然不轻松。”
“班上的同学都进入了考试模式,所以我觉得很辛苦,要小心感冒什么的啊。”
说这样话的佐藤不是考生,我们班没有升学希望的只有她一个人。东高虽然是公立学校,但也是全县屈指可数的重点高中,毕业生直接就业的情况很少见。但是佐藤决定在当地企业直接就业,因此在班上总觉得有些不适应。这是一种多少让人有些羡慕的自由。
“佐藤才是,还要关心着大家,所以很辛苦吧?”
听了我的话,她笑了。
“嗯,虽然现在依旧是这样,但还是会在意的吧,为了不说‘掉队’之类的话——”
说到这里,我闭上了嘴。
“对、对不起。在山口君面前说了……”
“不,没关系,我不介意。”
不过是讨吉利罢了,毕竟是佐藤。虽然我不相信吉凶这类的东西。
“必须要小心啊。”
佐藤自言自语地说道。
她也有她的难处吧,我想。
热闹的店里,店员们忙碌地工作着。放眼望去,好像有很多客人没有收到订购的商品,这样的话我们的蛋糕可能也会很晚才能拿到吧。
一定要晚一点送到啊。
佐藤现在应该觉得冰水比什么都好喝。最近都没怎么说过话,这是个能好好说话的好机会。
“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佐藤好像擦干了汗,语气平静地问道。
“嘛,就那样吧。”
我含糊地回答,她立刻笑了笑。
“山口君一定很从容吧。”
“倒也不是,不过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没有充足的时间是佐藤的错,准备考试不上心也是佐藤的错。虽然被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但我也不能说希望你为我担心——
试着反驳一下吧。
“如果你觉得我很从容的话,那就多发发短信或者打打电话过来嘛,不用客气的。”
“啊……?但是……”
佐藤闭上了嘴:
“我觉得妨碍你学习是不对的,所以就一直在控制着自己。山口君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努力的人,所以我觉得他应该一定也是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拼命努力吧。”
这样说着,微微一笑。
“在家给你打电话发短信的话,你妈妈不会生气吗?”
“只要不是半夜就没问题,也不会妨碍我学习的,请不要客气。”
“嗯,我知道了。我会像以前那样做的。”
她点了点头,粉色的丝带也跟着轻轻摇动,我每次都会被那个吸引了目光。
“山口君,果然还是觉得很从容啊。”
“没那种事。”
佐藤似乎比我更从容,在考试学习以外的地方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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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佐藤和我的变化(2)
蛋糕还没有送来。
我正在考虑接下来要说什么时,佐藤打开了放在膝盖上的大纸袋。
“对了,这个呢,我在想送给山口君话如何呢。”
我在想要不要在这里打开话匣子,但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
“呐,护身符,我在神社拿来的。”
佐藤递给我的是朱红色的小护身符。
上面绣着“合格祈愿”。
“你特意跑去了神社吗?”
我惊讶地反问道。
佐藤微笑着点点头。
“考试,要加油哦。”
那张笑脸仿佛渗透在睡眠不足的眼睛里。
“是吗……谢谢,我很高兴,但是很冷吧?”
“没关系,太好了,能让你高兴。”
没什么好高兴的,接过来的时候,手不由得颤抖了起来,我没想到佐藤会考虑到这一点。
即使是不信吉凶主义的我,我也要好好珍惜从佐藤那里收到的护身符。
“幸好有佐藤你在,我会好好努力的。”
我正要把护身符放进包里时,佐藤阻止了我。
“还有圣诞礼物吗?”
接着从纸袋里取出的是眼药水和创可贴,还有一次性的暖身贴。
说实话,作为圣诞礼物,都是非常充满生活感的东西。
“学习久了的话眼睛会疲劳吧?这个是对缓解疲劳很好的眼药水,是问店员买来的。还有,山口君你很久以前用纸划到过手指吧,想起了那个时候的事,创可贴也是需要的吧。还有,因为是冬天,为了不让手冻僵,暖身贴也要。”
“啊,谢谢……”
非常高兴。
这种关心让我很开心,但这应该是作为圣诞礼物的东西吧。
话说回来,今天是约会的吧,还费心地特地拿来这么多东西——不,我真的很高兴。
“然后呢。”
好像还有,佐藤哗啦哗啦地翻着纸袋。
然后取出来的是营养饮料。
这是在电视广告中经常能见到的最受欢迎的东西。
“听说考生摄取营养很重要。”
“佐藤,为什么……?”
我忍不住问道,她愣住了。
“因为在附近的药店有‘考试季大减价’活动,要送给山口君的话,还是实用一点的比较好。”
“啊、这样啊,总觉得让你花钱很不好啊。”
“不,没关系,而且山口君也一直很照顾我。”
说着,佐藤又在翻着纸袋。
还有什么吗?无论出现什么我都不会惊讶的了。
“还有,这个,可以的话……”
从纸袋口露出的是外皮闪闪发光、小小的看起来也很好吃的橘子。
“这也是在打折时买的吗?”
“啊,不是的,这是我爷爷买来的,吃了之后觉得又甜又好吃,所以也想分一些给山口君。橘子的话……没问题吧?”
我心想,不要说得这么像亲戚家的阿姨一样啊!
当然不能说出来。
也就是说,装在纸袋里的又小又圆的东西全都是橘子,这样看来还真是不少,虽然我也喜欢橘子,但是带回去的话也会很辛苦的吧。
“想想的话也会很重的吧……”
佐藤缩着脖子,抱歉地说。
“不不不,带回去的话会很辛苦的吧?”
“我坐公交车,所以没问题的。”
我掩藏着内心回答。
也只能那样说了吧。佐藤也是出于好意才这么做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更好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会带过去到山口君家。”
“不,不,不用做到那种程度。”
让女孩子送自己回家也很微妙,为了不辜负佐藤的心意,必须好好地带回去。
而且,实用性高的东西更值得感激,虽然没有圣诞节的气息。
“因为真的受到了山口君很多照顾,所以我想向你道谢。”
佐藤微笑着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
然后,继续说着。
“虽然马上就要毕业了,但是今年一年都非常开心,虽然高中的三年全部都很开心,但是升上三年级之后——不,是自从坐在山口君旁边之后,才是最开心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她的眼神落在膝盖上的纸袋上,粉色丝带也在跟着晃动着。
“没想到上学会这么开心啊。”
佐藤低着头,小声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非常感谢山口君,谢谢你。”
我怀着高兴的心情和罪恶感,听着这句话。
就在一年前,对我来说佐藤还是个让我提不起兴趣的女孩。换座位时坐到她旁边的时候,我时常感到很失望。因为总是犹豫不决,经常让人着急。说了也没什么用,每天就只想着早点换座位的日子快点到来。
要是能再早一点喜欢上佐藤就好了,要是能早一点承认自己喜欢佐藤就好了。当时我瞧不起她,内心对她冷笑着,但自己却比佐藤迟钝得多,不机灵,孩子气得多。
也许现在也没什么变化。
我看着她膝盖上的纸袋,为几分钟前的自己感到羞愧。
那里面装满了她的心意和对我来说简直是可惜的感谢。
这种时候说不出话也是不好的习惯。
我深呼吸后,终于说出了感谢的话。
“我才要谢谢你,托你的福,考试也能更努力了。”
嗯,加油吧。佐藤为我做到这一步,我也不能说自己没有心思准备考试了。
从坠入爱河的那一刻起,无论何时,推动我努力向前的都是她。我不相信吉凶,也不相信神灵,但唯独只相信她说的话。
为了她,我什么都会做。
佐藤做不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所以一定要好好去完成它。等全部结束后,我想笑着来向佐藤汇报考试结果。
“嗯,加油。我支持你。”
佐藤向我深深地点了点头。
不过之后又苦笑了一下。
“还有……虽然可能很难,但是一定要保证睡眠哦,山口君,你一直都有黑眼圈呢。”
她那少女般圆润的指尖,轻轻地指向我的眼角。
“啊嘞?啊,可能是这样吧。”
“是啊,自从进入十二月以来我就一直在担心。”
我没注意到。
不,也许只是习惯了。每天照镜子时,自己总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这已经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因为不只我一个人是这样,所以就忽略了。
尽管如此,佐藤还是注意到了我的变化。她注意到了。
“……你真的有在看我啊。”
听到我喃喃自语,佐藤有点害羞地回答。
“会看的哦。所以不要勉强自己,今天就早点去睡觉,先把黑眼圈治好吧。”
真是的,完全敌不过佐藤啊。
今天明明考虑了很多约会计划,即使睡眠不足,只要和佐藤在一起就会精神起来,我想应该没问题的,但是这样的话就没办法了。
但这种心情真的让我很高兴,有一个关心我的人——那个人又是我最喜欢的女孩,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现在我应该做的不是勉强让她高兴,也不是把气氛引向美好。
好好睡一觉,恢复精神,做作为考生该做的事,然后在佐藤面前,自信地笑出来。
回过神来,佐藤送了我很多礼物。
当然,我也早有准备。其实,我想之后再给的。想着从蛋糕店出来之后,去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比较好。
但是现在,我觉得只有现在。在蛋糕送到之前,趁现在能变得坦率。
“那我也送佐藤一份礼物吧。”
直接开门见山,把自己包装好的袋子包递了过去。
没有圣诞气息的淡粉色袋子里是透明的,是可以看到数字音响的箱子。
接过来的佐藤也发现了里面的东西,立刻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我不能要这么贵的东西。”
“也不贵啦,只是我没用过几次的旧东西而已。”
虽然还能用,但是最近几乎不用了。因为只要有一个智能手机的话就可以听音乐,就没有必要再随身携带其他设备了。
只是这样的话就太廉价了,所以我还加了音乐卡在里面。尽管如此,我能否回报所有我从她那里得到的东西还是值得怀疑的,但是如果不够的话,到了春天再一起还就好了,再带上非常好的汇报结果一起。
“虽说如此,但这是用过的了,很抱歉,可以的话就收下吧。”
在我的极力催促下,佐藤把礼物的袋子收好并抱在了胸前。
“真的可以吗?”
“当然。你不是说从春天开始坐电车上班要花很多时间吗?边听音乐边过去正好。”
我这么和她说,佐藤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我就收下了。我会好好珍惜的,想要我还回去的时候就说哦。”
“我想应该不会。”
我笑了出来。
然后赶紧补充道。
“但是啊,我把说明书弄丢了。”
“是吗。”
“我觉得稍微摆弄几下就会用了,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
随时。
这句话充满了力量。
“准备考试时也可以,结束后也可以……毕业后也可以。”
我说完,佐藤缓缓地眨了眨眼,仿佛在花时间理解对方说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高兴地笑了。
“毕业之后也可以吗?”
“售后服务还不够完善,所以只要你叫我的话,我随时都会飞过去的。”
“谢谢你,山口君!”
佐藤用力点头,粉红色的丝带也摇动了起来。
她不像以前那么迟钝了,也不像以前那么不机灵了,而是正在紧紧地抱着我送给她的礼物。尽管如此,她自己带来的纸袋还是放在膝盖上。
“那个,我要了”
我指了指纸袋,她笑着摇了摇头。
“不不,回去之前由我来拿吧,很重的。”
“那我就更要拿到它了,本来也是给我的吧?”
54 佐藤和巧克力
佐藤寄来了快递,而这天正好也是情人节。
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看发货单,上面写着“点心”。
大概是巧克力吧,你给我送东西我当然很高兴,但为什么要特意用快递呢?我们住在同一个市内,你叫我一声,我马上就会飞过去。从来没说过要寄快递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而且为什么是冷冻配送来的呢?
平时的家里只有我一人。尽管如此,平时我还是会仔细检查自己的房间。
今天能在家里学习真是太好了。如果今天是上学日,在我上学期间收到快递的话,很可能会被父母发现后然后狠狠地被捉弄一番吧。女孩子送来的点心怎么肥四?考虑到今天的日子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但我内心很复杂。
虽然听起来很奢侈,但能亲手交给她就好了。如果是我的话,即使是为了找个见面的借口,也会把对方叫出来然后送给她。但对佐藤来说就不一样吗?
说起来,对佐藤来说,我可能并不是那种要见面送巧克力的对象吧,用快递什么的不是太客气了吗?而且还要花钱。一想到除了见面交给对方之外还有其他的方法,就觉得心情复杂。
佐藤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我想,在圣诞节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心情好像很好地传达了出来,那样担心我的孩子,那样注视着我的女孩子,不会再有其他人了吧。我也很高兴,也放心了,为了能向她报告好结果,我也一直在努力备考。按照她说的话,也要注意睡眠时间。
尽管如此,巧克力还是用快递送到的。
莫非从那以后,我说了什么伤害她或惹怒她的话了?佐藤很少生气——或者说好像一次都没有过,也许是我做错了什么。糟了,完全没有头绪。难道圣诞节时得到的好感觉也是我误会了吗?果然很累啊。
只是,她给我点心本身是出于好意吧。
尽管有些困惑,我还是打开了快递盒。
里面是用透明玻璃纸包着的“蛋糕”。
三个“蛋糕”一个一个地装在小纸盒里,看了的感觉,果然已经冻得硬邦邦的了。
还附有一张卡片,是佐藤写的小字。
“去年承蒙您的关照,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上面这样写着。
像贺年卡一样的文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心理上收到了打击。然后开始对“蛋糕”进行检查。是纯黑的,大概是巧克力,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形状就像纸杯蛋糕,看得出来是手工制作的,是佐藤亲手做的吗?
怀着不安且期待的心情撕下包着“蛋糕”的透明玻璃纸,里面的“蛋糕”果然是冻着的,在无法用手指掰下来的情况下,好像不能冷冻着吃。那么,该怎么办才好呢。(ps.直接塞到嘴里吃)
总之打击很大,我暂时先盯着“蛋糕”,呆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我完全不知道佐藤是出于什么考虑才准备了这个“蛋糕”,然后把它冷冻起来用快递寄给我。
说起来什么也没对我提前说一声就送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如果不是被讨厌就好了,但我也想不出被她讨厌的理由。虽然自己说不太合适,但曾经对佐藤的失言是常有的事,可能是感觉麻痹了吧。要是对她再温柔一点就好了。后悔莫及就是指这件事。
可是,无论怎么想都没有头绪,也说不清楚。必须问出她的想法以及这个“蛋糕”的吃法。
再这样下去,我也顾不上准备考试了,先打个电话吧。
来电记录和重拨号码,排在最前面的都是佐藤的名字。
我做了三次深呼吸,给她打了个电话。
“……摩西摩西?”
接通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立刻开口,但由于紧张,声音显得有些激动。
“啊,山口君!莫非是你收到了吗?”
佐藤的声音很明快开朗,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不,因为也只是通过电话,所以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不能松懈。
“收到了是指“蛋糕”吧?”
被我这么一问,她马上回应了。
“嗯!是我做的,是 ‘糖心巧克力’哦。”
佐藤亲手做的,那一定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事到如今的经过已经在我心里敲响了警钟,现在高兴还为时过早,先确认一下事情的真假。
“那太谢谢了。”
我先道谢,然后继续说。
“可是,为什么要用快递送来呢?还要花钱的吧?”
“因为在学校见不到你啊。”
“倒也是……但你要是叫我的话,我明明就可以过去的啊。”
只要你叫我一声,我直接就飞过去。就算不用这样做。
“我觉得把你叫来也不太好,因为现在感冒很流行的啊。”
“哪怕一点点也好。用不着担心这种事的啊。”
我虽然这么说着,但我想如果是佐藤的话,一定会很小心地去行事。佐藤这种不太机灵的性格反而会为我着想,所以有时候也会让我感到困惑,总是被折腾着啊。
“那个啊,糖心巧克力有点变形了,所以看着你的脸把它递给你也不好意思……这样会不会很奇怪……?”
电话另一边的她笑了笑。
她笑得很可爱,听起来也很让人安心。
“没什么好奇怪的。”
“是吗……不过,味道还是很好吃的,你放心吧,我也有好好的品尝过了。”
“那我一会儿也尝尝看。”
“嗯!”
佐藤并不是在生气,她和往常一样。
不,可能比平时更可爱了,而且稍微有点大人的感觉。也许是心理作用吧。
我有一种冲动想马上飞奔过去见她。但是,既然是多余的担心,也就不用再这样做了吧。
也就是说,这次也被折腾了一回啊。为了应付她那不机灵的关心和温柔,我差点连学习都学不下去了,嘛,真没办法啊。
“但是……”
我只想说一句话,于是就说了出来。
“如果要寄来的话,事先告诉我一声比较好哦,突然就送到了,也吓了我一跳。”
“诶?我没说过吗?”
佐藤一脸惊讶。
我当然也没听说过,也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有听你说过……什么时候告诉我的?”
“嗯……这么说来,可能没说……”
这样吗,佐藤也真的很为难了。
“对不起,山口君!我好像以为自己有告诉过你了~!”
“这样的么,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收到了。”
“但是,你不是吓了一跳吗?我事先再确认一下就好了。”
“虽然很吃惊,不过你不用放在心上。”
反正说什么也改不了,比起让她纠正过来,不如我去习惯会更快。考虑到将来的事情,这是一个不可或缺的技能了啊。
“先不说这个了。谢谢你。”
收到巧克力本身就让我很开心,所以我再次表示感谢。
“我没想过能收到的,所以我很高兴。”
“怎么会呢,我一直受山口君的照顾,不会不给你的。”
——是因为受到照顾了吗?
这个说法也有点让人心情复杂,不过算了。
“对了,这个要怎么吃呢?”
“啊,直接吃也没关系,稍微加热一下会更好吃的。”
“虽然冻住了,但只要稍微加热一下就行了吗?”
“诶?冻住……了吗?”
这个巧克力还很硬,用手掰也掰不开,怎么吃呢?
“冻着呢,而且是冷冻快递来的。”
“冷冻!?”
佐藤的声音突变。
尖叫之后,是颤抖的话语。
“糟糕了,弄错了……!我本来是想用冷藏的方式送的……”
后来听她说,冻得很硬的巧克力在冰箱里放上一段时间,等解冻到一定程度后再放进微波炉里,就可以吃了。我们两个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看着在“冷冻”的地方贴上记号的发货单,以及她用小字写的自己的名字,我突然想到。
慢慢地、慢慢地解冻的巧克力,我觉得很像我们的关系。虽然需要一点时间,但总有一天会解开的,也一定能品尝到那种甘甜,虽然被折腾了很多次,但也一定很快会到来的。
白色情人节是在毕业典礼之后。为了不重蹈她的覆辙,我打算好好地看着她并亲手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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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我们的毕业(1)
二月下旬,我被佐藤叫了出来。
“能给我一点时间吗?嗯,我想见山口君。”
那是大学入学考试的前期日程结束后,打电话和她汇报的时候。自我评分的结果也大致令人满意,虽然不至于乐观到马上就展翅高飞的程度,但手感和自信都很好。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佐藤,她也非常高兴,然后对我说。
“我想在毕业典礼前和你见面,有话想对你说。”
被这么一说,不抱期待才怪呢。
我也想见佐藤,但长时间的艰苦考生生活还没有结束,为了保险起见,后期日程的准备也是必要的。前期的合格公布时间是半个月后的毕业典礼前一天,就结果而言,有可能是玫瑰色的三月,也有可能是灰色的三月。所以,要想在毕业典礼前见面就只有现在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带上合格的通知一起去见佐藤——但佐藤说想要见我了,我也不可能拒绝。
情人节那天我收到了佐藤的巧克力,虽然这次有点赶,但姑且也准备了回礼。然后去见佐藤。
约定碰头的地点是平时的车站前。
与身穿藏青色风衣 、围着围巾的佐藤会面后,我邀请她去了不远处的一个普通的儿童公园。这种时候,通常会说——去充满两个人回忆的地方之类的吧,不过,有过我们的回忆的地方只能是学校的那个教室或者是约定碰头的车站前再者就是那个机场了吧——但这都是不可能的,特别是第三个更不行。
所以,两个人来到了这里,坐上了秋千。
因为是二月份,儿童公园里一个人影也没有,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想劝她去坐长椅,可佐藤却先高兴地扑到了秋千上。没办法,我也坐上了旁边的秋千。
就算是高中生了也绝对不能说自己已经是高中生了,我心里这么想着。
那是一个偶尔会有朦胧阳光照射进来的微阴的日子。寒风凛冽,佐藤的那一束头发也在风中被肆意吹散。公园的一角也依旧残留着沾满了泥土与灰尘的雪,即使戴着手套还是会觉得很冷,结果我也只能跟着一起荡起了秋千,如果不动起来的话,身体就可能会冻僵了。
那么,想说的事是什么呢?我正想问到这个,佐藤突然开口了。
“山口君,我啊,有话想说,你能听我说吗?”
她荡着秋千。因为摇晃,我迟到一会才意识到她的笑容。
还没等我问,她荡着秋千继续说。
“那个,我喜欢山口君。”
我因听到这句话而发着呆地看向了因为寒冷而脸颊和耳朵都发红的佐藤。
心里同时想到了两件事。
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不是梦吧?
这不用想,我喜欢佐藤。这并不是一直藏在心里的想法,而是在入夏之前,我已经明确地告诉过了佐藤自己的想法。但是,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不一定要马上答复,只要你喜欢我就好了。”
她对这句话点了点头。但是,仅此而已。
只有态度是故弄玄虚的。
从来没有拒绝过约会的邀请,在文化祭上想要我的照片,那个老鼠打扮的难看的家伙。而且还送了圣诞礼物给我,虽然都是完全以实用为主的东西。我还收到了情人节巧克力,虽然不是亲手交给我的,而是用快递。
我以为自己的心跳还在,我想。
如果考试结果出来了,如果合格了,我想再确认一下。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今天的邀请以及刚才这句带有告白意味的话。
这句“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是真的吗?不是梦之类的吗?佐藤是怎么想的呢?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呢?喜欢,是喜欢什么呢?佐藤真的理解了‘喜欢’这个词的意思吗?这也很可疑,毕竟是佐藤。
“我本来想在毕业典礼上说的……”
佐藤一边荡秋千一边继续说。
“可是,我在毕业典礼上都快哭出来了。所以,要说的话,也只有现在了。”
我也这么想,佐藤会哭出来。在这样的毕业典礼上轻声哭泣,成为眼泪的毕业典礼。所以我也在想要不要在那天告白——
但是,没想到她会主动说出来。
如果是真的的话我很高兴。不过,在确认其真实意图之前,我无法坦率地感到高兴。反正是佐藤,不管怎么说,故弄玄虚地折腾我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我反问道。
“佐藤,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可能没想到会被反问吧,佐藤坐的秋千突然停了下来。
她把脚尖轻轻地放在寒冷的地面上,红着脸低着头。
“……那个……就是”
很明显,她似乎还没想好接下来该说什么吧。就像紧急被拜托打招呼的大人物一样,佐藤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抬起了视线。
“马上就要毕业典礼了……”
用几乎要被寒风覆盖掉的微弱声音说。
“今后,也能继续做关系很好的好朋友……吧”
关系很好……
这句话让我原本抱有的淡淡的期待一下子破灭了。被寒风掳走,散落一地。
因为,那也就是说。
所谓的好朋友,怎么想都是指。
“啊……”
可悲的是我只能这么说。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从天堂到地狱就是这个意思吧。不,我还没有放弃希望。不想放弃。
我做了个深呼吸。
“那个,佐藤,关系好是什么意思……”
我不安地反问。
佐藤的脸颊和鼻尖都开始发红,她把戴着手套的手放在胸前。
“那个,怎么说呢?我希望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见面。”
“像以前一样?”
“嗯、嗯。我想和山口君成为好朋友。”
“好朋友?”
这次佐藤默默点头。
好像是确定了。
八月前的告白以这样的形式得到回复,真是大受打击。
不,“打击”这个词怎能概括得了?视野飘忽不定。哪个男人能被自己喜欢的人说‘要和他做好朋友’还无动于衷的。而且对方应该也知道我的心情,却没有回应,而是单方面地被告知了。她口中的喜欢,也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我差点没稳住身体平衡倒下去。
不过——因为是佐藤的事,所以也没有恶意吧。“太麻烦了,既然自己没有那方面的想法,那就把那时的告白也忽略吧。”她不可能这么想。佐藤一定是不了解我的心情而已。
那么,是我传达的方式不对吗?我本想说得更通俗易懂一点。
这样啊。
“唔,那个,山口君?”
佐藤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我慌忙地用力摇了摇头,视野剧烈地左右摇晃。啊,对了,我好像是坐在秋千上来着。
她在旁边的秋千上,已经不再荡了。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你答复。”
佐藤微微歪着头,依旧往常一样的一束发髻从她的肩头滑落。今天她的头发上系着粉色的丝带,是我送给她的那个。
“答复?”
自己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是关于什么的答复。
“所以说,就是那件事。”
佐藤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开口,睫毛垂下。
那熟悉的动作不知不觉中显得可爱。回忆反复涌现。
我喜欢佐藤。
非常喜欢。
但是,
“你是说想要和我成为好朋友吗?”
我记得她的话。我反问道,她缓缓点头。
“……嗯。”
我记得她说出的话。不仅如此,我还记得佐藤的一切。第一次坐在我旁边的时候,总觉得很厌烦。手指受伤了被贴上创可贴的时候,那种奇妙的动摇。被分到点心时的困惑。上课时告诉她答案,事后被道谢时的尴尬。然后——
不擅长学习的佐藤。不擅长运动的佐藤。尽管如此,佐藤还是喜欢玩捉迷藏这种孩子气的游戏。经常被老师骂的佐藤,在放学后不得不被留在教室里。经常被同学嘲笑的佐藤。尽管如此,佐藤还是会笑着。和我一起。
喜欢。
非常非常的喜欢。
56 我们的毕业(2)
我觉得只要是为了佐藤,我什么都可以做。
不是别的,正如她说的,我有佐藤没有的东西,她做不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我相信着这句话。
这是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说的话,为什么要去怀疑呢?
直到现在我都相信。
所以,
“对不起。”
她说。
“我无论如何都喜欢佐藤!”
我喊道。
“我喜欢你!喜欢到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我握紧秋千的铁链,向前探出身子,盯着旁边的她的脸。甚至传出了铁链嘎吱嘎吱的声音。
“我一直一直喜欢你!我以前也说过,现在我比那时更喜欢佐藤你了!”
到此,她还是在发着呆。
但是包括这种地方在内,我全部都喜欢。佐藤就是这样的人,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所以,绝对不要!”
我拼命地大声叫道。
无耻无闻。
“我讨厌仅仅只是好朋友的那种关系!”
这大概是迄今为止最坦率的一次了。
“只是这样的话,对我来说,一点也不够!”
“——山口君。”
她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大喊声。
在旁边的秋千上的她一直在盯着我看,表情僵硬,脸颊、鼻子甚至耳朵都通红。
“我也喜欢,山口君。”
颤抖着的嘴唇这样说道。
然后微微一笑,继续说。
“喂,你是不是误会我说的话了?”
误会是没办法的事。
倒不如说一直在误会的是佐藤吧。完全听不懂我说的话,迟钝,懒散,不机灵。这样的地方我也很喜欢,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被认为是缺点的地方,我也全都喜欢。
呵呵呵……
这时传来了不合时宜的笑声。
“我说要和你做好朋友,大概不是山口君所想的那个意思。”
佐藤僵硬的表情绽开笑容,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微笑。
然后用平静的语气对我说。
“是说,不是同班同学的那种好朋友……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管是在班里还是在将来,我都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所以说关系很好。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
因为关系很好,这种情况一般也不会被称为好朋友吧?
好像也被说得像以前一样。
“那么,那个……我想成为山口君的女朋友,这样说的话,你明白了吧?”
明白了。
虽然明白了,但还是很震惊。
那个佐藤,我一直觉得她很迟钝,但她还是不厌其烦地在向我解释。
“我的说法是不是太难理解了……?”
“这个……我也不太明白。”
我本以为自己不会像佐藤那样迟钝。
“对不起,山口君。”
“不,并不是要你道歉的事。”
“但是我也很高兴,山口君也说喜欢我。”
腼腆的佐藤像是在为了掩饰害羞,荡起了秋千,我从旁边看着她低着头的侧脸。
今后还能陪在她身边吗?这种想法开始一点点地涌了上来。
“我也喜欢,非常喜欢。”
佐藤说。
“我一直在犹豫什么时候说。山口君忙于准备考试的时候,我觉得还不能说。”
她不看着我地说。
“其实情人节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圣诞节的时候也是。”
这么说来,我还收到了巧克力,还有圣诞礼物。
“文化祭的时候,我也很犹豫要不要说出来,毕竟……山口君是考生,所以决定还是等冷静下来再说吧。”
这的确是佐藤的处事方式,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在文化祭、圣诞节、情人节等各种各样的事情上感到困惑。
“但是,我好像等不到毕业典礼了。”
佐藤瞥了我一眼。
“刚才我也说了,可能会哭出来的啊。”
她害羞地低声说道。
“和山口君坐在一起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真的很开心。来学校和山口君见面、聊天也很开心。所以,美好的回忆都是和山口君连在一起的,因为我会去回忆这些事情,所以毕业典礼一定会哭的。”
我有为佐藤做过什么吗?
我觉得一开始我是态度冷淡、不温柔、不够坦率的人。即便如此,佐藤还是会这么说吗……?
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为什么要哭呢?我又没被甩,我又没有失恋啊。我能理解自己的心情,也能理解佐藤的心情,这不都是好事吗?结局幸福,今后也能继续陪在你身边,没什么好哭的。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鼻子里一阵发酸。
像个傻瓜一样,居然会因为这种事哭,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幸福的事情而已。毕业典礼和合格发布都还在等着我呢。
“山口君?”
佐藤突然讶异地问道。
所以我急忙擦了擦眼角,赶紧从秋千上下来。
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来。佐藤还在荡秋千,表情清晰可见。
她笑着。
“谢谢。”
我也自然地笑了出来。
“我也很开心。能和佐藤坐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然后,再发自内心地说。
邻座是佐藤,有说话的机会,而且能喜欢上她——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公园里没有人。
走进她,伸出一只手,在掌心上放上白色情人节的回礼。
“这是白色情人节的。”
我不是在“钓鱼”。
里面装的是和去年一样的曲奇饼干。说完后,佐藤露出害羞的笑容说了声谢谢,然后握住了我的手,不是去拿曲奇饼干,而是握住了我空着的那只手。
很温暖。
她从秋千上下来的时候,我紧紧地抱住了她。我把曲奇饼干放到她的手上,腾出了另一只手,然后伸出手去摸她的头。
佐藤没有反抗。
不仅如此,她还明朗地笑了出来。
“……佐藤,你为什么笑了呢?”
“因为,我以为山口君已经不是第一次抱我了。”
是吗?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这是交往以来的第一次吧。”
我说。
只有我一个人紧张实在太丢脸了,所以我先给你上一课,希望她多少也能够意识到,今后我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子了。也许是这个缘故,佐藤也变得不自然了,仔细一看,她正呆呆地站在我怀里。
四目相对。她也不自然地笑了出来。
“嗯,是啊。”
她连简短的话语都说的那么不自然,我紧闭嘴凝视着她。
不漂亮不可爱,但是我喜欢,我觉得不是佐藤不行。当一个这样的怪人应该也不错,一个人也可以。
我喜欢佐藤,她所有的一切。
在我默默凝视着她的时候,寒风吹了三次,虽然不冷,但差不多也已经到了极限。
下定决心,我开口了。
“那么……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嗯。”
佐藤点点头。所以,第一次接吻也只吻在了额头上。
果然佐藤还是一如既往的一点也不机灵。
毕业典礼前,大学公布了录取结果,我顺利地考上了志愿学校。
这个结果也是最先向“她”报告的,她也像为自己庆祝一样高兴地为我庆祝。
然后在毕业典礼当天,佐藤哭了。正如本人预告的一样。
佐藤并不是特别漂亮的人,她双眼哭着通红,仪式结束回到教室后还是在哭。
汤川和齐木等其他女生也哭了,听新岛说,好像是在仪式进行中有人突然开始哭,大家都跟着哭了,像连锁反应一样,眼泪会传染,班上一半左右的女生都在扑哧扑哧地哭,没哭的人在安慰哭了的人的时候也跟着哭了。和女生们一起来的话真是糟糕。
她们形成了一盒啜泣者的大团体,我无法接近她们。本来还想和佐藤打声招呼呢。
就算毕业了,我也会说这不是最后一次团聚。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慰的话。
应该不是最后。
说起来,班里的同学们也不是今生的离别,应该可以找个理由见面的,正如我给佐藤的圣诞礼物的数字音响,就好像是在找今后能够重逢的借口一样。
或者说,也许以后就不需要那样的借口了。
只是想待在你身边,也许就能见面了。
只要我想,佐藤就会在我身边。
“呀,山口君!”
听到哭声的呼喊,我突然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遮住了我的视线的是佐藤哭泣着的脸。
“我们走了,山口,请你收下!”
然后看到了推着她后背过来的一脸哭笑的女生们。下一个瞬间,柔软的重量压在了我的身体上,我差点摔了个屁股蹲,但还是用双臂接住了。
“终于交往了啊,很般配啊!”
“太慢了!来,再贴得紧一点!”
同学们的冷嘲热讽不断,到处都能听到调、侃祝福和口哨。
我心想,既然要冷嘲热讽,就别硬塞给我了啊,但今天还是坦率一点吧。因为这是难得的好机会,所以我紧紧地抱住了佐藤,佐藤今天也紧紧地抱住了我,还在哭着。
大家都催促我安慰她,所以我试着在她耳边低语。
“没关系的,这并不是最后。”
我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冷淡,连自己也很吃惊。
但是我觉得以前的自己也总是这样说话。今后会变得温柔、坦率吗。
即使不能一下子做到,也可以一点一点地做到。
佐藤轻轻点了点头。
“嗯。”
我想她一定明白了我想说的话。即使用我特有的方式说话,佐藤也能理解。也许我说的不太清楚,但至少也能理解了一半吧。
剩下的一半也要在今后的将来想办法。
因为我只要是为了佐藤什么都能做。
今后想要变的坦率,应该也完全没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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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两个人的碰面
我和佐藤经常约定碰面。
我们从东高毕业后也在非常普通地交往着。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约好休息日在车站前见面。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高中时就经常像这样的去幽会,但是不管经历多少次这种事,在等她来的时候还是会很慌张的。
不,我并不是紧张,和佐藤见面一点都不紧张。我们同班同学已经两年了。现在两个人见面也不至于在前一天晚上睡不着觉,也不会像以往那样静不下心来了。
只是昨晚在上床之后看了一会杂志,所以睡眠有点不足,而且今天天气也很好,手心都出汗了。因为是站在太阳下,头顶上也很热。感觉这股热量已经传遍了全身。
仅此而已。
即便如此,佐藤也还是没来。
总觉得迟钝、对事事都不上心的佐藤,就算这样也不怎么会迟到的。
她说她不喜欢让别人去等,所以和别人约好见面的时候都会尽早出门。实际上和我见面的时候她会比约定时间提前二十分钟在那里等着,有些着急的我也会早早地赶往约定地点,比我先到的佐藤会笑着向我挥手——这样的事经常发生。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她以前经历过了会感到辛苦的等待吧。我对这件事不太感兴趣,或者说我不想再想起第二次了,但是因为是佐藤,所以怎么也忘不了。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会去那么做。佐藤现在也是这样认为的吧,所以现在她不会再那样想了,我也不用担心。
要说担心的话,就是现在的佐藤。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却还是没来。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这样担心可能有点太早了,但佐藤的话还是有可能的吧,毕竟平时不会这么晚。
说不定有提前联络过我。我这么想着,看了一眼手机,但没有短信也没有来电。
这样的话,果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带这种这种想法,环顾着四周——。
然后我回头一看,发现佐藤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了我的前方。
佐藤穿了一件白色的露肩式连衣裙,这是以前两个人去购物的时候我推荐的衣服。穿上它之后的佐藤也显得格外成熟,但那种运动白痴般的慢吞吞的动作和散发出的气氛还是一如既往。我擅长从人群中找出佐藤,现在也能很容易地在休息日的车站前的人山人海中发现她。
但不知为何,佐藤在我回头的那一瞬间,就像一个笨蛋间谍一样,躲到了附近的树后面。
……什么?
刚才的反应,好像是不想被我发现,就像小孩子玩捉迷藏一样。但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我装作没看到的样子,一边环顾四周,一边用若无其事的目光去捕捉躲在角落里的她。
我一回头,佐藤就躲起来。等我转过头时,她就从树后面探出头来,然后蹑手蹑脚地向我这边走来。看来她是想从背后钻我空子。
也就是说——应该不会吧,她该不会是想从背后吓我一跳吧。
佐藤一步步地走向我这边,我不再回头,而是操作起手机,打开镜子app,再装作看手机的样子,用手机反映出我背后的情况。
佐藤已经走到我身边,已经能看到她的表情了,画面上显示出她那纯真的笑容。(就像个淘气包子一样的小孩子的笑容。)
真是的,好不容易穿了这么可爱的衣服,这是在干什么呢。
不管怎样,我明白了她的意图。
大概是想从我背后“哇”地大叫一声,或者是肩上“咚”的一声,看我被吓破胆的样子吧。
我觉得那样的恶作剧不像是佐藤会做的,但同时那种孩子气的地方又很像佐藤。
嘛,这种地方也不是不能说可爱吧,是佐藤的话。
不过,我很早就已经注意到了她。
这种事一旦被对方发现的话是做不好的,就不会像佐藤期待的那样感到惊讶了吧。
那样的话佐藤可能会很失望。
而且,我也为在这个人来人往的车站前轻易地发现了她而多少感到有点羞愧。
比平时早来的女朋友提前到了约定的地点,因为她没来而不安地东张西望,然后在人群中轻易地发现了她。这简直就像我等不及了她在丢人现眼地坐立不安一样——不,也许事实就是如此。即便如此,我也不希望被别人这么认为,这就是所谓的男人心吧。
所以我必须装作没注意到佐藤。
如果她站在我背后“哇”地大叫一声的话,我就像被人突然偷袭了一样再夸张地表现出被吓一跳的样子,让自己的态度就像根本就没注意到佐藤来了一样——我想这样佐藤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我通过手机屏幕确认佐藤的身影。
她已经走到离我三米左右的距离了。但她根本不知道我已经注意到她了,依旧露着笑嘻嘻的笑容继续拉进着距离。
差不多了吧。我为了展现出逼真的演技,静静地深呼吸。但仔细一听,就能听到她压低了自己的呼吸声。然后,她的影子轻轻重叠在了落在我脚边上的影子。
就在我以为她要扑上来的时候。
突然,有个东西撞到了我的背。
与此同时,我的眼睛被柔软的双手遮住。
“山口君,猜猜我是谁?”
那是佐藤的声音无须多想,听起来就很熟悉。
但是,我因一时没喘上来这口气而没能立刻答上来。
一方面是因为佐藤的行动偏离了我的预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遮挡我视线的手很温暖,也真的很柔软。
或许是因为我个子比较高,佐藤为了遮住我的眼睛必须把手伸上去,身体也因此紧紧贴在了的背上。
总之,我慌得差点没握住手里的手机。
慌慌张张握住它,张着心脏快要跳出来的嘴勉强回答她。
“佐…佐藤,对吧?一般人都知道的吧……”
听了我的回答后,佐藤慢慢地把手从我的视线中移开。
然后身体离开了我的后背,从背后探出头来仰望我。
“正确!山口君真厉害!”
说出话的瞬间,佐藤爽朗地笑着。
但马上又露出担心的表情。
“啊,对不起。这么做……吓到你了吗?”
我的表情有那么惊讶吗?
虽然心跳得有点厉害,但与其说是因为吃惊,不如说是——不,也许只是吃惊了吧。总觉得后背还很热。
“没关系,没事的。”
我慌忙摇了摇头。对着不安地抬头看我的佐藤继续说。
“我没那么吃惊,应该说我已经注意到了。”
“啊?真的吗?”
“嗯,我看见佐藤你笑眯眯地朝我走来,我知道你是想吓我。”
那不是谎言,是实话,但现在说出来,不知为何听起来有点像是在逞强,真不可思议。
“原来是这样啊……”
佐藤似乎理解了地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山口君刚才眼睛瞪得溜圆,我以为一定是吓得太厉害了吧。”
“嗯……我多少有点吃惊。我以为即使你想吓我一跳,也只是那种突然大喊一声这类的,那样的话我也装作多少会有点吃惊的样子。但没想到会这样。”
我并没有说谎,但我的解释像是充满了借口。可能是因为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的缘故吧。
“我也这样想过。”
说到这里,她害羞地红了脸。
“可是,山口君光是听声音的话就能知道是我……很奇怪吧?这种事。”
别说声音了,如果是佐藤的话,只从远处看动作和气场就能看出来。
我觉得这样也不奇怪。因为在交往,所以很正常。
“没什么奇怪的,我也是靠声音就能知道是佐藤。”
我这么告诉她,她好像很高兴,红着脸微微一笑,握住我衬衫的袖子。
“谢谢你,山口君,你懂我,我很高兴。”
“所以说,那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我用语言轻描淡写地回复了她,但还是抑制不住脸上的微笑。当然,佐藤也能看得很清楚,我也更加高兴了。
“是啊,山口君是个很厉害的人,他一定会明白的。”
这不是‘因为他是很厉害的人’,我希望她能用别的说法,但我也没有纠正它的余地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佐藤好像很高兴,所以我觉的这样就好。
总之为了享受约会 ,得赶紧冷静下来,牵住佐藤的手吧。
虽然我和佐藤经常见面,但这样紧张还是第一次。
但是,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情,与其说是吃惊,不如说是内心慌乱?
后背还是很热。
牵起的佐藤的手也很温暖,而且佐藤也会时不时地看向我这边,心脏久久不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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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我的女朋友是佐藤(1)
“山口君,我想买衣服……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漫长的暑假过半,我被佐藤用这样的方式邀请了出来。
虽说是在放暑假,但和还是学生的我不同,作为社畜的她没有假期。听说最多有三四天的盂兰盆节假期。因此,我在八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对这个夏天感到厌烦了。
因为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的邀请,所以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星期天约在车站前碰头,我们在盛夏的烈日下并排走着。
在去店里的路上我问道。
“佐藤,你要买什么样的衣服?”
佐藤听了后为难地笑了。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选什么样的好,我想让山口君帮我选。”
扭扭捏捏地说着。
“可以。”
我偷瞄着害羞的她,回应道。
但是,我觉得这样说起来可能显得我对这件事不太上心,后来又改口说道:
“但是以我的品位来选的话,佐藤也许不会感兴趣的吧。”
“不,这样就可以了,毕竟品味这方面的事我也不太懂……”
佐藤变得更害羞了,她低头看着今天穿的衣服。
她的服装品味也不算差,虽然有些朴素,但总的来说还是比较稳妥保守的,就像没有争议的文章一样,朴实无华。
高中时代只能用“朴素”来概括的她的服装风格,现在看来也有点——不,让人觉得她很孩子气。顺便说一下,她今天的服装是藏青色的英文字母印花T恤搭配浅色调的牛仔裙。穿着和男士差不多设计风格的运动鞋,而且发型还是一如既往,这一身服装穿在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身上,实在是太俗气了。
算了,有自知之明还不算太糟糕。我好不容易忍住想苦笑出来的心情跟她说。
“那我帮你挑一件可爱点的吧。”
“谢谢。”
或许是松了一口气,佐藤抚摸着胸口放松了下来。
“我一直在想能不能让山口君帮我选几件衣服,因为山口君总是穿着很漂亮的衣服。”
“是吗……”
心情变得微妙,小声地叹了口气。
我希望你能说‘因为你一直很帅啊’之类的话。佐藤依旧不擅长称赞别人啊。
“我也在看杂志有研究过,什么信息都不了解的话就去选衣服是不可能的。”
我重新打起精神,耸了耸肩,她轻声地笑了。
“噢,是这样啊!时尚也是一门学问啊,那我也学习一下吧。”
说了可能会让人感到厌烦的话,但佐藤说出来时听起来很坦率。虽然不擅长称赞别人,但佐藤的话不需要怀疑和猜测,这一点很好。也许这就是我喜欢的地方吧。
“那么,今天山口君就是我的时尚老师了!”
“我是老师吗?听起来责任重大啊。”
“嗯!请多关皂!老师!”
爱开玩笑的佐藤,即使衣服很朴素也很可爱。
对我来说,她变得更可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而且我也想过,等我打工的钱攒够了,就送她一件约会时穿的衣服作为礼物。不过在不失礼的前提下提出这样的问题,即使对方是佐藤的话也觉得很难开口。所以这次约会就当作是来积累经验的吧。
既然这样,就选一件能让佐藤看起来变得不一样的衣服吧。
当走到要去的服装店附近时。
突然,佐藤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我看了看她的脸时,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呵呵一声地笑了。
“啊,小雏!”
佐藤叫的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而被叫到的人正好在服装店店前,看着橱窗里立着的穿着泳衣的人体模型。被叫到的她瞬间转过头,银框眼镜后面水灵灵的眼睛笑了出来。
“美雪?哇,好久不见!”
那个声音和脸我都很熟悉。
是在东高的时候的同班的柄泽——柄泽雏子,所以关系好的人都叫她“小雏”。
不过,很少有人叫佐藤的名字。连我都没有叫过。因为一直是同班同学,所以我是知道她的名字是 佐藤美雪 的。但是至今没有机会叫她的名字,也不是不想叫,只是总觉得还没有下定决心。
但是,很长一段时间内几乎都没有被别人用名字称呼的佐藤,到了高中毕业前,突然有很多人——C班的所有女生都开始叫她的名字了。虽然不太清楚这方面的经过,但是C班女生之间在毕业前的某个时期,好像有一个叫心连心的活动,于是大家关系都变得很好了成为了好朋友,也就能像这样被亲切地称呼名字了。
连我都没叫过她的名字。
“山口君也在啊,你俩还是老样子啊关系还是那么好。”
柄泽看着我,冷淡地笑了。自从毕业典礼那天以来就没有和柄泽见过面了,她看起来成熟多了。高中时代,她把头发扎成两束,穿着校服,总是在图书室附近读着书,给人一种很有文学少女的感觉。但现在她留起了长发,化了妆,变得像我就读的大学里的那种女大学生了。穿着的是蕾丝花边袖子的白色衬衫和漂亮的绿色细百褶裙的服装,更为她的那种成熟感锦上添花。
都说女孩子一段时间不见的话就会变,我切实地感受到了。
不过,也有那种高中毕业也好,十九岁也好,没什么变化的女孩子——
佐藤好像是看到了我的视线,脸颊微微泛红,对着柄泽问道。
“我们是来这里买东西的。小雏呢?一个人来的吗?”
“没有,我们正准备见面,然后也打算去这家店买东西。”
柄泽摇了摇头,然后视线突然转向远方,下一瞬间向街道的对面挥了挥手。
“啊,前辈!在这里!”
不由得跟上了柄泽的视线,但是我很快就后悔了。
在烈日炎炎下的车站前,一个穿着黑色衬衫和牛仔裤的高个子男生走了过来。虽然是逆光,但我记得他的样子。那个姿势非常好、眼神非常锐利的瘦男人,是高我们两届的前辈。
“那个人,就是鸣海前辈?”
佐藤说出了那位前辈的名字。
在东高和我们同龄的人中,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鸣海前辈。他有着让人难以接近的气场,和他的外表一样,是一个谣言四起的人。比如与过去的那个村上老师有过嘴角摩擦等等很多影响不好的事——总之妥协之类的话和他无缘,与别人发生冲突时会用道理将对方驳倒。
关于鸣海前辈的评价就是这样。我之前没有直接接触过他本人,只是觉得他是个评价不好的人。
但是,这个评价不好的人,不知为何却成了这个柄泽的男朋友。
“是啊,我给你介绍一下。”
柄泽非常高兴地回答了佐藤的问题。
然后,那位前辈向站在店门口说话的我们走来,他大概以为柄泽身边出现了她不认识的人,看了看我们这边,似乎有些惊讶。
“雏子,是朋友吗?”
鸣海学长是这样称呼柄泽的,用平静而沉稳的声音问道,柄泽微微一笑。
“是的,是我高中时代的同班同学。”
于是,鸣海前辈把目光转向了我和佐藤。一个不怎么温暖也说不上温暖的眼神看向了我们,正当我想先低头打招呼的时候。
“我叫佐藤美雪,初次见面!”
佐藤突然开始向学长做自我介绍,笑容开朗温和,但也明显地表现出了不会看气氛的样子。
“高中时代一直受小雏的照顾,也听说过学长。”
用开朗的语气继续说着,鸣海前辈表现出了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的态度,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于是我就想着用“我们是约会,差不多该……”的理由来制止她。
但是不会看气氛的佐藤在那个时机突然把头转向我。
“还有,这位是山口君——山口笃史君。请多关照!”
不知为何连我的介绍都做完了,这是认真的吗?我也要?不,我并不想和你扯上什么关系,但真的必须要打声招呼吗?我也慌张地打了个招呼。
“那个,初次见面……我是山口。”
“初次见面。”
鸣海前辈缓缓点了点头。
虽然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但说话的语气却意外地有点温和。
当然,光凭这一句话是无法判断的,也许他内心也是怕麻烦才跟我们打招呼的。
之后我们的对话也没有持续多久。柄泽对我们挥了挥手说了声再见,然后和学长两人先进了店里。
当高个子鸣学长的身影被即将关闭的自动门隔开时,我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啊……我第一次和前辈说上话。”
“嗯,我也是!小雏的男朋友,我以前也没见过。”
佐藤像孩子一样天真地笑着。
难道佐藤不知道那个前辈的坏话吗。不,毕竟是佐藤。同班同学互相窃窃私语的谣言也可能听不到吧。
“果然有种成熟的感觉呢,是因为他比我大两岁的缘故吗。”
而且佐藤似乎对鸣海前辈有着不错的印象。
这件事让我感到无趣。
总之先牵起佐藤的手,朝着店门口走去吧。
“喏,差不多该去看衣服了,太浪费时间了。”
“啊,嗯,是啊。”
佐藤一言不发地牵着我的手,跟着我走到开着空调的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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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我的女朋友是佐藤(2)
一到八月,每家服装店都开始了夏季服装的大减价甩卖。
我看了一件又一件贴着减价牌的夏装,寻找适合佐藤的衣服。
“这种的怎么样?”
我把白色连衣裙连同衣架一起举起,佐藤睁大了眼睛看了看那件衣服。
“这个?有点像大人呢。”
这件褶边裙摆的连衣裙很有夏天的感觉,长度刚好在膝盖处。穿起来是可以露出肩膀的露肩式连衣裙,为了不滑落下来,可以系上细肩带来穿。
“我觉得这件就很适合佐藤。”
我很想看看她穿这件衣服,所以我就推荐了这件衣服,但佐藤的反应好像有点不尽人意。她并没有伸手去拿这件衣服,像是退缩似的苦笑着。
“那个,肩膀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要更露,而且还露出得比较多……”
“因为是夏天,所以才这样吧?”
“还有,好像也有点短……我的腿也不细……”
“佐藤的话没关系的。”
虽然上体育课的时候经常看到,但也从想过她的腿很胖这种事。虽然我没有说出这样的真心话,但我想看佐藤打扮得成熟的样子。
一定很适合你,我觉得这件就很不一样。在东高的文化祭上表演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穿的吗?
所以我才选了这件连衣裙。虽然也想让佐藤穿迷你连衣裙,因为很性感,所以一定要让佐藤穿。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点点而已。
不管怎么说,我早已问心无愧。
“我想看看穿这样衣服的佐藤。”
我直接坦白,佐藤眨了眨眼睛害羞地低下了头。
“诶?……不过,合适吗?我不像小雏那样成熟。”
佐藤确实不像大人确切的说更像小孩子。
不过,听说女孩子穿一件衣服就能改变气质,实际上在佐藤身上也证实了这一点。高三那年秋天,我在文化祭上目睹了这一切。那时的佐藤,真的是——。
“绝对适合你,而且我觉得还能让你看起来更成熟。”
虽说是强加于人,佐藤还是犹豫不定。是说可以根据我的兴趣来选择,但果然还是很犹豫啊,我差点笑了出来。但笑出来了就不好了,所以忍住了。
“你试着穿一下吧,如果觉得不适合你的话,也可以不用给我看就换掉。”
这样和她说着,她才犹豫不安地点了点头。
“嗯,如果那样也可以的话……”
当然,既然已经穿上了的话那就一定要让我看看,否则就太可惜了,因为很少有机会能看到穿这种衣服的佐藤。
然后给我看的话,我再直接夸爆。好像说的有点过头了。我打算在下次约会的时候让她穿上我选的衣服。
作战很完美,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让佐藤变得可爱起来吧。
带她到试衣间,她进去后拉上窗帘。
“那请稍等一下,山口君。”
“好的。”
我点点头,靠在试衣间对面的墙上。虽说的是稍微等一下,但佐藤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犹豫不决的样子,一定要等很久吧。
那就只能慢慢等了。我为了打发时间,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这时,我注意到了鸣海前辈站在隔壁的试衣间前
前辈和我一样在靠着墙,抱着胳膊站着。仔细一看,前辈正对面的试衣间的窗帘也拉得紧紧的,估计柄泽也在里面试衣服吧。前辈似乎在等着她,默默地盯着天花板看。
不,虽然说了“盯着看”,但他的侧脸比我想象种的要温和。只是因为眼神太过严厉而看起来像是在盯着看的样子,但并没有表现出因为等得太久而焦急的样子。这样看来,他真的是个气质沉稳的人。单色的服装更为这份宁静增添了几分光彩,仿佛有一个高大的影子贴在墙上。
也许是我不小心多看了几眼,鸣海前辈也转过头来看向了我这边。看到我的视线露出惊讶的表情。总觉应该打个招呼,先试着搭话吧。
“前辈也在等换衣服吗?”
“嗯。”
鸣海前辈点点头。还是老样子,没笑。
我像往常那样,对初次见面的人露出亲切的笑容。
“女孩子换衣服时间果然很长啊,好像要等很久。”
为了不让在试衣间里的佐藤她们听见,我试着压低声音说。
学长还是没有笑,冷淡地看着窗帘那边。
“习惯了,习惯了的话就不会这么想了。”
“啊……是吗。”
“嗯。”
简洁明了地回答之后,沉默了下来。
鸣海前辈盯着传来衣服摩擦声的试衣间,我斜着眼看着前辈,心想:
对话无法进行下去了。
嘛,一般来说,他可能不会想和她的老同学这种缘分微妙的对象愉快地聊天。
我也一样。
但是即便这样也还是会有点想说的话吧。果然和传闻一样,可能是相当麻烦的前辈。
不过,和听到的传闻也有一点不同。现在的对话也只是提不起劲罢了,并没有形成那种带刺的氛围——在我听来,就像是前辈给我的宝贵建议。在校内到处叫嚣打架,却以道理驳倒对方,这样不好的评价好像是假的。虽说传闻都是随随便便的东西,但也确实如此。
前辈确实是习惯了吧,一动不动地靠在墙上。他在这五分钟左右的时间里,一次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或者焦躁叹气的样子。
正如佐藤所说的那样,他是一个给人一种成熟感觉的人。这么说来,他比我大两岁。已经是成年人了。
“……怎么了?”
前辈又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次出声问我为什么看着他。
我怎么也说不出‘和传闻中听到的有点不一样,吓了我一跳’,我有点慌。
“啊,没什么——”
就在这时,前辈对面的试衣间的窗帘微微拉开,只露出了点空隙,为了不让身体被看到,柄泽只露出了脸。
“前辈,我穿好了,能帮我看看吗?”
“知道了。”
前辈瞥了我一眼,然后走向试衣间。
我为了不看那边,把视线放回了自己眼前的试衣间。佐藤还没有要出来的迹象。也许是胳膊肘会时不时地碰到窗帘,窗帘会轻轻摇晃着,我很在意。
我听到前辈和柄泽的对话。
“这件泳衣怎么样?要不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这不是学长喜欢的吗?”
“不,我不是说喜不喜欢,你要穿这个在人前走吗?”
“在海边在人前大家都是这样的,没什么好害羞的。”
好像发生了什么纠纷。与淡定的柄泽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把头伸进试衣间的前辈显得非常慌张。
“算了,别这样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学长的话,也可以随便看的。”
“你说什么……不是这个问题。”
前辈一时语塞。这我也能理解。
“反正我也要穿能让学长喜欢的泳衣。”
“我没说喜欢。”
“那你不喜欢吗?”
“我也没那么说。好了,换衣服吧,你要这样子到什么时候。”
前辈看到她穿着泳装也太慌张了吧。我为了忍住不让奇怪的东西涌上头而不得不咬住嘴唇。
传言或许是相当靠不住的东西。至少在现在慌张的前辈身上完全找不到曾经在东高流传过的谣言的一部分。非但没有,反而被柄泽给压制住了。
所以啊,说这些传言的人应该也聊得很起劲吧。
人,不直接见面接触的话是不知道的。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不知为何,我们很快就忘记了这一点,盲目地听信他人的话,总想给别人贴标签。
佐藤的事也一样,也是在这样的相处过程中逐渐喜欢上的,很多事情如果不在身边的话就不会知道。
我花了很多时间,慢慢地喜欢上她。
“山口君,山口君。”
回过神来,发现面前的试衣间的窗帘打开了,佐藤在叫我。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换好衣服的佐藤。
佐藤穿着白色的露肩连衣裙。多亏了这件衣服,她圆润的肩膀和漂亮的锁骨清晰可见。女孩子的锁骨和男生的不一样,这样看来,佐藤很苗条。系在裸露的肩膀上的细带子莫名地让人感到不安但令人心动。佐藤好像很在意自己的短腿,有点内八字,扭扭捏捏的。从裙子的下摆露出的光滑的膝盖和白皙的小腿格外的亮眼。
“啊,果然……有点害羞的啊,怎么样?”
佐藤不安地问道。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突然剧烈的心跳让我连话都说不来了。
“啊,不,那个……”
不是说好了要夸爆吗?我打起精神回答道。
“啊……好可爱啊,真厉害。”
“真的吗?”
佐藤一下子脸红了起来。
虽然但是,我的脸大概也早就红了吧,我想现在的我应该就是刚才慌得说不出话的前辈了吧。
“我没骗你,怎么说呢……非常可爱,很适合你,真的很可爱。”
除了可爱,还有什么其他能说的吗?这样的称赞是不是太过了,以至于佐藤都说不出话来了。我在心里暗自吐槽着自己。
不过,在佐藤看来这是一句很坦率的话,没有掺杂任何谎言在里。
“谢谢你,山口君。”
她害羞地这么说着,然后低头看着自己,发自内心地开心地笑了。
“那我就买这件衣服吧……”
佐藤最后买了这件试穿过了的连衣裙。
而且柄泽最终也买了刚才试穿的泳衣,几乎是同时在收银台排队,然后一起离开。
“再见了两位。下次也想和C班的同学聚一聚。”
说完,柄泽和前辈一起离开了店门口。她手里提着服装店的纸袋,然后前辈立刻伸出手来。
“雏子。”
前辈用温和平静的声音叫了声她的名字,柄泽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把纸袋递给了前辈。然后前辈一只手提着袋子,另一只手牵着柄泽的手,朝着路的对面走去。
鸣海前辈完全是个普通人啊。
传言真的靠不住啊。
我一边重新体会着,一边看向了旁边的佐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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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我们的第二次修学旅行(1)
佐藤提出了一个令我很意外的提议。
“呐,山口君。要不我们再去一次修学旅行吧?”
这个提议在某种意义上很有佐藤的风格。
从高中毕业已经有4个月了。
我开始去大学上课,佐藤也已经步入社会开始工作了。我们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少了许多。
不能像以前那样每天去教室就能看到佐藤了。幸运的是佐藤每周末放假,所以我们也不是完全见不到,但是做不到像以前那样每天都能见面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这使得我一个人的时候时常会感到特别心烦意乱。
说实话,这也就是说,我很寂寞。
我已经离不开佐藤的电话短信了,但有些草草了事的电话反而使我更感到难受。果然这和实际见面是没法比的,我想我无法忍受和佐藤不能常常见面。我的大学生活能像现在这样平稳无事的度过也是多亏了周末能和佐藤在一起。虽说这些话我很难对她本人说出口。
所以为了能够表达我的谢意,也为了我自己,我一直在想如何开口邀请她暑假时去旅行。甚至今天见面前我也在想这事。
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被她抢先在前提了出来。
“嗯...”
我说不出话,坐在我右边的佐藤一直聚精会神的注视着我。
少有的来了一次咖啡厅。这家咖啡厅的柜台很高,使我坐的很不舒服。要是一个不小心甚至可能从座位上掉下来。即便如此我还是喜欢坐在柜台前,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这样佐藤就能坐在我的身边了。
佐藤手中拿着好像很甜的冰摩卡,侧头看着我。
“这样是不是有些奇怪?”
确实佐藤的话经常很奇怪。在我们还是同学的那两年我就已经习惯了——本来我准备这么说的。
但也许仅仅只是我自认为如此罢了。这种“佐藤风格”的提议果然还是使我很惊讶。
我还以为你在说什么呢。
“为什么要去修学旅行?”
即便如此我还是温柔地回复了她。
看着想要她解释的我,佐藤好像有些难以回答。
“那个,我想如果就我们去修学旅行的话应该会很好。”
“抱歉,我还是不太懂。”
我放弃了这前后大约30秒中的温柔的态度。不如说,我希望你可以表扬一下这30秒钟左右的我。
“为什么我和佐藤要以修学旅行的名义去旅行呢。这就好像是在上课一样不是吗?”
不要忘记,我已经和佐藤不是单单的原同学的关系了,而是已经在交往的男女朋友了。不需要特意以修学旅行的名义去旅游而是就我们两人去旅游也没有任何问题。
再说比如朋友之间,毕业之后也不会说“再去一次毕业旅行吧。”虽说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对佐藤来说可能并不是这样的。
退一百步讲,如果真让我去推测佐藤的意思的话,多半她也就是想去神社,寺院什么的吧。
这种旅行确实很像修学旅行,但是对于情侣来说多少有些太俗了。不过反而这种有些俗气的地方非常的适合佐藤。如果她说她从以前开始就喜欢去史迹观光我也不会惊讶的。
佐藤好像在思考什么一样低着头。我也在尝试平复我的情绪。
“你喜欢寺庙什么的吗?”
“....唉?”
“你是因为想去看这些地方所以才说想去修学旅行的对吧?”
听了我的话,佐藤眨了眨眼睛
“啊,不是这样的。当然我不是讨厌这些地方。但是不是因为这个。”
她摇了摇头。
果然她好像不讨厌这些地方。但是”不是因为这个“是指?
“怎么说呢,”
佐藤很少见的踌躇着。
“去年我们去修学旅行了对吧。”
“嗯。”
“那个时候,我和山口君不是都没怎么在一起吗。”
佐藤害羞的笑了。
“所以如果我们去两个旅行的话,我想先重新开始上次的修学旅行。”
佐藤很擅长揭我的伤疤。
虽说我知道她没有恶意,但我仍然不想回忆起这件事。我不禁苦笑。
去年的春天,出去修学旅行的我们第一次吵架了。
现在想起来,能被称作吵架的也就只有那一次。在哪之后连小的争执都没有过。
不对,那个时候也没有什么语言上的争执。我只是说了佐藤不想说出口的话,佐藤也在那之前则先说了对不起。
——我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
说了这句话的佐藤的心情,我现在能理解了。对当时的她来说,相比现实中坐在她身边的我,连面都没见过的那个人才更值得信任。虽然很令人悔恨但是我是明白的。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当时没能说出温柔的话安慰你的理由。
高中生活仅此一次的修学旅行也因为这件事变成了苦涩的回忆。但也正因为这件事才有了现在的我们——但这也仅仅是结论罢了。实际上我被折磨得非常的痛苦,即使对于现在已经冷静下来的我来说也无法忘掉的事。
对于佐藤来说将这件事重新提起的也是很难受的。
“但是去北海道什么的果然还是不现实的哦。”
多半是没领悟我意思的佐藤也和我一起苦笑。
“所以我想把那个时候没能做成的事再重新做一次。正因为是山口君所以我才想一起创造美好的回忆。山口君觉得如何?“
“我也是啊”
我耸耸肩,回答道。
虽说我们想法是一致的。但我正因为希望让佐藤能留下开心的回忆,也想忘掉单相思时期的那些事情。明明不用让我清楚的将这些事重新想起来的,这一方面上她还是那么的不机灵啊。
“太好了,那我们去哪看看吧。”
为了先让佐藤能安心下来,先答应她果然是正确的。虽然我并不满意以修学旅行为名义去旅行,但是我们这次是我们两人的旅行也是不争的事实。那么这次能留下开心的回忆就行了。
那么接下来重要的是去哪。
“佐藤你想去哪儿?”
我将话题对准佐藤,佐藤做出一副很难为的表情。
“嗯....去哪,我也没想好....”
“要不去寺庙或是城堡什么的?”
“ 啊,挺好的,但是要我说的话”
她嘿嘿的笑了起来
“我想我们两个人一起乘电车,一起吃零食。”
我强忍住说出“那也没有去旅行的必要吧.”的冲动。不不不乘电车和旅行氛围上肯定是不同的,佐藤好不容易有想做的我怎么能坏事呢。虽说我有一大堆想说,想吐槽的。
“然后我们边看地图边走,就算之后我们迷路了不也很有旅游的感觉吗。”
以迷路为前提是为什么啊。
“然后,我还想一起吃好吃的东西。”
相比浪漫更注重吃是为什么啊。
“然后我们一起照相,按旅行印章怎么样?”
“这样的话就很有旅行的感觉了吧。”
我强忍着咽下了很多不识趣的话,喉咙都有些干了。我暧昧的表达同意之后,喝了一口已经放了许久的冰咖啡。冰全部融化了,只剩下水的味道。
突然
”然后,说起修学旅行果然就得有枕头大战。“
因为佐藤说的过于轻描淡写,害的我咖啡都吸到气管里了、但我连咳嗽都顾不上
”枕,枕头大战?“
”嗯,难道不是固定项目吗。“
佐藤点点头,说到”但是就两个人会不会有些没意思呢。”不对,重点不是这里。佐藤是有多迟钝啊。
要想投枕头的话首先必须得有枕头。
———不对,虽然在c组里把垫子,被子,甚至推拉门都拿来投的笨蛋也是有的。但意思上都是一样的。
“要扔枕头的话,就必须要住外面了哦。”
我提醒她好好再确定一下,佐藤也终于好像注意到什么一样高声说到:
“对,那预算也会高很多。”
不是这个,而是有更重要的事啊!
“要是考虑到钱的话果然还是很难去住在外面啊。也就是说我们当天就回来吧。”
面对着做出“没有办法啊”的表情的佐藤,我也多少有些难办。
大概这么说,如果预算够的话一起住下也没啥问题吧。但不如说如果是佐藤的话可能真的就想扔枕头吧。也许是对她多少带有一些色气上的期待的我错了吧,即使是步入社会佐藤还是和以前一样。
而且如果真的要枕头大战的话,要怎么照顾运动白痴的她也是很麻烦的——这次就算了吧。只有一天的修学旅行不也挺好的。
”那接下来去书店边看指南边考虑吧。“
”赞成!让我们享受这次旅游吧,山口君。“
佐藤爽朗地笑着,这笑容从高中以来从未变过。觉得这可爱的也一直只有我一人吧。
结局是到最后,我也觉得去哪都行。
如果对方是佐藤的话也许永远都决定不了目的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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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我们的第二次休学旅行(2)
八月下旬的一个周六、我们一早便踏上了旅程。
如果是一日游话那就很轻松了。票也是当天在发券机那买的,坐的也不是特急而是普通的电车。目的地是离我们这六站的一个港口城市。实话说这比之前学校合宿的地方还要近。但正是因为离得近反而不常去,也正因此这儿相比那些有名的观光地反而更让我眼前一亮。而且我们俩好不容易才旅行一次,我不想在换乘什么的事情上浪费宝贵的时间。
港口城市自然是有海的,也会有美味的饭店。指南上也有不少寺庙神社什么的。我决定如果没有别的能看的就去那看看。我的提案佐藤也欣然接受了。虽然我也觉得不会被反对,但这么顺利的就决定了还是很开心的。
我们并排坐在双人席上。
电车启动后,佐藤从她的登山包里拿出了许多零食。只有这个时候她动作才这么迅速。
“山口君你吃啥?”
佐藤从以前就一直是那种不在意行李太多太重的人。现在的女孩子大多拿着的都是那种放不了什么东西的小包,佐藤背着的却是那种一看就是登山用的大包。
佐藤的穿搭很微妙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虽说挺不错的,但是这样不累吗。
佐藤就像旅行商人一样从包里把零食一个个取出来给我看。
“曲奇,仙贝,薯片...啊,巧克力拿出来会融化的,早点吃掉吧。”
“你买了很多呢.....”
我被零食种类的丰富程度所震撼。她不会是真想爬山吧。这都有三天的量了吧。
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也就会买一些普通的小零食和口香糖吧。
说实话我已经败给佐藤的热情了。
“我想如果是和山口君一起吃的话多买一点更好。”
她害羞的笑了,又从另一个袋子里取出了什么。
“然后,这个也很重要——梅干。”
“啊,防晕车的那个?”
“嗯嗯。好不容易旅行一次,要是晕车了那就不好了。”
佐藤看起来一点都没有时间沉醉于现在的欢乐中,但怎么说呢,果然感觉不像现在的女孩子该有的表现啊。
虽然确实是有效果的....我单单只是听到梅干这个词就感觉到很酸了。
“然后啊,”
她还要拿出什么吗。
佐藤把头探到她的登山包里,完全没在意惊讶的我,说到
“山口君喜欢橘子对吧。”
我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给问到了。
“唉?嗯,要说的话那确实还蛮喜欢的。”
我不假思索的点点头。
“所以我做了这个。冻橘子。”
这也实在不太像现在的女孩子该有的样子吧。就算说是旅行,在约会时带着冻橙子的女孩子是没有的吧。至少我是想象不出来。
这么说的话,去年她给我的圣诞节礼物中也有冻橘子。原来如此,所以佐藤会觉得我喜欢橘子,还特意带冻橘子过来啊。
“这个,是你做的?”
佐藤递过来的橘子表面还带着寒气,上面还残留着一些薄冰。佐藤好像特意把冻橘子放到了了冷藏袋里。该说她心细吗。
“嗯,冰结得很好吧?”
然后佐藤得意的笑了起来。我也跟着笑了。
她做的冻橘子,相比那些已经做好了的点心更加美味。对于八月的旅行来说正正好。不过我是不是夸的有些过头了呢。
佐藤对于我的反应很开心。
“那下次我还继续做哦!。”
她这么说到。
看来必须考虑下次约会的地点了啊。但也不过是带着她到处跑罢了。
无论如何,这次的修学旅行才刚刚开始。
我们两个人一直在边吃便聊天,都忘了看窗外的风景。
“这样的话,就很有旅行的感觉对吧。”
佐藤一边给我分点心,一边兴奋的说到。
她扎着单马尾,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纯真。这从上次修学旅行之后一直都没变过。
有变化的是一直注视着她的我也说不定。
大学里,像佐藤这样的人是一个也没有的。
虽说可能有些过于笃定了,但是是真的没有。
也许在别的什么地方有吧,在那些我平常经常能看到的穿著非常现代讲究的女孩子之中,也许也藏着像佐藤那样的大学生吧。但就算找到了这样的人,她也无法取代佐藤,不如说去找和佐藤一样的人这行为本身就没有意义。
我的双目总是在寻找着佐藤。
她不在我身边,我便会想她去哪儿了。
至少目前为止都是这样的。我总能在那个吵闹的c组教室的某处找到佐藤。她那俗气不讲究的打扮总是能引起我的注意,然后当她偶尔注意到我时,她也总会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对我挥挥她那小巧的手。
无论在大学楼里的时候,在教室的时候,或是在总是聚集着很多人的食堂的时候,甚至当我和大学认识的新朋友胡闹的时候,我总是在不经意闲寻找着佐藤的身影。就像癖好一样。我总是觉得她就好像在我身边,但我却看不到她。这是当然的,因为佐藤她已经不是我的同学了,也没有读大学。我们不可能走在一条路上,所以不在我身边也是正常的。
——每次当我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总会感到非常寂寞。
之后无论何时我总是想和佐藤见面。
但是今天没有这种想法。虽说是一日游,到最后为止她都会一直在我的身边。过去的记忆和寂寞就像被吹走了一样,我只想要一次快乐的旅行。
两个小时不到,我们到达了目的地。
这个城市的车站没有多大。小卖部和饭店也寥寥无几。
貌似客人也没有多少的样子,但我们并不在意。赶紧出了车站。
外面阳光很旺。还有一股海的香味。
“好热!”
确实热的足以让佐藤不假思索的说出这句话。
海风不但不凉爽甚至还是热风,车站前炼瓦色的地砖也干燥的吓人。看着街头的温度计上那不祥的温度,我开始怀恋在电车时吃的冻橘子了。
如果在这种地方停下来站一会的话会被晒成人干吧。
“我们去哪儿啊?”
我打开了指南。
“果然凉快点的地方更好啊。”
靠近过来看指南的佐藤也露出了有一点会让人去同情的笑容。这已经很热了吧。我开始担心她背着的登山包了。
“既然那么热,我们要不去海边吧。”
“好啊。我也想吹点凉风。”
“尽量去个清凉点的地方,或者找个有树荫的地方吧。在那我们也可以休息一下。”
“听上去真不错。我们悠哉游哉的过去吧。毕竟时间还有不少。”
佐藤还是和往常一样立马答应了。
我也因为提案被采纳了而感觉良好的同时拿出指南开始找去海边的路线。
因为我事先已经做了一些功课,很快便找到了一条不错的路径。车站附近的河边有一条自行车专用道、走这条道路的话可以顺着河一路到海边。
车站附近还有一个自行车的出租店。虽然因为是面向观光客的店所以绝对不会便宜,但是在陌生的街道骑着自行车到处逛逛还是非常令人愉快的。
而且如果有自行车的话登山包也不会碍事了不是吗。
“那我们去借自行车吧。”
佐藤惊讶的回答道
“这种事也做得到吗?”
“可以哦。指南上不是写了吗。”
“山口君好厉害!你在指南上找了好多好玩的啊。”
因为好像被她崇拜了,所以我也没能说出那句“到昨天为止我都在看指南。”
本来也就不是什么必须要说的东西,这样不也挺好的。
只是,修学旅行的话事前预习也很重要不是吗。
我们走去借了自行车,然后沿着河骑了起来。
虽然我想过如果佐藤不会骑自行车的话该怎么办呢这种问题,但是无论怎么样她应该也不至于这样吧。不过绝对不会擅长骑车就是了。悠哉悠哉的,慢慢的骑过去吧。
途中休息了几次。
在路上有一个小的,被绿色所包围的公园。在公园的树荫下休息一下、公园里还有一家买冰淇淋的小店。看来我们完全被他的商业策略给钓上钩了呢。
“看来我们这趟旅行会一路吃到撑啊。”
听到我的恼骚,佐藤却开心的嘿嘿笑了起来。
我看到佐藤的脸颊上还沾着一些冰淇淋,为什么沾在这儿啊——我这么想着。但这确实是佐藤风格啊。
这次旅行,真的非常悠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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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我们的第二次修学旅行(3)
我们沿着钢筋混泥土造的河堤骑了一会。
浅浅的水面上映着阳光和绿色的的影子,好似鱼的鳞片一般。河面上还四处浮着水藻。
这绝对算不上什么漂亮的河,但是骑着车慢慢看的话却觉得这河异常的清澈绚丽。
也许因为这是条在我们目的地的,不知名的河吧。对于当地人来说这也不过是一条平时经常能看到的普通的河罢了。我们觉得这条河如此光辉绚丽,毫无疑问是因为我们正在旅行途中的缘故吧。
在我的旁边佐藤也骑着车。
在平坦的道路上慢慢骑的话,即使是一点点的上坡都让我感觉自己有些摇摇晃晃的。但是对我来说,伸直双腿,大声欢呼,得意洋洋的从坡上滑下来才是最令人担心的。
佐藤即使是骑自行车也像个小孩子一样。明明她都已经是个大人了。
骑着骑着突然就到了道路的尽头。岸壁,防洪用的大石块和防洪堤形成了一道水平线,与风景完全的分隔了开来。
沿着海边的单行道一直走,在连信号灯都没有的斑马线前等了数十秒之后,终于能望到闪闪发亮的海了。在这个时候,“到海边啦!”一类的感慨全部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上的汗水喷涌而发。这可真烦人。
“哇,海!”
即便如此佐藤她还是像事先约定好了一样将这显而易见的东西喊了出来。
我也因为吹着海风而心情大好,所以也就不吐槽她了。终于能听到浪潮的声音了,的的确确的有夏天的旅行的感觉了啊。
因为得先在岸边把自行车停下来,所以必须把看海看入神的佐藤给拉回现实啊。
“那么,接下来去哪儿?”
“去哪儿是指?”
我对着一脸惊讶的佐藤,双手分别指想海岸左右不同的方向。
在海岸的右边能看到一片海滩。和这广阔的海滩连着的还有一个挤满了人的海水浴场。我从那一把把颜色鲜艳的遮阳伞,还有三家海边特有的帐篷样的小卖部看出来这是海水浴场的。像今天这样的日子也是非常适合海水浴的。
左边的是渔港。如果沿着岸壁往远处眺望的话,还能看到几艘迷你的钓船并排停泊在港口。因为现在是正午,几乎没有船出海,看着这些船飘在海面上,真的给人一种港口城市的感觉。
那么,佐藤喜欢的是哪一边的海呢。
“还是没有什么人的地方更好啊。”
很意外的,佐藤居然对海水浴场面露难色。
我还以为如果是那个喜欢吃的佐藤的话,一定会喜欢海边的小卖部,还有里面卖的刨冰,波子汽水还有炒面什么的。但是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不擅长游泳吧,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只要看到海水浴场的话都会觉得烦的吧。
——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她应该是看出了我的反应了吧。
她好像在解释一样小声的说到
“可是,今天不是约会吗。我想去点更安静的地方呢。”
对我提出“想要重来一次修学旅行”的她居然这么说道。
“最早提出去修学旅行的不是佐藤吗。我还以为你没有约会的打算呢。”
我半开玩笑半指责的说到。佐藤也嘴角微微上扬。
但是之后又做出了一副闹别扭的样子。
“虽然是我提出的,但是这次和真正的修学旅行果然是不一样的。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要说的话我想去海水浴场慢慢的学习游泳啊。”
“我不要!....那儿的都是人都穿着泳装,可是,我没带泳装啊。”
然后她还加了一句。
“即便如此山口君你还是觉得海水浴场更好吗?”
我是这么觉得的。
生气的佐藤是很少见的。而且也很可爱。
难道说佐藤她是担心去了海水浴场的话我会看别的穿泳装的女孩子吗?因为那边有好多穿泳装的人,但是佐藤她却没带泳装,所以她才会闹别扭吧——也许这也只是我的的妄想罢了。
虽然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肯定很开心,但我如果说我自己很开心的话肯定会惹她生气吧。我觉得如果是她的话肯定是不会吃醋的吧。因为反正像佐藤这样的老实人是那么的迟钝,还有点小孩子气。所以就算她没穿泳衣也肯定会会躺在游泳圈上在水上划一划什么的。
无论如何,我也不准备让这样的她一直闹别扭。
我指向渔港的方向。
“那海水浴场就算了吧。我们要不去那边看看?”
“嗯。”
佐藤终于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虽说我们双方都没有感到非常累,但是因为一直都在骑车,而且正午的阳光非常的强烈,所以都出了一身汗。
所以我们在渔港的周边推着自行车慢慢的走着。
相比热闹的海边浴场,这边可以算是人烟稀少了。但是经过的汽车却很多。在八月下旬的星期六,准备出去玩玩的人应该有很多吧。
“重来一遍修学旅行什么的,是不是很奇怪啊?”
佐藤好像到现在才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的马尾在海风中微微的摇曳,脸上露出一丝的忧郁。
对我来说,我更希望她在提出之修学旅行就能想到这些。
“在一开始我确实有些惊讶。因为我以为修学旅行和已经毕业了的我们是毫无关系的。”
听到我认真的回答的她有些慌张
“但是,但是啊,因为我想和山口君再一起去一次修学旅行。啊,当然这也是约会。是以约会为大前提的!”
她这副不安的模样让我不禁咧嘴笑了起来。
我本来是不想在佐藤的面前做出这么松懈的表情的,所以我拼命的去绷紧我的脸。
但刚刚她那闹别扭的表情,她那因为我的反应而慌张的样子还是让我感到大饱眼福。
能看到和平常完全不同的她,这也许也是旅行的乐趣之一把。
“山口君你还介意那时的事吗?”
也许是因为我在推着自行车的原因吗,佐藤说的我稍微有些没听懂。
“那时的事”是指的什么?过了一会我才领悟她的含义。
“....啊啊,那个啊。”
偏偏这个时候问这个吗,我这么想着。但这也是旅行的乐趣吧。我也坦率的回答了她。
“说不介意肯定是不可能的。但除此以外其他的我也不想再想起来了。”
在我右侧的佐藤看着我做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
这个时候,在我左侧经过了几辆载着冲浪板的车,我很讨厌在引擎声中还夹杂别的声音所以稍微停下来了一会。等到车道回归平静,仅能听到海浪和风的声音的时候,才开口说道
“但是啊,虽然那个时候佐藤不是这样的,但是那个时候开始我就——”
我想起了一些自己不愿意去回忆的事情。
“——我就一直喜欢佐藤了。”
如果是现在的话,我说的出来。
我虽然做不到安然自若的说出这句话,但是如果有必要的话,这样的局面下无论让我说多少遍都是可以的。
但是那时和现在是不一样的。因为在意她的事在意的不得了,别说袒露了,我自己都不承认自己的心意,也没考虑过自己的真实想法。结果我伤害了佐藤。然后经历了冲突,又和好,即便如此当我痛苦的意识到佐藤的心并不在我这一边的时候,我才第一次注意到——
——我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喜欢上佐藤了。
“单相思时候的记忆什么的真的一点意义也没有。一件好事也没有,心酸的回忆却又好多。如果能不想起来的话那是最好的。”
听到我说的话,佐藤略微颔首。
“嗯,我懂得。”
“你能懂也让我有点心情复杂啊。”
这样的话我会很在意,在意佐藤什么时候有了单相思的经验,在意她单相思的对象是谁。这样的话我不是又要开始沉迷于这种恼人的想象之中了吗。饶了我吧。
“啊,不,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那种意思,我——”
她又慌了起来,赶紧改口道。
“山口君的心意,已经确确实实的传达给我了。”
“真的吗。我有时还会觉得佐藤是不是不明白我的心意。”
“都说了是真的了。而且我也...我也喜欢山口君哦。”
最后一句话说的不是很直白,就像念咒语一样。
也许因为我是一个好说话的人,看到了说出了刚刚那些话的她,我不禁有了“这样就行了吧”这样的想法。
过去的记忆就这样扔在路边,只要能带回新的回忆的话就可以了。对于我们双方来说需要的不是去修复高中时代的事。只要我们都这么想,就没有必要考虑太多了。
“那么,我们一起去制造更开心的回忆吧。”
我重整情绪,打起精神说道
“无论如何都快到午餐的时间了,我们去吃点好吃的吧。”
佐藤也在尝试去讲一些令人开心的东西。
那个相比浪漫更喜欢吃东西的佐藤突然抬起了头,我也急忙拿出被晾在一边许久的指南,开始找起了这附近的餐厅。
最后找到了一家海鲜盖饭评价很好的店。
我们决定去这家店吃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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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我们的第二次修学旅行(4)
海鲜盖饭和评价的一样美味。
但是有一个失误的是,在中午去这种评价不错的店。当我们找到这家店的时候,店前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从开始排队到进店,然后吃到我们点的菜为止花了相当多的时间。
终于吃完了,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两点以后了。
“真好吃啊,刺身。”
佐藤看上去非常高兴,我也就不好去埋怨这漫长的等待时间了——提到她的话,即使是已经吃完饭了的现在她还是一副沉醉的表情。也许是因为真的很好吃的原因吧。
看着她这副表情的我,怎么样也不可能心情不好吧。
“是啊。但是果然这是一趟吃到撑的旅行啊。”
我喃喃自语道,又确认了一次手表。
已经过了下午两点了。
“都已经这个点了啊,差不多要到回去的时候了啊。”
佐藤也凑过来看了看我的手表。
“如果考虑到回去的电车的话,或许这样更好吧。还必须把自行车还了呢。”
“嗯...”
听到了我的回答佐藤稍微有些失望的样子,但脸上还是露出了微笑。
“但是,还是可以慢慢回去的吧?要不我们俩这次回去的更慢一点?”
因为这话是由低速驾驶但绝不是安全驾驶的佐藤口中说出来的,我都不知道对哪吐槽了。无论如何,我先表达了我的疑问。
“比刚才还慢?要骑这么慢吗。”
“不是这样的。我是我们推着车走吧。啊,如果山口君不累的话,但是...”
我并不累,我对慢慢回去这件事也没啥异议。但是难得有自行车还有专用道还特意去走路总让我感觉有些奇怪。如果佐藤想这样的话那也行。而且推车的话我也就可以和她多说一些话了。
我想我有好多话想和她说。
我和佐藤从以前开始就一直这样。一个人的时候想说一些话,但当我准备说的时候又因为考虑各种东西,实际和佐藤见面的时候又会把要讲的话全部忘掉了。
是因为我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很满足了吗,还是说因为我和她在一起我就会不去说那些不擅长的东西吧——但是当我又一个人的时候我又会感到后悔不知说什么好。
比如说从高中毕业之后明天见不到而感到寂寞什么的。
比如说这样见面真的对我很有,很有帮助什么的。
今天的旅行真的非常让我开心,也许我就应该现在告诉她。如果在旅行的现在的话,那些平常我说不出口的话我也可以说的出口了。
推着自行车走在专用车道上,感觉这车道是那么的熟悉。但是一个人影都见不到。
对于沟河的河边,当地人应该是不会喜欢的。但对于旅途中的我们来说即使是这样的河也在闪闪发光。
沉默之中,当我还在烦心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时,佐藤却先开口了。
“这次旅行真开心啊。”
她已经切换到回家模式了。
真开心,也已经是过去式了。看来她已经放弃了这次旅游了啊。明明才下午两点,明明还没到车站,这份不机灵也正是佐藤所特有的。
“到家为止都一直是在旅途中哦。”
我看向旁边流淌着的河流。
“我还不想回去呢。”
她说道。
因为是佐藤说的,所以本身并没有什么浪漫可言,我也不想深究。
不过,我也想过类似的事情,所以并没有感到动摇。即使抛开这个意图不谈,我也想一直和佐藤在一起,这是事实。至少高中时代每天都会见面。
现在不能了。佐藤星期一开始又要去上班了,而我现在正值放暑假,但暑假一结束,就不得不去没有佐藤的大学上课了。然后像往常一样,每天都在寻找明明知道不在这里的女朋友得身影。
如果不在这之前创造出更多新的回忆和更好的回忆的话,就很难去忍受这种心情。
——我是这么想的。佐藤呢。
“这次重新来过的修学旅行,还开心吗。”
在坡度不大的上坡路上,自行车会变得很重。越过了那里,我终于开口了。
道路切换到下坡,佐藤也点了点头,就好像在等着我一样。
“嗯,我觉得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我也是……不过,我想……”
我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对我们来说,需要重来的不只是修学旅行吧?”
“山口君也是这么想的吗?”
佐藤有些意外又有点高兴地瞪大了眼睛。
“我也想过同样的事情,有很多想再做一次的事情。”
如果说感到很意外的话,倒不如说我才是。没想到佐藤也有同样的想法……不,这和“想要重新再做一次的事”本身并不完全一样,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举出一些对我来说无关紧要、毫无魅力的事情。
这种事最好可以先做完,我催促她说话。
“佐藤想再去重做的事是什么?”
“有很多,非常多。”
她用出乎意料的认真的声音回答。
也许是为了压制住快速前进的自行车,我紧紧握住了自行车的把手。
“山口君,你还记得我在毕业典礼之前在公园说过的话吗?”
“当然,这是当然的。”
“谢谢……那个时候我说过吧,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山口君了,但是没能说出口。”
佐藤所说的“很久以前开始”和我相比的话,应该不算太早。
即便如此,让佐藤久等已是事实。我打算一边计算时机一边等佐藤把心意转向我,但实际上,这期间我只是让她一直在等着。
“我有时会想。如果能在更早之前说出来的话,想说的时候就能说出来,这样的话即使在高中时代,也能留下更多的回忆。要是不会对山口有什么奇怪的顾虑,坦率地说出来的话……学园祭、圣诞节、情人节也许就会过得更不一样了。自从每天都见不到你以后,我就更加这么去想了。”
我不知该说什么,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没完没了地去想,不过也没办法不去想。我也会后悔,我也有很多想重新来过的记忆。我刚刚才体会到,与其懊恼地回顾那些,还不如创造得到新的回忆来得快。
只是,让自己喜欢的女孩后悔着,作为一个男人会觉得如何。
“不过,我觉得只要和山口君在一起的话,这些事无论多少次都可以再去做。”
佐藤不知道我现在的心情,突然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山口君很温柔,虽然我是个非常悠闲的人,但是和这样的我交往后,就这样重新开始了修学旅行。如果其他的事情也可以重新开始的话,应该会比高中时代快乐得多吧。”
我侧眼看着她的脸。
她长得并不漂亮,又很朴素,我还以为她是因为步入社会所以才会开始化妆呢,但她和我见面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做,总之看上去并不漂亮。
但她的表情看上去很温柔。而且她的性格就如同那张脸一样。
“所以现在我觉得,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后悔了,只要一件一件重新再做就好了。圣诞节也好,情人节也好,下次以其他的方式过就好了。所以不是‘这样做就好了’,而是‘下次就这样吧’,我想这样去想,和我交往吧,山口君”
“好啊。”
我的回答让佐藤笑得更厉害了。
“谢谢,我很高兴。只有文化祭有点难……但其他的事情都可以重来。”
“大学里也有学园祭,到时候来玩吧。”
“真的吗?那我一定去。”
看着她幸福的目光,自行车之路也到了终点。
我一点都不温柔,但佐藤很温柔。
无论是行动还是话语,事后总会懊悔不已。但如果是和佐藤在一起的话,这种失败也一定能挽回。
没有可以重来的人生,但如果是佐藤的话,就可以以重来的名义重新开始挑战。我这么想着。
因为我曾经伤害过佐藤,但现在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也被允许在她身边。
因为有挽回的效果。
因为我能把一次没能说的话很好地说出来了。
因为佐藤在等我。
“山口君想重做的事情是什么?”
佐藤问道,我停下了自行车和脚步。
两秒后,她也同样停下脚步,露出了有点惊讶的表情。
午后的自行车道上没有人,只有河的流水声。沿途上的风景非常美丽。水面和阳光透过树影像装饰品一样闪闪发光,总觉得很浪漫,我试着想了想本来就没有的事。
这也是旅行的乐趣,也有可能变得坦率起来。
“嗯,佐藤还记得就好,毕业典礼之前在公园里的事。”
“嗯。”
“我想接吻的时候,不是不小心碰到佐藤的额头了吗?”
我一定要重做那个。
即使没说到最后,佐藤好像也明白了。场面一度尴尬起来,表情明显有些慌张。
“啊,嗯,我记得……”
我稍微放心了。
如果被说“我忘了”的话,那我会很受打击。但即使被一脸平静地记住了的话,我也会很难过。
“可以再来(重来)一次吗?”
我问了她。
过了一分钟左右,她生硬地点了点头。
于是,我们隔着自行车,完成了跨越了四个月后的接吻。
佐藤在这种时候也没有表现的很可爱啊。她紧紧地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嘴唇紧紧地闭着得让人看不出有多柔软。
那与其说是被吻时的表情,不如说是被妖怪或什么东西吃掉之前的表情。
托你的福,我才没有紧张,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总而言之,在这次重新来过的修学旅行中留下了很多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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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佐藤的宝物(1)
“山口君,如果可以的话,下次能来我家吗?”
在打算邀请她去幽会的电话里,佐藤第一次这样说道:
“其实是妈妈说想见山口君一面……”
“没关系的。”
我表面上故作平静地回答,但内心却稍微有些动摇。
被邀请到她家去见她的父母。
虽然是经常听到的话题,但是听说因为这样也可能会让父母不高兴,给两个人的关系蒙上阴影,这样的情况也非常多。
既然佐藤的母亲想见我,也就是说想看看她女儿的男朋友是不是个正儿八经的男人吧。所以这次要见面的话我就必须取得她的信任。
只是,和已经开始上班工作了的佐藤不同,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虽然也在打工,但还没到自食其力的地步,在这一点上被认为靠不住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说实话,反正都是要见面的,还不如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之后再见面比较好——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佐藤继续说道:
“听说是想留下你吃晚饭,如果不给你添麻烦就好了。”
“不,没什么麻烦的,我才是要去打扰了,没关系吗?”
我表面上以没什么不要紧的态度回应。
不管怎么说,听到这种话时会感到害怕不安才是最不体面的。总之,对于作为学生的我来说,这件事已经没办法了。总之还是着眼于将来,认真考虑佐藤的事,每天努力学习,向这样的方向努力吧。
“嗯,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来。”
佐藤说到这里,声音稍微开朗了一些。
因为是电话,所以看不见她的表情,大概是看到我没有在这件事上退缩而放心了吧。
“我家里有妈妈和爷爷奶奶,可能会有点吵……”
“我实在想象不到佐藤的家人会很吵,我很期待见到你。”
我下定决心地笑了,她也窃笑了起来。
“不愧是山口君,好像很冷静呢。”
“啊?是吗?”
“是啊,如果是我要去山口君的家拜访的话,会非常激动的。”
我倒也不是很冷静,但被佐藤这么一说,我还是莫名地心跳加速不安了起来。
约好的时间是星期六,我一个人去她家拜访。
因为曾经两个人出来幽会结束后我送她回过家,所以知道佐藤家在哪里。她说希望我可以下午四点左右过来,我提前五分钟到达了她家门前,按响了门铃。
“啊,山口君!欢迎光临!”
佐藤打开玄关的拉门,探出头来。
穿着印有英文logo的藏青色运动连衣裙的朴素服装的她,看到我后,脸上的表情开始放光。
“谢谢你能来,先进来吧。”
“嗯……打扰了!”
我为了让在家里的家人也能听见,大声地打了 一声招呼。
但是没有回应和反应,我被佐藤拉着走进了家里,家里面很安静。
“妈妈他们现在出去买东西了,说要赶上晚饭之前能回来。”
“啊?啊,是这样啊……”
我一边脱鞋一边有点失望。我还以为到了之后一定会围在餐桌旁打招呼呢,所以有点紧张。
不过,也确实松了一口气。即使只是因为见到他们的时间推迟了。
“稍等,我的房间在二楼。”
佐藤说完,像带路似的走到我前面。
她的家是一栋有点旧的两层楼房,从玄关处进入客厅的里面有通往二楼的楼梯,也许是佛龛吧,一楼弥漫着淡淡的线香。
佐藤回头看了我一眼后,走上楼梯,我看着她的小腿和长度到脚踝处袜子的脚,跟在了她身后。
“你先坐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拿点喝的来。”
上了二楼,打开房间的门,佐藤催促着我让我进去。
“啊,不用客气的。”
虽然突然这么说,她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总不能什么都不给客人准备吧,凉茶可以吗?”
“嗯,那……就拜托你了。”
“好——”
佐藤走出房间,关上门,马上就听到了下楼的轻快脚步声。
只剩下的一个人的我有些不安地环视着房间。
当然,这也是我第一次来佐藤的房间。
我们之前从来没有邀请过对方到家里来玩过,所以我对佐藤住的房间随心所欲地展开了一会想象。这种事无论是什么样的男人都会做的吧。
而且实际看到的她的房间,虽然并不是完全和想象中的一样,但也大差不差了。
那是一间很小的房间,我想大概有四张榻榻米左右的大小。里面有一套似乎从小学就开始在用的旧书桌和椅子,旁边放着一个彩色的盒子。房间里唯一的窗户上挂着朴素的灰色窗帘,窗户正对面有一扇像是壁橱的拉门,墙上贴着挂历,地板上铺着素色的蓝色地毯。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觉得就不太像女孩子房间该有的装扮了,但彩色盒子里和上面也放了几个玩偶,花瓶里插着散发出淡淡的甜香的花。于是我就勉强地认为这是女孩子的房间吧。
桌子上放着一个白木相框,我无意中看了一眼,在下一个瞬间让我感到一阵头晕。
照片上是在高中文化祭上扮演贵妇人的佐藤和扮演老鼠的我。
当然是长着耳朵,画着胡子,白色的全身紧身衣的那个。
“什、为什么要拍这种照片……!”
我永远不会忘记,这张照片是去年在文化祭上表演的时候,被班上的女生推着我强行拍下来的,之后佐藤拜托我把这张照片也发送到了她的手机上。
但是我没想到会把它用相框装饰起来,对我来说这是一张除了黑历史以外什么都不是的照片,所以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悄悄地把它埋了。
正当我有一种想把相框扣下来的冲动时,楼梯那边传来了她的声音。
“久等了山口君,大麦茶可以吧?”
佐藤拿着两个杯子,一边用胳膊肘打开门一边回到了房间里。
然后她看到我在书桌前拿着相框时,脸上似乎很开心似的害羞了起来。
“啊,你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
我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因为回忆起当时的记忆而心情沉重。
“我想在我的房间里放上山口君的照片,不行吗?”
即便如此,被歪着头的佐藤这么问的话,也就不能一下子否定了,所以很为难。
“也不是不行,但我希望能有更好一点的照片。”
“这个对我来说也是很好的照片。”
说着,佐藤把两个杯子放在了桌上,从我手中接过相框,然后用非常有礼貌的手势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
“山口君不喜欢吗?那就换一个吧……”
“也不是不喜欢 ,怎么说呢……”
因为佐藤对这种事考虑得不是很多,我也很难说不喜欢。
即便如此,把我的照片装饰在房间里这件事,该说不说,确实让我有点吃惊。
一个人的时候会看我的照片吗?怎么说呢,毕竟是老鼠的样子,会很微妙的吧。我认输了,纯粹高兴不起来。
“不过,要是被家人看到了的话,会不会被误解呢?说正在和穿着全身紧身衣的奇怪家伙交往着。”
我委婉地表示了担心,佐藤眨了眨眼后说:
“没那回事,妈妈说这张照片很好。”
“已经给看到了?!”
如果没有真的被误解就好了。
这种装扮绝对不是我的个人爱好。
因为房间只有一把椅子,所以她说我可以坐下来。
但是,好不容易和佐藤两个人在一起了,我又不想坐得离她太远,所以决定两个人一起坐在了地板上。
喝了凉茶后,感觉很舒服,然后开始在意起这个安静的家。
只有我和佐藤两个人,是吧?
也没什么特别的,在外面见面的时候也总是两个人在独处,但像这样在她的房间里,总有种莫名的不安的感觉。虽然佐藤的家人在的话也会很紧张,但是如果不在的话也会有点坐立不安的感觉。
或许佐藤也是这样。她坐在我旁边,一边喝麦茶一边眨眼。在家的时候也是扎着一个马尾。虽然今天没有打扮也没有化妆,但反而让我有点心慌意乱。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房间里的时候也总是这样的感觉吧。
家人什么时候回来呢?我因为不清楚这点所以也有点不知所措。
“……山口君。”
突然,佐藤叫了我。
我意识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将视线转向她。坐在我右边的她,好像很在意什么东西似的用力盯着我。
和我四目相对的她,在我说怎么了之前继续说道:
“我的房间不会奇怪吗?”
我有点吃惊,怎么会在意这种事。
“为什么?一点都不奇怪。”
虽然很朴素。
不过嘛,要说像佐藤的话,或许就是这样。和我想象中的佐藤的房间相差不大,我松了一口气,不是在陌生女孩的房间,而是在佐藤的房间里。
唯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放在彩色盒子上的各种玩偶,这么说来佐藤好像也很喜欢这种卡通动漫类的东西。
我想起以前收到的创可贴了,虽然很可爱但是不太好用。
“那些是布偶吧?”
我一提起这一点,佐藤就露出了像是被戳中痛处的表情。
“嗯、嗯,是这样的。”
“不是挺好的吗,像个女孩子。”
在被问是不是奇怪之前先提前说道。
我觉得没什么奇怪的,虽然很孩子气。
然后我看向那个彩色的盒子,想看看具体放着一些什么样的布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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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佐藤的宝物(2)
抱着布偶的佐藤扭捏着。
看到她那个身影的时候,我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摇着。
她考虑到我而买了老鼠玩偶——我不可能不高兴。
老鼠和我自己的黑历史有直接关系,所以内心多少有些复杂,但说实话,现在有一种能让我连它都能抛之脑后的冲击感。
更进一步说,她的房间里放着很多能让我想起关于我自己的事的物品,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这一事实令我非常开心。
佐藤在自己房间的时候也会考虑我。
或许,就像我一个人在自己房间里的时候一样。
“嗯,很可爱。”
但说完之后,我又觉得这未免太过事不关己了,于是赶忙又补充了一句:
“我很高兴,谢谢。”
“……太好了。”
佐藤松了一口气,露出安心的笑容看着我。
“山口君对那时候自己的事情提不起兴趣,我也有些不安……”
“嗯,如果你问我那是不是美好的回忆,那就太微妙了。”
倒不如说是不想回忆起的负面记忆。
虽说是抽签决定了也没办法,但与其说什么当老鼠,还不如说我也出席了误会,和身为贵妇人的佐藤一起同台。如果是一开始就会被要求去参加抽签的话,我也不知道佐藤会去扮演贵妇人的角色,所以没办法。
“我啊,即使现在已经毕业了,也经常会想起那时候的事。”
佐藤也开始慢慢地回忆起来。
“文化祭的事,一起去购物,一起练习,在舞台后方给山口君递东西,戏剧结束后一起拍照,还有在那之后一起吃饭……那时候的回忆对我来说全都是形同宝物一样的东西。”
看到她胸前抱着一个很重要的布偶,我就知道她已经把灰姑娘戏剧里的回忆当作宝贝。
在我看来为什么会到那种程度呢?因为我们在东高两年来左右一直是同班同学,在那期间和佐藤聊天、成为好朋友的时间大概只有一半左右,所以在这期间也应该有很多回忆。
“三年级的文化祭对佐藤来说是很好的回忆啊。”
我的语气又像在说别人的事,佐藤用柔和的眼神看着我。
“嗯,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喜欢上山口君了。”
这句话最先让我感到了违和感。
用“违和感”这个词形容得好像不太好,但平时的佐藤确实不会这么说。
佐藤不懂察言观色,所以现在即使是一个气氛不错的场合,她也可能会说出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因此有时气氛很好的东西也常常烟消云散,总觉得自己时常会想错。
但是现在的佐藤很少见地会看气氛说话。
说了平时不会说的话。
“文化祭上的灰姑娘,这是和喜欢的人的回忆。”
一边说着一边害羞,抱着布偶的手也用力了起来。穿着鼓号队服装的老鼠在佐藤的胸口前被用力挤压,我产生了一种嫉妒、羡慕以及不应该对无机物抱有的复杂感情。
“所以,只要一看到和老鼠有关的商品,我就会买下来。这样我会觉得在我的房间里和山口君的这种如同宝物般的回忆就会增加。”
我觉得不是这样的,但又觉得是这样,不过算了。
这个房间里的老鼠布偶在佐藤看来是能直接和我联系起来的宝物。
我当然很高兴她能像这样收集与我有关的东西,也感受到了平时从佐藤身上感受不到的——应该说是难以感受到的热度。
而且,我想直接接触一下。
我缓缓地伸出手摸了摸佐藤已经红透了的脸颊。
“啊……”
佐藤小声地叫了一声,正要低下头,我用手用力阻止,佐藤用摇晃的眼神抬头看着我。
她没有化妆,脸颊光滑,仿佛肿了一般的在发热。佐藤的皮肤虽然很好,但素颜的话还是显得很孩子气,看起来和高中时代没有太大变化。
但是,高中时代没有这样看过我。
我一直看着她,所以明白。
“佐藤。”
我轻声地加了她一声。
因为是原同班同学,所以知道她的全名是“佐藤美雪”,而且因为是在交往,所以这种时候用后面的名字称呼也可以,但是我还没决定好该怎么称呼她,“小美雪”的话本来就很孩子气的佐藤会显得更加孩子气了,但我又觉得“美雪同学”有一种奇怪的距离感,而直呼其名的话也就显得太粗鲁了,所以一直没有得出结论。
我只是叫了一声,佐藤就惊慌失措地乱了呼吸,慌张地视线四处徘徊。
“啊,这个,那个,我给这个布偶起了个名字——”
说着,把刚才一直抱着的布偶推到了我的脸旁边。
内心复杂,刚才很好的气氛好像被巧妙的打断了。
但我还是用一只手稍微推开了一下那个布偶,问她。
“名字?难道你给所有的布偶都取了名字吗?”
“嗯。”
佐藤点点头,然后为难地笑了笑。
“全部都是同一个名字。”
“……那是什么名字?”
再问一个。
她犹豫地回答:
“叫笃史——很奇怪吧?”
不知不觉间窒息了。
因为是原同班同学,所以佐藤当然也知道我的全名。山口笃史,那是我的名字。虽然佐藤还只是在念我的姓名——至少,在我面前是这样的。
“没什么奇怪的。”
“偶尔也会想用笃史君这种不同的叫法……”
佐藤在这个房间里是怎样度过的,我似乎也能窥探其中几分了。
“不过我想,如果这样称呼的话,说不定就能自然地称呼山口君了。”
内心深处好像又有什么在动摇,有一种开关“啪”的一声打开了的感觉,我用双手夹住她的脸把她拉向我这里。
这次为了不被布偶打扰到,我迅速地吻了佐藤的嘴唇。
没人打扰,就这样过了几秒钟。
我一离开她的嘴唇,佐藤就像陷入了沉思一样深深地低下了头。
“呀!山口君……突然,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交往着的。
确实我们很少做这样的事,但是那是因为至今为止在外面见面的机会很多。并不是不想做,也不是不做也可没关系,这也不是必须要有特殊意义的东西吧。
不过说实话,刚才的这番话的意思——也不是没有类似借口的想法。
“我想在佐藤的房间里增加回忆。”
我这样陈述了动机。
“这样的话,你就会比以前更多地想到我了。”
佐藤低着头,微微颤抖着肩膀说道:
“如果再想得更多,那在这个房间里就只能去想山口君了……”
我觉得那是有可能扼杀了我的存在。
再次打开了那个开关的我,这次抓住佐藤的肩膀,凑近她的脸看着她。
佐藤一瞬间表现出了胆怯,但她的动作像乌龟一样缓慢,闭上了眼睛——但下一瞬间,外面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她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
“妈妈们回来了!”
她顿时露出焦急的表情,慌慌张张地说道:
“怎、怎么办,山口君?我现在脸很红吧!?”
“嗯,嗯……是啊。”
说谎也没用,我点了点头。
于是佐藤开始用麦茶的杯子贴在脸上,想把红着的脸颊冷却一下。
“哈、必须快点治好!变,变红的脸!”
她就像念咒语一样地喃喃自语。
我不知道自己的脸变成什么样子,是不是也该学学她呢?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楼下玄关的拉门开了,传来了一个开朗的女人的声音:“我回来了”。
佐藤的母亲没有对我们指出任何问题。
“初次见面,我是美雪的母亲,女儿一直受你照顾了。”
第一次见到佐藤的母亲时,她的样子好像在说,二十年后的佐藤可能也是这个样子。整体看上去很朴素,和佐藤很像,但扎在一起的头发夹杂着白发,而且看起来有些累。但笑的时候却丝毫看不出疲惫,温柔地笑着。
说话方式比佐藤更悠闲,给人一种沉稳的印象。
“我家没有年轻男人,不知道应该准备多少才好……请多一吃点吧。”
正如这句话所说,佐藤家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七人份的寿司。
佐藤家有她和她妈妈,还有爷爷奶奶四口人,好像估计我可能会吃那么多,所以也就是说,我好像必须要吃完三份寿司。
我并不是能吃得特别多的人,但为了回应对客人的款待,我会竭尽全力得。
但三人得份实在有点多了,只好请佐藤帮忙了。
“对不起,山口君,妈妈好像有点兴奋。”
佐藤有点难为情地低声说道,给我倒了杯茶。
“因为我没想到美雪会有带男孩子来的一天。”
妈妈用沉稳的语气说道,佐藤自己也深深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山口君是个非常好的人。”
我在旁边听着她们得对话,心想,这种情况下的‘好人’是什么意思呢?
不是因为他是个好人才和佐藤交往,而是可以被佐藤选为的好人就好了。
“但是,这不是很认真的孩子吗。我在听的啊!”
一起围坐着饭桌的佐藤的爷爷据说已经过了七十了。虽然沉默寡言,但是声音太大了,说一次的话会很有冲击力。
然后爷爷说完后,坐在旁边的奶奶就笑着加入了对话。
“爷爷,美雪带来的孩子不应该是坏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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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我和山口君新年的抱负
“我觉得我的白马王子就是山口君。”
在嘈杂的人群中,突然有人抓住我的胳膊说:“别走散了。”
我很高兴所以我就告诉了他,山口君好像吃了一惊。
“啊?!”
我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
“所以说,我的白马王子是山口君吧。”
“不,我听见了,可是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呢?”
“你看,刚才你抓住我的胳膊了吧,所以我才这么想的。”
去新年参拜的人的队伍几乎将并不宽敞的参道挤得水泄不通。
我也想尽量不撞到别人,不离开山口君,但一不小心就会和谁撞到肩膀或者被谁踩到脚。
想要避开的话就被淹没在人群中,然后每次都被山口君带回。
“那是因为佐藤在发呆吧。”
山口君惊讶地说。
“周围的人也顾不上这边。一不留神就会迷路。”
然后低着头,把脸埋在了毛呢大衣的毛皮下说着,用我听得见的声音继续说:
“佐藤也太夸张了,这样就叫王子了。”
“是吗?我很高兴啊。”
我并不想发呆,但这么多人走在一起,我连身体的动作都快做不好了,我也知道自己很笨。
所以,有山口君在身边我就安心了。
为了两个人不走散而担心我,我真的很开心。
“而且今年是马年。”
人群以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前进。我和山口君并肩向前走了一步,说道:
“所以说,我觉得你就是白马王子。”
“……佐藤说的话有时候还真突然 。”
山口君叹了口气。
白色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扩散开来,很快就融化了。
“我不是王子,而是老鼠。”
然后耸了耸肩,说出了一个令人怀念的话题。
高中时代的文化祭上,和C班的大家一起表演的戏剧时的事。那个时候山口君不是王子,而是被施了魔法的老鼠的角色。
“但是,我觉得山口君和王子也很相配。”
我是这么想的。
如果山口君被选为王子,他一定会很帅地完成任务吧。因为当老鼠是抽签的结果,所以适合不适合是其次——即使山口君成为了饰演老鼠的角色,他也在拼命地演着。果然很帅气。
不过,山口君似乎并不想成为王子。
他又低着头,小声说道:
“我已经不是高中生了……不知道这样会怎么样。”
“咦?很幼稚的吧?”
“嗯,太可怕了。我们这个年纪用‘王子’这个不现实的形容什么的……会怎么样呢?”
面对我的反问,山口君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抬头仰望着天空。
新年伊始,万里无云的晴空让人觉得刺眼。
“确实,佐藤即使有这种孩子气的想法,也没有违和感……”
山口君的话让我不由得嘴角浮现出害羞的笑容。
是的,我和山口君早就不是高中生了。
虽然不是了,但是来的时候不管遇到谁都会被说道‘没什么变化呢!’。好歹我也是个上班了参加工作的社会人,我自己也觉得应该像一个大人了的,但逞强的话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我觉得这不适合我。
身为大学生山口君的服装也比高中时代更加时尚了,我也觉得更帅气了。比起在东高穿着的黑色校服的时候更成熟了,所以往往看起来比我年长。
但是我想称呼山口君为王子,并不是因为他像现在这样成熟了。
我从很久以前开始,甚至在喜欢上山口君之前,就认为山口君是非常理想的人。学习也好运动也好,什么都会,朋友也很多,对作为同班同学的我也很温柔,和我不管做什么事都很懒散,笨手笨脚,做不好的我相比,甚至让人觉得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就在这时,
“啊……”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叫出声来。
山口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这次是什么?又想到什么奇怪的事了吗?”
“嗯不,没什么。”
慌忙摇了摇头。
想起来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倒不如说是很重要的事。
“她不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此刻她不就在我身边吗?”
以前,我们还在东高上学的时候。
在从机场回家的电车上,坐在我旁边的山口君这样对我说。
在那之前,我一直认为山口君是一个特别的、和我完全不同的人,所以当我听到他的这句话时非常吃惊。
不,或许更让我吃惊的是之前收到的也许是其他的告白方式——那个确实是告白,但是,之后说的话也真的很意外。
而且这是事实。山口君确实是个什么都能做的很厉害的人,但他并没有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他和我一样会因为小事而烦恼、犹豫,有时也会犯一些小小的错误,是那种想说的话总是说不出口的人。
应该说,每个人都是这样的,这是山口君告诉我的。
我不是特别没用的人,没必要有自卑感。
我一边回忆着当时交谈的对话,一边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称呼山口君为“王子”不太好吧。
因为,没错,就像山口君说的那样,那不是真实的。
什么都会做,也很帅,对我很温柔的山口君,即便如此也不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和我一样,现在也在我身边。
“那我就纠正一下吧?”
随着参拜队伍的前进,在终于看到拜殿的时候,我小声地说道。
山口君看着我眨了眨眼。
“纠正吗?”
“嗯,山口君不是王子——”
取而代之的是,我试图找出更适合山口君的单词。
但我头脑不太好,词汇量也很贫乏,怎么也想不出像样的词语。结果,尽管觉得这句话太过平凡,我还是只能这么说。
“是一个非常帅的人啊!”
“啊?!”
山口君又吓了一跳喊了出来。他皱起眉头,满脸通红。
“什、什么,突然……”
“因为我觉得王子不合适。”
“不,但是,你也不用这么说吧。”
可能是有点着急吧,眼神游移不定。也许是心理作用吧,脸颊发红,应该不只是因为是在寒冷的天气下才这样的吧。
我大概也是一样吧。
用这种直接的说法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奇怪吗?”
我害羞地问道,山口君立刻点了点头。
“太奇怪了。”
“这样啊……我觉得如果能用更好一点的说法说出来就好了,毕竟那就是山口君”
得到了微妙的反应,在我正要开始消沉的时候。
山口君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准确地说是上臂。山口君就这样用力抱着我,我的心开始小鹿乱撞。我吃惊地抬起头看时,山口君并没有看着我,而是看着人群的另一边。
“你看,我刚说了就是这个,往别处看的话就会被人流冲走。”
“啊……对、对不起。”
我慌忙道歉,山口君再次低头看向我,不知为什么脸上露出了不快的表情,然后马上移开视线说道:
“不,我也……没什么,你不用在意。”
“不,我会注意的,对不起,也许是新年太兴奋了。”
我确实很兴奋。
明明是给你添麻烦了才道歉的,却让你担心了,可嘴角却不知道为什么微微上扬了,是想笑还是说高兴得不由得想笑呢?
可能是因为我在不恰当的时机笑了出来,山口君一脸不高兴地离开了我旁边。
不过之后,又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觉得还是这样一起比较安全。”
山口君用含糊的声音说。
没有看向这边侧脸也没有笑,看起来很尴尬。
“所以,嘛,虽然我觉得很孩子气,但还是想和她在一起。”
“……嗯。”
我点了点头,山口君不坦率地轻轻笑了笑。
“我也觉得这样比较放心,也不用担心佐藤会去什么地方。”
牵着的手虽然有点冷,但过了一会儿就暖和了。
而且,我觉得这样牵着我的手的山口君,果然很帅。
……但是,有点不一样啊。
说不一样,或者说很帅,光是这样我觉得还不够。
穿过拥挤的人群,终于结束参拜后,我们为了不被人流吞没,急忙穿过参道。
“人多起来了的话会很累啊。”
山口君说完,再次握住了在参拜期间暂时松开的我的手。
我默默地抬起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了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表情。
“万一走散了就麻烦了。”
我也不讨厌牵手,倒不如说我也很开心,于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山口君也默默地收了收下巴,一边走一边开口说道:
“那个,我也并不是讨厌。”
“什么事?”
我反问道,他停顿了片刻。
“唔,也就是说,像王子的称呼……”
山口君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继续说道。他皱着眉头,像是在强忍着笑一样。
“说实话,我觉得我也很孩子气,如果佐藤这么想的话。”
“当然,我是这么想的。”
我点了点头。
“……不过,不要总是想着在人前这么说。总有种像笨蛋情侣的感觉。”
山口君继续说着,像是在责备似的看着我。
“所以啊,下次说的时候,希望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这样啊……那就是周围没有人的时候吗?”
“对了对了,不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我也会很难做出反应……”
这么说来,确实是不懂得看气氛,刚才那句话在旁人看来很幼稚吧。
我心里慌了神,山口君不知为何也慌张地补充道:
“啊,没有什么奇怪的意思。”
“嗯,我不认为会有什么奇怪的意思。”
“这样又复杂了……算了,就这样吧。”
山口君紧紧握住我的手,对着天空呼出白色的气息后说道:
“对每件事都不会动摇,佐藤,这真的很奇怪啊。”
也许吧,我也这么想。
为了不让山口君吃惊,要是我能把想到的事情说得更清楚就好了。但是,也要好好地传达给山口君。
我牵着山口君的手,并肩站在他身边,凝视着他。我觉得他很帅,在他身边很安心,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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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我们分开的日子(1)
某个星期五的晚上,我去和大学的朋友喝酒,结果佐藤也在那里。
话虽如此,她没有一起跟着喝酒。
说起来佐藤原本就是一个已经参加工作的社会人,而我只是个大学生。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姑且不论,佐藤和我现在所处的环境并没有什么的交集。她必须坐电车上下班,我可以步行或骑自行车去大学。
不过,佐藤现在还住在老家,所以才会有这种偶然的事发生。
因为我要打工,所以打算晚一点参加酒会。
打工结束后赶到车站前的居酒屋连锁店已经是下午7点多了。那时酒会已经开始了,“喂,山口!”在大家的吐槽下,我连忙道歉,坐了下来。
她就做在隔壁桌。
佐藤和一大群大人们围着坐在邻桌。
要说我为什么马上就知道那是她,那是因为佐藤是个比较显眼的女孩。那种散发着迷糊的气场,总是一副亲切的笑容,不管多大都扎着一个辫子的头发,还有永远都很朴素的便服打扮。
和我同龄的其他女孩子不但会化妆,服装也越来越漂亮可爱。
但是佐藤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就会一直朴素下去。偶尔一起去买东西的时候我也会帮她挑选衣服,但今天可能是平时下班回家的缘故,她穿了一件自己选的灰色连帽连衣裙。
正因为朴素才比较显眼,乍一看这句话似乎有些矛盾,但在我看来,正因为在大学里看习惯了华丽的女孩子们,像佐藤这样的女孩子只要出现在视野的一角处就能立刻认出来。今天也像直觉一样发现到了她的存在。
在嘈杂的酒馆里,似乎能听到隔壁桌传来的对话声,但又听不到。
和佐藤一起围坐在桌子旁边的人大多是中老年女性,我隐隐约约感觉到她们是在便当店做兼职的人吧。只有一个男人的身影。有一个稍微有点不良少年感觉的短发年轻男子坐在佐藤旁边,喝着啤酒。佐藤端正的坐着,好像在喝着橙汁。
尽管我很快发现了佐藤,佐藤却没有注意到我,也没有要看这边的意思。
开心地吃着烤鸡肉串、橙汁。
真好吃啊。
“山口,山口。”
直到有人叫了我的名字,我才回过神来。
回头一看,担任干事的朋友苦笑着看着我。
“都迟到了还在发呆呢,你要喝什么?”
“啊……不好意思,那就……”
我一边回答,一边不舍地侧着眼窥视隔壁桌。
佐藤连刚刚被叫到的我的名字都没有注意到。
大概是居酒屋太吵了所以没听见吧。
“来一杯橙汁吧。”
然后我模仿了佐藤。
我真的想喝橙汁吗。虽然被她影响到了,但因为是那样的心情所以也就没办法了。
我经常和大学的朋友们一起喝酒。
基本上都是同一个研讨会小组,或是社团,偶尔朋友的朋友和朋友的前辈也会加入,每次都是很多人,初次见面的人混在一起也是常有的事。
这样的话,参加聚会的目的也就千差万别了,也有不少女孩子认为,他们来这里不只是喝酒的。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人,即使上了大学也不会突然变得勤奋或认真。
“山口的高中在哪里啊?啊,东?你还挺聪明的啊,真意外!”
现在,坐在我旁边的女孩在不停地跟我说话。
她是一个清爽的短发女孩,活泼的笑容非常可爱。尽管如此,因为打扮得很漂亮,睫毛很翘,呈现出五颜六色的指甲,所以很有女孩子的感觉。有反差的女孩通常都很可爱。
因为佐藤没有反差,一如往常。当然,那种微笑的态度并不是她的精髓——。
在谈话的间隙,我也不时地偷看隔壁桌。
佐藤还在吃着烤鸡肉串,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迹象。坐在正对面的阿姨们好像不时地向她推荐着什么,她递过盘子,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佐藤高中一毕业就开始工作了,在公司里似乎很受欢迎。佐藤虽然不是坏孩子,但也有难以被人理解的地方,我也背地里担心着她那不机灵的性格会不会对工作带来不好的影响。因为本人没怎么跟我说过工作上的事,所以我更加在意了。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一下了。
“……哎,山口,你在听吗?”
被旁边那个的女孩子叫了一声,我慌忙露出亲切的笑容。
“啊,对不起,我打工有点累了。”
“诶?你在说什么像大叔一样的话啊?”
让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感到失望是很抱歉的事,但我本来也不是为了和女孩子搞好关系才来参加聚会的。因为我本来就有女朋友,所以不需要这种刻意的相遇。
但是在和他们一起喝酒的时候,如果人数不够就会被叫过来。今天晚上就是这样,打工之后明明已经很累了,却还要来参加酒会。不是讨厌聚会,也不是讨厌和女孩子说话。我倒是觉得很开心,但偶尔也会觉得这种交往很麻烦。
佐藤怎么样你?今晚她能好好享受职场的酒会吗?
“话说山口,为什么不喝呢?出于对健康的意识吗?”
旁边上的女孩子盯上了我的橙汁。
我也轻轻笑了笑。
“总觉得,是心情上的问题?”
我回答道。
然后不知不觉地看向旁边的桌子。
佐藤笑了。
好像在和坐在旁边的不良少年模样的男人说话。虽然男人并没有笑,但佐藤似乎笑得很开心。
佐藤既没有反差也没有表里不一,无论和谁在一起,总是会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和我在一起时的笑容没什么两样。但看到这样的场景时,胸口一阵莫名的烦闷。
什么?
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明明觉得佐藤和同事相处得很好,是件好事,但一看到她那样和别的男人笑的样子,心里就觉得很讨厌。也许是因为那个像不良少年的男人是年轻男子吧。每当耳朵上戴着好几个耳环的那个男人说些什么时,我都能看到佐藤在咯咯咯的笑,我的心情也一下子跟着冷了下来。
佐藤和我不怎么谈论彼此身边的环境,我不想意识到两个人已经分开了,所以故意不去问。佐藤也不是那种爱发牢骚的人,所以也会经常跟我说最近在看的电视和迷上的漫画等。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很幸福,我觉得这样就够了——但如果不了解佐藤工作的情况的话,这种时候反而会觉得很郁闷。
和那个男人关系很好吗?在职场上也经常聊天吗?我总是在想这些事情。
“喂,山口,如果要喝酒的话我陪你吧?”
坐在旁边的女孩子歪着头看着我的脸。
虽然我觉得很可爱,但我更喜欢稍微朴素一点的女孩子。
这次酒会好像是下午五点开始,我到的时候之前他们已经喝了一些酒,大家都感觉很好。感觉马上就要有第二次聚会了,所以我控制了一下后面要点的菜。
“不,不用了。”
我含糊地拒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调出邮件画面,输入信息。
“什么?什么事?你要和谁联系吗?”
旁边传来了不满的声音,我嘴上说着对不起,但还是没有停止发送信息。
发送的对象当然是佐藤。发送完后不久,她的手机好像响了,我看到她一边向周围低头一边窥视手机画面。
“隔壁桌。我从刚才就在了,你注意到了吗?”
这是我发送的内容。
我想大概是还没注意到吧,果然她瞪大了盯着手机的眼睛。
下一瞬间,她像被弹起来似的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刚才那个人的笑容,尽管之前有很多话想对她说——但在被我问之前还是希望她能注意到,比如橙汁和烤鸡肉串怎么样,和旁边的男人看起来很开心之类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了。
终于注意到我了的佐藤,但一看到我所在的桌子上的大学生群体就立刻露出了胆怯的表情。就像我没能直接跟她打招呼一样,佐藤好像也很为难于跟我打招呼。
她轻轻挥了挥手后,然后用笨拙的手势开始缓慢地打字。
佐藤打字还是很慢,五分钟后终于收到了回信。
我的手机一响,旁边的女孩似乎更不高兴了。
“啊,短信,谁发来的?女朋友?”
老实说我有点觉得无所谓了,觉得也可以直接说出来了,就如实回答了:
“嗯,是她。”
佐藤的发来的信息是这样写的:
“我完全没注意到啊~吓了一跳。山口君和大学的朋友?”
看着比过去多少容易读得多的文章,我也自然地浮现出了笑容。
当然马上回信了。
“是的,不过我差不多该回去了。佐藤那里几点结束?”
她的手机又响了。
佐藤点头哈腰。公司里的人似乎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在一旁看着她。但他们似乎没有想到这条信息就是从旁边的桌子发送过来的。
“我要回去了。”
仔细一看,她的那桌也正在慢慢收拾。
这种时候阿姨们都很可靠,趁着这时把盘子收拾好,收拾好玻璃杯和一次性筷子。
在逐渐变干净的桌子前,佐藤拼命地想把杯子里剩下的橙汁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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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我们分开的日子(2)
佐藤在店外等着我。
本以为肯定只有她一个人,但不知为何,同事们也跟着一起来了。
围在我身边的阿姨们一看到我就开始起哄。
年轻真好啊,我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啊。都在说着这样的话。
佐藤对大家说了有关我的什么吗?如果是的话,那她到底是怎么说明的呢?
正这么想着,那个不良少年风的男人向腼腆的佐藤问道:
“那是佐藤小姐的男朋友?”
“嗯。”
佐藤毫不犹豫地有点害羞地点点头,。
然后就朝我跑了过来,我也有些害羞地上去迎接她。
阿姨们更加起哄了,不良少年风的男人向我低头行礼。
“啊,你好。一直以来承蒙佐藤小姐的关照。”
“你好,初次见面。”
我也回了一个低头礼,但这种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我这边才是承蒙您的关照”,这样说也有点奇怪呢。如果是家人的话还好,但佐藤不是这样的。
“大家辛苦了!下周还请多多关照!”
佐藤向大家打招呼。
然后看向我:
“那我们走吧,山口君。”
她说。
既然是我主动邀请的,所以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们在交往着,一起回去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佐藤也什么都没问也没确认,就说走吧。
我也有一点感到莫名的高兴,也立马就答应了。
“嗯,回去吧。”
跟据回家路上听到的说法,今晚的聚会果然是职场的酒会。
“你特意跑到这里来了?”
“嗯,听说那边没什么能喝酒的地方,因为是办公街。”
佐藤的工作单位位于大楼和小工厂林立的略显冷淡的街道中。我也有一次闲来无事的时候试着去逛过,所以知道。虽然没能看到佐藤工作时的样子——不过我自己也不知道想不想看。
“真是太巧了,没想到会遇到山口君。”
佐藤这样说着,她的表情在照亮夜路的水银灯下闪闪发光。
大概是对这个偶然感到高兴了吧。
我也不是不高兴。虽然我很想说只要能见到佐藤,做什么都很高兴,但有时也会觉得有点郁闷,所以该怎么办呢。
“刚才跟我打招呼的人也是公司的人吗?”
我在不经意间提起了那个男人。
于是佐藤微微一笑:
“是啊,是配送人员”
“啊……”
我内心复杂地看着她的笑容,佐藤若无其事地说:
“那个人,虽然比我们大一岁,但是有妻子。”
补充道。
大概是无意之中说的吧,一点也没有让我安心下来。说起来 ,我到底在想什么,像佐藤这样不机灵的孩子是看不出来的。
但是只有在这个瞬间,我非常感谢佐藤及时的补充。
“……是这样啊。”
我叹了口气,试图去掩饰那种松了一口气的心情。
佐藤果然没注意到。一边走一边高兴地继续说道:
“真厉害啊,虽然和我只差一岁,却很坚强懂事,总觉得必须要向他学习呢。”
当她这样称赞那个男人的时候。虽然知道没有必要,但还是会再次感到心烦意乱,只不过这次是另一种意义上的。
现在的我,是能让佐藤说出‘真厉害啊’的人吗。
虽说时升学了但也不一定会变得认真,认真做的事只有打工和聚会。然后,在参加的酒会上,明明和可爱的女孩子也能愉快地聊天,但看到佐藤和别的男人聊天的样子就会厌烦,会像小孩子一样去嫉妒。
高中的时候明明觉得上了大学就能成为大人。
实际一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佐藤出去工作,长大成人了吗。佐藤的外表和以前完全没变,朴素又不失可爱,但是好像跟那个男人和阿姨们相处得似乎很好,尽管现在的工作也在继续着,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她也许已经长大了。现在的我们分开了,正处于那种彼此都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变化和成长。
高中时代,在C班的时候能一直在一起。
我们今后还能在一起吗。
即使分开了,即使身处不同的环境,即使其中一方更快地长大成人。
这种不安,突然在我的脑海里转换成了其他想说的话。
“……我们也结婚吧。”
我说了出来。之后又开始后悔自己说了这样的蠢话。
与如此冷静的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佐藤在夜路的尽头停下脚步,就这样呆滞了三秒左右。
在静止不动的状态下,她终于发出了声音。
“欸……欸?!?真的吗?”
“不可能吧。”
我内心很惊讶,难道就不能做出一些更可爱一点的反应吗?佐藤满脸通红,开始慌慌张张的,我觉得这样也挺有趣的。
“长大了才行,现在又不能马上做这种事。”
“是、是吗,是啊……”
佐藤抚摸着胸口松了一口气,似乎相当吃惊。虽然这确实是表里如一的佐藤的风格,但我个人还是想抱怨一下,仅是这样就松一口气什么的。
“而且,我只是觉得那样的话两个人能在一起。”
我辩解道,心里想着如果现在能实现这些就好了。
我现在也想一直在你身边,我不想两个人分开。我不希望自己有不知道和佐藤有关的事。与其在别人旁边笑,还不如来听我的话笑一笑。
要实现这些的话,果然还是两个人一起生活吧。
还有,像刚才那样被公司的人打招呼的时候,我也可以回答“我这边才是承蒙您的关照”。
“……也许正如山口君所说。”
沉默了一会儿,佐藤突然说道。
我看向她,她低着头,胆怯地向我伸出手。或许是想牵手吧。但是,本来就心不在焉的她根本不可能不看向这边就能抓住我的手,她抓住的只是我的衣服的下摆。尽管如此,她还是紧紧地握住,说道:
“要是有一天能变成那样就好了,山口君。”
不太机灵的佐藤回答得很微妙。
所以我强行拉下她抓住衣服下摆的手,再用自己的手重新握住。就这样,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走着夜路。佐藤也默默地地跟着,也没有想甩开手的意思。
必须要快点长大成人。
不是总有一天,也不是如果,而是我会的。
我想一定会变成这样的,所以牵着佐藤的手急匆匆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即使这样牵着手,到了她家后又要分开了。
为了不分开的日子早点到来,我要快点长大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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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佐藤和理想的我
曾经学校留过一次作文作业。
题目是《十年后的自己》。
优秀作品会作为学校的代表被刊载在市教育局出版的文集上。东高校会定期强制性的要求所有学生去参加这个文集选拔。那时我们三年C组全班都边发着牢骚边商量怎么把这作业解决。最后经过选考后得到了校内代表的那个人正是我。
但是被选出作为代表也并没让我得到什么好处。也没给我稿费,重点是这文集也没给我还非得我自己买。仅仅只是文章被刊载然后被学校给表彰了罢了。对于高中生来说这本文集的价格绝对算不上划算,所以最后我也没买。 即使它刊载了我的文章也不意味着我会想去买它,而且反正就算买了估计我也不会读它吧。再说过几个月我就会把这事情全给忘掉吧。
和我预想的一样,毕业的时候已经我已经把作文,文集的事全部忘掉了,毕业后我也完全没想起来。
直到这次约会时佐藤把它带了过来。
”昨晚我突然想起来这个,这本文集上面好像有山口君的作文来着的。”
说着,佐藤从她带来的纸袋中拿出了文集。
厚厚的文集外观看着就很廉价,光滑轻薄的封面用手摸的话感觉仿佛能把我的手吸住。佐藤在这本文集里夹了一枚带着粉色丝带的书签,从夹著书签的地方打开后第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觉得山口君看到这个会高兴所以才带的。怎么样?”
在咖啡厅的柜台边,佐藤将文集递给了我。
我一边喝着热咖啡,一边在苦恼是否应该收下。
明明好不容易我才把这个忘掉了,为什么佐藤要把这件事给再提起来啊。有谁会想读自己以前写的作文啊。更何况如果是“十年后的自己”这个标题的话我写的东西肯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那耍小聪明写的全是漂亮话的作文正是刊载在佐藤手上的文集中。
“佐藤你买了这本文集啊。”
我问道,佐藤也微笑着点点头。
“嗯。山口君你你没买对吧?所以我把它带来了。”
“哎,我说过我没买吗?”
“虽然记不得是谁了,但你和谁说话的时候我听到的。你看,那个时候我们不是同桌吗。”
这么说的话写这篇作文的时候正是从高二升到高三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和佐藤正在做同桌。
真怀恋啊。那个时候我突然就开始在意起了佐藤,但是我却无法承认这感情。因为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佐藤,就是佐藤一点点的动作或话语都会让我感到很焦躁,但这份焦躁的理由我却不得而知。
写这篇作文的时候正是我开始有这种感觉的时候。
“但是佐藤你为什么要买这个文集呢?”
佐藤她为什么为买这种连作者本人都不会买的东西呢。虽然文集发行的时候在课外活动室里确实有购买申请书,但是我没见过真的申请的家伙。虽然这里就有一个。
对于我的疑问,佐藤好像很惊讶的回答道。
“我每刊都买哦。”
“这也太奇怪了。买那种东西干嘛?”
“但是,上面不是刊登了我认识的人的文章吗。我想看一看你们写的东西。”
佐藤毫无顾虑的说到。一边唰唰的翻着还夹著书签的文集。
“说是这一刊上刊登了山口君的文章所以我就买了。和我一个班的同学在上面刊登了文章我觉得好厉害。”
根本没什么厉害的。毕竟有校内肯定会有几人中选的机制,不过是我的作文恰好在对的时机被老师相中了罢了。被刊登了也并不意味着它写的有多好。
“再读了一遍山口君的作文之后,我觉得你写的真的很好。”
佐藤温柔的笑着,将文集向我递过来。
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只能不情愿的收下。文集相当的厚实,拿在手上略微感觉有些重。佐藤也真是的好不容易的约会她还带这么重的东西。
多亏了有书签,一开书便是我的作文那一页。就算如此我到底还是没有再读一边这上面的文章。如果让我形容那时候的我的话,其实是一个一点都不可爱,还令人生厌的优等生。我明白写什么东西可以让以老师为首的大人们开心,我写的作文也不过就是用一堆漂亮话堆砌出来的罢了。一点我的心里话都没有的作文不出所料的在校内得到了很高的评价,我也被选作校内代表。
现在的我,已经长大成会对我的这些所作所为感到羞耻的大人了。那时候的我多少还有些不成熟,性格别扭还傲慢。虽然我都明白但我实在还没有直视那时候的自己的勇气。
“....呐,你也觉得是很棒的作文吧?”
我假装在看着文集,佐藤一边微笑着一边盯着我。那双眼睛和那时一点都没变,一直都是那么美丽。
然后我决定不再自我欺骗了,而是是去面对那个高中时代的自己。
作文的标题是《十年后的自己》。
我想成为他人有难处就施以援手,能成为弱者的支柱的大人——我是这么写的。对社会负责,珍惜朋友,作为担起日本未来的人昂首挺胸的生活——我看到这都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能让我钻进去,也就没再读了。这篇作文通篇只有漂亮话啊。
这种东西只是单单的理想论罢了。无论是谁都曾考虑过,但是也都知道实现它有多困难。坚持这种信念活下去绝非易事。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这篇作文可以说是将”说时容易做时难“体现的淋漓尽致了,但是却似乎很受老师中意。
佐藤似乎也很中意的样子。
“山口君从高中开始就很认真可靠呢。”
她对着读了一半停下的我笑嘻嘻地说道。
“再读一次作文之后,感觉就像能开看到很有山口君风格的未来的样子呢。”
佐藤说很有我的风格,但是她说的我的风格究竟是什么呢。是只写一大堆漂亮话,还是只会偷看他人脸色呢。
但是佐藤她是肯定不会这样来嘲讽我的。所以我有些愧疚的把文集合起来还给了她。
“才没有这回事呢。”
我摇了摇头。
“这篇作文上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不是出自我的真心的。”
“...是这样的吗。”
“嗯。我是想着尽量多写些漂亮话能被夸奖才写的。”
虽说我并不想作文被文集刊载,但是当时在准备大学考试,我想要给老师留一个好印象。这些就是我心里打的小算盘。
“所以虽然能被你夸奖我也很开心,但是那时候的我心里并没有这种理想。我当时也不过就是应付一下,现在再读起来也感觉很羞耻。”
能把自己心里想的给坦率的说出来也说明我确实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吧。
虽然因为对象是佐藤这一原因也是有的。
“但是...”
佐藤聚精会神的盯着我,头微微倾斜。
“写出这种作文,肯定不可能一点自己的真心话也没有吧。”
“不,里面一点真心话都没有的。”
佐藤讲的话太单纯了,我差点没绷住笑。
但是她却没有笑。
“我认为这个作文里写的未来的山口君和现在的山口君非常的像。”
“是吗,我觉得一点都不像啊。”
就像是为了制止我继续否定一样,佐藤将她的手放到了文集的上面。
“在山口君心里是有的哦、在你作文中写的那个,理想的自己。”
“在我心里?”
“在之前山口君告诉过我的。我当时苦恼于感想文的时候.....我的感情不是同情,而是共感。”
她那漂亮的双眸注视着我,认真的真挚的说道。
“山口君也正是和自己心中的理想的自己共感了,所以才把这个作为十年后的自己写成了作文了吧。”
佐藤的话非常的不可思议。如果是她说的话,即使是不可能的事情也让人多少话感觉”也许就是这样的呢”。即使是性格别扭了快二十年的我也会这样。
我的作文里全是我耍小聪明写的理想论这也是事实。
但是作文中的那个我确实是我的理想。
虽然我没能成为这样的人,而且大概是没有这种人的,但如果真的有这种人呢,也许我也能够成为这种人呢——这样的我也许能够让愿意对我出说这些真挚的话语的佐藤骄傲吧。
这么想的话,我觉得我已经不能再去回避那篇作文了。
“要是能成为这样的人的话就好了。”
我笑着回答,但佐藤果然没有笑而是认真的回答道。
“能成为这样的人的哦。不如说山口君已经是这样的人了。”
“你是不是有些夸过头了?”
“不是的。山口君你之前不是对我伸出援助之手了吗。”
她用前所未有的自信说道。
我无数次和佐藤搭话,在需要时对她施以援手都是因为我喜欢她。直截了当的说我就是另有所图。像我这样的人,和我作文中的那个“十年后的自己”果然还是相差甚远。
但是,
“如果是佐藤你说的话,我也觉得我做得到了。”
我直白的向她表达出我这份突然从心底涌出的感情。
如果是你的话就一定做得到,佐藤以前就说过这句话。
“做得到哦,如果是山口君的话。”
佐藤对我说的话总是那么积极,那么的温柔。没加任何修饰的佐藤的话语却对我来说比任何东西都更加可靠。
我曾经想忘掉的高中时代的污点的其中之一,也多亏了佐藤现在已经变成了重要的回忆。
也许之后某时我会再想起来吧。想起来这次用一种更加积极的心态去看待这篇作文才让我真正的有了“我想成为这样的人”的想法。
成为一个不让总是支持我,给予我力量的佐藤蒙羞的人、
“谢谢你,佐藤。现在我感觉没那么羞耻了。”
我直白的表达了我的感谢,佐藤听到了后好像有些害羞。腼腆的微微低下了头。
“嗯,不客气。”
这次轮到佐藤有些羞耻了。她的这副模样真的非常可爱。
这么说来的话,我想起来这个作文c组全班应该都写了。
“说到这,佐藤你作文写了什么呀?”
听到我问她这个,佐藤突然慌了起来。
“唉,我,我吗?怎么说呢,我写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特别想知道。你都读了我的了对吧。那现在轮到你的了。”
我试着用一种略微威胁的口吻。
只见佐藤有些不情愿的开口说到。
“我写的是我想成为一个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人...是不是有点太没出息了啊。”
也许确实是有一点吧。一方面这确实也很重要,另一方面这也确实很像那个时候的佐藤会说的话。
“但是,如果是现在的我的话,我想我肯定会写别的东西。”
“写什么?”
“....我会写‘我想成为一个能自行的站在山口君身旁的人。’”
她抬起头,面向坐在她旁边的我,露出略微有些自豪的微笑。
这么看来我们好像在想一样的事啊。
如果真的到了十年后,说不定我们会被别人称做“很有夫妻相的一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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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我和佐藤的第二次游乐园之旅1
“山口君你喜欢游乐园吗?”
“虽说算不上讨厌,但游乐园我基本就没怎么去过”
听到了我的回答后,佐藤一脸兴奋的说道:
“那要不这次一起去吧?我们两个人一起。”
一听就知道她肯定很喜欢游乐园。
“我想和山口君一起去一次游乐园。”
看到她那充满期待的闪闪发光的双眼,我想着偶尔去一次也挺好的也就答应了。
首先申明一下,我并不是讨厌游乐园。
只是“游乐园”也是有各种各样的。在日本说起游乐园的话果然的一个想起来的就是千叶的那个充满可爱卡通人物的梦之国,或是位于关西的以各种经典电影为主题的环球影城。这些游乐园在世界范围内都享有盛名,娱乐项目也都设计的精妙绝伦,虽然花费非常的高但也绝对能保证游客的满意度。这些地方我倒是很感兴趣也一直想去一次。
但是这两个无论是哪一个都距离我们所住地非常遥远。肯定是做不到一日游的,如果住那的话也会花不少钱。就单单只是交通费就要一个月的打工工资了。如果是要去这些地方的话,肯定是需要提前几个月就做好计划和准备的。
“不用去那种地方,游乐园的话不是附近就有一个吗。”
佐藤脸上带着微笑说道
是的。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确实是有一个游乐园。
“这么近佐藤你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哦。我还想再去一次呢。”
从车站前坐了三个半小时巴士终于到那儿。它坐落于大山的里面——一个有着滑雪场,高尔夫球场,还有和塔一样的高大酒店的度假村。我们准备要去的这个游乐园也是在这里,在当地只要说到游乐园就都会不约而同的想到这儿。
当然,我和佐藤也是有来过这儿的。
“高二时的外宿学习(住在外面的春游秋游)就是在这儿吧。”
“嗯,那个时候也很开心呢。”
好像对于佐藤来说,高中时代的外宿学习是很快乐的回忆啊。
“大家一起玩了各种游乐项目。把大家抬高然后突然咻的一下落下来,还有砰的一下掉到水里的那些都超级好玩!晚上就在酒店一起说女生闲的私房话,非常的开心!”
说着说着她的眼里又开始闪闪发光,脸上也露出满足的微笑。
但是我对于外宿学习可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因为是集体活动所以是强制一个组一起行动,但我分的组实在是太糟了。棒球部的笹木、外崎、新嶋全都在我的组。作为组长的笹木勉强算是还不错,但另外两个都吵的要死而且还不守时。因此也率先被老师发了火。虽然他们也并不是什么坏人,但和他们一直呆在一起还是让人感到郁闷厌烦。这么说来修学旅行那次我好像还是和他们一组的。那次我和他们打扑克输的一塌糊涂,不得已只能去请他们喝果汁。然后在自动贩卖机前和佐藤——无论如何,那“棒球部三重奏”实在是太烦人了。
我们那个六人小组剩下的两位成员是比我还装乖的恩田和篮球部的天然呆绪方。我大概知道因为外崎和新嶋老是惹麻烦所以恩田和他们关系不太好,然后绪方又老是好心办坏事的说一些尴尬的话,笹木他又在旁边提心吊胆的——我身处这种火药桶一样的小组中,无时不刻都在催眠自己“就不能和女孩子的小组一起行动吗?”以上就是我外宿研修的全部的回忆了。
当然各种娱乐项目也都是小组行动的。感想可以说是不言而喻了。我还想和女孩子一起行动呢。
“....山口君你怎么了?”
注意到了我的异样的佐藤用担心的看着我。
“没,没什么哦。”
回忆起高中时的事的我刚刚肯定表情有些微妙吧。
但是这回只有我和佐藤两个人。如果可以的话说不定可以一雪前耻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距离也非常的友好,就算是平日只要想去随时都可以动身。
那个度假村本来只有一个很宽广的滑雪场。
因为雪的质量很高,而且设备也优良所以评价非常的不错,冬天的时候连附近的旅馆都住满来滑雪的客人的盛况也是有的。但是滑雪也不是一年四季都可以,在滑雪场关闭的时候如果只有高尔夫球场的话也不足以吸引太多客人。
于是就又建了一个游乐场。
“哇——和三年前真的一点也没变呢”
在买了入场券,通过大门进入游乐园后佐藤高声欢呼道。
游乐园面积十分的大,单单只是绕着走一圈都会累,在园区内到处都是各种刺激的娱乐设施。单过山车就有七个种类,除此以外还有跳楼机,激流勇进一类的,种类多的我数都数不过来。
当然也有固定项目的摩天轮。青色山脉和夏日晴空的背景下摩天轮缓慢的一圈一圈转着,看的让人有些打瞌睡。
“今天可真是一个适合去游乐园的好日子呢!”
佐藤欢呼道。我摊开刚拿到到的园区地图,开始思考去哪儿玩和玩什么项目。
她好像特别期待今天,在连衣裙下还特意穿了一条紧身裤,可以说是准备周全了。她的这身穿搭确实让我有些失望但是这次是在游乐园约会所以确实也没什么办法。
“呐,山口你想先玩哪一个?”
“按照佐藤你的喜好来一个个玩就行了。”
“可以吗?”
“当然。因为看佐藤你好像经常来。”
虽然我还在装酷,但其实我内心已经开始兴奋起来了。
毕竟是高二以来第一次去游乐园,天气也很好,还和佐藤在一起。
门票因为有学生减免所以相当的便宜,省下来的钱可以用来和佐藤中午吃顿好的。
今天是六月梅雨前的周末。天气也很好所以园内人相当多。
不管是哪个项目都排满了人,到处都是听上去和悲鸣一样的欢声。
“那么要不先玩这个吧。”
佐藤思考了一会,指向地图的左下角。
那儿是没有刺激类的设施,而都是一些消遣型的设施的一带。在那儿的都是哈哈镜,上映音乐剧的小剧场,还有供孩子娱乐的儿童乐园一类的。佐藤想去的就在这儿。
“鬼屋?”
听到我的反问,她笑着点点头。
“嗯。山口君你去鬼屋没问题吧?”
“虽然我也就文化祭的时候去过一次,但应该没问题。”
高中生做的鬼屋应该算不上恐怖吧,甚至还留下了一些快乐的回忆。
“外宿学习的时候你没去吗?”
“就没考虑过去这种地方。”
要是以那个阵容突入那种又暗又狭小的空间的话,不知道能闹出什么岔子。首先肯定会给那些扮成怪物的工作人员添麻烦吧。也没有说想进去的家伙,所以最终也没进去。
但是如果是和佐藤一起进去的话肯定很开心吧。进鬼屋的话果然还是和喜欢的人一起是最好的。
“佐藤你进去过?”
“外宿研修的时候,我们组进去过。”
“哎—。这儿的鬼屋,很恐怖吗?”
“嗯....说实话,其实我都没怎么看...”
佐藤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没看是指?你们不是一起进来的吗?”
“虽然是这样的,但我们大家都被吓到了。”
“这么恐怖的吗。”
“不如说是被气氛带的吧....恐怖到我一进去就赶紧把眼睛闭上了。”
被氛围带的连眼睛都闭上的佐藤,怎么说呢还挺可爱的。
但是这里的鬼屋是需要自己走路游览的,所以闭上眼睛的话应该是走不出去的。而且要是别的女孩子也被吓到了的话她们究竟是怎样出去的呢。
“但佐藤你们还是平安无事的出来了呢。”
我揶揄道。佐藤听到后有些害羞。
“是的呢。大家都互相搭着肩排成一列走的。”
“闭着眼睛走的?”
“嗯。因为有最前面的人拉着我们,所以大家就都安心的闭着眼睛了。”
这可真是个令人愉快的景象。如果我是演怪物的工作人员的话应该都不需要去吓他们了。一个胆子大的站在最前面,后面连着排成一列的女子高中生们,还几乎都闭着眼睛。我也想亲眼看一次这景色啊。
“顺便问一句,排在最前面最勇敢的那个是谁啊?”
我忍住笑意,向佐藤抛出了自己最大的疑问。
听到这个佐藤脸上羞涩的笑容消失了,眉头皱起来似乎在思考什么。
“嗯....我前面的是伦子酱,然后在前面我记得好像是光酱”
虽然她在尝试去回忆,但感觉是想不起来了。她略微歪头。
“究竟是谁呢。我也没法确定啊。”
她说的就好像什么怪谈一样。
我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佐藤她是想在进鬼屋之前吓我一下。但是看上去她好像是真的想不起来了,而且我本来准备讲的话现在想起来反而有些恐怖了也就没说了。
“这响应该没问题吧?要我拉着手引路吗?”
我这么暗示着,佐藤听到后笑着摇摇头。
“没问题!我马上都二十岁了,对我来说怪物根本不恐怖的。”
“那你这回可以睁着眼喽?”
“当然。上回什么都没看到。这回我想好好的看一看。”
在说完这些可靠的话后,她突然牵起了我的手。
当我看向她后,她好像很害羞的眼神躲闪了起来。
“牵着手也挺好的吧?虽然根本没什么恐怖的...”
这情况她究竟因为哪个在害羞?
虽然我想不出来,但我还是为了能让她安心而握住了她的手。
这个游乐园的优点之一就是只要买了票就可以免费游玩所有的设施。
然后鬼屋的游客也相比那些刺激的项目更少,我们都没怎么排队就进去了。
“走吧,佐藤。”
“嗯,嗯...”
听到她那微小的嘟哝声,我侧头看向她。
在鬼屋那昏暗的环境里,佐藤那苍白僵硬的表情清晰可见。她睁着双眼提心吊胆的观察着周围,紧紧的握着我的手,佐藤的手可真软啊——我脑海里浮现出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
这个鬼屋的主题好像是“被抛弃的幽灵屋”。这是过去曾有富裕的一家人住过的洋房、但是突然一天发生了一起惨案,房里的人都消失了。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这里的人都去哪了——在门口写着这样的介绍。
在走过对于富裕家庭来说稍微有些狭小的入口后,我们第一个到达的是厨房。
“山,山口君。在那儿,有一把菜刀啊。“
“因为这里是厨房吧。”
“嗯,但是那把菜刀,是不是有点红啊。”
“肯定是因为刚刚在做饭吧。”
这个我只在美国电视剧上见过的中央厨房的砧板上,垂直的插着一把菜刀。无论是菜刀还是砧板,连中央厨房的地板上都被血给染成了赤红色。周边也散落着一些料理的材料,怪不得女孩子们都会被吓得闭上眼睛啊。
佐藤沉默着将身体靠向我这边。当我看向她时,她却突然把头低了下来。
“我才没闭眼呢....:”
没事,要是觉得害怕的话闭上眼也是可以的。这次有我带着你去出口。”
但是如果这么说的话,对于难得这么努力的佐藤来说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呢。
我强撑着笑容,在黑暗中笑着抱住了她。
“没事,有我在。”
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去鬼屋果然是最赞的。
因为可以让她看到我帅气的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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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我和佐藤的第二次游乐园之旅2
走在鬼屋里的过程中,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看来这个家里正在举行可怕的恶魔崇拜仪式。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的财富,使得过上富裕的生活成为可能。
然而,代价自然是沉重的,不久,一家的婴儿出生了,惨剧发生了——。
“有有有!山口君,那里有什么东西!”
佐藤手指的方向上倒着一具白色的骷髅。
在狭窄的走廊的拐角处,它伏在地上,手伸向对面,身体已经完全白骨化,衣服却还在,让我总觉得这是一家之主的身体。
总的来说,在昏暗的鬼屋中,只有这种恐怖的地方才有被很好地表现出来,确实有点有趣。
所以骷髅骨才在这种阴暗的场景中出现。
佐藤表现出了很害怕的样子。
“怎么办……这之后一定会发生什么事的。”
佐藤已经完全害怕了起来,每次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着,紧紧地握着我的胳膊,这握的也太用力了吧。
“应该会吧,大概是会有让人吓一跳的装置。”
我表示同意后,佐藤用即使在黑暗中也可以看得清的湿润的眼睛看向我。
“为什么会那么冷静呢?真厉害,山口君。”
“不,我心跳的很厉害。”
“真的吗?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
没那回事,我也像现在这样因为找到了骷髅,室内因为闪电什么的突然亮起来的时候能看到恐怖的东西,如果有向这边逼近的类型的可怕妖怪的话,也会感到心跳加速。
这种令人吃惊的因素也是真的会让人感到吃惊。
只是本性吧。虽然在电影里也是这样,但是只要有一点点会削弱沉浸感的因素发生,就会瞬间失去兴趣。
虽说这个鬼屋是富裕家庭的东西,但到处都很狭窄,而白骨化的人为什么还穿着漂亮的衣服呢。再说了在现代日本,就算有人说崇拜恶魔什么的——我自己也知道那那种一点都不讨喜。
佐藤不愧是有着共鸣的人,不管什么样的设定都能坦率地接受并害怕。
“我可能快到极限了……”
她小声地说着,听到她吸了吸鼻子的声音。
“这和以前不一样,我还以为自己能努力呢……”
鬼屋不需要那么努力,这也很像佐藤。
“设计得确实很讲究,怕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我安慰着佐藤。
“这种事与年龄无关,就算是大人的话也会害怕的。”
“是吗……”
“你可以闭着眼睛,我带你到出口。”
就这样在骷髅前害怕退缩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关键时刻只有抱着佐藤强行去突破了。
对于我的提议,佐藤显得有些犹豫。
“但是,可是,我已经来到这里了……”
“还能继续吗?那就再努力一下吧?”
“嗯。”
佐藤似乎无论如何都想重新去做一次高中时的事情。
她带着下定决心的表情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也重新握住了佐藤的手,朝着伸出手的骷髅角落处的另一边走去。为了不让她摔倒,我们小心翼翼地走着,也为了不让她看到骷髅的脸。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上面用七扭八歪的字体写着“儿童屋”。
见佐藤低着头,我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打开了哦。”
佐藤没有回答。
打开门,
门吱呀吱呀地打开了,在我们面前展现出的是被疯狂装饰了的儿童房间的景象,满墙都是用鲜血涂上去的涂鸦、扭着关节坐在滑梯上的人偶和代替积木堆在一起的头盖骨,一切都那么令人毛骨悚然。
还有站在房间角落的孩子妖怪——模仿着闪电的光亮照到窗户的瞬间,妖怪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向我们。
佐藤猛地抱住了我。
“哇!讨厌!不要!”
她突然扑到我身上,一边哭着一边抬头看着我。
“拜托了,山口君!帮帮我!”
“知道了,交给我吧!”
这样的情况也在预料之中,说实话,我可能还等了她一会儿。
我抱着佐藤,快步地从噩梦中般的孩子里房间逃了出来,那像野兽一样的吼声追了过来,总之拼命地去甩开了它,幸好到了出口后就没怎么再追过来了。
这是自高中毕业典礼以来第一次看到佐藤哭了出来。
“对……对不起……”
在室外的美食广场的角落里的座位上,佐藤悄悄地擦干了眼泪。
和因为悲伤和寂寞而哭不同,从鬼屋出来后也不会一直再哭了,不过大概是太害怕了吧,拿着手帕的手还在颤抖。
“不用在意。”
来到外面,说实话我也松了一口气。鬼屋又暗又窄,令人窒息。不过,要是有那种舒适空间的鬼屋的话也会不一样吧。
“果然,不管我多大都会很害怕。”
佐藤叹着气说道。
我也知道了C班女生害怕得闭上了眼睛的经过。即使是对没有真实感就会失去兴趣的我来说,也对那个儿童屋刚才的那场演出起了鸡皮疙瘩。
“总之先休息一会吧,佐藤。”
我把买来的果汁递了过去。
“谢谢,山口君不害怕吗?”
“还是挺吓人的。”
“看不出来……果然很厉害啊,山口君。”
喝了一点果汁后,她无力地继续说:
“我一直觉得,长大了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这样说着的佐藤再过一个月就二十岁了。
比我先几个月成人,虽然没办法,但被抢先了总觉得很不甘心啊。
但是,在我面前含着泪的佐藤并没有多少大人的样子,还是平时那个可爱的佐藤。
“我很高兴能帮到佐藤。”
我实话实说。佐藤哭过之后脸上不自然地笑了。
“真的吗?在鬼屋里抱着我走路不是会很辛苦吗?”
“不,能成为英雄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想在喜欢的女孩面前潇洒地大展身手,是每个男人都有的愿望之一,我也不例外。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不能在佐藤面前表现出很好的一面——虽然她经常称赞我,但我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厉害,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到。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山口君你真温柔。”
佐藤小声地说了一句,这次好好地笑出来了。
“真的,那时候非常帅。”
我也是很单纯的人,光是这句话和笑容就会让我感到非常幸福。
“你随时都可以依赖我。”
“嗯,我暂时不想去鬼屋了。”
真的是因为害怕得哭了之后才说“暂时”吗,总有一天会再去第二次的吧。我觉得再过几年,佐藤也不会有战胜鬼屋的那一天。
当然,如果被邀请了的话,我也打算和她一同前往。
“那么,等冷静下来,我们坐其他的车去吧。”
我催促佐藤说:
“下次就选那个吧。”
她高兴地指着对面看到的那个悬挂式过山车。
“佐藤,尖叫机器没事吧?”
为了确认姑且问了一下,佐藤红着脸回答:
“当然。不会变成鬼屋那样的了,所以没关系的。”
那太好了。
坐上尖叫机器后,就算说‘救命’,我也应付不了了。
幸运的是,正如佐藤所说,她非常喜欢尖叫机器。
淡定地征服了七种过山车之后,在迟来的午餐中挑战了激流下行。之后两个人一起坐了卡丁车、在自行车单轨电车上亲密地踩着踏板、在镜子屋中迷路徘徊转来转去——尽情享受着游乐园,直到黄昏。
最后坐上了摩天轮。
虽然离回程巴士的时间只差一点点了,但佐藤说无论如何都想坐上去,我也觉得好不容易来了一次,要是留下什么遗憾的话就太可惜了,所以我决定陪她去了。
夕阳笼罩,整个游乐园都染上了淡淡的橙黄色。
我们从缆车厢里眺望着夕阳下的景色。
虽然从外面看起来好像是在很优雅地旋转,但是在缆车厢每次上去的时候都会有金属的摩擦声,这感觉可就不太优雅了啊。
“哇……!景色真漂亮啊!”
离最高处还有一段距离,虽然只升到了一半,但佐藤此时已经欢呼起来了。
她贴在座位旁边的玻璃窗上,开心地看着窗外。
“就这样到最高处的话,对面的山顶应该也能看到吧?”
“不会的吧。”****
绿意繁茂的山上也呈现出黄昏的颜色。
我望了一会儿远处稍微山,然后回过神来又问佐藤:
“你上次来的时候没坐摩天轮吗?”
“嗯,山口君呢?”
“我也没有。”
我不想待在摩天轮这种封闭的空间里。而且全是男人的摩天轮也没什么意思吧。
坐在对面的佐藤晃了一下腿。
“有人说‘摩天轮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坐的’。”
“外宿学习的时候?”
“是的。但我忘了是谁说的了……所以那个时候就没坐。”
佐藤离开了窗户,身体转向了我这边:
“我想和山口君一起坐。”
她害羞地说着。
我默默地看着佐藤的脸,在鬼屋哭过的痕迹已经荡然无存,但感觉今天一天下来她好像有一点点被晒黑了。
依旧是平时那个可爱的佐藤。
不过,感觉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那个,山口君。”
佐藤的视线落在膝盖上,然后继续说: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在外宿学习的那天晚上,我提到了山口君的事。”
“我的事?啊,怎么回事?”
我没明白她的意思,反问道,佐藤微微抬起了头,看着我。
“其实呢,晚上只有女生聚在了一个房间里说了些悄悄话。”
这就是所谓的少女谈话吧,到底会聊一些什么事呢,既感兴趣又害怕去听。
但既然佐藤说了我的事,我还是不能错过。
“啊,这是很常见的吧。”
我用一副完全能理解这种事一样的语气附和道。
“女生在这种时候会聊一些什么呢?”
“嗯……对男生来说的话可能有些微妙吧。”
佐藤好像有些难以说出口地说道,然后:
“如果要从C组的男生中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类型的男生,你会选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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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二十岁的她和十九岁的我(1)
今年的七月,佐藤就二十岁了。
比我早四个月,提前一步成为大人。
被抢先了有点不甘心。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之,我想为她庆祝一个特别的生日。
这样的话,调查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我决定在她生日之前见她一面,直接问她。
“佐藤,生日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啊,也没什么想要的,只要开心就足够了。”
不会看气氛的佐藤表现出了客气的样子。
但是,也不能说“是吗”就这样退缩了。世界上哪有在女朋友生日的时候什么都不去做的男人。
不管什么都可以。不告诉我的话就难办了。
“去一家你想去的店也可以啊,因为是你的生日。”
我又问了一遍,陷入沉思的佐藤突然说了一句:
“啊,对了!有家店我一直想去来着。”
“那我们两个人就去那里吧。”
“可以吗?我也想让山口君来……”
“没问题,就去佐藤想去的地方吧。”
从她的口气来看,一定是一个人很难进去的店吧。不懂看气氛的佐藤很难进入的店也很少见,比如情侣的御用店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或者是稍微高级一点的店。
那样的话,先问一下吧。
“对了,你想去哪家店?我也想提前了解一下预算。”
“那个,是车站前的那家店。”
佐藤想了想,继续说:
“预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大概在3万日元左右。”
“噗……”
我差点儿叫出声来。
三万日元。对于在便利店打工的大学生来说是一笔巨款。
更让我震惊的是,佐藤随口说出了那个金额。确实,她作为一个社会人,为了庆祝生日花了3万日元,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的。
给人一种经济实力差距的感觉。
当然,这也不是我付不起的金额。我有考了驾照,也为了想买车而一点一点地在存钱。但如果是为了佐藤——更何况今年是她特别的二十岁生日,所以我想好好为她庆祝一下。
“好,我知道了。”
为了不被看出我决死的决心,我故作平静地告诉她。
她一下子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谢谢你,山口君。果然一个人的话会很不安……”
是非常想去的店吗?完全想象不到能让佐藤感到不安的高级店。
那样的话,除了预算以外还有很多在意的事情。
“预约的话怎么办?我来吧?”
抱着这样的觉悟去店里,却被告知“座位已满,请等待”,那就没什么指望了。而且在这种高级餐厅里,晚餐的时间基本上都是要预约的。
另外,服装也很重要。穿平时的衣服可能会被嫌弃,最坏的情况可能会拒绝进店。调查过一次店后,如果需要的话必须穿西装去。
没想到在和佐藤的约会中会有穿西装的一天。
当我想到这里时——
“我这次不打算预约,只是想看看而已。”
她的发言好像偏离了重点。
“……什么?只是偷看?”
“嗯,你看,店门口不是贴了很多纸吗?”
“贴纸?”
“是啊,你看,有一室一厅的,有西式房间的,还有离车站五分钟的——”
有点奇怪。
我和佐藤的要说的话完全没有吻合。虽说这种偏差也是平常的事,但这次的偏差特别大。
“佐藤。”
我再次向她确认。
“想去的店是什么样的店?”
于是佐藤也有点惊讶地回答:
“房地产公司吧,就是说要租房子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话不搭调。我不由得仰望天空,总算是度过了涌上来的疲劳感。
也吓了一跳。心想佐藤你到底想去多高级的店啊。原来是房产中介啊——
“——为什么?”
仔细想想,这也是一个冲击性的发言。
住在家里的佐藤去了房产中介。理由是什么呢?
对于我的问题,她好像很难说出口。
“其实呢,我想开始一个人生活……”
今天最大的冲击性发言就是这个。
对她自己来说,似乎也很难说已经下定决心了。
在吃惊的我面前,佐藤像被训斥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
“那个,我还没有决定。”
“是,是吗?”
“嗯……我觉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那样做。”
说完后,她像是在看我的脸色一样往上看。
“奇怪吗?我说这样的话。”
“不,没那回事。”
我慌忙否定了她这种担心。
“独立生活是件很了不起的事。虽然朋友里也有好几个自己生活的人,但是我觉得很充实让人很羡慕。”
成为大学生后,有很多人也会从老家出来开始一个人生活。
不过,要说这些人是否有独立自主的想法,也并非如此。大多都是想早上好好睡一觉,或是嫌父母烦,或是想和朋友闹到半夜,亦或是想把女朋友带进来之类的——动机不纯的人也比较多。然后在大学附近租了一间房子,这里被当成了自己的栖息地,之后就会后悔的吧。辛苦了。
我自己没有梦想过一个人生活。我父母都在工作,而且是在同一家公司,所以总会在同一时期变得很忙。这样一来,两个人都要等到日期变更后才回来,所以我就能获得和一个人生活一样的自由孤独时间。当然,洗衣服和打扫卫生是我的工作,有时也必须要给父母准备饭菜,所以可以说,我本来就没有在家里生活得很轻松。
佐藤擅长做饭、洗衣服吗?以前做过冷冻橘子——那不是料理吗?还有“糖心巧克力”,虽然被冻住了。
总之,如果她一个人生活的话,我们两个人想要出去幽会的话就会变得容易多了,这也不错。
在我考虑这些事的时候,佐藤的表情也变得开朗起来了。
“果然我还是这样想的,一个人生活是迈向自立的第一步。”
接着,她又兴奋地继续说:
“我也快20岁了,所以想变得更成熟一些……”
“然后一个人生活?”
“嗯、嗯。我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啊……”
嗯,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含糊地点了点头,她慌慌张张地补充道:
“当然还有其他理由(ps:能更容易去幽会了是吧)。我觉得离公司近一点比较好,还有,我们家是便当店的,所以制服上要是沾上线香的味道会有点不舒服……”
这么说来,以前拜访过的佐藤家,隐约有一股线香的味道。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想要自立吧。”
佐藤似乎有些尴尬。好像还在犹豫。
然后又偷偷看向我这边。
“山口君,你觉得成为大人意味着什么?”
总觉得提出了哲学性的问题。
长大成人吗。法律上规定二十岁是成年人,但佐藤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吧。
“那果然还是,如果能自立的话就好了吧。”
我试着表达自己的想法。
“无论是生活上还是经济上都能自立,我觉得这是第一次能独当一面的感觉。”
按照那种想法来说的话,我还是个孩子。
而佐藤马上就要成为大人了。
“我也这么认为。”
佐藤认真地点了点头。
“以前啊,我以为只要工作了就能成为大人。进入社会工作,自己赚钱的话,不就是大人了吗。可是……”
于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我觉得这样还不够,所以想离开家。”
她缩着脖子继续说:
“虽然马上就20岁了,但是我一点都没有长大。”
“没那回事。”
我立刻反驳道。
这倒不是说她看起来像成熟的女性。她还是一样不怎么化妆,在我帮不上忙的时候也还总是扎着一个马尾,衣服也是她选择的,感觉很微妙。尽管如此,和高中时的可爱相比,最近也稍微变漂亮了。像这样在思考感到困难的事情时露出的沉思表情,看起来有点妩媚,让人怦然心动。
“佐藤变了,长大了。”
要是能说“变漂亮了”就好了。
我觉得这种话很难为情,不好意思说出口。
“……谢谢”
尽管如此,佐藤的脸颊还是微微泛红,用湿润的眼睛看着我。
“山口君能这么说,我会很开心的啊……”
这样的反应,果然让我觉得她还是变了。
佐藤已经不是在东高时的佐藤了。
这样的她到了20岁,开始一个人生活的话,会有更多的变化吧。长大了,变漂亮了,然后——又会怎么样呢?
我忍不住想看看,推了她一把。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陪你去,房产中介。”
因为本人也还没决定,所以不用预约。
“生日那天一起去看看吧,那些贴纸什么的。”
我继续说,佐藤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山口君能来我就放心了。”
“我也不是很熟悉这些事,毕竟一直住在家里。”
“我也一样,所以没关系的,我只是觉得一个人的话会很寂寞。”
她开朗地笑着。
但是今后可能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去那里(指房地产公司)都会很寂寞,以后没关系的吧(指一个人生活)。
“佐藤,一个人生活不会寂寞吗?”
我担心地问,佐藤扭捏地这样回答:
“也许很寂寞……但是,一想到山口君会来这里玩儿……”
决定了。
我决定全力支持佐藤一个人生活。(ps:我快笑出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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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二十岁的她和十九岁的我(2)
幸运的是,佐藤的生日是星期六。
那天,我起得很早,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在餐桌上吃早饭的时候,能听到从楼梯上有人走下来的声音。
是谁起来了呢?我一看,打着哈欠的老妈出现了。
“明明是休息,还真早啊。”
“早上好,我今天出去一下。”
我回答后,穿着褶皱的西装、头发乱蓬蓬的妈妈坐在了我对面。可能是宿醉了,她很疲倦地托着腮。
“给我点水,笃史。”
于是我停下吃饭的手,倒了杯水递给了妈妈。
妈妈一口气喝干了那个之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昨晚喝多了……!”
“又是酒会?你都不年轻了,应该适可而止了。”
“啰嗦啊,有些应酬是必须要喝的。”
妈妈瞪着我,压低声音补充道:
“爸爸他累坏了,已经快睡死了。”
“知道了。”
成为大人后也有很不容易啊。我深深地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但即使是喝完酒回家的日子,我也希望自己是换好衣服后再钻进被窝的大人。
“笃史昨晚吃了什么?”
“中华冷面。”
“啊,真好啊。我也想吃点清淡的东西。”
“只煮面的话马上就能好,要吃吗?”
“吃——”
听了妈妈的回答后,我开始烧煮面用的水。
然后我拿出放在那的中华冷面的食材,妈妈好像在背后笑了。
“真能干啊,笃史.现在就去当上门女婿应该也没问题吧.”
“我怎么可能去当上门女婿啊....”
“如今也不都是女方嫁到男方这吧。她没和你讲过这些吗?”
“完全没讲过。”
入谁家的户籍,姓谁的,我们之间不可能有这样的话题。最多也就是‘好想结婚啊’的程度。
总的来说,我还是个学生,佐藤也还没——
“……妈妈。”
在锅里的水沸腾起来的时候,我突然开口。
“如果我说想一个人生活,你会怎么想?”
“你想做?”
老妈马上反问道。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是我的事,是周围有这样的孩子。”
我没有故意说是佐藤。
我和妈妈说过有女朋友,但还没让她见过面。每次我说什么的时候,她总是说‘把她带过来给我介绍一下嘛’,吵得我都懒得在妈妈面前提起女朋友的事了。
见面的话一定会见面的。
“那孩子说是想自立,所以要一个人生活。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想法,但还是有点担心。不,我也有想为她加油的心情。”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说:
“从父母的角度来看,为了自立而独自生活是怎样的呢?”
因为想长大所以离开家。
我不认为佐藤的想法是错的。
但并不是所有的大人都是这样长大的吧。那些已经长大成人的人,是经过了怎样的过程长大的呢,或者说,自己长大了后,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自己已经长大了呢。
我想了解一下,就问了身边的大人。
“这样啊,每个家庭都不一样吧。”
老妈的回答很简单干脆。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只能回答作为妈妈的我的想法。”
“这样就可以了。”
“我觉得妈妈也有这个想法。”
把冷面放入沸腾的锅里。黄色的卷曲面在热水中冒了出来。
“因为一个人生活意味着什么都要自己负责。”
老妈继续说:
“自己不打扫的话就会很乱,不洗衣服的话就会没衣服穿,不准备饭的话,不久就会坚持不下去,不好好睡觉就会身体不舒服。这些责任都要自己承担。”
很有说服力的话。是实际体验吗?
“住在老家不一样吧?就算不说话也能打扫,洗衣服,饭也能端上来。——嘛,我们家不一样。”
“是啊。”
“我们家也是最低限度的,你生病了的话我也会照顾你的。”
老妈好像变得很认真起来了似的说着,然后继续说道:
“但是,一个人生活的话也不只是这样。因为病倒了的话也有可能会没有人注意到,即使没到那种程度,身体状况管理也是自己的责任。我觉得这果然是只有大人才能做到的事。”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感到不安。
佐藤,一个人生活真的没问题吗?不,我不是想说她靠不住。虽然没有,但还是有点靠不住的地方,也有很勉强到极限的地方……。
等她开始一个人生活之后,还是时常地去看看她比较好。
“那么所谓的长大成人,就是什么都要自己去承担责任?”
面条煮好了后,拿起竹篓用凉水过一下。适当冷却后,只需要盛到盘子里放上配料即可。
听到我的问题后,老妈好像笑了。
“也许吧。一个人生活需要有思想。”
责任伴随着自由。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成为大人也可能是这样的吧。
虽然可以自由地做任何事情,但必须对自己自由行动的所有行为承担责任。
“是的。做好了妈妈。”
我把做好的装着冷面的盘子端了过去,老妈很感激地双手合十。
“真好吃!你真的现在就去当上门女婿也没任何问题哦”
“你就这么希望我去当上门女婿啊。”
我一吃惊,老妈就笑嘻嘻地回答道:
“随便哪一种都行,我想应该都没问题的吧。”
“不是,我还是学生。”
“可是,不是说要出去住了的吗?”
妈妈吃着面条还在一直盯着我。
为什么又有这样的误解了啊。我移开视线,深深地叹了口气。
“刚才我应该说过不是我吧。”
“但你说的是她吧?”
为什么会被发现呢?是写在脸上了吧。
不过,并不是这样的。绝对没有。是妈妈挖掘得太深了。
“如果要一起生活的话,请把她带过来,再说一遍。”
“我一句话也没说吧。”
“写在脸上了啊!妈妈早就看出来了。”
“我没有写……我没想过,那种事。”
也不是不憧憬那种事。
和佐藤两个人生活,也就是说同居。在学生和社会人环境不同的现在,能一起生活共享时间确实很有吸引力。虽然很抱歉,佐藤一个人生活的话总有一些不安,但是如果我和她在一起的话,我也能放心了。我来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最低限度的事情应该能做到——。
不过,我还是个学生。虽然很憧憬,但毕竟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上午十一点,我和佐藤在车站前碰头,然后直接去了房地产公司。
“什么样的房间好呢……”
一到房地产公司,她就盯着店门口贴出的房屋信息。仔细一看,她的侧脸非常认真。
已经二十岁的佐藤,看上去和十九岁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变化。穿着去年买的露肩式连衣裙,只涂上了睫毛膏和唇膏,发型是平时的那一种扎法。虽然比起高中那会已经成为大人了,但是到了20岁却还是看不出戏剧性的变化。
但是即便如此,我身边的佐藤已经是成年人了。
还未成年的我,感慨颇深地凝视着那个侧脸。
在她二十岁的那一天,能和她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如果以3万日元来找的话,果然还是很困难啊。”
佐藤不顾我的视线,叹了口气。
我模仿她的样子看了看房屋信息,确实,三万日元左右的房子条件都不怎么样。房龄也一般都超过了我们的年龄,有的从车站步行将近三十分钟,有的建在市内比较冷清的地方,有的是六张榻榻米大小的一间,有的1k。(1K:在日本形容房子格局的大小,1k即1个卧室+1个厨房左右的大小)
“我查了很多数据,如果是女生一个人住的话,一楼在防盗方面好像不太好。”
一脸认真的佐藤小声对我说。
“还有,带榻榻米的房间很难干净地使用,要确认一下是否能放洗衣机,如果是公寓的话,也要确认一下其他住着的人比较好。”
“有很多要去注意的地方呢。”
我当然也没有找房子的经验。对佐藤刚才的说明也很感兴趣。
“最好是上下班方便的地方。”
她露出苦笑看着我。
“看吧,我就是以这种理由出来的……”
“确实,去老家比较方便的话,那出来一个人住也就没有意义了。”
那样的话,离车站太远的房子首先就要淘汰掉。虽然从家里去会比较快,但是家人肯定也会拒绝。
我和佐藤的妈妈只见过一面,所以很难想象到她会有什么反应。
“还有……”
佐藤有点扭捏地补充道。
“尽可能漂亮的地方就好了……太奢侈了吧。”
“我也这么想。一般来说。”
想起了一个月前,去游乐园时的事。
佐藤也有害怕的时候啊。如果搬到太旧的房子里每晚都害怕得睡不着觉的话,早上不就会起不来了么。尽可能去又新又漂亮的地方吧。
这样的话,用她说的预算怎么也找不到好的房子。既要上班方便,又要干净整洁,还要有最低限度的面积。如果是治安不好的地方,我也不会放心。
在没有发现什么合适的房子的情况下,我们大致看完了被张贴出来的房屋信息。
“山口君,我可以去别的店看看吗?”
“好啊,我陪你。”
这样一来,就只能再去四处寻找了。
在佐藤的生日这天,我决定先在这件事上帮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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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二十岁的她和十九岁的我(3)
“找房子真难啊。”
看起来很累的佐藤终于发牢骚了。
从那以后,我把车站前的房产中介挨个地转了一圈。不过我也只是看了看店里的房屋信息,结果也没找到什不错的房子,就出来了。
“意外的没有理想的房子啊。”
也许是因为佐提出的条件有点苛刻,但目前的情况是,面向单身者的房子本来就很少。
虽然在大学附近等给学生房租便宜的地方也有,但这样的话不能满足“上下班方便”的条件了。而且这种地方的公寓属于“旧对象”,也就是房龄已经很久了。虽然也有经过翻新而干净整洁不错的房间,但是如果同时具备所有条件的话,房租就会上来。
“在网上找找看,也许能找到更好的。”
我半安慰半安慰地说:
“这样啊,那就进里面问问吧。”
张贴在房地产公司门面上的房屋信息,一定只是众多房屋中的一小部分。不管怎么说,那些人都是专业人士,说不定能出乎意料地轻松就能找到佐藤喜欢的房子。而且这种事情交给专业人士做也比较快。
“里面啊……”
说到这里,她露出了有点害怕的表情。
她不安地看向旁边的我。
“要是进去问了的话,可能就不能回头了吧。”
她说。
就像面临着人生的重大抉择一样。我一边注意着自己不要笑出来一边说道:
“不能回头吗?”
“因为……”
佐藤有点为难地回答:
“如果在这里犹豫的话,感觉就不会再踏出第二次了。”
“也不是这样的吧,我随时都可以踏出脚步。”
虽说人生下定决心之日就是吉日,但现在的佐藤似乎还没有到达下定决心的阶段。虽然嘴上说着想要长大、想要自立,但是对那种心情还是没有信心的吧。或许是想通过找到一个“好房间”来把它作为最后的决定吧。
我侧视她的表情,走在旁边的她似乎有些为难。
“可是,如果我没有抱着那种不再回头的决心,不就马上完蛋了吗?”
“需要那样的决心吗?”
“我觉得我需要。这样应该能更好地进行下去。”
佐藤说的每一句话与其说是认真,不如说是沉重。
“果然,理由是理由。如果不继续下去的话,就会变回小孩子。”
“你想得真是太严重了。回来后再回去不好吗?”
“不好,我都已经20岁了。”
佐藤认真的地抿了嘴对我说:
“山口君,我说和店里的人见面的时候也要你跟我一起去,很奇怪吧?”
“不奇怪,我陪你一起。”
我当然马上回答了。
如果不那样做的话,佐藤就不会好好地去看房子,就会光听他们说说说然后签字盖章。
“谢谢!”
她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明朗起来了。
“那到时候就拜托你了,近期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佐藤虽然这么说了,但从照这样下去的话,真的会是“近期”吗还是个疑问。不管怎么说,我自己都很迷茫啊。
不过,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佐藤希望,那我什么时候都愿意陪她去。
“总之,先改变一下心情吧。”
今天也没找到房子。
既然如此,难得的生日,也没有理由要闷闷不乐地度过。
“我们去买生日礼物吧,佐藤,你觉得去哪里好?”
我这么一问,佐藤有些害羞地说:
“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有想去看看的店”
“知道了,是什么样的店呢?”
所以现在我出现在了一家四周满是布偶的梦幻般的店里。
“哇,好可爱!”
佐藤一进店就激动地说了出来,扑向了一个装饰着的布偶。
这里是位于车站前商店街一角,只经营布偶的小店。据说不是出售由厂家制作的成品,而是有几个手艺人带着手工制作好的东西来销售的,但要说那个数量的话就非比寻常了。到处都是动物布偶,跟开了野生动物园一样。
并排的架子上摆放着像靠垫一样松软的大象,毛毡材质的熊,用毛线编织成的兔子,最后甚至连大王具足虫和小鳕鱼等珍稀的东西都摆在了一起。店内的每一个女孩子都是像佐藤一样 “好可爱!”地摆出了一副想大叫的样子,但并没有影响到我的内心。
店内统一采用可爱的柔和色调,总觉得散发着香甜的味道。正因为经营的商品很有品位,所以顾客九成以上都是女性。除了我,还有一个男人,看得出明显是被女朋友拉过来的表情慌张的少年。我在心里悄悄给他建议。
——因为看到布偶才会为难,所以只看在看布偶的她就可以了。
“快看快看,山口君!听说是新作!”
让佐藤为之倾心的,还是那个老鼠玩偶。
被称为七月新作的那只老鼠穿着浴衣,也许是作者决定了它是男性,浴衣是素雅的蓝色条纹风格。
“好想要这个啊……”
佐藤两眼放光地看着浴衣之下的老鼠。
刚一想,她就朝放在旁边的皮夹克太阳镜老鼠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不过,这个也不错啊。这个是以前没有过的啊,这个!”
沉迷于布偶的佐藤还是很可爱的。脸颊微微泛红,两眼放光,对着一个又一个的布偶看了又看的样子,让人百看不厌。
我对布偶完全不感兴趣,所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盯着佐藤看。
“呐,哪个好呢?”
佐藤举起穿着浴衣和皮夹克的两只老鼠。
“与其犹豫不如就两个都要了好了,毕竟今天是生日。”
反正我也决定不了,就这么回答了。
佐藤立刻瞪圆了眼睛。
“不用那样,一个就够了。”
“没关系,两个都买吧,这样更快。”
和当初的三万日元预算相比,两个布偶是多么便宜啊。我接过她选的两只老鼠,准备拿到收银台去。
这时佐藤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拦住了我。
“但,但是,最近没有地方放了啊!”
“是吗?放了那么多?”
佐藤的房间里确实也满是布偶。
全都是老鼠的。
“嗯……很多了……”
佐藤含糊着地回答,像是在辩解。
原来红着的脸变得更红了,现在连耳朵都开始红了起来,而且还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了,视线在空中游移。
虽然好像在害羞什么,但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害羞的。我已经知道佐藤的房间里全是老鼠的布偶了,我也已经知道了买那个布偶的缘由经过。事到如今还扭扭捏捏的——
——啊我悟了。
“啊,难道你是想一个人生活了吗?”
我的灵光一闪似乎中了奖。
佐藤慌了神,她扑到我面前说道:
“不,不对。没错,但是有点不一样,也对,但不只是这样,我想自立也是真的!”
“我没有怀疑过。”
佐藤一反常态地惊慌失措,很可爱,我拼命忍住笑。
是吗,原来如此。虽然说想一个人生活,但却表现出了一副迷茫的样子,有很多理由的吧。这也可以理解。
佐藤并没有告诉我她想一个人生活的最根本的理由。
“这样的话,就必须住大一点的房间了。”
我本打算尽量不偷笑,但是可能不行。
佐藤一脸害羞地回答:
“但是,如果是一个人生活的话,除了房间之外也可以放吧,比如玄关啦,厨房啦。”
那个好像要变成全是老鼠的房间了。
我去拜访的话,她能不能冷静下来呢。对此也有一丝不安啊。
“妈妈说‘都二十岁了还玩布偶啊’。”
她有些落寞地看着我手里的两只老鼠。
老鼠们也用圆圆的眼睛看着佐藤,就好像在求她把它们带回去一样。
“但是对我来说是宝贝,也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
佐藤的视线转移到我身上,看着我。
“最重要的是,老鼠是回忆……我想好好珍惜。”
听你这么说,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但这多半也有可能是我的问题。
但我知道这些回忆的意义。
即使是看过在文化祭上拍的那张照片的人,可能也想不出佐藤收集老鼠的理由。但我已经有好好地听她说过了。
“佐藤想要自己的城堡吧。”
这次我没有笑,而是这样和她说。
为了把回忆一个不剩地带回来而好好地保留下来的属于她自己的城堡,一个人生活的房间应该就是那样的地方吧。
佐藤慢慢地眨了眨眼。
“是……是啊,山口君说得没错。”
她的表情就像刚刚被人教了一个陌生的词语一样,像是一下子清醒过来了一样。
“我想要那样的城堡……只有我和山口君两个人的。”
但是,那个时候。
也许真正醒过来的是我。
佐藤和我的城堡。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也觉得好像知道了一个全新的词语。
想象立刻扩散开来,脑海中浮现出从未见过的景色。
公寓的小房间,玄关、厨房、我市里都放着老鼠的布偶。一边开心地看着它们一边放松着心情的佐藤,和在旁边看着这样的她的我——这样的生活也许并不坏。
说不定,这就是最棒的幸福。
结果没能挑完所有的老鼠就把浴衣和皮夹克两只老鼠一起买了下来。
然后走出店门,我们并肩一起走着,我向她开口说:
“如果你还在犹豫要不要一个人生活的话。”
佐藤惊讶地抬头看着我。
“——干脆,就两个人一起生活吧?和我一起。”
那张仰视着我的脸,一瞬间就失了神。
“诶……诶?山口君……你是说?”
“也并不是马上,我还未成年。”
我尽量保持冷静,边调整呼吸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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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二十岁的她和十九岁的我(4)
刚下定决心的那一刻,仿佛所有的齿轮都咬合在了一起,开始转动了起来。
佐藤也对我说可以,我给妈妈打电话说的时候正好父母也在家。
“今天我可以带她回家吗?”
“等我两个小时!我要化妆!”
老妈拼命地诉说道,所以我们不得不打发掉这段时间。
“我的样子会不会有一点奇怪?希望不要被人认为我像个小孩子就好……”
看到佐藤很在意的样子,我利用起等待的时间,把她平时扎成一束的头发重新扎成可爱的丸子头。花百元买的发卡和发夹,按着在网上查到的做法去做,做起来非常简单。
“哇……山口君好厉害!就像造型师一样!”
佐藤对着镜子确认完成后,把自己的事情都抛开不管了,只顾称赞我。
好不容易变得可爱了,松散的丸子比之前的那种扎法看上去更像大人了,脖子后面很清爽,露出的洁白的脖颈也很漂亮。两侧留下的向后面梳过去的头发,随着她身体的摆动轻轻摇晃,这也很可爱。我觉得完成得很完美。
所以我告诉了佐藤刚才没说出口的话。
“不对,是佐藤很漂亮。”
说出口之后,虽然我觉得自己还是感到很违和(对自己),但为时已晚。
“欸?”
佐藤愣了一下。
之后,它不仅连耳朵都红了,就像是被人捉弄了一样,一副慌张的样子不知所措。
“什……你在说什么啊!山口君!没那回事!没有的话!”
然后低着头,好像要把脸藏起来似的。我笑着对她说:
“我没骗你,真的很漂亮。”
我打心底这么想。
20岁的佐藤,是至今为止最漂亮的。
之所以执意要带她回家,是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
而且,对我来说也是因为“下定决心之日就是吉日”。
在家里,已经化好妆的妈妈和同样整装待发的爸爸在等着我。
“欢迎光临,佐藤小姐。我总是听儿子说,听说你们高中时就经常在一起了。”
衣着整洁的妈妈笑容满面地上前迎接,佐藤有些紧张地低下了头。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佐藤美雪。”
然后用她特有的害羞紧张地说:
“我有点紧张……那个,如果有失礼的地方,对不起。”
“哎呀,好可爱!我一直想要个女儿呢!”
妈妈兴奋地欢呼着,爸爸也低着头不说话。
“我们家只有儿子,要是有年轻的女儿来了,场面就会很热闹了。”
这些人对总是在家里打扫卫生洗衣服的独生子有什么不满呢。
嘛,我不否认现在的可爱和华丽的场面。只要佐藤坐在我家的客厅里,看腻了的家里的风景就会完全改变,看起来很特别。佐藤还是一副很紧张很害羞的样子坐在我旁边。没想到这么快就把女朋友带来了。
而今天的特别之处是——桌子上摆的寿司桶。
“虽然里面没有什么像模像样的东西,但既然是难得的机会,所以请吃一点吧。”
妈妈推荐的是我从来没有吃过的特级寿司。被佐藤家招待的时候也是这样,在这种场合寿司和行情是固定的吗。
老妈不顾困惑的我,兴奋地继续说着:
“佐藤已经20岁了吧?喝啤酒吗?”
“唔……”
“不行,妈妈,你昨晚又喝醉了吧。”
佐藤好像很为难,所以就放弃了。虽然老妈摆出一副‘嘘’的表情,但这不就是事实吗。
明明两个人早上的表情都是一副要死了的僵尸一样。
我只是把她带回家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真是的。
当然,我也不是为了炫耀佐藤才带回来的。
晚餐的气氛与往常不同,过了一会儿,我们就直接步入正题了。
“虽然还是比较早的事,但是我想和她同居。”
“啊,已经说过了吗?”
佐藤慌了神,“同居”这个词又让她脸红了起来。
但妈妈好像早就明白了一样,马上就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样,你突然说要带她来,所以我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了。”
“我去看了看房子,但没有适合一个人住的房子。”
我把表面理由告诉了她,她就露出了无论是哪一个母亲都会做的我明白了的表情。
“这是理由吗?不是吧?你不是说因为担心吗?”
“……是这样吗。”
佐藤用惊讶的目光看向了我。
妈妈你可真是有多管闲事的了。我皱起眉头回答:
“当然也有这个原因,女孩子一个人生活的话确实很危险,一起生活的话也会比较安心。”
再进一步说的话,佐藤明明在工作,还会有时间去做家务吗,又能不能好好地去做饭吃饭呢,不规律的生活会不会让她倒下呢。如果把这些全都例举说出来的话,她心里肯定也会不好受的,所以我一直没说。
“但是,不止这些,这也是我深思熟虑后决定的。”
和佐藤一起生活的话应该会很幸福吧。
我想尽我所能地保护、支持佐藤。
正因为有这样的心情——其实在很久以前这种想法就一直在心里蠢蠢欲动了,所以今天才下定了决心。
“将来的事情我也有在考虑了,我是认真的,也并不是抱着那种轻松的心态要去尝试的。”
好久没有对父母这么认真的说话了啊。
因此才能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今后也想一直守护着她。”
“我不是想怀疑你,只是 你确实很诚实。”
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
“……谢谢你,山口君。”
佐藤对我点了点头后转身看向我父母。
然后一脸认真地开口了:
“那个,笃史君非常可靠。从高中时开始,只要我遇到了困难,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来帮我,在我感到痛苦的时候,他也会陪在我身边——”
突然开始说什么羞耻的话啊?
虽然都是令人猝不及防的事实,但佐藤的这种看气氛说出的话也真的让我感到有点困惑。
就连佐藤在我父母面前都开始叫上我的名字了吗。
佐藤不理会困惑的我继续说道:
“就是这样的笃史君一直在支持着我,现在也是,因为有笃史君在,我才能努力工作,幽会(原:休息日)的时候也非常开心。”
当然,被她这么一说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而且,被佐藤叫名字也不错。
“所以,如果山口君能和我一起生活的话,我心里就放心多了。”
话音刚落,佐藤立刻低下了头。
“拜托了!”
“拜托了。”
我也跟着一起。
这就像是 请把令媛交给我吧 的场景,我在内心里这样想着。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没办法了呢。”
仿佛已经心知肚明了的母亲的声音落到了我们的头上。
我抬起头,爸爸妈妈对视了一眼后又看向了我们。
开口说话的还是妈妈:
“我们家爸爸妈妈工作都很忙,从以前开始就总是让笃史一个人生活,我觉得很抱歉。”
“我已经习惯了。”
听我这么一说,妈妈还是摇了摇头:
“现在也是这样的吧。这样的话,出去和好孩子一起生活的话对笃史来说或许也不错呢。”
我并不是觉得一个人很寂寞才想同居的。
应该没有吧。
不过,或多或少的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吧。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如果旁边有佐藤在的话也会很开心吧。昨天晚上的中华冷面,如果佐藤也在一起的话可能会更好吃。
“他是个意外地容易感到寂寞的孩子,请多关照了,佐藤小姐。”
所以说不是啊,希望你不要随便在我身上强加奇怪的设定啊。
“好的!交给我吧,我不会让笃史君感到寂寞的!”
佐藤也是。没有注意到前半句话。
那是我的工作才对吧,我不会让佐藤感到寂寞的。嘛,工作和她都要顾及到的话,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有个条件。”
老妈的声音突然变认真起来。
我眨了眨眼,佐藤端正了身子。
“首先,要等到笃史二十岁。”
这倒也是。我们一起点了点头,妈妈继续说:
“还有,成绩不能比现在差,留级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
“我知道。”
我也想避免这些。如果同居带来了不好的影响,那么同居就没有意义了,倒不如说现在应该朝着提高成绩的方向努力才行。
“还有第三个,这是最重要的——”
妈妈用那种奇怪的温柔视线看着我和佐藤。
“在笃史毕业之前不要生孩子。”
对于第三个条件,我和佐藤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我点了三下头。
旁边的佐藤却很有趣地慌了起来。
“是、是啊!我们还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事!真的没有!”
“不过嘛既然都要住在一起了,所以还是要小心一点的好。”
老妈冷静地笑了笑,佐藤看了我一眼后就像陷入了泥潭里一般低下了头。
那个样子真是可爱到不行了。
我觉得——真的要小心了。
始终吵吵闹闹的聚餐结束后,我送佐藤回了她家。
在并肩走着的夏夜路上,我提起了今天最在意的事。
“你叫我笃史了吧。”
我这么一说,佐藤还是慌张地低下了头。
“啊,嘿嘿,很奇怪吗……”
“没什么奇怪的,不如说我很高兴。”
一直被叫‘山口君’,我也不是不喜欢。因为本来也想互相称呼对方的名字的,但总觉得有点害羞,就一直这样下去了。
但是她能重新再这样叫我也让我很高兴。
也许是个好机会。
在她20岁生日的时候,用新的叫法来称呼彼此。
“山口君,用名字称呼的话会比较好吗?”
佐藤有点胆怯地看着我问道。
我也坦率地点了点头。
“不仅是这样被你叫,我还想这样叫你。”
“哎……我也一样?”
“对”
我一直在想。
如果要叫佐藤的名字,应该怎么称呼呢。“小美雪”总让人觉得有点难为情,对已经二十岁的她来说有也点孩子气,而且其他的人也会这么叫她,这也有点微妙。但是叫她“美雪”果然也不太符合我的风格。“美雪同学”果然也不值得一提,很疏远的感觉。
所以,
“那我可以叫你『雪』吗?”
我这样说。
“我想用只属于自己的称呼来称呼你。”
她一动不动地抬头看着我,也许她真的没有被这样叫过。
七月出生的佐藤美雪,这个名字也很好听,但我还是想用我自己的称呼去称呼她。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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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山口笃史和佐藤美雪
年终刚过,不经意间便到了二月份。
这对于我和她来说有着重要的意义。
要说为什么的话是因为去年我们决定了要开始一起住。
这个即将到来的二月十四日也许就是我和她最后一次在自己的父母家过情人节了。
今年终于不是和去年一样用邮递,而是约在外面见面然后好好的送出礼物。
“这是我自己做的...”
雪她递过来的确实是一件看上去只是手工制作的东西。
“虽然我也做了巧克力,但我总觉得就只这样的话不太够。而且以后也许也需要这东西,所以我就决定自己做一个。”
“这,这样啊...”
我开始烦恼如何去回应了。
佐藤已经好几次表现出她那异于常人的常识了。
高中时期把巧克力(熔岩蛋糕)冷冻起来然后邮寄过来,我们二人旅行的时候带了自己做的冻橘子——远远不止这些,这样的关于佐藤的事情多的我列举都列举不过来。
她也清楚记得关于我的各种事情,这一方面也不可否认的非常的可爱。
但是这一回我感到非常的困惑。
在情人节将门牌作为礼物送给自己正在交往的男朋友的女孩应该是不存在的吧。
门牌——也就是那种挂在玄关的门的外侧,让别人知道这是谁的家的东西。
在这个被切成椭圆形的木板上贴着一张还挺可爱的老鼠,这只老鼠怀里抱着的是我们的名字。
“山口笃史和佐藤美雪”
全部都是用的平假名,木制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贴在上面。
“老鼠的这种都快没有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她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毫无顾虑。
“之后我们还要住在一起,果然还是需要这个的。”
“嗯...嗯,谢谢。”
我终于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当然,对于雪的心意我很开心。并不是说我喜欢门牌,而是我很高兴她这么期待即将到来的同居生活。
但是我想说——
“雪,虽然很难开口,但是....”
我思考着措辞。
“很多家庭出于防范上的考虑,都不装门牌的。要不就装饰在外面怎么样?”
“唉,是这样的吗。”
她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这是我妈提出来的。
如果是我们两个住一起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装门牌,买家电的时候也最好不要说自己的名字。
“你还好,但如果是雪酱她一个人在家的话要是出什么事肯定很麻烦吧。”
她对我这么说道。
虽然我一直觉得父母对我不够关注这一点不太好,但是被放任主义的老妈给担心了多少让我感到有些奇妙。
听到我的话后,雪也认同的点点头。
“确实和你说的一样。从防范的角度讲....”
虽然有些夸张,但我们现在正在离开家人的保护。
也就是说那些至今为止我们从来没想过的事情。我们现在开始必须认真考虑了。
“笃史君厉害啊,你考虑的可真多。“
“不过是从父母那现学现卖罢了。”
虽然我表现的很谦逊,但我还是很高兴她能接受我的建议。
以后我必须要好好地保护她。我这么想着
“那么,就不需要这个了呢。要是在做这个之前就知道了就好了。”
雪她一脸遗憾的看着我手里的门牌。
我赶紧慌张的回道。
“那不把它放在外面,就放在家里就行了。反正你也把其他的老鼠也都带上了对吧?”
“是这样的呢...谢谢你,笃史君!”
她一转之前的阴郁,开心的笑了起来。
因为她的笑容是那么的明朗,我看到后不禁松了一口气。
并不是说我想要门牌。
但是对于做了这个门牌,为了即将到来的同居生活做准备的她的这份感情我非常的开心。
“我很高兴你这么期待新生活。”
我把我的情感率直的讲了出来。
“因为我们双方都是第一次离开父母。我很在意雪你会不会有些小寂寞。”
听到这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笃史君你很寂寞吗?”
“不不不我一点也不寂寞,这种感觉完全是零哦。”
因为父母是大忙人,我可是很早就已经习惯于一个人生活了。
倒不如说,我还很高兴以后终于不是一个人生活了。
更何况还是和她一起生活。
“零是什么鬼。”
雪不禁笑了出来,思考了一会回答道。
“我也是....虽然不能说是一点也没有,但是并没有感到多寂寞。之前都是和妈妈住在一起,虽然我也很喜欢爷爷奶奶,但我还是很期待之后和笃史君在一起的时间的。”
她抬起她那羞红的脸。
“怎么办呀,这样的话我可能会根本不想家的。”
“不想家不行吗?”
“如果完全不想家的话是不是有点太薄情了?”
“没有这回事哦。都在一个城市,想见面的话随时都可以见的。”
她关注的点还是老样子那么的奇怪。
但是她的这一点也非常的可爱。
和雪分开回家后,我直接去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早已堆满了各种箱子的房间里我又继续收拾起了行李。我握着她手制的巧克力,开心的分着个人物品。
现在收拾行李确实有些太早了。
但难得老妈她跟我讲要早点开始收拾,我就先把不怎么用的东西给堆了起来。夏装,高中时期的教科书,参考书,平常基本不读的书已经被我全部收了起来。准备带过去的厨房用品也一捆捆的收到了箱子里面。
我一边收着东西,一边开始想起了事情。
和雪一样,我是不是也不会想家呢。
当然并不是我对父母有什么意见。他们经常不在家去工作也都是为了我,把我养到现在的也毫无疑问与我有恩。有时候我会觉得父母的那种做法很不好,但也不意味着我讨厌他们。
但是,因为要离开感到很寂寞的感觉我是没有的。
至少这个房间是这样的。
房间里逐渐增加的箱子对于本来很好看的我的房间来说多少有些煞风景了。
在这房间里还是留下了许多回忆的。与其说是回忆不如说像是留在身体里的习惯一样的记忆——在床上看到的天窗,在桌子前面向的墙壁,打电话时看到的窗外的风景,一想到要失去这些心情便有些复杂。
在这个房间里烦恼着睡去的那些夜晚也是。
托着脸颊,等着她打电话的时间也是。
边打电话边看向窗外,心里想着要去见面吗的时候也是。
失去它们,确实让我感到有些寂寞。
难不成我也开始想家了吗。
我不禁苦笑,将她做的巧克力放入口中。今年的巧克力好吃的无可挑剔。
然后我拿出从她那拿到的门牌看了起来。
这个稍稍有些可爱的老鼠形象的,椭圆形的木牌上贴着同样用木头制成的字。
“山口笃史和佐藤美雪”
她是抱着怎样的感情将我们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贴在上面的呢。
这么想着我便有些坐立不安,明明刚刚才见了面但我还是拨通了电话。
“——笃史君?怎么了?”
“我有点想听你的声音。”
“是吗。我也想和你说说话。”
电话的另一端她笑了出来。
只有声音和高中时代一样一点没变。
我一边眺望着远处的暮色,一边品味着和她说话的这份幸福。
“现在在做什么?”
“我现在开始收拾行李了。虽然我觉得还太早了,但妈妈她说早点开始收拾更好。”
看来无论是哪一家,父母都在催促自己的孩子早点成家啊。
“我家也是的。最近一直都念叨我好好收拾。”
“是吗。但是如果收拾的太急的话,房间里就感觉有些空虚呢。”
她的笑声比我记忆中都要更明快开朗。
很快以后就可以每天都听到这声音了。
这么想着我心里的感伤便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和期待。
我和她的房间很快就会变得空空如也了。
也许会感到寂寞,甚至感到有一些遗憾。
但是即将到来的新生活也会留下许多新的回忆——所以我们应该不会有想家的闲工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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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我们的二人生活
白色情人节的回礼是钥匙圈。
今后两个人生活的时候可不能弄丢房间的钥匙啊。
“哇,好可爱!”
雪欢声雀跃地收下了送给她的钥匙圈。
皮革材质制作出的可爱的老鼠,穿着嵌着水晶石的礼服。
为了找到这个我不知道跑了多少家店。
“谢谢你笃史君,我会好好珍惜的!”
“不客气。”
看得出来她非常喜欢,我也很高兴。
“但是老鼠周边,很难找到吧?我做门牌的时候也是这样。”
“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确实是在绞尽脑汁地到处寻找,但这种事没必要都一一说出来。
因为是好不容易找到的珍贵老鼠周边商品,所以我就都买了下来。这是穿着礼服的老鼠的饰物,领结部分有个水晶石。虽然觉得有点幼稚,但如果有人问我的话,我只要说‘我是为了让她开心’就行了。
“能收集齐真是太好了。”
在笑眯眯的她面前,我给两个钥匙环上装了一把新钥匙。
这是我们从房地产经纪人那里拿到的刚租到的新房子的钥匙。
搬家当天,我和雪一起去了新家。
沿着国道建设的小公寓二楼是我们的房间。到车站需要乘坐巴士,不过等巴士在这里停车之前只需步行5分钟就能赶上,也还算是不错的房子,采光也不错,附近的便利店和药店也一应俱全。
爬上外楼梯来到房间前,她不安地拿出钥匙环。
“我、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请。”
“谢谢!那就赶快……”
老鼠在摇晃着,钥匙转动起来。
当门被缓缓拉开时,散发出了还没有生活感的新建筑的气息。
听说在我们搬来之前,这里已经进行了翻新,相对于房龄来说装修得很漂亮。从玄关进去,左手边是卫生间、盥洗室和浴室,打开正门就能看到厨房,再里面还有2 DK(两室一厅)。
“哇,太棒了吧!”
雪她高兴地看了看餐厅,打开了里面的两个房间的门。
宽敞是理所当然的,我们搬家的行李还没有全部送到。今天接下来要接待两家搬家公司,虽然时间错开了,但好像没有悠闲的时间。
“不过,你也不用想着一天就都收拾完。”
有过搬家经验的雪说。
“不要勉强,一点一点做吧,笃史君。”
“过来人的话对你还是有帮助的。”
我从来没有搬过家,所以不明白的事情都会问雪。
她似乎对向我求教感到很新鲜,挺起胸膛说道:
“什么都可以问,虽然我也只搬过一次家……”
“在我看来,你已经是前辈了。”
“前辈……嘿嘿嘿,真害羞呢。”
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雪开心地笑着。
春天的阳光从连窗帘都还没有的窗户照射进来。白色的墙壁和木地板,还有她的头发都闪闪发光。
对这种难以言喻的非日常感,让我也开始不像自己一样地兴奋起来。
不久,搬家公司的卡车到了公寓前。
按照计划,最先到的是雪的行李。我也帮忙把它搬到了里面西侧的房间。熟悉的彩色盒子和蓝色地毯,还有写着“布偶1”“布偶2”等序号的纸箱子,原本宽敞的房间瞬间变得小了起来。
中午休息了后,我的行李也送来了。我的行李比她的要多,因为父母厚意,把老家里闲置的电视机啦,桌子啦也一起送来了。
里面的两个房间和餐厅瞬间就堆满了纸箱子和家具。
之后商家回去后,我们两个人开始拆货。
首先打开两个房间里的纸箱子,将当前的衣物放入衣柜,把床整理好,以便今晚可以使用,用梯子把窗帘也装上。对我来说,我的书架上的书应优先放到桌子上。
说到雪,她已经开始在彩色盒子里摆放老鼠玩偶了,那种热心程度,甚至从背后偷偷观察也不会被发现。
两人的房间都大致整理完毕后,接下来开始着手厨房和餐厅。
她把餐具的包装一张一张拆开,摆到橱柜里。在此期间,我把电视的频道设置好,把它和扬声器连接起来。电话、煤气、自来水全都接通了,唯独冰箱不能马上使用,真是可惜。
不过,我知道我们的新房间正在逐渐成型。
“厨房,差不多都做完了。”
雪这么说的时候,我已经把所有房间的灯都装好了。
马上把灯打开试试,外面天已经黑了。
“晚饭怎么办?”
我拉下餐厅窗户上的窗帘,雪问道。
因为冰箱还不能用,所以我决定今天不买生鲜的东西。而且,在双方都筋疲力尽的搬家当天,也没必要勉强站在厨房里吧。
“要不要叫外卖?”
“好啊!还是要荞麦面吗?”
“不必拘泥于荞麦面,搬家披萨也好,搬家寿司也好。”
雪听到“搬家披萨”这句话两眼放光,所以第一天的晚饭我决定吃披萨。
披萨有培根薯条和罗勒海鲜两种。
因为肚子饿,所以还点了一份鸡块、薯条和凯撒色拉。
体力劳动之后不吃点儿好的就没干劲了。
饮料是在附近的便利店买的,披萨送到后我们一干了杯。
“今天感觉工作得很辛苦呢。”
大口大口吃着披萨的雪感慨地说。
“这只是单纯的体力劳动,明天可能会肌肉酸痛。”
“我也是。要是有难闻的汗布的味道的话,对不起。”
一上来就开始道歉,让人觉得这是雪特有的慌张。
但是,从今天开始是我和雪的两个人生活。
虽然互相尊重很重要,但我觉得要是不要太过操心,时不时能撒娇的生活就好了。
“我才不在乎呢。”
听我这么说,她露出胆怯的表情。
“可是……”
“就算那样,我还是喜欢雪。”
我试着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这样告诉了她。
她急忙低下了头。
“啊,笃史君……唔,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我很为难,在今后的两个人生活中,坦诚相待也很重要啊。
雪好像已经很累了,所以我把洗澡的顺序先让给了她。
“笃史君,请。”
“谢谢。”
被刚洗完澡的她搭话,我走向新居的浴室。
在浴室和浴池都是陌生的浴室里,洗去了白天的汗水和疲劳。洗头发的时候,我的洗发水旁边有一个陌生的洗发水,我想是雪的吧。
回想起来,她的头发总是散发着女孩子独有的香味。虽然我一直很好奇用的是什么洗发水,但我觉得问这个有点变态,所以一直克制着。
这种东西,今后或许也会逐渐了解。
我们一起度过了高中时代,毕业后交往了两年。即使这样也有关于她的不知道的事而感到不可思议,不知为何也感到高兴。想象着今后的每一天,都很兴奋。
“上去吧。……啊嘞?”
我吹干头发后回到房间,在我房间里亮着灯的床上晃了晃。
穿着睡衣的她蜷缩着身体,睡得很香甜。
我们的新居只有一张床(暂时)。虽然雪一直都是被褥派,但因为是旧被褥所以决定不带过来了。所以我就睡在她了旁边,为了不让她掉下来,我来当一面墙吧——这不过是谁都明白的借口罢了。
只是觉得不管怎么不习惯,不睡在被子上也没关系。
“,会感冒的啊。”
“嗯……”
她小声呻吟着,却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大概是太累了吧,还是一旦睡着了就再也起不来的类型呢。
“……没办法啊。”
我稍微推了一下她的身体,从下面把被子拉了出来。
然后盖在还没醒过来的她和偷偷溜到她旁边的我身上。
从背后紧紧地抱住雪的身体。
洗完澡的她身体暖暖的,还散发着洗发水的味道。一想到今后每天都要在这种香气中入睡,就感到一种小而深的幸福。。
两个人的生活真好啊。
虽然才刚刚开始,但我已经十分满足了。
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过了多久了呢。
就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在我怀里猛地扭了一下身子。
“啊!对不起,我睡着了……!”
“没关系,睡着也没关系,一定是累了吧?”
今天忙着搬家,我是这么想的。但雪的想法心情好像不一样。
“同居第一天就睡着了,太丢脸了。”
说着,就像要醒过来似的摇了摇头。
“那你还要醒着吗?”
已经是这个时间了。
听到我的问题,她默不作声,在被窝里慢慢地转过身来。
即使在关了灯的房间里,我也能清楚地看到雪的脸在害羞。
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就这样幸福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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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两个人的早晨
从今年春天开始,我离开老家,和她开始了两个人的生活。
同居生活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我想应该就是“过健康的生活”吧。
我和她都是第一次离开父母,可以说这次同居是走向自立的第一步。不过我现在还是学生的身份,学费都是父母出的,离“自立”还很远——正因为如此,在生活方面我不想给父母添麻烦,也不想让父母担心。
当然对于她也是如此。如果因为开始和我一起生活而疏忽了工作,身体垮了,发生这样的事情就不好办了。我不能强迫她,因为离开了父母,我才希望她健康。
也就是说,正因为是同居中,所以首先要过规律的生活。
即使是休息日,我也想最晚八点起床。
多年前就能看到睡不着反而对身体不好的说法,即使不是这样,中午前起床不吃早饭总让人觉得懒散。既想每天按时吃三餐,又想注重营养均衡。
因此,休息日也要设置闹钟。
话虽如此,我一般都是在闹铃响起之前醒来的。
本应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帘也压不住的早晨的阳光,将还不熟悉的房间一点点照得明亮起来。于是我自然而然地醒来,在温暖的床上眨眼。
在意窗户的光线,大概是因为在紧贴窗边的床上面向另一边睡觉的缘故吧。不管怎么说,她的睡床的经历很少。听说她在老家一直都是躺在被子里睡的,因为担心睡觉时会发生坠落事故,所以我在旁边给他当栅栏。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昨晚似乎也睡得很香。
不,现在也睡得很香。
我眼前是她闭着眼睛的睡脸。平时梳着的黑长的头发遮住了脸的一半左右,我轻轻地伸手把头发拢起来。
“雪。”
我叫她的名字不是为了叫醒她。
我是近半年来才开始这样称呼她的,现在这个称呼已经完全浸入了我的身体。但是一个人的时候,突然觉得她的名字很好听,就会不由自主地叫出来。
佐藤美雪,所以叫“雪”。
可爱的名字。
当我叫她时,她非但没有回答,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地还在继续着睡。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安心地闭着,贴在枕头上的脸颊微微泛红着红晕。
她的睡脸和学生时代一样天真无邪。
在一起生活之前,更进一步说是在交往之前,我就知道她的睡脸。
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意思,只是因为在教室里和邻座的她坐在一起的时候,雪经常被睡魔打败。如果只是摸鱼还好,但尽管现在还在上课,她偶尔也还会趴在桌子上进入认真睡觉模式。
这种时候,我就从教科书后面偷看她的睡脸。
虽然知道会无法集中精力上课,但我也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勇气堂堂正正地看着她。
现在我可以毫无顾忌地看着她的睡脸。
不仅如此,每天早上都可以看到。
我也以平和的心情凝视着幸福而安心地睡着了的雪。虽然说不清楚,但我觉得她能一直像这样能安心入睡的日子持续下去就好了。为了那个我什么都能做吧。
只是,现在快到闹铃响起的时刻了。虽然很抱歉叫醒看起来很幸福的她,但八点的话已经是到了该起床的时候了吧。
八点整。我在两秒之内按下闹钟,这一次我明确地叫了她。。
“雪。”
“……嗯”
只有近距离才能听到的微弱声音从嘴唇上发出。
白皙的眉间柔和地皱起,黑色的睫毛颤动着。在眼睛快要睁不开的时候,我又叫了一声。
“雪,现在是早上了。”
“啊、嗯……?”
结结巴巴地重复了那个单词之后,雪慢慢地撬开眼皮看着我。还没有对准焦点的迷迷糊糊的眼睛,似乎也能捕捉到身旁的我的存在,嘴唇微微一笑。
“早,笃史……”
“早上好,闹钟响了。”
“嗯……”
雪像是要努力起床似的,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现在几点了?”
“八点刚四分,因为是星期六,不用着急。”
为了不让她慌张,我认真地补充了这个事实。
今天是星期六,雪休息不上班,我也没有课。虽然有打工,但是是晚上的事,到傍晚之前两个人可以悠闲地度过。
我想,既然是这样难得的休息日,就应该过规律的生活,有效地利用时间。
“今天休息吧?”
雪眨着眼睛,一脸不解地问道。
“是的。”
“那八点不起床行不行?”
说完,雪不等我回答,又闭上了眼睛。
“再睡一会儿吧……”
干红的嘴唇半说梦话似的说道。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她又说了一句好听的话。我疑惑地问了她一句:
“再一会儿是多久?”
“就一会……一会就好……(呼呼呼——)”
或许是因为太困了的缘故吧,这种加时的方法也很简单。
好吧,半小时可以吗?起床后马上吃饭,生活就很有规律,我决定接受她的请求而站起身来。
“那我就先起来了,等饭做好了我就来叫你起来。”
“嗯……”
雪听了我的话,像是想说什么似的呻吟着。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她紧紧地抱住了正要下床的我。
“哇!”
我被拽回床上。
雪两只手放在我睡衣的胸前,脸颊贴在我身上,像是要当把我成枕头一样。我忍不住窥视了一下她的脸,没有闭着的眼睛,只是嘴角微笑着。
“还有……”
又乐呵呵地说。
我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不到一分钟就开始呼呼大睡了。那张脸看起来很幸福,抓着我的睡衣不肯松开,我认为我不是一个无情的人甚至可以强迫你放下这只手。
“真是没(服)办(了)法(你)啊(了)。”
我忍不住想吐槽一句,但她已经没有回应了。
薄唇微张,双眼紧闭,脸颊微红。
毫无戒心的天真无邪的睡脸就在眼前,这个距离刚好能看到睫毛的影子。
虽然我说我很吃不消,但能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的睡脸,又有什么好为难的。
倒不如说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再加上床上有两个人的体温,温度适中。紧紧贴在我身上的她的身体很柔软,也很温暖,在我身边。感觉很多事情都变得无所谓了,我的眼皮也沉重起来。
即使是休息日,我也打算过有规律的生活。
不过,如果是和谁在一起的话,就会发生意外的事态,计划也会被打乱。自从在她身边以来,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我每次都被自己的想法过于天真所左右,而正是这种意外的事态,日后才会在以后的记忆中留下美好的回忆。
所以,今天我就陪她睡个回笼觉吧。
我闭上眼睛。
然后用双臂抱回她,试着将她的柔软和体温据为己有。雪稍微动了一下身子,但还是迷迷糊糊地把身体靠在了我身上。
同居生活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我觉得‘过健康的生活’,这其中不也包括心理健康吗。
也就是说,双方都不忍耐,也不强求,总之为了幸福,有时睡个回笼觉也是必要的吧——因为开始犯困了,关于这个结论下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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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两个人的餐桌
我们十点多起床,开始准备迟到了的早餐。
早上的菜单基本上是固定的,面包和生菜色拉,再加上煎鸡蛋。
前一天晚上做的汤剩下的时候就用它蘸着吃,雪也说她想吃这样子吃。也有买来过市内有名面包店的面包的时候。但一周里有五天都是平常吃的菜单。
煎鸡蛋主要是我的任务,虽然我和雪的厨艺都不怎么样,但在老家时我自己做饭的机会比较多,所以可能我更习惯做饭。至少从两个人生活的开始,就没有发生过煎鸡蛋失败的事情。
把平底锅加热,刷点油在上面后打入两个鸡蛋。
当蛋黄逐渐凝固后转小火,等蛋黄稳定后再将其中一个蛋翻过来盖上锅盖。
我是生活升级派,但雪喜欢蛋黄比较硬的,所以她属于“硬盘”派(?)。为了让两个蛋差不多都能符合双方的胃口,所以必须计算好时机。
在煎鸡蛋的时候,我把生菜叶撕成小块,和西红柿一起洗好。
雪在我旁边准备饮料,这是她每天早上的任务,她总是为我冲一杯热咖啡。她本身是清凉酸涩的橙汁派,所以有时觉得这份辛苦有点对不起她。
“别放在心上。”
雪笑着说。
我离开平底锅去拿水壶烧水,我们的厨房太小了,两个人站在一起走动时需要这样互相让着。
即便如此,煤气台前的她和水槽前的我仍相距不到一米,转过身来,还能看到一张似乎有点开心的侧脸。
“我才是,觉得总是让笃史做煎蛋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我就是因为喜欢才做的。”
听到我的反驳后,她高兴地眯起了眼睛。
“那我也是,因为喜欢才这么做的。”
我无法反驳她的话,结果我也被逗笑了。
“谢谢你一直给冲我这么好喝的咖啡。”
“我这边才是谢谢这么好吃的煎蛋!”
两个人聊着聊着,水开了。在我的马克杯里冲好咖啡, 雪的玻璃杯里倒入看上去就酸=酸溜溜的橙汁。饮料就准备好了。
“啊,橙子没有了,今天得去买一点回来了。”
“正好准备出去买东西了,可不能忘了进点货回来啊。”
因为雪喜欢橙汁。
她又补充了一句,得意地点了点头。
“早上喝橙汁的话感觉这一天都能元气满满了,酸酸的感觉对身体很好。好像对什么都有效果吧。”
实际上她对什么效果都无所谓的语气很奇怪。但是酸的味道好像很有效果,这一点我也能理解。我也不知道它对什么有效,但雪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也很有精神,这可能是橙汁的功劳吧。
“我可以烤吐司了吗?”
端着杯子和玻璃杯走向餐桌的雪回头问道。
我一边回到空着的煤气台前一边回答。
“不用了。这边的话煎蛋已经做好了。”
“哈——”
听着她爽朗的回答,我打开了平底锅的盖子。
在升起的热气之下,两个荷包蛋的边缘已经烤得很脆了。一边是蛋黄弹性十足的蛋,另一边是蛋黄微硬的蛋。看来今天早上做得也很成功啊。
餐桌上传来烤面包机的计时器滴答滴答的声音,面包烤好的味道,加上咖啡的香味,再混合着煎蛋的味道,肚子一下子就饿了。
餐桌上摆好了一桌饭菜,我和她坐在餐桌旁,一起双手合十。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桌子是我老家的双人用的,如果要摆一顿完整的全席饭菜,恐怕太小了——虽然我做不出来,但如果只是平时的饭菜,这个桌子也足够用了。
只是不能挨着坐,所以我和雪只能面对面吃饭。
在我面前,她把翻过来的煎蛋放在吐司上,轻轻撒上盐,然后“啪”地咬了一口,就在那一瞬间,我们四目相对,雪眨了眨眼,害羞地笑了。
说实话,我还有些不习惯这种面对面的距离感。在旁边偷看的话也很容易,但面对面‘明明在看却装作没看’就很难了。即便如此,我还是会一有机会就盯着她的脸看,让她感到害羞。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雪一边问我一边用指尖慌忙擦了擦嘴角,可能觉得是沾上了面包渣。
“不,没什么。”
我为了掩饰,缩了缩脖子。
“你看,我一直都是这种吃法。”
“这个?”
她指着煎蛋上的吐司。
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其实,我一直很想这么做了。”
她说。
“做什么?”
“我就想这样去吃吐司,但是我们家说这样很不礼貌,所以不行。”
说到这里,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沉默了。
“我家煎鸡蛋的蛋黄也是半熟的,所以我还是把鸡蛋放在面包上,一咬下去蛋黄就会溢出来,把衣服和桌子都弄脏了……”
确实,如果是半熟的煎蛋放在吐司上的话可能吃起来会很难。虽然不知道那是几岁时的事,但被说教得像现在这样沉默的她真是不可思议。
“所以我总是拜托笃史君做煎蛋。”
雪这么说着,对着我双手合十。
“对不起,我自作主张的请求。”
“没什么,又不费事。”
不过话说回来,两个蛋的火候都是一样的话还是比较轻松的,假如哪一个失败了,也可以说‘这个我来吃’。如果火候不一样的话就不能这样了,所以翻面的时候要花点心思在上面。
不过,如果这是她所向往的事的话,那我不就会很想帮她实现这个愿望了吗。无论我怎样都在所不惜。
“话说回来,你还有着这样所向往的事啊。”
是改变了吗,或者说是和生活密切相关的微不足道的事——不管怎么说这都很像她,我这么想着。雪却越来越害羞地低下了眼睛。
“我在电影里看到过,女孩子让男孩子做早饭,在靠着油灯的灯光之下一起吃。那个就是烤面包上放着煎蛋的东西,虽然只是一个短镜头,但看起来非常好吃……”
我一听到这话就想起来了,那部电影我也看过。
“从天而降的女孩?”
“对!就是那部电影!”
“原来是那个啊,确实是这样。”
因为小时候只看过,所以对故事的情节只有一点印象了,不过有吃面包的场景倒是还记得。大概是在逃离坏人时潜入地下之后吧。
但是想要真实地还原那个场景并且向往着那个的,确实是她的风格。
“看起来很好吃呢,所以我想着长大后一定要试试。”
已经二十岁,已经成年了的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地说。
“因为真的很好吃,所以每天吃也不会腻……当然,也有笃史君料理很拿手的原因。”
那种无忧无虑的样子果然和高中时代没什么两样,令人欣慰。
“这种料理如果可以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做。”
“谢谢!”
对欣然应允的我说了声谢谢,雪又开始吃饭了。
我从面对面的距离看着她。
那部电影里出现的女孩是什么样的人了呢?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了,不过看着雪吃面包的样子,我想可能就是这样的吧。
用小嘴慢慢地慢慢地,像品尝一样地咬着上面放着煎蛋的面包。
垂下睫毛,微微笑着,看起来很幸福——而且也很好吃。(ps:谁好吃?)
既然如此,从明天开始也要努力做煎蛋了啊。
我一边看着她,一边心情愉快地喝着咖啡。
于是在杯子的边缘处又一次和她对视,雪吓了一跳,眨了眨眼:
“嗯……果然,有吗?”
看到她轻轻擦着嘴角的动作,我急忙否定:
“没关系,只是觉得看起来很好吃。”
还没有习惯这种面对面的距离感。
不自觉地盯着她看的习惯,至少不能让她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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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两个人的购物
迟到的早餐后,我们结伴去购物中心。
我从高中那会开始就经常去周边城市的购物中心,逛商场,看衣服或是去书店站着看看书,累了就在美食广场等便宜地休息一下,对学生来说是非常方便的地方。和雪第一次来看电影的电影院也在这里的高层,每次来这的时候都会一同想起这件事。
不过,今天的目的不是买衣服、书或电影,而是采购食物。
从我们住的公寓到这里可以坐公共汽车,如果时间充裕的话还可以买点别的东西。因为可以顺便吃午饭,所以已经20岁了的我们也经常来这里。
我和雪两个人推着推车走在有点冷的食品商场。
“今天晚饭吃什么好呢?笃史君。”
“今天我要去打工,你想早一点吃完吗,那我来做吧。”
做晚饭完全是我的任务。平日里,我比上班的雪回来得要早,所以很多时候即使重新加热饭菜也能做出好吃的东西。偶尔能赶上雪早点下班的日子也会在外面吃饭,休息日也会让她来做饭。她的拿手菜首先是咖喱,然后是炒面、乌冬面、大阪烧。虽然现在还不是时候,但煮挂面似乎也很拿手。到了夏天就请你来做吧。
我做饭的时候从来不会在她拿手菜的菜单里选。
今天的天气还很冷,就整个奶油焗饭吧,在锅里放好酱汁之后只要烤就行了,可以在各自喜欢的时间来吃。
“那先来点洋葱……”
“洋葱吧。”
“和西兰花……”
“西兰花,这个看着怎么样?”
“放点蘑菇之类的吧,要便宜点的。”
“ブナシメジ(某种菜)在打特价哦。”
我列举出来的商品,雪跑到商场里仔细斟酌一番后放进了篮子里。那个样子总让人觉得就像捡回了被扔出去的飞盘一样。虽然我不能说出来。
“啊,橙汁也得买。”
“是啊!笃史君,你还记得,真了不起。”
“还好。”
两个人一起出去买东西的机会一周只有两次。不仅要买出今天晚饭的份儿,还要买出之后一周所需的食物和其他东西。当然也可以再买点其他的,但我有时也懒得从大学回来后再顺便去超市时候。
所以,我想趁着今天把没有的东西一齐买了。我们离开了蔬果区,走向空气更清凉的饮料区。
在饮料区中,我们在摆放着纸盒饮料的冷藏箱前停下了手推车。
雪爱喝的橙汁不是浓缩还原型,而是百分百纯果汁的那种。我也喝过几次,酸得起床后脑袋直发麻。
“明明有很多,不是那种的不可以吗?”
她拿起一包橙汁,我问她。
虽说是橙汁,但种类其实很丰富。纸盒饮料区也有三四种,瓶装饮料区也有很多种瓶装饮料。大概是饮料制造商至少都会推出一种瓶装饮料吧。
这其中又有多少能入得了她的眼呢?对于我的疑问,雪显得有些得意。
“我试着喝了几杯比较了一下,觉得这个效果好像是最好的,不会太甜,而且喝了之后也会立刻清醒过来。”
的确,这种酸爽的感觉也代替了闹钟。虽然我不想每天都喝就是了。
“是雪重要的能量来源吧。”
我这么一说,她开心地笑了。
“嗯,不喝橙汁的话,燃料用尽后就会停止运作。”
“那就麻烦了,可别停下来啊。”
我也被她这古怪的想法逗笑了。可能是她也觉得这种说法很有趣吧,她也如此反问道:
“笃史君是靠什么运作下去的呢?咖啡吗?”
“欸,甩给我?太突然了……”
遗憾的是我没有她那么富有想象力,而且也不像她喜欢橙汁那样喜欢咖啡,即使有不能喝到咖啡的早晨也不会很困扰。
即便如此,好不容易被问到了,还是试着考虑一下吧。
我的能量来源,只要有了这个就能努力一天的东西,用完了就会感到困扰了的东西——越想越觉得就只能有一个了。
“笃史君,你很认真啊。”
看到我的视线,雪像是佩服般地睁大了眼睛。
“除了咖啡之外还有其他的东西吗?真想知道笃史君还喜欢的东西。”
“……不,嘛,有很多。”
“就是你啊”这句话不可能立刻脱口而出,或者说,真的有人会毫不犹豫地说出这种话吗?
当然我也说不出口,最终选择了逃避。
“太多了,想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是这样啊。”
其中也有最重要最最喜欢的东西。
——如果有不让天气变冷的方法的话,我想知道,我非常想知道。
在食品区转了一圈的时候,我们的篮子里也装满了准备去结算的商品。
“差不多该结账了吧?”
“是啊,不会忘记买什么吧。”
“那是什么呢……”
总觉得家里的东西里有什么东西快用完了。我想了想,想起了洗衣服时用的柔顺剂快用完了。
与此同时,雪“啊”地叫了一声。
“我的洗发水快用完了!我得把洗发水买来。”
“还有柔顺剂,我们按商品区的顺序去买吧。”
我们把推车掉头,先去洗发水的商品区。然后把她用的洗发水装进篮子里,接着就去洗衣服用洗涤剂区。
放在篮子最上面的洗发水,确实是她在用的。不过,我是在两人开始生活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在那之前,完全不知道雪使用的是哪个厂家的洗发水。就算是女朋友也很难问出这种事,而且太变态了。
但我想偷偷地去了解。
雪顺滑柔软的头发总是散发着一股很好的味道,见到她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时候,拥抱她的时候——每次我都想,啊,就是这个味道。
两人见面后,回到家后,有时会一个人回忆起来,尽管记忆模糊,但心里还是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
在我还在想着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洗涤剂区,雪比我先拿起了新的柔顺剂。我在老家一直在用这个,她好像也很喜欢这个,就这样在洗衣服的时候一直用了下来。
“是这种香味的吧?”
“是的。”
我点头回答,雪神情奇妙地看着接二连三的其他商品。
她的眼神就像是仔细地观察着写在表面的商品名一样,似乎有什么想法。
“怎么了么?”
对于我的问题,她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犹豫。
可是过了一会儿又怯生生地回答:
“我一直在想,笃史的衣服闻起来好香啊。”
她移开视线,又有些害羞地继续说:
“每次见面都是同样的味道,我想应该是洗过衣服的味道吧,但怎么也不敢去问。”
我知道,我也不敢问。
“最近才知道是这个味道,我的衣服也是同样的味道,因为喜欢所以有点高兴……”
说到这里,她深深地低下头,已经几乎可以看见她的发旋了。虽然也能看到把头发扎成一束的那个结,但还是掩盖不住她变红了的耳朵。
在我注视着她的眼前,她低声说:
“唔,很奇怪吧,我在想这种事……”
“完全没有。”
我自信地回答。
“不奇怪,很正常,经常有的事。”
“是、是吗。”
雪立刻抬起头一脸高兴地看着我,我也只好坦白:
“其实我也一直很在意雪用的洗发水,因为味道很好闻,所以想问问是在用哪一种的,总觉得没问出来。”
“欸?真的吗?”
我原本为这是有点变态的话而担忧,但她羞涩的笑容让我打消了顾虑。
“原来有这种事啊,幸好不是我一个人!”
嗯,是啊。
而且能说出来了真是太好了。听了我的话,她好像非常高兴。
她一定也有过吧。
两人见面后,回到家,我想起了那个味道。
即使我们分开了,我们也在想着对方。而且现在生活在一起,不离不弃,让我觉得非常幸福。
我的能量来源,或许就是那种幸福本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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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两人回家的路上
“感谢光临——”
说完这句话,顾客头也不回地走过打开的自动门。
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和像白天一样明亮的店内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现在几点了呢,我回头看了一眼收银台后面的挂钟,再过十五分钟就快十点了。离平时打工结束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好像正好是顾客不多的时候,店内只有正在验货的店长身影。头顶上播放着连锁便利店的广告歌曲,我已经听了两年了。所以连平时呼吸的卡点时机都卡得很完美,虽然没有唱出来的机会就是了。
这家便利店位于住宅区的正中央,离我上的大学也很近。
原来是社团的前辈工作过的店,他有向我介绍过到这里打工。但是我刚工作一个月,前辈就辞职了,看来是需要我这个替身来为他牺牲了。
在这里打工不用贪黑夜不用起早,经常因为人手不足而被安排了一周五个轮班。“山口君早上和晚上可以都过来帮忙吗?”诸如此类的问题,虽然当时我拒绝了,但这之后也会经常请我去帮忙。所以我只在需要钱的时候才去帮忙。
但好歹已经持续了两年了。因为离大学很近,所以朋友也经常来,我也会在收银的间隙和高中时代的同学们聊一聊近况,一说起和她同居这件事,基本上都会他们被挖苦一番啊。反正两个人都二十岁了,我觉得这种事也不早了。
换班的时候要对收银台进行临时检查。十点开始的轮班是谁来着,总之先准备一下吧——想早点回去的我在取出投币盒子时,听到自动门打开的声音。
“欢迎光临!”
我条件反射般地打了一声招呼后才回过神来。
出现在门口处的是她,在看脸之前光看走路的姿势就知道了。她在作为家居服的连衣裙的外面套上了一件春装,长发自然垂下。
“啊。”
她也注意到了站在收银台的我,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笃史君。’”
她没有出声,只是用嘴巴在叫我,所以我趁没有其他顾客过来的时候和她搭话。
“买东西么?
“嗯,洗完澡就突然想吃冰淇淋了。”
正如她所说,她刚洗完澡,也没有化妆,头发也是半干半发亮的状态。
我不由得从便利店的窗户往外看。亮着路灯的夜路还是有些昏暗,一想到是你自己一个人来到的这种地方,就不免担心了起来。如果有什么要买的东西的话,只要联系我,我就会买回去的。
雪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内心,笑着向我招手。
“我去选冰淇淋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香草冰淇淋吧,交给你了。”
我小声回答,她点点头,走向冰淇淋区以及摆动着的春装的下摆。
我移开视线不去看她,没想到正在验货的店长却在看着这边。
不妙。
这不是雪第一次在我工作期间出现在这家便利店了。
倒不如说是一周来一次,买冰激凌、果冻、酸奶什么的。
距离我们的公寓步行20分钟左右的便利店,因为是住宅区,所以到了晚上时的行人会很少。这对我来说是不太希望晚上出门的。虽然说晚上换班的时候我会把东西买完再回去,但她还是会来店里。
对于那样的她,我也无能为力了。
可能是事先想好了要买的东西,雪不到五分钟就回到了收银台。
“拜托你了。”
说着就把我要的香草冰淇淋和今年春天新推出的红茶冰淇淋放到了柜台上。她有一张电子货币卡,在我问她之前会从口袋里拿出来给我看。
“请用这个付款!”
“我知道了。”
在收银台前互相说敬语是我们私下的规则。
对雪来说,似乎是想以“我是客人之一”的身份来对待正在打工中的我。像这样和蔼可亲的顾客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了——我一边想着这简直就是天使啊,一边把两个冰激凌拿进收银台。
结账后把冰淇淋放进袋子里递过去,雪笑咪咪地接过。
“谢谢您!”
“……非常感谢。”
怎么说呢,不光是她,对待熟人也像便利店的店员一样总觉得有点害羞呢,就像家长来参观授课一样,角色反转过来会很困难的吧。
雪不顾心情烦闷的我,把手放在嘴边压低了声音。
“我在店门口等你。”
好是好,但是冰淇淋会不会融化吗?
她一个人走这条夜路我也不放心,对我来说还是等一下比较好。
她卷起外套的下摆走出店门,店长像是有点等不及了一样打了声招呼:
“山口君,女朋友来了吧?”
“嗯,是啊。”
面对着嘲笑般的笑容,我含糊地点了点头。
我本以为这样的互动也有一种参观授课的感觉,但谢天谢地下一个值班的人从后面走了过来。
快速完成收银的检查和交接,匆忙地换好衣服。
然后跑到便利店前,发现雪站在伞架旁边。她望着空荡荡的停车场,侧脸显得有些落寞,但是一注意到我来了就立刻满脸笑容。
“笃史君,辛苦了!”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我也赶紧跑过去,从她手里接过便利店的袋子。
“没关系,完全没有哦。”
雪笑着说,但实际上让她等了二十分钟。刺眼的灯光透过窗户从店里照射出来,照在她的身上,让她没有化妆的脸上显得白皙透亮。
“不冷吗?你刚过澡的吧?”
“我穿了外套,没事的。”
我并不怀疑她的话,只是轻轻地握住从衣服下摆露出来的指尖。
还是有点冷,为了让它变暖和起来,马上重新握好。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嗯,不然冰淇淋会融化的。”
听我这么一说,雪点了点头。
就像在店里看到我的时候一样,她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表现得开心。
虽然雪经常会来我打工的地方,但我自己还没见过雪工作时的样子。
对于比我更早步入社会的她,以前的我就有了一种焦虑的情绪。她先一步长大成人这绝对不是什么坏事,但不知为何我还是会觉得“害怕去看”。虽然她已经告诉过我了她的公司在哪里里,但我还是没去过。
一进大学就早早开始打工,当然也有想要钱的原因,但也有不想被雪丢下的心情吧。
她会毫不犹豫地来找正在打工的我,所以心情上还算平静。
总有一天我想追上你,我在心里瞒着她在想这些事。
我们手牵着手,走在平时的回家路上。
走在旁边的雪那快要干了的头发在夜风中轻飘飘地摇晃着。当洗发水的香气飘来时,就会真切地感觉到马上就要回到那个一起生活的地方去了。
路灯在路面上排列地画出光圈,我们像两个点连在一样追随着它前行,以前方的我们的房间为目标,稍微加快脚步,但仍彼此步伐一致地走着。我想回去之后两个人一起吃完快要融化的冰淇淋。
“啊!
不久后就看到了路对面的公寓,雪轻轻叫了一声:
“灯还开着就过来了……”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在公寓的二楼,我们房间的窗户上亮着透过窗帘的灯光。
雪看起来很尴尬,但我毫不在意地笑了。
“这种事也会有的。”
回到光亮着的地方也是一种幸福。
今天就是这样的心情,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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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两人的夜晚
晚上九点结束打工,步行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回到家里,在房间里感到身心放松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在两个人的生活中,我想尽量过上有规律的生活。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零点之前睡觉,睡觉前两小时也不会去吃冰激凌之类的甜食。
但是,有时也会打破这个规则。
回来后,我们并排坐在放在餐厅的沙发上。
然后赶紧吃起了快要融化了的冰淇淋。我的香草冰淇淋的外包装盒已经变软了,雪的红茶冰淇淋也粘在袋子上了,现在是非常紧急得情况。慌忙地用勺子送到嘴里,味道没问题,很好吃。
“听说冰淇淋刚要融化但还没有完全融化的时候很好吃哦。”
雪还是一如既往的乐观,也许这是她的真心话。
听说新推出的红茶冰淇淋很好吃,说起来也有点奇怪,它是奶茶的颜色,坐在我旁边的话还能闻到一股莫名的红茶香味。棒状红茶冰淇淋比较少见,其实我也很在意。看着雪幸福地吃着,我越来越想尝尝那其中的味道了。
“雪,也给我吃一口。”
我央求着,她笑着把红茶冰激凌递给了我。
“好的,请。”
并不是拿给我,而是直接吃就可以吃到的那种距离。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特意说‘拿给我吧’也不太好。
我探出身子去吃冰激凌。
雪轻轻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不让冰淇淋洒出来。
“……是加入了淀粉么?”
“是啊!糯糯的很好吃呢。”
“是啊,确实。”
红茶的味道也很浓郁,这次的新作好像很不错。下次买冰淇淋的时候我也要这个吧。
咽下红茶冰激凌后,我也问道:
“香草的要吃嘛?”
“吃!”
雪立刻回答。
我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办,但既然她那样做了,就把勺子和杯子交给她——这样的话也太冷淡了。
于是我用勺子舀了一口香草冰淇淋,送到她嘴边。
“好的,请。”
但她好像突然害羞了起来,看着我拿着的勺子腼腆地说:
“谢、谢谢。”
一边道谢,一边低着头吃掉勺子上的冰淇淋,然后咽下,果然害羞地抬头看了看我。
“很好吃。不过,没想到你会让我吃……”
这句话反而让我更加动摇了。
“不、不,是雪先递过来的。这样想比较好哦。”
“棒冰和杯状冰是不一样的。”
“是吗?我觉得都是一样的害羞。”
反而是因为需要把脸凑得更近,所以我觉得棒冰更难为情。或者说,只要好好地互相递给对方不就好了吗?与其像这样慌慌张张的。
“怎么了……”
雪摆弄着刘海说道:
“我想,新婚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还不假思索地说出那种话。
我既不能说“是啊”,也不想去否定,只能带着奇妙的不安心情继续吃着冰淇淋。
雪可能也觉得这样说也很害羞,之后就红着脸默默地吃着冰激凌。
虽然我们还不知道新婚夫妇是什么样子,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扭扭捏捏的吧。肯定也不会互相投喂。这么一想,我就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不得了(丢人)的事啊——关于这件事我就不去想了,以后想起来肯定会害羞脸红的。
吃完冰激凌后,我一个人走向浴室。
在便利店,因为热腾腾的油炸食品,油的味道会沾在身上。虽然雪会说‘看起来很好吃哦’,但我对我来说并不情愿,所以要尽量洗掉。
用吹风机吹着刚刚洗好的头发,半干左右就好。穿上作为睡衣的运动卫衣,然后回到房间。
这时,还在沙发上的雪突然回过头来,开心地笑了起来。
“欢迎回来,笃史君。”
“我回来了。”
哪怕只是去了趟浴室,她也会对我说“欢迎回来”。打工之后也是如此,世界上只要看到我就会如此高兴的人也只有她一个人了吧。这件事让我又心痒又高兴。
我心情愉悦地坐在她旁边。
我就这样看着雪的笑容,不久她讶异地歪着头。
“笃史君,看你笑眯眯的样子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嗯。”
我点头回答。
“我觉得这是个美好的夜晚。”
打工结束了,吃着美味的冰淇淋,洗个热水澡,身边还有可爱的女朋友——在这样安静祥和的夜晚,雪能陪在我身边真是太好了。
在老家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度过这样的夜晚。
也不是因为没有父母陪就寂寞了的那个年纪,一个人也很轻松过得很好,但是两个人开始生活后才明白,和某个人在一起也很好。
更何况是和她在一起。
在去其他地方回来的途中,一边留意着时间,一边说着“我们该走了”。也不用为如何度过下次见面的等待时间而烦恼。能及时分享日常的一点开心的事、快乐的事也不错。
两个人的生活,真是太好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也是这么想的。
我满怀期待地看着雪,她微笑着说:
“是啊,周六晚上挺好的。”
“……和周几有关系吗?”
“有啊,周日的晚上还是会有点忧郁的。”
这个嘛,我也是。
周日晚上会觉得愉快的周末结束了,感到无比寂寞,周一早上会想到即将开始的一周,无论如何心情总是很沉重。在这点上,社会人士和大学生都是一样的吧。平日里她回家比较晚,所以有时候只能在早上和晚上见面,会让我觉得有点不太满足。
基于这一点,星期六的晚上就格外的特别。
我觉得还有明天。因为我觉得明天可以和雪一起度过很多的时间
“笃史君,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倒也没有,雪呢?”
我反问她,她两眼放光地回答:
“我也没有……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我有个地方想去看看。”
“好啊,是哪里呢?”
“车站前新开的面包店,听同事说非常好吃。”
“我也有路过那家店,那家店是不是也有甜点之类的?”
“嗯,听说还附设有咖啡馆,我们去勘察一下吧。”
“勘察啊,好啊,那明天中午就去那里吧。”
谈论着明天的计划,这种对话就很有趣。我很是激动。
“那明天还是早点起床比较好吧。”
我看了看壁挂钟。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变成了五分钟之前,作为有规律的生活主义者的我,我觉得应该好好地睡觉了。今天早上就睡过头了,明天要是睡过头了的话,可能就吃不到作为午餐的面包了。
“那就当点心吃呗。”
但是雪会毫不犹豫地这么说。
我也这么想,嘛,反正是休息日,就这样吧。
“明天也睡懒觉吗?”
我这么问着,雪突然靠在我的肩上。
“可能会吧,休息日睡个回笼觉,很舒服呢。”
“提前说了要睡回笼觉也很新颖啊……”
“自愿地去睡回笼觉才另人开心啊,不然就要慌慌张张地起来了。”
你说得没错。
这样的话,今晚也好好放松一下吧,我决定不再看表,而是转过来看向她。
雪也靠着我,向我露出幸福的笑容。脸颊微微泛红,眼睛里映出灯光。虽然放下来的头发已经完全干了,但是洗发水的香味现在也确实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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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两个人的星期一的早晨
周一早上,我总是六点起床。
话虽如此,即使到了大学三年级,也没有在周一时去上过第一节课。我在刚入学的时候就这么做了,每到周一早上就会感到后悔。幸运的是,没有达到丢学分的程度,但在大学里认识的人中,因为周一的原因而丢了学分的人有很多。
今天是三节课,所以早上可以悠闲地度过,洗衣服、打扫卫生也可以做完。我甚至有时间去准备计划,比如早点出去在外面吃午饭也是可以的。
不过,要等到把她好好地送去工作之后再说。
整理好衣服后,我像往常一样在厨房煎了鸡蛋,掰了生菜,把面包放进烤面包机。
然后煎好荷包蛋,在烤面包机的计时器关了的时候,我朝卧室走去。
在窗帘还拉得紧紧的昏暗房间里,我走到床边。
床上有着一个人的凸起,也有我离开后的空白。她似乎还在熟睡中。
她把手伸到我睡觉的地方,抓住被子的边缘,很是可爱。
我偷偷看了看,看到的睡脸还是那么幸福,让人不敢轻易叫醒她。但是如果在这里犹豫的话,雪工作就会迟到。
我狠下心来喊了一声:
“雪,早上了。”
“嗯……”
雪低声呻吟。
我轻轻地摇了摇她裹在被子里的肩膀。
“早饭做好了,起来吧。”
她眼皮一紧,然后猛地睁开眼睛。眨了几下眼睛,抬头看了看我,脸上露出了些许悲伤的神情。
“笃史君……今天是周一了吗?”
“是啊,昨天是周日。”
“呜哇——”
我如实回答。雪发出人间惨叫似的声音钻进了被窝。
然后用仿佛在世间虚幻一般的微弱声音说:
“星期一来了……为什么会有星期一呢?”
如果没有星期一的话,星期六星期天之后就只有星期二了。然后,这一次又会因为星期二而变得忧郁起来,所以还会说‘为什么会有星期二呢?’——星期一早上就开始这种无趣的发泄是不好的,她的心情是绝对不会好起来的。
我咽下了这口气,耸了耸肩。
“煎鸡蛋已经做好了,面包也烤好了。还是趁好吃的时候吃完比较好哦。”
她慢慢地座了起来,以刚睡醒的表情回答:
“吃。”
“你能起来真了不起啊,雪。”
我想表扬一下她。睡衣之下的雪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微笑着。
“嗯,早上好,笃史君。”
“雪,早上好。”
我也笑着回应。
彼此都能微笑着迎接早晨,真是太好了。如果是假期结束后的周一早晨,比起悲伤的表情,我更想看到她笑着的脸。
在两个人开始生活之前,我不知道雪不太擅长早起。
高中的修学旅行和合宿研修当然是男女分开的,谁起床后不舒服之类的事情也挺常见的,也不至于成为流言。同居之前,我们都住在老家,也没有住在同一个房间的机会。也没去过旅行过夜——虽然也想过一点,但还没来得及实现就已经开始同居了。
总之,在一起生活之后才知道的事情也有很多。最近我还注意到,和她相比,我的似乎比她更擅长早起。这大概是因为在老家的时候,父母上班时间太早,经常不把我叫醒就出门了的缘故吧。如果没有可以依靠的对象,好像就可以自然而然地起床了。
也就是说,她可能也是因为有了可以依靠的对象,才会一直睡不醒的吧。
对我来说,我也很高兴她能来依靠我,所以在我还是学生的时候,就这样下去也是可以的吧吧。等我开始工作了之后,好像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在吃完了吐司放上荷包煎蛋的早餐之后,雪开始准备上班。
[justify]“我能先用洗面台吗 ?”
“可以哦”
她每次都一定会先这么问一句。
我在沙发上看着她。
大多数的早上都是她先出门,所以她先用也是完全没问题的,但每次都要和我说一声也非常有她的风格啊。
[/justify]
上班之前,雪会先化妆。话虽如此,和同龄的其他女孩子相比,她真的算是“姑且”有化过妆了,涂上粉底,画上眉毛,睫毛上扬,然后用略微带有颜色的唇膏化出她独有的自然妆容。如果不是很亲近的人看到,可能还会看不出化妆前后有什么变化。
但我能够发现哪里不一样。
出来后,雪已经化好了妆,也变得成熟了起来。
“好了,笃史君请吧。”
“谢谢。”
我在她起床前洗了脸,也整理好了仪容。在洗脸台上要做的事,不过是刷刷牙而已,所以很快就结束了。虽说已经同居了,但还是不太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太多不体面的地方。即便如此,休息日一起起床的时候也没办法。
在洗脸台刷牙的时候,看到镜子里有好好地把头发整理好的我,我暗自想着,这也只有现在才会这样吧。
也许现在仅限同居能做到的事情还有很多。
雪好不容易才被我叫醒起床,我在她睡着的时候整理仪容,也许都只是现在才会发生的事。
久而久之,我们也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她能一个人一下子就能起床,也能若无其事地睡过头。老爸说过,再过几年,我也该每天刮胡子——老爸自己好像也是这样,如果这是事实的话,那么在今后的未来,满脸胡子的我也许也会出现在她面前。很难想象这种事。
但我并不害怕改变。
为什么呢,因为我和她已经在一起很长时间了。高中二年级的时候,刚成为邻座的我是怎样的孩子,她是怎样的孩子,我都记忆犹新。我觉得那时的我们和现在的我们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至少我很享受我自己和她的变化。
所以今后的变化也好,只有现在才会有事情也好,我一定都能享受到的吧。
要是雪也这么想就好了。
她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
乘坐公交巴士到车站,然后乘电车到工作单位所在的办公街区。从我们所住的这个公寓到公交巴士站步行五分钟就到了,所以时间充裕。
“果然和高中时代相比没那么悠闲了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玄关,我也追上去送她。
雪的上班服装穿着是米色大衣外套、朴素的连衣裙和一双平底鞋。听说没有强制要穿西装的规定,而且原本在职场上也要穿制服。我还没见过穿着职场制服的雪,她说‘颜色有点太花哨了,很害羞’。
穿上像芭蕾舞鞋一样的平底鞋后,雪回头看了看我。
“路上小心。”
听我这么说,瞬间愣住了,然后扭扭捏捏地移开了视线。
“总觉得……笃史君很认真呢。”
“什么?”
“头发都已经整理好了,这样就可以直接出门了,真厉害。”
那当然是因为早起整理好了的,不过她也没必要感到自卑。这是我想做的事。
“雪也很漂亮吧,很可爱哦。”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很高兴。”
雪听了我的话,慌慌张张地继续说着:
“我觉得我懒散的时间比较长。因为笃史君很帅,所以我也觉得应该更认真一些。”
我从没觉得她有多懒散。
不过,要说在意的话…
“那我偶尔也试着懒散一下吧,就这样用一副睡乱了的姿态去送你吧。”
我试着这么说。
她突然意外地睁大了眼睛,然后温柔地笑了笑。
“很难想象得到懒散的笃史君呢。”
“想看的话就可以给你看看,只是担心怕被你嫌弃吧。”
“没那回事,不管是怎样的笃史君我都喜欢。”
雪果断地说道。
这种直白的发言让我一时说不话来。
放在自己身上就会马上害羞起来。
“那么,那我走了。”
我满脸通红,慌慌张张地走进玄关。
门关上了,在只剩我一个人的玄关处,我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不停地重复着刚才雪说过的话——果然她也变了。我从没想过你会如此坦率地说出来。
今后,我们一定也会改变吧。也许会让对方看到彼此不好的样子,但更多的是看到自己不知道的一面,然后再重新爱上对方。
我一边想象着这样的未来,一边心情愉悦地离开了玄关。
首先,是洗衣服和打扫卫生。
今天早上好像特别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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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两个人的午休时间
在正午之前进入的咖啡店刚好没人。
我在柜台的角落里占了一个位置,点了这家店的招牌菜——苹果焦糖薄饼和冰咖啡。
第一次去的店,老老实实地听从店家的推荐才不会出错。如果是约会的事先考察,那就更不用多说了。
如果要说两人生活中有什么困难的话,也许就是缺乏这种事先考察的时间。
自从同居后,周末几乎都和她一起过。我有去打工过,也去参加过社团的酒会,除此之外的外出几乎都是和雪在一起的。这种时候会去的地方要么是常去的购物中心,要么就是车站前,那样当然很开心很幸福,不过有时候也会去开拓新店,‘原来还有这样的店啊!’也不是没有想让她高兴的心情。
所以一有时间就会像这样去以前没去过的店看看。如果有什么不错的地方,下次就带着她一起来。我认为这才是两人生活的乐趣。
第三节课从下午一点开始。我想提前十分钟来这就座,看了看表,现在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五分。
然后看了看手机,发现了雪发来了短信。
“现在开始休息,今天的午饭是炸肉饼的便当哦。”
发送时间就在刚才。看来今天午休是上早班。
听她说她的工作单位午休分为十一点半、十二点半、一点半三个时间段来轮班休息,早班的时候还好,晚班的时候可能就会因为太饿而倒下。她的工作单位本来就是一家很好吃的便当店,所以无论怎么在事务所工作,都逃不出其散发出来的香味。肚子饿的时候只能闻到便当的味道确实很难受。
今天的午餐便当是炸肉饼啊。
我微微一笑,马上给她回信。
“我现在也该吃午饭了,我想点个薄饼吃。”
作为一个男人的午饭,这个选择未免也太可爱了吧。
发完之后我感到有点害羞,很快就收打了她的回信。
“午饭吃薄饼真好啊,要是家里也有薄饼便当就好了。”
在这段文字之后,是一张还没动筷子的便当的图片。油炸至金黄色的肉饼,配上的雪白的土豆沙拉也很诱人。米饭上还放着一层的海苔,大概下面还有一层的配菜吧。这个光是看起来就已经很好吃了。
等我的菜端上来了后,我也拍张照发给她吧。
想着这些,正好看到店员端来了薄饼。
与过去相比,我觉得雪的短息内容的写法变得更易读了。
高中时代,刚和她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连换行和逗号都不知道,总之收到的全是一些很难读懂的短息内容。因为每次都发一段密密麻麻长文,所以就更烦了。
她说因为打字很慢,考虑回复的内容也很花时间,所以会等回家之后再全部回复。
我也喜欢像解读一样仔细阅读她发来的又长又不换行又难读懂的短息。然后再回过头来重读,一想到这篇长文是你花时间为我写的,我就特别高兴。
那还是在单相思的时候。
现在已经很少会收到雪的长篇短信了。因为生活在一起,想说的话就在家面对面说就行了。虽然也有像现在这样简短的短信交流,但大多时候都是那种像在旁边一样轻松的对话。
也不是说哪个好——我的想法也是 ‘只要是雪怎么样都可以’,但有时也会想念那种长篇的短信。
为了我而花费了大量时间认真思考后才会发送给我的那条短息就像一封信一样。
我变换着好几个角度给刚端来的薄饼拍了照。
在厚厚的两层饼上放上切成薄片的苹果,调入奶焦糖,再加上香草冰淇淋的薄饼。
照片拍得非常完美,我把它发给了雪。
“我这就吃了,好吃的话下次两个人一起来吧。”
我就这样发送给了她,确认了发送之后,然后拿起刀和叉子。
这里的薄饼是松软的蛋奶酥型的,刀可已毫无阻碍地将其切下。与表面酥脆的奶焦糖形成鲜明对比,入口后的两种口感令人愉悦。虽然有时觉得薄饼本身就微微有点甜,但酸甜的苹果缓和了这一点还是比较难得的。我想坚持主张薄饼加水果这种搭配绝对会更好。
吃到一半左右,我看了看手机,她还没有回复。
我想是休息还没结束吧,但是对方是工作单位,可能也有不得不早点回去工作的理由。也有可能是休息室来了其他员工聊天了吧。一定很忙吧,这让我多少有些寂寞,但还是努力让自己接受了这件事。
薄饼出乎意料的好吃,等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吃没了。
相当好吃啊,和在家里烤的蛋糕哪里不一样呢,这个也能在家里做吗——我一边想着,一边喝着冰咖啡,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看了一眼屏幕,通知里显示的是她的名字。
“薄饼的照片看起来一定很好吃吧~绝对一定很好吃,一眼就能看出来。告诉我是什么味道的吧,我下次也想去看看,和笃史君一起去吃。不过我这边的便当也很好吃哦,总有一天也要让笃史君吃吃看。油炸的小零食和肉有很多,是笃史君喜欢的那种吧。工作单位的附近有一个小公园,天气好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去那里吃便当吧,怎么样?我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想着想着就发现已经回复得很晚了。已经好久没发这样的短信了,可能读起来有些困难吧。今天才发现真的对不起!
虽然没有换行,但还是认真地打上了逗号发送了过来。
很难读懂。
但很怀念,等回过神来时嘴角已经自然地咧开了。我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读着那条短信。这样一来就不会在意这条回信有多难读懂了,而且,这条长长的回信比什么都让人高兴。
她的午休时间比我短得多,但她还是用那只小手慢慢地打着字,感觉也比以前更习惯了吧。即使每天都能见面,但没说的话、忘了说的话还是会有很多。写成文章的话,也许会有能想起来的事,能传达的事吧。
雪没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在想我,这种事很好地传达给了我。
既然如此,我也会在想着雪的事情的时候,给她回信,让她明白。
为了能赶上三节课,在出店之前,把这里的薄饼有多好吃的详细的食物报告和今天其实是预先考察一下以及下次想一起来的事情也都发过去吧。要不要试着模仿一下她的风格写一篇非常难懂的长文呢,一开始可能会觉得读起来很难,但如果花时间仔细读的话,我想说的话应该也能传达得到吧。
即使不能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也会想着对方。
和第一次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一样,虽然有着一段另人着急的距离,但还是能很好得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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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两个人的碰面
下午最后一节课终于下课了,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下午最后一节课总是很累人。和周一上午的第一节课一样累人。但是在这发牢骚也没用,我活动活动自己许久不动已经僵硬的肩膀。
时间已过晚上六点。虽然现在白天已经在慢慢变长了,窗户外面已经是一片黑暗。我打算慢慢回去顺便把晚饭解决,走出了教室。
我站在走廊拿出手机,发现有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雪30分钟前发过来的。
“因为今天准时下班了所以晚饭就我来做吧。还有些东西要买所以我先去车站前的超市买点东西然后就回家哦。”
在这令人高兴的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回家喽”的兔子的表情包。是因为今天能按时下班很高兴吗,还是操作失误呢。但无论如何都很可爱。
看来今天晚饭是由她来做了。那估计今晚多半是吃咖喱,意式浓汤,或者香雅饭(一种日式洋食。)——总之肯定是这一类菜式。
在回她消息之前我先得确定两件事。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坏消息但我还是打开了社团的群。群里有几条通知。
历史消息如下:
“为了庆祝新生欢迎会圆满召开今晚办庆功会!为了能和新成员联络感情请一定踊跃参加!”
还是老样子在骗人去喝酒啊——我苦笑道。
我大学参加的是篮球部。
虽然并不是那种职业性质的社团,但也不是那种披着篮球部外皮的喝酒部,里面还是有一群有志之士的。一周大概练习2-3天。虽然有过一段空白期但我毕竟有过打球的经验,对我来说这训练量算不上什么,但是部里还是有很多人觉得和想象中不太一样而选择了放弃。
虽然是面向有干劲的人的社团但是到了春天还是一口气增加了不少酒局。
要问为什么的话,刚刚群里的消息便是答案。
在新生欢迎会营造以一种舒适自在的氛围以骗新人入局,但要是这时候突然开始认真练习的话会把新人都吓跑的。所以在春天就装作常办酒局的轻松社团然后慢慢增加训练量。到夏天比赛结束时就几乎不会办酒局了,这时候这些新人也已经基本意识到社团的真面目了。
我觉得这对我来说反而起了反作用。虽然我觉得那些认真想打球不想喝酒的人不来也没问题,但社团的先辈说这样的话新生欢迎会就太安静了。
那么,我该怎么回呢。
我并不是讨厌酒局。要是被同学叫了的话我打工之后也常来露个脸,活动我也尽可能的参加。虽然我个人并不喜欢喝酒,但我很喜欢酒局的氛围。
不过说到底那也只是单纯地视酒局的情况而言。
相比和雪一起度过的时间——拿它们比较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拿什么都换不了,更何况今天还是她来做晚饭。别说去酒局了我都巴不得现在立马就能回家。
所以我决定这么回答。
“不好意思今天我不参加。因为今天是女朋友做晚饭。”
发完后不到一分钟就显示已读了,然后就连续传来别的群员的消息。
“我参加。山口判死刑!”
“虽然我不参加但是我赞成死刑。”
“山口你住在哪来着的,现在我去你家可以吗?”
“那第二轮就在山口家里喝吧。”
这都聊歪到哪里去了。至于说到死刑这份上吗。但是如果这能让新人知道靠这点理由就能不用去酒局不也挺好的。
没告诉他们我住哪太好了,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一直响着通知的群给关掉。
然后给雪发消息。
“今天课已经上完了。你要是还在车站的话我们就在那会合吧。”
然后她立刻就把她的所在地发了过来——我看到后立马便动身离开了大学校园。
听说进了社会以后酒局就会变得很辛苦了。
步入社会的前辈们都这么说,雪她看上去也并不是很喜欢职场的酒局。要是和同事或是工友一起的话那还好,但要是和店长或是上司在一起的话果然还是会在意的吧。
到我步入社会的时候估计也会是这样的。我一直不擅长应对上下关系。那个时候还和这次一样说“女朋友在等我”是不行的吧。只是女朋友的话估计是不行的。
但要是“老婆”的话,就算是职场我感觉应该也能行的通。
我稍微想象了一下,但是老婆这个词就让我有些面红耳赤了。是不是还有些太早了呢。对于婚姻我还留有一些死板的印象,虽然是理所应当的但我还是多少有些不习惯叫她“老婆”。
不过我还是相信早晚会叫她这个的。
就算是步入社会以后我应该也会像今天这样翘掉酒局去见她的吧。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是拿什么都代替不了的。这无论是多少年之后都不会变的。
就像消息里说的那样,雪她去了超市。
为了不触发感应门,她站在里门口有一点距离的垃圾桶的旁边。她穿的还是和早上一样的米色外套和连衣裙,还有低跟的皮靴。虽然她看上去有些疲倦,但是看到我之后立马又对着我露出了笑脸。
看到她的笑脸,我感到不去酒局果然是正确的决定。就算被判死刑那也无所谓。
“笃史君,这里这里!”
看到拿着一看就很重的购物袋的她,我将上课的疲惫全部忘在脑后全速向她奔去。
“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吧。”
听到我的话后佐藤很用力的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我还很惊讶你过来这么快。”
但是她的脸颊已经被寒风吹成了红色。白天明明那么暖和,晚上却因为晚风而有些寒冷。
“其实我还 挺急的。因为太阳下山后天气会变冷的。”
我一边和她说着话,一边把她手上的购物袋拿了过来。
袋子还是挺重的,里面装的是土豆,洋葱,萝卜腌牛肉——和我预想的一样,今天的晚饭估计是咖喱或是牛肉烩饭了。因为买的是牛肉所以应该不会是浓汤吧。
“今天晚饭吃什么?”
听到我的问题,雪她一脸得意的回答道。
“今晚做牛肉浓汤!今天这么冷吃这个正正好对吧。”
她的回答完全出乎了我的预料。
”牛肉浓汤吗,暖暖的很好啊。”
“肯定很好吃哦。啊,前提是我能做得很好的话。”
“那就不需要担心了。”
虽说雪她擅长的领域并不多,但绝对不会做不好料理的。当她偶尔做晚饭时我都会偷偷在心里满怀期待。
“然后我还买了面包。”
我听到后看了一眼购物袋里面,果然里面还有面包房的袋子。这家店的名字我有看过。
“之前星期天去过的那家店?那家确实挺好吃的。”
“嗯。”
雪点头表示同意,又说道,
“然后牛肉浓汤不正好配面包吗。”
“确实。哇,说的我肚子都饿了。”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她看到后不禁笑了出来。
“那我们快点回去吧。我会加油做的好吃一些的。”
对于这我是绝对不担心的。
我们离开超市,坐上巴士回去了。
下班高峰期车里面人不是一般的多,我们并排站着一起拎着购物袋,一起期待着晚饭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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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两个人的幸福
回到家后,雪马上开始做起了牛肉浓汤。
毕竟时间宝贵,我也准备帮一点忙。虽说如此但要是我帮的太多了的话多少可能会让她感到有些扫兴吧,所以要点在于只做她要求我做的事。
“那么笃史君能帮我削一下土豆皮吗。”
“了解。”
听到了雪的请求,我站到洗涤台前将菜刀拿了出来。
这期间,她将之前切了的洋葱下锅用筷子来回翻炒,神情异常的认真。
突然她皱了一下眉头,我立马问道。
“进到眼睛里了?”
“嗯。”
雪将眼睛紧紧的闭上,又眨了几下。
“好像是炒洋葱的时候进眼睛了。”
“因为二丙烯硫扩散到空气里了吧。”
“这样啊....要是戴着眼镜的话会不会好一点呢。”
其实把鼻子堵住的话会更有效果。但就算说了她大概也不会这么做,而且我也不希望她这么做所以也就保持了沉默。
“料理意外的很难呢。“
忍痛继续炒着洋葱的雪好像想到什么了一样叹了一口气。
“如果只是做一餐的话那还好,但要是每天都坚持做的话我觉得真的很厉害。所以我觉得我妈妈她真的很努力了。”
看来雪的妈妈既工作又负责家里一日三餐的样子。虽然是和爷爷奶奶一起住,但每个人吃饭的喜好和时间肯定都是有差别的。听说雪经常帮忙做饭,肯定是很辛苦的吧。
“笃史君你都是自己做饭的对吧。”
“虽然不是每天都做。我家爹妈忙的时候是真的忙的不可开交啊。”
“那也好厉害啊。”
被她这么认真的夸奖了后我心里稍稍有点小害羞。
在家里我做的都是一些我自己想吃,或者自己想做的料理罢了、可以说是和营养二字完全无缘的。因为觉得只要摄取蔬菜就可以了所以连续三天都只烧蔬菜炒肉的情况也是有的。结束了工作疲倦的回到家里的父母看到以后也没有一句怨言直接吃掉了。
开始同居之后,我明白了为了别人做饭的困难。
既要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而去最优先考虑营养均衡,还不能让她吃厌。不对,她的话肯定会默默的全部吃完吧,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掉以轻心。所以有必要让我的菜单里多增加一些菜式,我偷偷的买了一些料理书、要是让她看到的话肯定是会在意的,所以买的都是电子版。
多亏了这我也大概能做出一些基本的料理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的菜单已经很丰富了。一周的话那还好,但要是做一个月菜的话可能就会比较困难了——大概也就这种程度。
“我也想像笃史君一样擅长做饭。”
雪一边将牛肉倒到锅里一边说道。
用这么多肉去做浓汤也像是佐藤家的风格。看上去就非常的美味。
看到她还在认真的烧牛肉,我也就将剥好了皮的土豆放进了微波炉里。因为要是煮过了的话就会碎掉的所以这一步也非常的重要。
微波炉加热完之后,雪开始炒起了胡萝卜。
“差不多要放水了吧?“
“嗯,拜托了。”
听到了她的请求后,我拿起计量杯去盛水。差不多浓汤的酱料的一半的量。我将被子递过去后她将水都倒了进去,盖上锅盖。
“这样就ok了。之后只要慢慢煮就行了。”
雪的脸红彤彤的,这也当然毕竟刚刚她一直在炒菜。她脸上的表情还挂着认真的表情,我看到后一直在忍着不露出笑容。毕竟这也太可爱了。
“但是你下班之后立马做饭果然还是很累的吧。”
我一边洗着厨具一边问道。
“晚饭主要让我来做就好了,你千万不要勉强自己。毕竟我作为学生还是很闲的。”
我又添了这么一句,雪听到后摇了摇头。
“笃史君你不是还要打工和参加社团吗。”
“但这些都不过是出于我的爱好罢了...”
“但是等到笃史君你开始工作之后就比我回家更晚了不是吗。这样的话我就必须负责做饭了不是吗。”
其实并不是“必须”做饭。
虽然我想说和现在一样让我来做饭就行了——但是等到开始就职的时候就不清楚了。
工作之后还要做饭有多辛苦,我还没有亲身体验过。
升到大三以后,身边也开始出现一些关于就业的话题了。
我也在想要不要暑假去参加企业的实习,现在也在收集着各种情报。虽然明年才真正开始报名,但要是明年才开始准备的话肯定是来不及的吧。
我就职以后,我们的二人生活也肯定会发生一些变化。
这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呢我自己也不清楚。因为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所以也正常。说不定等着我的就是连做晚饭的时间也没有的辛辣的社畜生活。
三十分钟后,锅里飘出了牛肉浓汤的香味。
里面加入了大块的牛肉和透明的洋葱,还有胡萝卜和土豆。看上去就非常的好吃。
餐桌上摆着雪买回来的面包。我们面对面坐着吃了起来。
“哇,太好了,做的真好吃!”
吃了一口之后,雪就像安心了一样舒了一口气。
“很好吃哦,这美味就好像能浸透全身。”
听到了我的赞赏后,雪好像有些害羞。
“谢谢你的夸奖。为了能让你喜欢我试着努力了一把。“
雪的话还是和往常一样率直,直击主题。
连我自己都太清楚的感情,她却很轻松的表达了出来。
我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吧。我自学料理的理由,不仅仅是为了她的健康,为了能让她吃饱,而是为了能让她喜欢,想让她说我做的菜很美味。真的是很简单的理由。
所以我果然就算是工作了以后应该也会继续做晚饭吧。
“能让谁为了自己做饭果然是一件幸福的事啊。”
“那么我继续做饭吧!明天也让我做吧!”
“不,不用。千万别勉强自己。”
我差点跳起来,赶紧对发愣的她这么说道。
“吃饭也是和做饭一样让人非常幸福的。虽然我很想吃雪做的饭,但是我也想做饭给雪吃。真的很想。”
听到后她立马做出了一副懂了什么一样的表情。
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说道:
“嗯,我也是。我真的,非常的幸福哦。”
虽然都是一些生活中的琐事。
无论是哪一家都是常有的事。
但对于我们来说,围在桌子旁吃饭的时间是独一无二的,是令我们不禁想细细品味的平静时光。
“但是我,还想再试一试做一些别的.....”
吃着美味的牛肉浓汤,雪突然说道。
”我除了浓汤以外还有咖喱香雅饭都做的不太好。所以我想再试一试别的,比如日料什么的!”
这么随便的立flag也确实非常的有她的风格。而且咖喱某种意义上不也是日料吗,虽然我没说出口。
然后她盯着吃着面包的我,眯起眼睛做出一副懂了什么一样的表情。
“笃史君你果然是和妈妈学的做饭吗?还是自学的?”
“啊,我是....”
因为这问题太突然了,我结巴了起来。
要是偷偷买的电子书被发现了的话,她百分之百也会说“我也想学!”的吧。虽然我确实是不想给一直在工作的她添加压力,但是躲躲藏藏的也多少有些奇怪。
“我买了料理书来学习。虽然是移动版的。”
听到后雪睁开了双眼,笑了起来。
“笃史君你好厉害!我也想一起学!”
听到她这么说,不想给她添麻烦什么的想法都立马烟消云散了。
吃完饭后我们一起看起了料理书。雪看着书一边说着“我想做这个,这个好像也好吃”一边呵呵笑着。
不仅仅吃饭的时候,只要我们在一起做什么果然都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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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两个人与梦
我感觉到有些晃动。
我睁开了眼睛,身体保持着不动但注意力开始集中了起来。
虽然我觉得是地震了但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也就刚刚晃了一下,之后就一直保持着平静。虽然眼睛还没习惯黑暗但室内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变化。
是我想多了吗。
也许是我睡胡涂了吧,我这么想着。身边的雪翻了一下身向我靠了过来,穿着睡衣的胸膛紧紧贴向了我。
“雪你也醒了?”
我一边问道一边抱住了她,感到她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明明是在温暖的被窝里面,她的身体却异常的冰冷。
“怎么了?”
我又问了一边,雪用细小的声音回答道。
“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
听上去就好像她随时要哭出来一样。
所以刚刚的晃动是因为雪做噩梦了吗。能让她身体一震的梦一定很可怕吧。
“什么样的梦?”
她没有回答。
沉默着将双臂绕到我的背后,将我像抱枕一样紧紧抱住。
也许是一个让她不想回答,不想回忆的梦吧。我一边反省着自己那不识趣的问题,一边在她的耳边低语道。
“没事的,有我在。”
我也抱住了她,雪似乎缓解了一些紧张舒了一口气。
“嗯....”
虽然从我们开始一起睡已经有些时日了,但像这样半夜起来还是第一次。
我本来就是那种睡的比较沉的类型。虽然偶尔我会醒的比较早,然后静静盯着她的睡颜,但那时候基本闹铃也快响了。
雪她也每次都睡得很香,至少在我知道的范围里她还没做过噩梦,但是——
“你经常梦到一些很可怕的东西吗?”
听到这话,怀中的她慢慢的摇了摇头。
“不是的。但是今天很久违的梦到了。”
听到这句话我松了一口气。至少雪她已经多少冷静下来了。身体已经不再乱晃,也没有那么冰冷了。但是她紧抱着我,用一种很懊悔的口吻说道。
“果然很奇怪吧,明明我都是大人了居然还会因为做恶梦惊醒。”
“无论是谁都多少做过噩梦的。”
我安慰着她。
实际上好像无论多少岁人都是会做噩梦的。我爸妈他们还曾经因为梦到在公司出重大失误而半夜从床上跳了起来。大人也有大人的辛苦啊。
“但是笃史君你都没做过噩梦不是吗?”
“我也是做过噩梦的哦,虽然不是最近....应该是去年暑假的时候吧”
“真的?”
对于现在的雪相比讲一些安慰的话,说一些我自己的经验似乎更有效果。因为我想让她安心不仅仅她一个人这样。
[justify]“笃史君你梦到的是什么样的噩梦?”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刚刚刚更加的稳重了。我一边回忆着一边回答道。
[/justify]
[justify]“好像是我参加一场大逃杀的梦。”
“就好像电影一样呢。”
“我觉得肯定是受电影或者漫画的影响了。我从一群杀气慢慢的家伙那里逃走,一路逃到了某个商城的厕所里面。毕竟不管是杀人还是被杀我都很讨厌啊。“
[/justify]
张着门的是一闲多目的用厕所。里面开着灯,贴着瓷砖的小房间里还有马桶和可以给孩子换尿不湿的台子。明明是梦但是一些奇怪的地方却那么的真实,我不禁笑了出来。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而且逐渐靠近了过来。梦里的我想着要是不做些什么的话就要被干掉了,我就握住了一个好像菜刀一样的东西。然后紧张着紧张着突然就醒过来了。”
“哦?”
雪发出了很意外的声音。
“你不会是在他到了的时候醒来的吧。”
要是这样的话,我肯定会从床上跳起来的吧。但是我还紧张着突然就醒了,连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可能是因为我在哪被发现了吧。但这毕竟是梦,果然还是醒过来更好啊。所以无论我等多久都不会有敌人过来,什么也不会发生的。”
听到我说的话,雪哆哆嗦嗦的将头抬了起来。在没有开灯的黑暗房间中,雪的眼瞳闪闪发光。虽然并没有哭出来,但眼睛里确实含着一些泪水。
能让她害怕成这样的梦究竟是怎样的梦呢。
我果然还是在意了起来。雪在一旁用很沮丧的声音说道。
“真好啊...我太害怕的都打哆嗦了。”
“就是这样,刚刚我感到床有些晃。”
[justify]“刚刚真的对不起,把笃史君你也弄醒了。”
虽然她好像感到非常的不好意思,但其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不如说我还很高兴自己能被弄醒,让雪一个人独自害怕什么的我是绝对受不了的。
[/justify]
“无论什么时候弄醒我都是没事的哦。”
我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一边说道。
“因为我们一直在一起,所以必要的时候你完全可以依赖我的。”
闻着她那洗发露的香味,怀里抱着的身体也是那么的温暖柔软。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她。
就算我们住在一起,甚至睡觉的时候都在一起,也做不了同一场梦。我无法知道雪梦到了怎样的噩梦,也不能在梦中去帮助她。
所以在醒过来的现在,我只要抱住她就好了。
虽然无法让她那么快忘掉可怕的梦,但是我会一直在她的身边的。
“谢谢你。”
雪小声说道。
过了一会,雪将那闪着光的双眼望向了我。虽然她为了让我安心笑了起来,但是眼睛却连眨都没眨一下。
是有什么想说的吗——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怀中的她微微挪动身体,同时将脸靠了过来。
我的脸的下半部一瞬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所触碰到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将脸埋进我的胸前。
“晚,晚安。”
就好像再也不会把脸抬起来一样,她将脸紧紧贴住。
这次亲的不是嘴唇啊。我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但是她一直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不愿离开,然后过了十分钟她就睡着了。大概是不可能把刚刚的再来一边了。但是抱着温暖的她已经让我感到非常的幸福了。
雪这回终于安心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餐桌对面的她似乎有些害羞的样子。
[justify]“昨晚真的不好意思,做了一些奇怪的举动。”
她一边吃着放着煎蛋的吐司,一边说道。
[/justify]
我也笑着回答道。
[justify]“完全没关系哦。不如说下次不用想那么多直接把我叫醒就行了。”
毕竟我们已经住在一起了,无论有多害怕候多难过我都希望她能依靠我。我也肯定有需要依靠雪的时候所以这其实是相互的。
[/justify]
“但是笃史君你会不会有些睡眠不足啊?”
“一点都没有哦。我在那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听到我的回答后,雪安心的露出了笑容。
“谢谢你。笃史君你真的很温柔呢。”
“这种程度不算什么的。”
话说我果然还是很在意究竟什么梦能把她吓成这样。雪她梦到的“恐怖的梦”究竟是什么样的呢。要不就趁着现在时间还早问一下吧。
“那个啥,要是可以的话我想知道昨天究竟是什么样的梦?”
我小心翼翼的问道。雪听到后眨了眨眼。
”嗯....是鬼屋的梦。”
“鬼屋?”
“之前我们两个人去过的不是吗?那个游乐园里的超级恐怖的那个。我在梦里见到了。”
啊啊,是那个外宿学习时也去过的游乐园里的那个鬼屋啊——话说,原来梦到的不是我们共同的回忆吗。
确实那个鬼屋相当的恐怖。雪那次也真的被吓到了。那次C组的女孩子们排成一列突围的故事也是非常的有趣。(见70话)
[justify]“梦里没有我吗?那个时候我们不是一起到出口了吗?
听到这句花,雪经历了数秒的思考之后,做出了一副困扰的表情。
[/justify]
“没有呢。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所以真的非常的吓人。”
太遗憾了。要是有我在的话就算是梦里我也一定会帮忙的。
但是果然梦到同一场梦是也做不到的啊。
为了能无论何时都能够抱住她,我就一直待在她的身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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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两个人的美好约定
“呜哇……停课!?”
我不由得发出了声音。
为了准备去上大学的课程,我早早地出了家门,第三节课之前去了大学附近的咖啡店吃了午饭。因为在出门前已经确认过停课的消息,所以完全忘了这件事,不过,从上同样课程的朋友发来的信息中知道了这件事,等再一次去查看了大学的网站,发现这次确实写得很清楚。
我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果然只写着停课。
“哈……”
我一个人垂下头,叹了口气。
老师们也有自己的情况,也不是说谁的不对,但至少要是能早一点知道就好了。我已经出了家门,也去了咖啡店。如果这是一个小时前的事的话,我还可以在家悠闲地待一会儿呢。
如果事先知道了第五节课之前什么事都没有的话,我还有其他想要做的事情。
天气快要热起来了,想提前换换衣服,也想让搬家后只试运转过的空调稍稍运转一下,电风扇也差不多该拿出来了。接下来是打扫平时不太会注意打扫的地方,整理冰箱里的东西,制作保鲜食品等——我也觉得自己‘想做的事情’充满了生活感,而且这些事情一定都很重要。我做了的话她也会高兴的,反正做完了这些事后还能得到她的表扬。
话虽如此,现在回家总觉得很麻烦。不过在第五节课之前消磨时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今天既没有打工也没有社团活动,干脆窝在图书馆里做好学生的本分吧。
想着这些,我仍然发着呆望着咖啡店的窗户。
外面是万里无云的晴天,初春时的风也已缓和了许多。今天的最高气温是22度,新闻说这将会是宜人的一天。
看了一眼表。
现在的时间是十一点十分。我突然灵机一动。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
向咖啡店的店员道歉后,连点单都没点就离开了。虽然觉得很抱歉,但我确实有事,所以没办法。
然后赶紧给雪发了信息。
“因为停课,傍晚之前都有空。今天就一起吃个午饭吧?”
之前听她说,她的工作单位的附近有个公园,也说过想和我一起吃便当的话,我还没吃过她那里卖的便当,甚至没去过她工作的地方。
所以,我认为这是一个尝试那些事的好机会。
幸好今天的天气很好,应该不会影响在外面吃便当。如果有,那就看她的情况是否合适。如果看到我的信息后很难带便当出门的话,那我打算至少也要去看看她工作的地方再回去。我觉得这样也没关系。
还没等到回信我就坐上了公交巴士,先前往车站前。
然后换乘电车,要去的地方当然是她工作单位所在的办公区。
对我来说只是一直会经过的车站在今天第一次有了要去的车站。
此时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半。雪还没有回信给我,我推测她今天不是第一批午休的吧。(这是一家分三个时间批次午休的便当店,详情见上一更)
默默等待也太无聊了,但又不能马上动身也很难办,于是我走进车站里的咖啡店。店内除了咖啡之外,还散发着刚出炉的面包的香味,为了抵挡住这种诱惑,我只点了冷咖啡。
吧台座位的一头空着,我像是溜进去似地坐在了那里。。
除了我以外,所有的客人都穿着黑色、灰色、藏青色等西装,一边喝咖啡,一边浏览资料或摆弄电脑,忙到不行。
不仅如此,从咖啡店内看到的车站内来来往往路过的人也都穿着西装。最多就是穿着上衣和夹在腋下的区别。五分袖的春季针织衫搭配黑色的紧身短裤,像这种范本一样的学生休闲装只有我一人。虽然多少有些不自在,但周围的人和我不同,似乎对混进来的大学生一点兴趣都没有,这让我感到很庆幸。
也许总有一天,我也会像这样穿着颜色相似的西装匆匆忙忙地行走在路上吧。
一边喝着冷咖啡,一边茫然地想着。
那已经不是“总有一天”了,而是剩下不到两年的未来。找工作的起跑线终于离我越来越近了,现在已经不是抱着事不关己的感觉的时候了。我自以为我知道那个。
但眼前的行人都快步走着路,毫无迷茫犹豫可言,都在不停地奔波行走着。
我能毫不犹豫地走到这一步,但今后会怎样呢?有时也会感到莫名其妙的不安。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喝着咖啡,这时手机终于响了。
对方当然是雪。
“笃史君能过来吗?我会事先买好便当和饮料的。”
她一接起电话就这么说,我立刻回答了:
“没关系,其实我已经到车站了。”
我的回答似乎让她松了一口气,声音听起来更明亮了:
“太好了,那就有时间来慢慢休息了。”
然后她用口头向我说明了路线。看样子是就这样打算在公园直接碰面,听她说从车站步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了。
“我在那边等你哦,如果迷路了的话请联系我。”
“谢谢,那待会见。”
我道谢后结束了通话,急忙走出咖啡店。
我很想对雪说出更多的感谢——感谢她爽快地答应了我这个灵机一动的计划,感谢她能和我一起度过宝贵的午餐休息时间。不过这种事等见了面之后再说就行了。现在应该为了这宝贵的时间而抓紧了。
在高楼林立的街道上,我以不亚于穿着西装人群的速度行走着。
大楼的墙面总是显得暗淡无光,但亮闪闪的玻璃窗映出的春天的蓝天,总觉得很漂亮。
我们要去的公园就在这片高楼的尽头,远远望去就像是长在树木脚下的草丛。有几处树荫和草坪,有长椅,还有入口处拱门之下的她,只凭站姿就能看出来。
“笃史—君。”
雪用比平时稍微保守的声音叫了我。
越靠近,越能看到她脸上露出了害羞的表情。
那大概是因为她身上穿着的服装吧。
白色圆点上衣外面是暗绿色的夹克裙,我也知道那是她的职场制服。因为之前有带回来洗过。
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穿在身上,怎么说呢,有一种感到惊喜的新鲜感。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证了雪作为“社会人”的身份。
“制服很适合你哦。”
我跑过去说道。她更害羞地拉了拉上身的衬衫领子。
“是、是吗?其实这件衬衫上有店的Logo。”
听她这么一说,我仔细看了看,原来以为的那个圆点图案的竟然是店的Logo。
我明白了,也许是因为这个才会害羞吧。
“很抱歉突然邀请你。不会不方便吗?”
“完全没有!我反而非常高兴哦。”
雪听了我的话,微微地笑了笑。
“我最近也想邀请笃史君来着……莫非是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么?”
“记得哦,所以才邀请你的。”
与她有关的任何事都不会轻易忘掉。
但我觉得这个约定不是不能忘记,而是要必须记住的。。
这是我必须跨越的障碍之一。去见证在工作中的女朋友。
“那就先吃饭吧?”
穿着制服的雪笑了。
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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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公园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很安静。公园前的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信号灯发出的声音也在远处回响。如果仰望周围种植的树木,就能看到比它更高的大楼,让人再次意识到这里是高楼的中心。
不过,这并不会妨碍到美味的午餐。
我们从可随意挑选的长凳中挑选了最里面的一个,然后两个人并排坐在了一起。
“我买了两种,选一个你喜欢的吧。”
雪说着,打开了便当的盖子。
一个是她前几天发来的炸肉饼便当。今天的肉饼也炸成了金黄色,配上的雪白土豆沙拉看起来也很好吃。米饭上铺满的紫菜也很不错。
另一个是经典的炸鸡便当。这款的颜色也很好,很漂亮,有点让人在意。
但我选择的还是炸肉饼便当。自从上次给我看了这玩意之后,我就一直很在意这玩意的味道。
“那这边的可以吗?”
“雪之前吃过,所以无论如何都想尝尝。”
雪露出了一丝高兴的表情。
“我觉得那张照片拍的很好而且看起来也很好吃。”
“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哦。”
“我问了同事的诀窍,说是近拍的方式比较好,还有角度也很重要……”
不少便当店都会给重要商品的拍摄照片,这也会成为促销的决定性因素。在职场上讲着这些话题的她,越来越像一个优秀的社会人了,变得耀眼了起来。
我并不是不感兴趣,不如说很感兴趣。我也试着想象过雪在职场是怎样工作的。
但是,到今天为止一直没有确认过。
今天心血来潮地来到了这里。说实话,我有点忐忑不安的。
“那就吃吧,趁着还没凉。”
穿着职场制服的雪的样子十分自然。她递给了我一双筷子,然后把塑料瓶里的焙茶分给了我。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两人双手合十。
坐在她旁边,总觉得好像很久没见面了。
便当和想象中的一样好吃。
即使凉了一点,口感也很松脆,因为加了一些辛辣的调味,所以很是下饭,米饭也很好吃。不管加不加调味汁都很好吃,这一点也很赞。土豆沙拉中加入了胡萝卜、毛豆等配料,比看起来更香,这和米饭也很搭。
雪给我分了一块炸鸡块,我也用筷子切了一块炸肉饼来作为交换。炸鸡块也很香也很好吃。下次再吃的话就吃炸鸡便当吧。
外面的车流量依然很大,但公园里却只有树木和草坪上散发出的绿色气息。抬头望去,可以看到仿佛能穿过大厦顶端的蔚蓝天空,阳光倾泻而下,周围暖洋洋的。
这真是一个绝佳的野餐天气啊。
我们花了十五分钟左右吃完午饭,喝着凉下来的焙茶喘了口气。
“我吃饱了,非常好吃。”
说完这句话,雪就像自己做的菜被夸奖了一样,脸上露出了笑容。
“谢谢,我也会转告大家的。”
在这之后,她有点难以启齿地继续说道:
“大家都知道笃史君过来了,因为我跟他们说明过了。”
“说明?”
“那个……事说男朋友过来了……”
虽说已经交往两年多了,而且现在已经同居了,但她在说出这个词之前还是费了很大的劲。要是能说得再干脆一点就好了。
不过她的同事我也只见过一次——虽然只是在居酒屋偶然见面打了个招呼,但也有一部分是因为看到了雪被人嘲笑,所以多少也能理解。想必在这之后回到店里也会被问到和男朋友怎么怎么样的吧,或是因为不小心红了脸而被捉弄一番吧。
“突然邀请你很抱歉,这完全是我一时兴起。”
听了我的话,雪迅速摇了摇头。
“不,我很高兴哦。”
“因为想着一定要去看一次雪在工作的地方。”
“看了也可能不是什么有趣的地方,毕竟也只是一些普通事务嘛。”
虽然她笑着这么说,但我连‘普通事务’都还没有经验。虽然在便利店打工时处理过票据,但现在也只是在认真地完成所学会的工作而已。进入社会是怎么一回事,我还没有完全理解。
“其实啊”
我一边看着春风吹拂着的她的刘海一边和她说:
“我一直没能来,雪工作的地方。”
雪默默地看着我。
可能是没有注意到,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那是当然的吧,我还是个学生,所以有点焦虑,觉得自己被雪丢下了。”
“没有的事。”
她突然插嘴道。
然后向我这边探出身子,一脸认真地说道:
“我可不这么想。笃史君升学、我就业都是我自己决定的……我觉得,笃史君学习、打工,现在连家里的家务都有在努力地做着,真的很了不起,我很尊敬他……”
“谢、谢谢。”
被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夸奖了很多,我有些害羞了。
不过,大概就是这样吧。在别人看来‘很努力很厉害’的事情,自己却觉得没什么。而且总是盯着别人的厉害,不知不觉就会和自己进行比较。
正如她所说,我之所以还是学生,是因为我自己选择了这样的出路。
“可能是因为高中时代我们一直在一起的缘故吧。分开之后,就不自觉地想和雪比较一下,然后一个人就很着急。平时不怎么考虑的……”
坐在长椅之上,我们之间有一个拳头左右的距离。
不知不觉就牵起了手,连那个距离也变成零了。
“不过,今天来看了真是太好了。”
我这么想着。
我握着她温暖而柔软的手,由衷地这么去想。
“来了后才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点紧张不安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在这里的她看起来比平时更成熟,但和平时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大概是因为雪穿着制服的样子很可爱吧。”
当我继续这么说下去的时候。
“诶?”
雪吓了一跳,慌忙低下了头。
“没、没那回事。因为这身制服上有Logo啊。”
“即使有Logo,雪穿起来也很可爱哦。”
从远处看像是水珠花纹,夹克裙也很适合。这种不同于平常的身影,让我感到很新鲜,心跳加速。这种心情似乎连我心中的隔阂都烟消云散了。
“是吗……但是,如果是笃史君这么说的话……”
雪红着脸,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然后不安地抬头看着我,脸上浮现出尴尬而羞涩的笑容。
“谢谢你今天能过来。虽然只是一会,但是能见到你真的很高兴啊……”
对我来说,如果说有一件事是遗憾的,那就是必须要把她送回去,而不能就这样和她回家。
不过,我也有课——到第五节课还有很多时间,这次我就窝在图书馆尽到学生的本分吧。
出了公园,我决定去送雪回到工作单位。
她那家店以前只在网上的地图上看到过,即便如此,外观还是和看到的一样。她说她不会走贴满海报的正门入口,而是从后门回去。
“笃史君,回头见。”
“知道了,我今天只上第五节课。”
“那我来做饭吧,上完课后联系我哦。”
穿着制服的雪向我挥着手。
我回头一看,她笑眯眯地打开了后门,最后又挥了挥手,就消失在了这栋建筑物里。
我一边回忆着刚才映入眼帘的那个笑容,一边也背对她的工作单位,踏上了去车站的路上。
什么时候还能再这样吃午饭就好了。
我说不定会在这附近的办公区工作——那样的话,我能有更多和她在一起的机会吗。以这样的理由决定工作单位虽然不纯,但作为理由之一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如果有多出的选项,肯定会成为最后选择的决定性因素。
到那时,我也想成为被雪称赞、被说‘很帅’的社会人士。
我用比昨天更明朗的心情来考虑还远、但确实会到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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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两个人的骄傲
等回过神来,发现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六点半。
本想第五节课一下课就回家的。雪说今天回去得早,在家做好饭等着我。所以我也很想早点回家,但不幸的是,我被社团的部长抓住了,就和他唠了一些闲话。
篮球社团的部长和我同样是三年级的学生虽然不是坏家伙,但属于典型的“说着说着就会想起这件事、那件事”的类型,原本打算五分钟左右聊完的话题,等发现了之后就会变得非常的长。闲暇的时候是个很不错的聊天对象,但是赶时间的时候要被他逮住了的话可就难受了。
“不好意思,女朋友还在家等着我呢……”
我正要结束话题时,对方明显摆出一副“炫耀啊”的表情。
不想被人炫耀的话,简短地结束对话就好了啊。如果提到了我的日常生活,即使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也会让人觉得自己很骄傲,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总之,我甩掉了那个家伙,一边快步穿过大学校园一边给她打电话。
“抱歉会来晚了,我这就回去。”
“别在意!咖喱做好了哦。”
一开口就这么说的雪,总觉得声音很是得意。一定是很好吃的咖喱吧。
从第五节课快结束的时候开始就饿着肚子的我,心情愈发不能。
“我马上就会回去。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不,没有哦。回来的路上要注意安全啊。”
雪对我说了这句话,让我的内心感到很温暖。
有这么一个温柔的女朋友在家里等着你——这怎么能不骄傲呢?有女朋友而且同居的大学生在日本国内也不稀奇,但和雪一起生活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我为此感到自豪,也感到幸福。
“到了附近告诉我一声哦,我会给你开(门)锁的。”
“知道了,我会联系你的。”
这样的对话过后,我挂断了电话,马上回家。
春末的晚上七点之前太阳落山了。
这个时间段里走在住宅区里的话到处都能闻到香味,对肚子简直是莫大的伤害。每家每户都是晚饭时间吧。酱油炖菜的香味、金黄焦香的烤鱼的香味、刚做好的米饭的香味,我都能闻出来。
我从小学时代开始就是所谓的“钥匙子”(指(父母上班离开家后)身上挂(带)着钥匙的孩子),所以晚饭的味道使我感到无比兴奋。
我还记得父母给我买的书包和用来存放家里钥匙的盒子。尽管如此,父母其中的一个或者两人也都会努力早点回来,我家的门前也散发着晚餐的香味——那时家里的门一定是开着的,所以不用打开钥匙盒也可以,真的有点开心啊。
虽然上高中的时候变得有些自大了,反而会想了‘哇,今天回来的很早嘛’之类的事也会有,但是省去了开门的麻烦,也不用自己准备晚饭,这点还是很难得的。
同居才两个月,父母时常会联系我。两人得工作还是老样子忙得很,但夫妻关系好像很好。比起我,更想了解她(雪)过得怎么样,我想这是对儿子信任得证明。难道不是么。
不久后,在路的对面就看到我们生活的公寓了。
在逐渐熟悉起来的风景中,我找到了房间的窗户。拉上窗帘的那扇窗户上微微亮着灯光,抬头看去让我觉得有一点——不,是非常高兴。
我忍住了想跑起来的冲动,在这里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已经到了。”
接着开始走上公寓的外楼梯,就听到了二楼传来大门开锁的声音。同时,从外面也能闻到咖喱的香味,令人兴奋。
我连跳两级台阶跑了上去,打开门。
“我回来了!”
“呜哇!”
雪还在门口,一定是要回厨房了吧。回头看着猛地冲进来的我,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赶紧回来了。”
我向她道歉,她愣了一会儿,滑稽地笑了起来。
“你这么着急啊,欢迎回来!”
在玄关内的灯光下,那张格外耀眼的笑脸在我的眼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世界上唯一的幸福就在这里。
我并不是想炫耀,但却变成了炫耀,真是令人困扰啊。
然后我洗了手,和她一起坐在了餐桌前。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在盛放的咖喱盘子前双手合十。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她做的咖喱和炖牛肉一样,食材配料多样,都很有存在感。听说佐藤家的习俗是用切成块的猪肉来做咖喱。咖哩粉是在市面上卖的甜口的,所以不会很辣,但我也不是特别喜欢辣,所以吃起来也很好吃。
用勺子舀起咖喱和米饭,赶紧往嘴里送。看着饿了的我开始吃东西的样子,雪停下了自己的手一直在盯着。
“……好吃吗?”
而且很少见地在我说出感想之前这样问道。
所以我也急忙回答道:
“太好吃了,感觉比平时还要好吃。”
“真的?太好了……”
雪松了一口气。
“今天是我一个人做的,我还担心有没有做好呢。”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的吧,我只是帮了一点点忙。”
当她做晚饭时,我一直在尽量帮助她。所以我觉得这点自信她还是会有的,不过雪好像是做好了相当大的觉悟而做出了今晚的咖喱。
“果然,要做的话还是想做得好吃才是”
她一脸严肃地说。
“而且,笃史君回来的时候一定是饿着肚子的,所以我想准备一份非常好吃的咖喱。在我回来得很晚的时候,笃史君总是会为我做好非常好吃的东西,所以我想把我作为感谢的心情也包含进去。”
早点回家的人会做当天的晚饭,这是两个人开始生活时制定的规则之一。一般都是我来得早一些,休息日的时候也大多都是我来做。这只是因为我习惯了而已。
但是,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她却会好好地表扬我,也会感谢我。
同样地,我也想表扬她,感谢她。
“今天的咖喱做得最棒了。”
所以我说着继续说:
“连我都做不出这样的咖喱。味道很浓郁,真的很好吃。”
“这样啊,你夸过头啦……”
雪好像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害羞地扭扭捏捏了起来。
她害羞的样子也很可爱,我甚至在想着要不要让她更害羞一点呢。
“谢谢你做出这么好吃的饭,雪。”
我低头表示感谢,她显得更加不知所措了。
“谢、谢谢什么……我才是,笃史君比我更努力。”
“我今天什么也没做。”
“才没有。”
我如此地回答,雪用力摇了摇头。
“你今天来见我了。”
“那是我自己想做的事哦。”
“不过,同事们都称赞了一番,说你特地来这里见面,真是太棒了,太温柔了……”
说到这里,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低下了头。
嘴唇浮现出羞涩的笑容,小声说:
“所以啊,我呢……很骄傲哦。”
“什么?”
“笃史君是我的骄傲。”
“你骄傲的是什么啊?”
我追问了一下,雪突然抬起头。
然后满脸通红地继续说道:
“所以说,你是我引以为傲的人……那个,也就是说,就是这样!”
这么一来,估计也是被店里的人戏弄得够呛了吧。
我知道她这一点也很可爱,但她是我引以为傲的女朋友,所以还是希望她能适可而止。
雪的这种表情,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尽可能地独占。
[justify]---------------------[/justify]
[justify]91 两个人的平淡无奇的夜晚
我和雪虽然很合得来,但并不是连兴趣都一样。
吃完晚饭,泡个澡,剩下的就是睡觉了,自由时间的度过方式完全不同。我读书、听音乐,再看点拍了很久的电影——没什么特别值得炫耀的兴趣爱好。最喜欢的事是打篮球,当然在家是打不了的。
雪的爱好是手工制作。第一次听她说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觉得她很失礼,不机灵。但她似乎很喜欢笨拙地按照自己的步调悠闲地去做一点什么。
放在玄关处鞋盒上的门牌也是她在今年的白色情人节为我做的。那似乎是一件相当不错的用心之作,多亏了这个,玄关也稍微亮丽了一些。
今天是在用珠子和首饰绳制作手饰品。
在餐桌上摆放工具,在小托盘里按种类划分珠子后,将其一个一个的穿过首饰绳。穿了几条之后,可以看到它们又会交叉编织在一起。虽然手势动作看起来不太灵活,但她还是笑着做得很开心。
蓝色、白色和小而透明的黄色珠子。我也很期待看到成品。
另一边,我一边偷看着她一边坐在沙发上看着书。
话虽如此,但我并不是在看电子书,今天很少见地在看纸质书。而且不是很有趣。那为什么硬要读这本无趣的书呢,无非是因为这本书是授课教授的著作罢了。
有些老师甚至会把自己的著作设定为教科书,强制学生购买。相比之下,这次虽然不是强制要求,但还是把‘下次讲课我就讲书上提到的内容,读了的话绝对有好处’这样的话装在甜言蜜语里说了出来,而不得不看情况地买下来。
所以即使是像流水线一样,也要读完它,至少也要说出一些感想——。
怎么也进不了脑子。
我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
在电视也没有打开的寂静的夜晚下,疲惫的叹息声融化在这二人生活的房间里。
“笃史君,休息一下吧?”
从餐桌旁传来声音,我一看,她也停下了手,担心地看向我这边。
“要不我冲杯咖啡吧,今天天气很暖和,喝点凉的吧。”
“不用了,没关系的,雪也很开心吧?”
难得她如此专注投入,我很抱歉打断了她。
“没事,我没问题的,现在就可以放下。”
见雪快要起身了,我苦笑着辩解道:
“好吧,我就收下你的心意吧。”
虽然心情很高兴,但难得有这么一段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间。我希望雪不要在意我,尽情去享受。
我合上书,在沙发跟她说:
“我对这本书没有想象中那么投入……熬过了这里,总算能够读懂一些了。”
“那本书是大学老师写的书吧?”
看来雪比我对这本书更感兴趣。盯着我手里的书的书脊,似乎在确认着作者的名字。
“身边的人也在写书,真厉害啊。”
“教授的话还挺常见的。而且都想让大家去读。”
“是啊,如果是我的话,自己写的书让别人看了会觉得不好意思吧。”
说着,雪笑了。
对她写书的这种印象比手工制作的爱好还要少。别说写书了,就连读书的样子都没怎么有过。
不过,在这休息期间的同时,我又想了想。
如果雪要写书的话。是如梦幻般漂亮的绘本呢,还是意外地硬派的小说呢,再或者是悠闲温柔的随笔呢——不会走私小说这条路线吧,还容易害羞。
“多少也能理解那种羞耻的心情。”
我由此回想了一下我刚才读过的书。
“这本书原封不动地写出了教授的口头禅和喜欢用的措辞。当然,因为是他本人写的,所以读着读着就会浮现出老师的脸。”
作者教授虽然不是坏人,但在平时的课堂上也表现出‘说好听的话’的态度。讲的笑话的打击率大概也就四成左右吧,如果是棒球的话也许是不错的成绩,但是看书看到总感觉比在耳朵听到更唠叨。
“啊,一想到是老师写的,总觉得心情痒痒的。”
她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
“那是因为笃史君很了解那位老师吧?”
“也许是吧。”
“我也这么觉得——如果我写了一本书,完全不了解我的人读了也许不会介意,但笃史君看了会觉得很不好意思的。”
雪的话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反问道:
“只有我么?”
“嗯。”
她再次点了点头。
“比方说,如果我在书上写‘我喜欢冲咖啡’,大家就会觉得我喜欢喝咖啡吧。”
一定是这样吧。
雪比起咖啡更喜欢橙汁,不了解她的人是不会知道的。更何况是这样写的,这样的话人人都会对她爱喝咖啡这件事深信不疑了吧
“不过,笃史君知道,我不是喜欢喝咖啡,而是喜欢让笃史君喝我泡好的咖啡。”
她这么说着,有些害羞。
“所以那本书之所以很难读,是因为那是笃史君很熟悉的人吧。正因为是熟悉的人写的书,才会有比写的内容更能读懂的东西吧……”
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电视机都没有打开。
这是从我的叹息声开始的平淡无奇的对话。
但她说的话不可思议地打动了我的心,不由得说不出话来。以前就是这样。雪说的话带有我无法拥有的她特有的感性,一针见血地直达内心深处。
以前为此感到非常痛苦,也有过莫名其妙的焦躁。
现在不一样了,雪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感到幸福。
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对我说‘要不要冲杯咖啡’的呢。
终于明白了的我,放下了早已合上的书。
“休息一下吧。想喝杯咖啡,凉的。”
“好~”
雪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厨房。
我一边目送着她一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看向合上的书的封面。
对这位熟悉的教授的名字,我觉得的确如此。正因为是认识的人写的书,所以才很难读吧。但是必须要全部读完,上课的时候好像要用。如果能在休息的时候稍微交流沟通一下的话,应该也会习惯老师的笑话吧。
算了,今晚就休息吧。我想和比教授更熟悉的人一起悠闲地度过一个安静的夜晚。
不久,餐厅里飘来了一股咖啡的香气。
然后雪拿着一杯凉咖啡和橙汁回来了。
“给,请。”
“谢谢。”
把咖啡递给了我,她也在沙发上的我的旁边坐了下来。两人并排坐着,一起休息。
“刚才那件事。”
“什么事?”
“是说如果雪写了一本书的话,会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呢,真让人好奇啊。”
我把话说完,雪为难地笑了笑。
“写不出来的,又没有文采……刚才那只是打个比方!”
是这样吗。就好像我觉得她的感性是独一无二的一样——只不过是因为我个人偏爱她才会这么觉得把。
“笃史君要是写了一本书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呢?”
这次轮到雪打开了这个无趣的话题。
“我?我觉得大概是一本歪理别扭的书吧。”
“啊,是这样吗。”
“绝对是这样,就连叙述都不是发自内心的话,是一本非常难读又麻烦的书。”
我说着,喝了一口凉的咖啡。
雪也喝了一口橙汁,然后略带得意地说:
“可是,就算是这样的话,大家都无法理解的笃史君的心情,我也能理解吗?”
当然,你一定会明白的。
虽然我大概不会写书,但如果出版了的话,一定会成为世界上唯一一本什么都能传达得到的书。
“倒不如说,我只希望雪能明白啊。”
我说着,抚摸着坐在旁边的她的头发。
被摸到了的光滑柔顺的头发,雪像是被挠痒痒了一样地又笑了。
虽然我们兴趣不同,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这样度过的。
今晚真的是没什么特别的,是和往常一样但又非常幸福的夜晚。
****
92 两个人平常的周末
在一个周末,我带着雪去了大学附近的咖啡店。
听说是在以前考察的时候放发了一张薄饼的照片给她之后,她就已经非常想吃了。说总有一天一定要去一次,那个愿望今天终于实现了。
因为有这样的机会,所以还是需要一些事先考察的时间的。即使是两个人生活,也需要一些能让她感到惊喜、高兴的东西。当然,能一直在一起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但也有因为需要在分开的时间里才能做的事情。
“哇,看起来好好吃啊……!”
雪对摆在眼前的苹果焦糖薄饼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我从左边的座位上看着她的样子。
“嗯,真的很好吃,可以期待一下哦。”
周末中午的时候,咖啡店非常的拥挤,只有吧台座位空着。虽然最近已经习惯了面对面坐着的距离感,但像这样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也不错。
“那,我就开动了。”
雪礼貌地双手合十后,拿起了刀叉。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松软的薄饼切成足够一口吃下的小块,和切成薄片的苹果、香草冰淇淋一起送入口中。
刚吃完,侧脸一下子就放出光来,高兴地放松了表情。
“好吃!”
那种坦率的反应很可爱,连我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我都还没有吃呢。
“能让你高兴真是太好了。我一直都想带你过来的。”
听我这么说,雪的笑脸更加灿烂地回答:
“谢谢你能找到这么好吃的店!”
“不客气哦。”
之后,我又两手托腮撑在吧台上,观察了一会雪吃东西时的表情。这里的招牌似乎真的很合她的口味,吃得很幸福,甚至让我觉得带她来真是太好了。
只是,看得太久了还是被注意到了。雪对自己沉迷于吃薄饼这件事感到十分尴尬,然后小心地问道。
“笃史君你不吃吗?”
“啊,抱歉,我在看着你吃来着了。”
“不许再看了啦!”
被说不行了。尽管如此我还是会看,因为我最擅长偷看她了。
不管怎么说,我也饿了,好不容易烤好的薄饼凉了的话就太可惜了。我决定一边吃一边偷看。
我要的是蓝莓奶油芝士薄饼。因为可能会和她分享,所以我选了和她的味道不一样的。而且为了不要太甜,我选了一个放了很多水果的(款式)。
“这个也很好吃哦,就像芝士蛋糕一样。”
“看起来很好吃啊!笃史君,可以和你交换一口吗?”
“好啊。”
我们互相交换了各自的薄饼,吃完后互相说出了感想,主要都是赞叹。这种任何一对情侣都能做的事,对我们来说也是非常开心的。
没错,我们只是一对极其普通的情侣。在日本或者世界的任何地方都有,没什么稀奇的,当然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两个人。
对我来说雪是特别的,对雪来说也是一样的吧。但这也只是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在别人看来并非如此。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我们也可以这样。自两个人同居以来,我们就一直过着一个平静的日常生活,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但我们从高中时代开始就一直如此,我们觉得其中发生的一点涟漪都像是一件大事。从那以后到今天,,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也烦恼过很多事,也沉思过很多事,但回首过去,我觉得每天都过得平淡无奇。
希望这样的日子今后也能一直持续下去。
以后回想起来,原来我们只是普通的情侣啊,如果有这样的记忆就好了。
“不过笃史君真的很厉害呢。”
吃完薄煎饼后待心情平静下来了,雪对我说道:
“找到了这样的店后,你会事先来调查一下好不好吃的吧?你在这种地方真的很厉害啊。”
“还好吧。”
我想那是因为我一直在想着她的事吧。
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可能只会给人一种“常见的以薄饼为卖点的咖啡店吧”的印象吧。考虑到雪的话,再回头重新看这家店的话,会有一种“她喜欢这家店里的这种松软的薄饼,橙汁有普通的橙汁和红血橙橙汁两种,店员会令人觉得很亲近,整体的氛围偏向隐秘,感觉很舒服,雪的话会很喜欢吧。女性顾客很多,饭后也有很多人在此悠闲,即使人多了起来也不会被催促着早点离开。三星级的评价吧”一样的印象。
像这样看待事物的话,会发现至今为止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不过雪找面包店的技术也很厉害吧?”
我说。
她下班后,偶尔会买些早餐用的面包回来。这让我们的早餐变得丰富,而且也变得更轻松了一些。
“技术?”
雪害羞地缩了缩脖子。
“面包店什么的不自觉地就被注意到了。看起来很好吃,而且买回家后笃史君第二天早上也会轻松一些吧?煎荷包蛋的话偶尔也要休息一下啊,不然也会很累的吧?”
“雪真的很温柔啊。”
对我来说,每天煎荷包蛋也没什么负担,但如果有了那样的日子,确实会变得轻一些。不过也不是没有那种想为她做出好吃的吐司煎蛋来让她高兴的心情,偶尔也不错。
我们的每一天虽然偶尔会发生一些变化,但还是能平平安安地继续下去,这才是最美好的。
“啊……明天开始又要上班了啊。”
饭后喝着橙汁的她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看着坐在旁边的我,露出了苦笑。
“周日能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但是会想周一的事。”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我也是。从明天开始又要去上大学了,还要好好地准备实习,在即将到来的夏天里会变得忙碌起来。
不过,我很期待周末。
为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无论怎样的日子都能够跨越。然后又会找到一些能让她高兴的小事,两个人会互相发信息,互相想着对方,等待着下一个周末到来。
“下次约会要怎么一起过呢,趁着平时就考虑一下吧。”
我说完,雪眨了眨眼睛,露出柔和的微笑。
“一起生活的话,每周都能出去玩,真是太开心了啊!”
我也完全同意。
两个人生活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想着‘不想回去’、‘我也不想回去’。
然后我们回到家中回到房间。
紧紧握着手,怀着幸福的心情,对未来充满期待——这在别人看来只是很‘普通’的事,但我们都知道这样度过的每一天才是最好的。
****
93 两个人的私房话
七月。
和往年一样,梅雨季节已过,气温开始慢慢上升,正值盛夏季。
这个时期对我来说有点特别。在小时候最多只是盼望暑假到来的必经时期。
但是从高三的夏天开始,这种情况发生了变化。一到七月就会想很多事情,一个人坐立不安。
要说为什么,就是因为雪的生日。
虽然她是在夏天出生的,但她的名字却不像夏天,叫“美雪”,这三年来我一直在为她庆祝。生日祝福会在当天零点准时发送,两人还会约好一起吃蛋糕。当然也不会忘了准备生日礼物。
高三的那年夏天,我用零花钱买了一条樱粉色的丝带送给了她。
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刚刚开始打工,也没有富裕的存款,所以给她买了她想要的珠子首饰的书。
去年夏天,两个人一起去买了老鼠的玩偶,是在去看了房地产公司之后。
而今年送什么呢,还没有决定。
“这个时候总是出汗啊。”
从浴室出来的雪边擦头发边这么说。
走到我所在的沙发旁,我操作着空调来稍微降低一下室温。
“冷了的话就告诉我。”
“嗯,谢谢。”
她坐在我旁边,微微一笑。
洗完澡后泛红的脸颊和含着水分变重的头发每天看都觉得很新鲜。两人生活已经过了三个月了,就连没什么特别之处的睡衣也显得格外耀眼,真是不可思议。
已经七月份了,好像习惯了但好像又没有完全习惯。
雪用浴巾仔细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不久,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吗?”
“没……”
我做了撩起已经干了的头发的这毫无意义的动作
“我想着都已经是七月份了啊。”
“是啊。”
雪把目光转向客厅墙上贴着的挂历。印有当下时令花的月历,这个月的图案是向夏空伸展的大朵向日葵。下个月的大概是牵牛花吧。
“都说年纪大了就会觉得时间流逝得很快。”
雪深有感触地说。
“我最近也深有体会。小时候还没有那么快,但最近每天都觉得一眨眼就过去了。奶奶说,如果年纪再大一点的话,就会感觉更快了。”
二十岁左右就有这样的实感也太早了,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最近每天过得都很开心,甚至想着“已经三个月了吗”。照这样下去,一年的时间也就转瞬即逝了。
那个时候也应该已经习惯了雪洗完澡出浴的样子了吧。
“说道七月份,那就是雪的生日了啊。”
话音刚落,她立刻害羞了起来。
“你还记得吗?”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哦,从高三开始每年都有庆祝的吧。”
“是啊,谢谢你。”
今年还没庆祝就被道谢了。接下来才是重点,我这么想着,继续说道:
“送什么礼物好呢”
“啊,怎么办啊……”
雪停下了擦头发的手,头戴浴巾害羞地抱着膝盖。
到了第四年,她似乎理解了我不可能就因为一句“只要有祝福的心情就足够了”而退缩。
“我想不出这个啊……”
不过,希望似乎并没有马上出现。她重新开始擦起了头发,稍微皱起了眉头。
“考虑到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会变成实用的东西。”
“这样也好,比如说?”
“差不多该换牙刷了吧。还需要补充大麦茶的吧?”
“……对不起,还是不太好。”
生日礼物是牙刷和大麦茶,岂不是很没有风趣。即使是长年相伴的夫妻也不会送那种如此有生活感的东西吧。
“那么。”
我提出了一个可能成为解决线索的建议。
“虽然自己买有点抵触,但如果是礼物的话可以接受吗?”
“啊——这样啊,是啊。”
也许是因为看到了曙光,雪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
然后把浴巾挂在脖子上,一边用手指梳理半干的头发一边说:
“嗯~,有点不好意思……我想要一个耳环。”
“耳环?”
“嗯,可能不太像我吧。”
正如她所说,雪似乎有些害羞。扭捏地摆弄着头发。
说不像可能也很奇怪,但确实没见她戴过耳环。
首饰本身好像有一些。但这是雪用自己喜欢的珠子工艺制作的,闪闪发光的项链、针织物般密度的戒指,或者用珍珠棉装饰的橡皮筋,她经常戴在身上。
但是没有见她制作过耳环。手里好像也没有,我还以为她只不感兴趣。
“我还以为你是听而不闻主义呢。”
当我说出内心的时候,雪也点头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但总觉得有点想要。我也想过要不要自己做一个,但觉得让笃史君来选一个的话也不错呢……”
既然都这么说,想要耳环应该也是最近的事了吧。是有了什么契机吗?
当然,既然被委托了重任,我就要出色地完成任务。
“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大的好呢,还是有个性的好一点呢?”
“啊,怎么说呢,还是选小一点的比较好吧,不会摇晃,能刚好留在耳朵上的那种感觉。”
“知道了。我去挑个好的。”
面对着答应了这件事的我,雪似乎松了一口气。
“谢谢!就按照笃史君的品味来选吧,我感觉一定会很漂亮的。”
她用浴巾夹着长长的发梢吸干水分,一点点地把头发弄直。就这样,她的小耳朵从她的头发缝隙中露了出来。耳垂很薄很窄,如果要在那里装饰的话,我觉得小而保守的设计可能更合适吧。太大的话,会因为重量的缘故马上就会掉下来的吧。
当我有了大致的蓝图时,
“可以吗?”
我把手伸向坐在旁边的她的小耳朵。因为,为了慎重起见,我想先确认一下耳垂的厚度。
但就在我的指尖刚一掠过时,雪一下子弓起了肩膀。
“咿呀!”
顺便还发出了一声惊叫。
说完后慌忙用手捂住嘴,然后小心地看向我。那双的眼睛有些微微湿润。
“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当我道歉时,雪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嗯,因为太突然了。”
“这样吗……对不起。我会小心的。”
“不是的,那个,笃史君并没有错…只是…”
“只是?”
“有点……痒痒的……”
雪抱着膝盖说着,脸颊比洗完澡后还要红。从湿润的发缝里露出的小耳朵,就像熟透了的水果一样红。
看到那个后,我还想再碰一次。
“雪。”
“哇,不行!虽然不是不行,但就是不行!”
她像是逃避着我的指尖,比任何时候都要敏捷地站(跳)了起来,就这样快步走出客厅。
被吓跑了,我一边想着一边用目光追着她,突然她停下了脚步。
然后不自然地回头看了看。像是在小心地观察着我的反应。
“那个……我去吹干头发。”
“啊、嗯。”
“所以,那个……先等一下。”
虽然最后一句话简直就像是在逃避,雪就那样离开了客厅
。
客厅一片寂静,空调的风声突然开始变得很大。和吹风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在回应着这个声音,不知为什么会让人产生一种坐立不安的心情。
七月的夜晚。
回过神来,我也出了一点汗,觉得很热。因为是夏天,所以理所当然。不,还不止这些。
所以我把空调的温度再调低一点,等待着吹风机的声音停止。
94 两个人共饮
雪生日当天,我们去了餐厅。
平时都是由某一个人做饭,但在这种日子里我们一致认为去外面吃饭好一些。我预约的是购物中心内的意式餐厅,我跟对方说了这次是庆祝生日,他们为我安排了一个视野很好景色优美的靠窗座位。
雪用不习惯的手势拿着酒杯,小声问道:
“这样的地方,普通的干杯也可以吗……?”
“我觉得稍微举起碰一下就可以了。”
我忍住笑,给出了建议,先举起了酒杯。
“雪,生日快乐。”
看到那样做的我,她也小心地模仿了起来。
“谢谢你能带我来这么好的店,我很高兴。”
然后还是一副不习惯的样子喝了一口酒,我也跟着喝了一口红酒。有一股浓郁的酒味,慢慢地渗入舌头。
大学生打工的钱不可能够去高级店,今天的店的晚餐是不到五千日元的套餐,是一家很合理的店。
实际上,这是在听取了大学朋友的评价之后做出的选择,所以主要是那些人不会再去家庭餐厅而会选择来到这样的餐厅。话虽如此,料理的味道也很不错,不像家庭餐厅那么嘈杂也很加分。听说这是一家适合约会的店,其他桌位上的客人也几乎都是两个年轻人一起。
至于更好的店,等我找到工作,自立了拿到工资之后再带她去——虽然没有全部和雪提起过这些事,但我内心还是下了这样的决心。
而且,还有其他值得花钱的地方。
“这可能这是我第一次喝红酒,我会不会醉啊。”
说着话歪着头的雪,耳朵上的小耳环闪闪地发着光。
来这里之前,我送的礼物她很快就戴上了。
在粉金色的底座基础之上,镶有晶莹剔透的石头的极简耳环。虽然这也不是宝石而是氧化锆,但我觉得大学生没必要在那种地方逞强。以后还会送给她更好的,到时候就不是耳环了,而是戒指。
不管怎么说,经常扎着头发的雪,戴起耳环非常的合适。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后,轻轻地把手扶在耳垂上。
“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总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啊。”
“不客气,很适合你的。”
我重复了一遍来这里之前就说过了无数次的心里话,微微一笑。
“不过,现在才说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雪可是已经二十一岁了啊。”
“虽然是这样,但我觉得戴耳环会变得比较成熟一些。”
她以一副认真的态度继续下去着:
“因为是不把耳朵露出来就看不见的首饰,所以给人一种是有意戴上去的感觉。比起其他首饰,就感觉更像是有意识地戴上去的了。”
当然,首饰我最多只戴过手表。所以我也并不能完全理解她所说的感觉。
不过,为了使自己看起来更像大人而戴上耳环的雪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如果是以前的她——高中时代,把自己说得像个微不足道的存在的她是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
“确实,已经是大人了啊……”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我又喝了一口酒。
在酒精的气味和味道中,隐约有少许葡萄的味道。真是一种神奇的饮料。
雪也同样地倾斜酒杯。虽然那个手势还不太灵活,但喝完后的表情总觉得很满足。也许很合她的口味。
回想起来,我们以前从来没有一起喝过酒呢。
充其量只是喝一点从彼此来家拿来的那份,或者在同学会上稍微喝一些。
都是大人了,想喝的话随时都可以喝,但不巧的是我和雪都不怎么想喝。听说她在公司的酒会上也经常会点橙汁,虽然也不是为了效仿,但我在酒会上也会喝一些干啤。到现在还不知道苦啤的味道,但是也不想用甜鸡尾酒去应付那一桌子的配菜。
所以我们家的冰箱里从来没有酒这类的。两人也从来没有聊过要不要一起喝点。
但是,今晚我们都选择了把红酒作为饮料。
因为是生日,所以决定一起喝一杯。
“你喜欢红酒吗?”
我问道,雪放下酒杯回答:
“很好喝啊,配菜也很搭。”
“太好了。这也是我第一次和雪一起喝酒,我在想着喝点什么好呢。”
“是啊,真的是第一次啊。”
她点点头,温柔地微笑着。
“我们都不怎么喝酒呢。”
“我和雪也都没有喝酒的习惯啊。”
小时候觉得长大后喝酒是理所当然的。
我的父母因为工作的关系喝酒的机会也很多,偶尔两个人也一起在晚上会喝。工作的时候好像是没办法拒绝的样子,不过,在家里喝的时候,两个人看起来都非常高兴。
上大学后,我经常会被邀请去参加聚会。在那里也有一种通过酒来进行交流是理所当然的事的气氛,大家呼啦呼啦地就像沐浴一样地喝着啤酒。我对这类的交流聚会时而接受时而拒绝,但总有一天我也会体会到酒的美味吧——。
过了二十岁,再过几个月就二十一岁了,但还是不明白。
不过,我知道和她吃饭的乐趣。
“笃史君,快看那个!是奶酪哎!”
就像雪隔着桌子低声说的那样,从厨房里出现的服务员推着的手推车上放着半圆形形状的奶酪。尺寸应该有汽车轮胎那么大了。
不久,放着奶酪的车子也来到了我们的桌子前,服务员开始做起了烩饭。一边削奶酪的断面,一边用巧妙的手法搅拌热腾腾的冒着热气的烩饭。
“哇,好厉害……!原来是这样做的!”
看着那个的雪的眼睛闪闪发光,连看着的我都觉得很开心。
别说是红红酒了,意式料理她也是第一次吃吧。此后她也在惊讶于手艺人转动的披萨面饼,惊讶于被拉伸的披萨面饼那薄得几乎可以看透的样子,惊讶于从座位上也能看到火焰漩涡的石窑——每次看到这样的表情,我都会露出笑脸。
就算稍微再努力一点,能带你过来真是太好了。
最后,只要和雪在一起,不管有没有酒,我都很开心。
我们的交流不必依赖酒精的力量,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就心满意足了。
当然,要是米饭和酒再美味一些就更完美了。
“笃史君,烩饭也很好吃啊。”
她露出了一副吃得很美味的表情。
我对她笑了笑后突然发现她的酒杯快空了。
“雪,杯子要空了啊。”
“啊,是啊。”
“用我帮你点什么吗?第二杯怎么样?”
我问她,她沉思片刻后说:
“可以再喝一杯吗?”
“当然可以啊。”
那么喜欢吗?我虽然内心很是惊讶,但还是答应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非常好喝,和料理很配,而且感觉也很好。”
啊嘞?是不是有点醉了啊?
我叫来服务员,又点了一杯红酒,然后悄悄地观察了一下雪。
她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口倒好的红酒,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然后注意到我的视线,抬眼看了 我一眼。
那个眼神,让人怦然心动。
“酒和料理都很美味。真的谢谢你啦,笃史君。”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雪得笑容看起来比平时更美——有那么一瞬间我想了一下,如果就这样让她醉了的话会怎么样呢?
今晚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喝酒。
95 两个人的假期计划
从购物中心上车的公共车,在熟悉的公共车站前停了下来。
“要下车了。”
我对坐在旁边的雪打了声招呼,先从座位上下来。
“嗯。”
她应道。可能是因为喝醉了的缘故,坐车的时候,有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不过好像还醒着。
默默地跟在我后面。
和开着空调的车内不同,外面是夏夜般的闷热天气。从走下(车门处)台阶的一瞬间起,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公交车发出引擎声开走后,我向雪伸出了手。
“没事吧?还能走得动路么?”
“完全没关系。”
她这样回答着,握着我的手。
触摸到的手掌感觉比气温还要热一些。
“坐公交车的时候有点困。”
“你确实很老实啊。”
“不过现在没事了,没那么醉了。”
醉酒的人一般都会说‘我没醉’,但雪似乎并没有说谎。在巴士(basu)站下车时,在公共汽车站下车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很稳重,也没有睡意。
本来在餐馆里就只喝了两杯红酒,酒量应该也没到喝醉的程度。老师说,我还以为她会说要多喝一点呢。当然这样也没关系,只要身体没有不舒服就行了。
“如果雪走不动了的话,我就打算把你背回去。”
我开玩笑地说着,雪笑了出来。
“那也不错哎。”
“可以?如果你想这么做的话那我可就做了啊。”
“不行,太重了。”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之后又小声地继续说:
“不过,笃史君的背很宽,如果被背起来的话会很舒服得吧。”
听到她自言自语的声音,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过,我还是觉得她果然是醉了。如果是平时喝酒的话,应该会更加客气的。
从公共汽车站到我们住的公寓只需步行五分钟。
没有急事,又喝了酒,最重要的是心情很好,所以决定就这么悠闲地走回去。
“你看,天空好美啊。”
雪伸出脖子抬头看的地方,是一片万里无云的夜空。不巧的是,在还没满月的月光就吞没了星星的光芒,但清澈皎洁的月光对于闷热的夏夜来说也是一种不错的事情。
过了晚上九点的住宅区几乎没有行人,只要仔细地去听,就能听到的不知道是家播放的电视声,厨房或浴室的水声,还有夏天特有的虫子吱吱的叫声。连抬头仰望天空行走的我们的脚步声也在它们之中,是一个非常安静的夜晚。
“夏天啊……”
雪偷偷地看了我一眼。
“星星吗?”
“不,总的来说,我觉得是个充满夏天气息的夜晚。”
我对天体并不那么了解。天琴座的织女星和天鹅座的天津四,天鹰座的牵牛星和夏天的大三角,这些都是在课堂上学过的,所以我还记得一些。但我并不想抬头仰望星空去寻找那些星星。
只有银河一角的夜空、比它还要耀眼的月光、没有风的炽热空气、没有比秋天更凉爽的虫声、再加上仅仅是走路就会汗流浃背的身体,无论哪一个都在全力地告诉我们现在是“夏天”。
“笃史君喜欢夏天吗?”
对于雪的问题,我诚实地回答道:
“不好说啊。虽然有太热有很难熬的地方,但也有只有夏天才能做的事。总而言之,夏天的夜晚,无论多大年纪都会很让人兴奋吧。”
夏夜的空气,会让人想起儿时的快乐记忆,比如庙会、烟花大会等。今天还一起喝了红酒,心情好得不得了。
“雪呢?因为是在夏天出生的,所以果然还是喜欢夏天吗?”
我反问,她噘起了嘴。
“嗯……要说是喜欢不喜欢的话,应该是不擅长应付吧。”
“是吗,真意外。”
“啊,应该说是很难适应吧,但还不至于讨厌夏天的到来。”
雪略显为难地说了几句之后,又抬头望向夜空。
被汗浸湿了的头发粘在脖颈上,耳环在小小的耳朵上闪闪发光。我用带着理性的目光看向她的侧脸,她的表情有些忧郁。
更确切地说,是一张带着忧愁的脸。
“说到夏天,总觉得,会考虑一些在其他的季节不会考虑的事情。”
接着说出的话,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没想到,我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会考虑的事情是什么呢?”
“嗯……”
雪犹豫了起来。
望着夜空,沉默了几秒钟后,终于苦涩地回答道:
“总觉得是很阴暗的事。不应该对人说的事。”
这个回答也出乎意料。
最好不要对人说的那种事。那个范畴也包括我吗?我无法想象雪会想些不能对别人说出口的阴暗事情,于是我一直在盯着她看。
雪停下脚步。牵着我的手,像是陷入沉思一般的低下视线。
我非常清楚,她并不是一个开朗的人。
以前,我一直觉得“邻座的佐藤同学”是个总是笑眯眯,看起来没什么烦恼的孩子。老实说,我对她没有任何兴趣。想着,与其担心别人,还不如先做好自己的事。
但是,这是错误的。雪不仅仅是一个开朗的女孩。她是一个知道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对自己的能力深有体会,想要在这个基础上努力,但又因为很难做到而陷入困境停滞不前,和其他人一样会继续烦恼挣扎着的普通女孩。正因为有这样的体会,所以她总是笑着,对人很温柔——这就是我喜欢上她的原因。
从高中时代就开始交往了的我们,我以为自己对她的事情即使不是全部都了解,也快十有八九了吧。甚至现在都已经开始同居了,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到了夏天,雪会想些什么呢——
“那是——”
我无法保持沉默,问道。
“我可以问一下吗?”
于是她看了看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开口说道:
“那个,笃史君。”
“什、什么?”
“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被岔开了话题。
一瞬间这么想,大概是错误的。雪继续摆着一副认真但又悲伤的脸,看来这个话题还会继续下去。所以不能用玩笑来打趣,也不能用模棱两可的方式回答。
“这个夏天为了找工作,预定了去参加实习。不过报名的只有五家公司,所以也没有什么特别认真的安排。剩下的就是打工和去社团练习了。”
和我这个大学生不同,雪没有暑假。因为有盂兰盆节的假期,所以如果她没有安排的话,我想邀请她出去旅行。在此之前,我还打算增加打工的班次,趁着七月份把钱存够。
也许她会在盂兰盆节回老家——当这个念头掠过脑海时,雪犹豫地开口了。
“如果可以的话……盂兰盆节的时候,我有想和你去的地方。”
“好啊,在哪里呢?”
“去扫墓。”
她小声说着,看向我这边。
“是我的,爸爸的……”
雪,没有爸爸。
我在高中时就听过这件事,但没能听到详细的情况。对她的那部分的好奇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去触及的。但我知道她家里有个佛龛,总能闻到淡淡的线香的味道。
今晚第一次听到她说出了以前没说过的话,也是我没问过的话。
“那个,那个啊。”
雪加快语速继续说。
“我知道这不是借着酒劲来拜托你的事,可是怎么也不好开口。不过,我希望笃史君来,希望你能来见我爸爸……那个,就是说,爸爸的墓地。”
我终于明白了她所说的“阴暗的事情”的意思了。
我当然会立刻回答。
“好啊,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我没有迷茫。甚至宁愿等她这么说出来。所以刚才的请求让我非常高兴,甚至在回答了她之后,我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雪吃了一惊,然后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笃史君,明明是一个很奇怪的请求。”
“不奇怪的,这是当然的。”
我也想请你带我过去。
我跟她的妈妈和爷爷奶奶都打招呼了,但跟她的爸爸还没有。
也许是借着酒劲,但我也觉得应该说出来,于是果断地宣布:
“我会好好问候的,说我会让令媛得到幸福的。”
然后她睁大了眼睛说。
“嗯,嗯,那个,我非常的高兴。”
她扭捏着,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今天真是过了一个很棒的生日啊……”
第一次两个人一起喝酒的夜晚。
[/justify]
[justify]之后,我一边思考着暑假的计划,一边回到了旁边就能看到的公寓。[/justify]
----------------
[justify]
96 两个人的摸索
****
过了一会儿,雪告诉了我她父亲的事情。
她的父亲似乎在她还是中学生的时候就去世了。
“因为车祸。”
她只说了这么一小句,并没有再说别的。
我也没有过问,默默等着她继续说。
“我应该说过的吧?我中学的时候不是住在这的。升入高中的时候为了能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才搬过来的。所以父亲的墓在另一座城市。”
换了两次车,单程大约花了一个半小时。
“这都可以算是一次小旅行了呢。”我这么说道。雪听到后终于露出了微笑。
“因为城市不怎么大,也没什么好看的。笃史君你应该没有来过吧?我知道有几家味道不错的店,要是有时间的话我来带你去吧。”
“我很期待哦。”
我发自内心的回答道。
雪一直没说的过去正在慢慢向我揭示。虽然这是一段悲伤的过去,但是我还是很高兴雪她能愿意告诉我。正因为以后我们也要一直在一起,我才想去明白她心里想的,想去成为她坚实的后盾。
我的血亲们目前还没去世了的。
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还健在。父母也都是独生子女所以亲戚也没那么多。所以我很难去站在她的角度思考。作为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讣告的人,我不想对雪说一些粗神经的不识场合的话。
怎样才能里她的心更进一点呢。
定暑假的计划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着这件事。
就这样我迎来了大三的暑假。
虽然不用上课但我也不准备就这么无所事事的懒散度日。因为雪她没有暑假还得继续工作,我就每天早起做好早饭目送她去上班。晚上我也尽量都去接她。幸好我还要打工,打扫卫生,社团练习,勉强再加上学习,要做的事还不少也不至于感到无聊。
然后已经申请了的实习也是。
八月初的时候,我在里雪的店很近的一家公司开始了实习。
虽然都叫做实习,但其实之间天差地别。有那种五天全职的实习,也有那种就职体验讲座,也有模拟面试。我先不挑剔种类,准备在比较大的范围内挑选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公司。
今天参加的实习为期两天。内容是营业的体验。和公司的正式员工一起去现场见学。虽说是体验但是得去现场所以得穿正式的服装。我连在便利店打工时接待不同的客人都会感到有些紧张。这次实习五点结束时我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正好雪也结束了工作。我就约她在车站一起回去。我先到了车站,站在大厅的角落等着她的到来。
雪五点半的时候到了。这时车站内人已经开始多了起来。
她看到我后脸都好像要发出光一样,稍微有些害羞的向我来。
“辛苦你了,笃史君!”
她抢先说道,眼睛眨了几下。然后又仔细的观察起了我。
“你看上去真的很累呢.....没事吧?”
“啊啊,毕竟是第一次去现场。”
我虽然想笑一笑,但因为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最终也没笑出来。我确实是累了啊。但在工作了一天的她的面前我说不出口。
“今天是营业体验对吧,怎么样?”
在乘上电车的时候,雪这么问道。
我们并排站着,手拉着吊环。后年的这时候也许我们就是这样一起回去了——我一边这么想象着一边回答道。
“果然还是很紧张的。面前的那都是真正的客人,接客虽然在便利店也经常做但是卖的东西的价格那是完全不一样啊。要是做错什么了的话那可就出大事了,我一直都在旁边拘谨的很。”
“拘谨的很啊。”
雪笑了出来。
“领带也得一直系着,就算脱掉外套果然还是很热啊。”
虽然现在都已经开始流行穿清凉商务装了,但是作为营业人员不系领带果然是不行的。今天去实习的公司也是这样的,也正因为如此我脖子周围可以说是难受的要死。
同一辆车里面果然大多都是刚下班的上班族,这其中穿西装系领带的大概有四成左右。虽然也有几个人已经将领带解开了,但我还并没有这个打算。
“笃史君你希望做营业职吗?”
“还没决定好呢,虽然今天的公司感觉还行。”
我在便利店就经常接客,也并不讨厌和别人说话。所以我觉得这种商谈的工作也挺好的就报名了。看了公司前辈的行动,我要是这么做的话应该也能行——这样的自信我还是有的。
但我并没有决定一定要做这份工作,绝对要做营业职的想法也是没有的。好不容易才有的机会我还想看看别的业种之后再做判断。
现在还有的是时间去迷茫。
根本没有必要去焦急。
“我觉得笃史君你挺适合做营业职的。“
突然她这么说道,我看向旁边的她。
上班的时候还穿着私服的雪现在穿着的是薄荷绿的半袖开衫和梯形裙。电车摇晃了一下,我们抓着吊环的手臂碰到了一起,她好像吓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她不想撞到别的人吧。
“营业职就是要夸自己公司的产品的工作对吧。”
她用一副前辈的口吻继续说道。
“就是对客人说;‘它的这方面非常的出众,我非常推荐。’这样的话对吧。笃史君你很擅长夸奖所以你的话是肯定可以吸引客人的。“
“我很擅长夸奖?”
听到了这意外评价的我未加思考便问道。
“可我没有这种感觉啊....”
“很擅长哦。每次就算是我的很小的事你也会夸我。”
虽然雪这么说,但我并没有这种自觉。
不如说比我还要性格别扭,不善言辞的人应该也没有了吧。我的这些缺点在高中时代可以说是达到了顶峰,现在也不能说是完全得到改善。
不如说她才更擅长夸奖吧。
雪从以前开始就只要是关于我的事就会夸。比如上课被点名时回答了问题,借她笔记看,甚至连打字很快她都会夸,弄得我相比喜悦先感到的是感到困惑。可惜她还没看过我打篮球时的关键进球——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这是雪的优点才对吧。从以前开始你就一直都会夸我,你才比我更适合做营业职吧。”
我笑着回应道。
但是她没有笑,仍然一副认真的表情。
“不,我是真的怎么想的。笃史君你呀,会注意到我化妆或是换了衣服,即使是被别人开玩笑也只有你不会笑还说‘很有想法啊’来夸我。我对于这一点一直都感到非常的自豪。这一点不也是笃史君你的才能吗。”
我真的有才能这种东西吗。
果然被擅长夸奖的雪这么说了以后,即使是二十岁的我还是会感到困惑啊。我夸她的时候都是我真的觉得她做的很好的时候。并没有奉承或者别的什么意思。所以我并没有自觉夸奖了她啊。
虽然我觉得自己那别扭的性格和高中时期比已经改善了许多了——。
我这么想着,突然注意到。
难道说我其实只是在模仿雪吗。
因为被她夸奖后我总会莫名其妙的感到很高兴,无意思之中我也开始觉得自己要这么做。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无法解释我为什么这么想得到在擅长夸奖的领域内的雪的认可了。
我曾经听说过结婚后生活在一起两个人在一些方面会变得越来越像 这类的事,也许我们也正在进行着这种事呢吧。
“听到雪你这么说我也自信了。”
听到了我的话后雪露出了微笑。
“嗯。你有自信就好。”
“谢谢你。虽然还是没决定好志望,但是我会继续向前摸索的。”
向她学习学习夸奖的方法不也挺好的。好不容易身边有这么好的范本,要是不学习吸收的话就太可惜了。她还能在就业上帮助我,可以说是一石二鸟了。
这期间我们是不是也越来越像那种天造地设的夫妇了呢。
当我这么想象的时候,雪突然唐突的冒出了一句话。
“笃史君你可真适合西装呢.”
“啊?”
真的很唐突。
我看向她,她低着头含情脉脉(?)的看着我。然后笑了。
“在车站见面的时候就觉得你这样挺帅的。”
果然还是雪更会夸奖啊。
仅仅一句话就让我慌了神,明明还在电车里我却无法平静下来。
从高中时期开始就一直是这样的。我还是对她的话感到不知所措,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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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两个人去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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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雪的盂兰盆节假期的第一天,八月十三日,天气晴朗。
我们起得较平时稍早一些,早上八点多就出门了。从车站换乘电车,要去的地方是雪曾经住过的街道。还有雪的爸爸的墓地所在的地方。
也许是提早出门带来的好处,电车并不那么拥挤,我们得以并排坐着。
坐在双人座的窗边,雪眯起眼睛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哇,那条街道好怀念啊……”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的街景。远处矗立着几幢高楼,铁路沿线边上有着似乎随处可见的住宅区和学校,但随着靠近车站,饮食店之类的也变多了起来,变得热闹起来——这和我们住的街道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但她曾经住在这里。
再平常不过的街道,如果有了回忆,自然也会印象深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经常过来这里吗?”
当电车缓慢减速时,我问了她。
既然说了怀念,那应该不是经常来的吧。我这样想着,好像是猜对了,雪摇了摇头。
“只有扫墓的时候才会来。大概是春分、盂兰盆节,还有忌日的时候吧。”
然后略带寂寞地又补充道:
“妈妈不太愿意来,我想她还是有着一段悲伤的回忆吧。”
说到雪上初中的时候,也就距今五年前左右。我不认为失去心爱之人的悲痛在那样的岁月里就能治愈。一想到雪的妈妈的心境,就连我也感到揪心。
下了电车后,我在雪的带领下顺道去了车站前的超市。
在那里买了供奉用的佛花和线香,还有打火机。雪清楚地记得店内的哪里都摆放着什么东西,甚至还带来了超市的积分卡。
“现在一年只来几次,根本存不下多少啊。”
看着雪这样笑着的脸上多少显得有些寂寞。
买完东西后叫了出租车直接去了墓地。那个墓地好像是位于街道深处的小山丘上,坐公交车的话还要在市区转上一圈后才会过去,所以反而要花上更多的时间。
“而且到了盂兰盆节果然人很多啊。”
正如她所说,沿路看到去墓地的公共汽车上挤满了人。如果是那样的话,最糟糕的可能会因为超员而被扣留带走。
那么多的人都是去给重要之人扫墓的吧。
这么一想,至今为止都没有在意过的盂兰盆节是意义深远的一天。
到达墓地后已是临近中午了。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烈日当头。阳光照射在排列整齐的墓碑上,到处反射出的闪闪光芒,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蝉鸣声。这正是夏日当头的一天。
在雪带着我去墓地的路上,与几对家庭擦肩而过。大家都在这么热的天气里呼吸着,一边擦着汗一边走路。孩子们戴着帽子。清凉的只有提着的水桶里盛着的水。
我们也找到了打水的地方,往金属桶里打了水。
然后达到墓碑前,雪用长柄勺轻轻地往墓碑上浇水。
在被冷水浸湿后逐渐显现出原来的颜色的墓碑上,写着这样的话:
【佐藤家之墓】
墓碑上刻着雪的爸爸的名字。享年四十岁,如此年轻,至今仍令人震惊。。
“花,真漂亮啊。”
雪把买来的佛花插在墓前的花架上。
然后用熟练手势点燃了线香,用打火机点燃了它。火苗一碰到绿色的尖端后,立刻升起一股细烟。是我在她的老家经常闻到的那种味道。
“爸爸…..”
雪在墓碑前抱膝蹲下,说道:
“到现在为止,我都不太敢告诉你,不管是对妈妈,还是对朋友。因为妈妈比我更伤心、更难过,如果妈妈知道了我也在难过,她会更难过的。”
对雪的妈妈来说这是世界上唯一深爱着的丈夫。
不可能不难过。
对雪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爸爸。像这样的去忍着内心的想法和心情,也是会很痛苦的吧。
“要是对朋友说这些话的话,可能会被认为是性格阴暗的人……所以我不敢去说。当有人和那个人的爸爸说话的时候,我也会偷偷地感到伤心,但我都不敢说出来。”
她抬头看向身旁的我,露出苦笑。
“回想起来,十几岁的时候,那时候也是最担心别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时期。总是想着必须要保持着笑容,想对谁倾诉的烦恼只能积攒着,只能越积越多。”
“谁都是一样的,我也是一样的。”
“嗯,然后我就被一个见都没见过面的男生给骗了——”
“不是被骗了,只不过是差点被骗而已。”
那件事还要好好订正一下的。
我有好好地去救过她了。
爸爸听了一定会吓一跳的,所以一定要强调并没有被骗到。
雪这次也开心地笑了。
“是啊,因为有笃史君在,所以没事。”
彼此十几岁的时候都曾犯过错,也曾迷茫过。我曾因为不经意间说出的话而伤害过雪,雪也曾对我发过火。即便不是这样,我们的心意相通之前也需要一些时间和各自的成长。
我们跨越了这些,才有了现在的我们。
“之所以请笃史君过来,果然也是因为那个人是笃史君啊。”
雪的目光转向墓碑前。
平静而温柔的侧脸,凝视着被水淋湿了的墓碑。虽然还残留着一些高中时代的影子,但表情已然是一副大人的样子。很美,很漂亮。
“笃史君是第一个能让我把爸爸的事好好说出来的人。”
“……是吗。”
明明想再说点什么,却找不到可以说的话。
我不想用我已经很明白了的那种方式说话,比如很辛苦,或者很难过什么的。
“我很高兴你能和我说这些。”
所以,我只和她说了这些。
雪眨了眨眼睛,我继续说道:
“雪没能对任何人说出口的悲伤和痛苦,如果你觉得可以对我说的话——如果我能成为雪可以倾诉的那个对象的话,我会非常开心的。我一直想成为这样的人。”
于是她站了起来,高兴地眯起了眼睛。
然后垂下睫毛,小声地说道:
“谢谢,我也是,我也想让你见见爸爸。”
“应该道谢的是我,我可以问候一下吗?”
“嗯,请吧。”
然后我们在墓前并肩,双手合十。
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强烈的阳光和蝉鸣,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对雪的爸爸说了这句话↓
——虽然我的能力还有些不够,但今后也会和雪一起互相支持一起生活下去的。两个人一定会幸福的。请您一定要看着我。
祈祷结束后,我们熄灭了线香,收起佛花。
然后把水桶和长柄勺放回到打水的地方,就这样离开了墓地。
“谢谢你今天陪我一起来。”
雪又向我道谢,我不由地笑了笑。
“所以说,应该谢谢你的是我才对,能让我见到你的爸爸,我很高兴哦。”
“嗯……我想 爸爸她也一定会很吃惊的。”
说着,她也偷偷笑了起来。
“我都还没想过自己会带男朋友一起来呢”
“真的?要是能得到爸爸的认可就好了呢。”
现在像“像你这样的男人,我是不会把女儿嫁给你的!”这样的父亲不知道现实中还有没有了,但为了不让人产生这样的想法,我已经尽全力地努力问候了。
“别担心。”
雪拉起了我的手。
冰凉舒适的手,将心情满满地注入了其中。
“因为是笃史君啊。爸爸一定会很高兴地说‘请吧请吧’的。”
“真的?”
“绝对!”
雪做出了很有自信的保证。
所以我也很高兴,放松了心情,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一定要让雪幸福。
我会爱她,珍惜她,包括她的烦恼,她一直在坚持的一切。
我再次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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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两个人在咖啡店
扫墓结束后,我们决定在离开街道之前吃午饭。
一方面是因为肚子饿了,另一方面是因为雪说“好不容易来了,想再在这条街道上多待一会儿”。
“我知道几家好吃的店哦。”
回到车站前之后她说。
“拉面、荞麦面、日式料理,基本上都有。还有……啊,好像也有做好吃的烤松饼的店。”
“烤松饼?不是薄饼吗?”
我不由地反问了一下,雪说确实是烤松饼。好像是在车站前的大楼里的旧咖啡店,她说小时候去过几次。
“这家店既安静也能让心情平静下来。咖啡好像也很好喝。”
“那就去那里吧。”
一方面是因为对烤松饼感兴趣,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没怎么来过的街道上走了一段时间,想稍微休息一下。如果是咖啡店的话,悠闲地休息一下也没什么关系,我决定让她带我过去。
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把我带了过去。
从车站步行5分钟,老旧的商住两用大楼的二楼就是那家咖啡店。顾客还算不少,我们被请到了到吧台座位,就并排挨着坐了下来。贴着白色瓷砖的墙壁,吧台是粗糙的石砌成的,不是常见的圆椅,而是一个有靠背的单人沙发。店内灯光的是复古风格的彩色玻璃灯,淡淡的灯光似乎对营造氛围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对我而言是不常光顾的类型的店,虽然我也有点想要去接受它,但雪似乎显得更放松。我坐在塑料材质的皮革沙发上,看起了菜单。
“啊,就是这个,烤松饼和饮料的组合套餐。”
菜单上没有实物照片,只有一串文字。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烤松饼套餐。我喝冰咖啡,她喝橙汁。
“非常好吃的,期待一下吧。”
雪笑了笑。然后环视了一圈店内,压低了声音继续说:
“好久没来这里了。不过店里还是一点也没变啊。”
尽管桌子前几乎都坐满了人,但店内却非常安静。她压低声音也是因为这个吧。
“多少年没看到过了呢?”
我也很小声地反问。
她歪着沉思一会。
“嗯……大概有十年没来过了吧。毕竟不是中小学时和朋友一起来的店。”
也就是说,雪可能是和家人一起来到这里的。
我想知道爸爸是否也在一起。
我犹豫了一下,但又想了想既然都去扫墓了,现在又回避话题,也未免有些奇怪,于是问了一句。
“是和父母一起来的吗?”
“嗯”
雪点了点头。
“爸爸工作的地方就在车站附近,我们偶尔会一起吃午饭。我记得上幼儿园的时候,烤松饼也会和妈妈一起分着吃,上小学的时候就能一个人吃光了。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样子,但我差不多能想象出她是一个怎样的孩子。一定很可爱的吧。
“爸爸总是吃三明治,而且会和咖啡一起吃。”
雪在旁边微微一笑。
“其实很想吃那不勒斯意面,但是怕弄脏衬衫会很麻烦,所以就忍了下来。”
“确实,穿白衬衫吃那不勒斯意面比较危险。”
因为实习增加了穿西装的机会,所以我打心底同意。成为社会人士之后,对午餐似乎有了很多烦恼。
不久,两人份的烤松饼套餐端到了我们的座位上。
烤得焦黄的烤松饼有两层,尽管如此,和最近流行的那个薄饼相比,厚度也还不算太厚。旁边放着方形黄油,枫糖浆则是装在透明玻璃瓶里的。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我们马上开始吃起了烤松饼。
烤的火候程度像是用刀切的一样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口感轻盈松软。面团的本身就有一点微甜,让人有种怀念的感觉。如果再就着黄油或枫糖浆一起吃的话,甜味会在口中蔓延开来,这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真的很好吃哎”
“对吧?”
听到我的夸奖后,雪转过身来,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我一直在想着什么时候再来这里的吃一次烤松饼,可是一个人来这里的机会很少。”
“毕竟有一点远嘛。”
只为了吃一块烤松饼而去坐一个半小时的电车会有点辛苦的吧。
要是有其他事情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能请笃史来真是太好了。”
“我随时都可以陪你。”
“谢谢。”
听了我的话后,雪笑了,一边切蛋糕一边继续说:
“扫墓也是,我一个人来会有点害怕。”
“害怕吗”
“嗯。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也不是不会难过。想着一个人的时候要是想哭了该怎么办呢。”
这样吗……
但今天的她,既没有在墓前哭,也没有想哭。甚至看起来反而表现得很坚强。
“即使到了现在,我还会时常梦到。”
现在,雪也在微笑着。
“是爸爸的梦。不是想做什么,或者去了哪里,而是在这条街道上三个人一起生活的梦。我也理所当然地和爸爸在一起,但是醒来后……啊,是梦啊,我隐隐约约地想着,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失去心爱的人的悲伤,自然是巨大而深刻的。
而且,它永远不会完全消失,就像雪所做的梦一样,时不时地浮现在脑海里,回想起来。
梦见恐怖的事物时候我可以在你的身边拥抱你,但梦见悲伤的情景的时候要怎么办才好呢?
“不过,这也许就是悼念吧。”
和什么都说不出口的我相比,从旁边看着雪,侧脸很平静
哀悼。
这句话对我来说还很遥远,也未曾想过。
但她已经明白了。
“做梦回忆起来不是也很重要么?”
她继续说。
“因为如果把伤心难过的事情完全忘记了的话,可能就会想不起爸爸了。我有时候会感到难过,有时候会感到寂寞,但我想把和爸爸的记忆珍藏下去。”
“……这样啊。”
我低下头。
虽然对只能说出这些话的自己感到有些郁闷,但是总有一天我会真切地接受她所说出的话,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有吧。那时,我也许会再次感慨‘雪能在我身边真是太好了’。
今天,她又告诉了我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有笃史君在真好。”
雪出其不意地突然这么说道。
出乎意料地和我想的一样,有一点吃惊。她当然没有注意到我的动摇,一直在看着我。
“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有人和我一起来这个城市呢?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遇到这样的人,就算遇到了,我也会担心要是提到了爸爸就不会被那个人喜欢了吧,所以很不安。”
雪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
明明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的家伙就在这里。。
“别害怕,你能和我说这些还带我来了这里,我很高兴的。”
我这么回答,她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笃史这么说,我也很高兴啊。”
放下叉子,把手放在胸口自语。
“真的,遇到了很棒的人……”
低着头垂下眼睛的雪既像是在祈祷,又像是打心底地放心。
能听你说出这种程度的话,我也有些害羞了——当然我并不觉得不好。一点也不哦。
“为了让你一直这么去想,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立刻挺起胸膛。
“做了可怕的梦或悲伤的梦的时候,可以毫不客气地把我叫醒。”
结果她意外地轻轻点了点头。
“嗯,这种时候我就会抱住笃史君的。”
然后又美滋滋的吃起了烤松饼。
我也一边品尝着烤松饼,一边看着将切下来的小块放入口中的露出笑容的雪。
我也同样遇到了一个很棒的人。
今后我一定会经常这么去想的吧。
雪能在我的身边真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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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两个人共进晚餐
盂兰盆节过去了,我的暑假还在继续。
在暑假期间要去参加的实习,这次也是最后一个(共五个,见前文)。9月初我去的那家企业是市内一家规模较大的印刷公司,可以体验市场营销和宣传的业务。
以前在其他公司参加的实习中,我对销售的工作很感兴趣。此次选择宣传是因为从宣传本公司及本公司产品的角度来看,销售和宣传的职责非常相似。只是销售是以实际的交易为业务,而宣传则是以提高企业和产品的知名度、认知度为主要业务。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也想体验一下。
在前三天的实习中,我学到了很多有关宣传这方面的业务。
首先,听了有关产品信息的讲座,然后在SNS上发布这些信息,带我一同去参加展览会,学习面向客户的商品说明的技巧——业务内容涉及到比想象中更多的领域。也有对其他公司进行采访的工作,把这些工作一点一点地都交给了我这个学生,所以我直能硬着头皮上了。后来回头重新听录音,被自己紧张的样子给逗笑了。
不过实习也就这样,我也已经学习完了。我觉得和最初的时候相比已经好多了,穿西装的样子也习惯了很多。
那家企业有员工的食堂,我在那里吃了三天午饭。
其实雪工作的那家店也在附近,但是要取得外出许可好像有点麻烦,所以放弃了。也不一定能赶得上休息时间。
但如果在这附近的公司上班的话,应该就能和雪一起吃午饭了吧,我也试着抱着这种不纯的动机。虽然仅凭这一点并不能决定自己的工作单位,但这完全可以成为自己应聘的理由之一。
“三天辛苦了,宣传的工作已经习惯了吗?”
最后一天,一起吃午餐的宣传职员这样问了我。
“是的。通过亲身体验实践工作,我对宣传这一业务有了更深的理解,也掌握了宣传商品的优点的能力。”
当我以求职生的说话方式回答了后,那个名叫园田小姐的职员开朗地笑了。
“不用像面试那样回答也没关系啊!”
“啊,对不起。”
“嗯,如果是在正式面试场合时能说出这句话,肯定能拿满分。”
负责实习工作的园田小姐是一个非常开朗坦率的人。对我也很亲切,这三天承蒙了他的照顾。
“山口君你还没决定好要去做宣传工作么吗?”
“是的。”
被他这么一问,我端正了姿势。
“前几天我还参加了销售工作实习。我对企业、产品、业务内容的销售和品牌推广很感兴趣,觉得先去实地学习一下比较好。”
“这样啊,销售和宣传的话是有相似之处的吧。”
园田小姐的语气在坦率和礼貌之间来回地切换,非常有趣。
“因为我们是BtoB模式的营业企业,所以顾客的单价也很高,签订合同所需的时间,或者签订合同后与客户的沟通也很长。光靠销售人员来承担这些就会成为很大的负担,所以宣传的工作就变得很重要了。可以说这是建立签订的合同基础的工作。”
(BtoB模式:也就是B2B模式,指企业之间通过互联网来进行各类产品或信息的交换,比如国内的阿里巴巴)
说着说着,园田小姐对这件事的叙述好像也投入了热情。
“所以宣传是一项非常有意义的工作哦。通过各种形式公开宣传自己公司的优点,在反响热烈的时候,会有很大的成就感。和其他公司的人交流的机会也很多,也能起到刺激作用,最重要的是在加深产品知识的过程中,当推出想要去推荐的产品时并将其优点传达出去,这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从他的语气中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工作的强烈责任感和自豪感。
到目前为止,我听了好几家公司的谈话,基本上每家公司被称为最受欢迎的部门都是销售部门。如果是销售的话,通过合同成立的形式也能获得成就感,这也是一项很有意义的工作吧。
但是我开始感受到了宣传业务的魅力。就像在实习期间所学到的一样,传播信息的工作种类丰富,在展览会上还有很多和其他公司交流的机会,也比较令人兴奋。虽然会被问到沟通能力,但我本来就不讨厌和人说话,也不讨厌接待客人。
最重要的是,有“我想推荐”的产品——如果能在这样的公司工作的话,宣传工作一定很有意义。
“这是特别适合善于称赞的人的工作。”
我模仿雪说了这样的话。
园田小姐立刻露出了笑容。
“是啊。山口是个善于称赞别人的人吗?”
“我……我想是这样的。”
还没到能自信地说出“是的”的程度。
但因为雪这么说过,我才这么想的。
“那就适合你了,我推荐你!”
园田小姐爽快地做出了保证。
“确实,园田小姐的指点加深了我对宣传业务的兴趣。”
“是吧!山口君很认真,又很善于交际,如果你能来我的部门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那真是太感谢了。
我刚要道谢,园田小姐就站了起来。
“啊对了!下午的时间有空,机会难得,做个模拟面试怎么样?”
这家公司应该没有模拟面试的计划。当然,如果能给作为找工作的学生来做的话我会很感激的,但是不觉得麻烦吗?
“啊,嗯,可以吗?”
“当然可以。那我就去找人事吧!”
连顾忌的余地都没有。
不愧是做宣传的人,在这方面得爆发力惊人啊。
午饭后,我竟然去见了人事科长,他亲自对我进行了模拟面试。
能得到如此宝贵的机会,参加实习真是太好了。相反,我每次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如果都做到这一步了,还不决定以后的目标工作的话,那就太不好了——但归根结底,必须决定的还是我自己。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选择一条自己能接受的道路。我是这么想的。
那天我先回去了,所以准备好了晚饭等着雪回来。
今天的晚餐是冷涮锅。切成块煮熟后放凉,之后撒上一点萝卜泥和醋就可以了。简单又好吃,而且能多摄取一些蔬菜也是不错的选择。
“笃史君,你都这么累了,不觉得很辛苦吗?”
雪下班后回来坐在餐桌前,就这样关心着我。
“雪下班后也会给我做饭的吧,我这个也不是什么工作,就做了一些出来。”
我笑着回应到,但说实话有一点累了。
虽说不是工作,但在真正的企业这种陌生的地方做着实践性的业务工作,无论如何都会感到紧张和疲惫。除了冷涮锅以外,其他的都过要做
这样一来我也开始工作了的话,做晚饭会更辛苦的吧。那就偶尔去外面吃顿饭好好休息一下吧。
“今天也是做得宣传工作吧?”
“嗯,还挺有意思的。”
一起吃晚饭时,我把今天学到的东西讲给她听。园田小姐的爆发力让雪也感到很吃惊,笑着说:“真想见见到他呢。”
然后,关于我的目标是什么——。
“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吗,‘擅长夸奖别人的人更适合做销售’。我觉得同样的话也可以用在宣传上,所以就有点感兴趣。”
我说完之后,又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不过,我的想法好像还没有达到令人信服的程度。虽然有想尝试的、感兴趣的工作,但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合适,所以一直犹豫不决。因为才三年,所以犹豫一下也没关系吧……”
雪认真地听了我的话,这和平日晚饭时的态度很不相称。
然后,
“我呢,在找工作的时候也犹豫过。”
她说出了自己的经验。
“事务性的工作看起来很难,虽然有人说边工作边学习就可以了,但我担心会给你添麻烦。但意外的是,没想到竟然变成了这样。”
当时雪还是个高中生。
在这个年纪就能确定自己的工作,能迈出这一步很了不起。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她应该也烦恼过、犹豫过,但她从来没有表现出那样的样子。
就这样,现在对我来说,如今她已经是一位优秀而值得尊敬的社会前辈了。
“怎么说呢……我也必须要这样啊。”
我满怀羡慕地说,她就像是在安慰我一样微笑着。
“笃史君还有一年呢,不用着急。而且,没有不烦恼不迷茫的人,所以也不用觉得这样不好。”
雪真的是一个优秀的前辈。
说了我想要听到的话,也给了我勇气。两个人围坐在餐桌旁的时候,倾诉烦恼也许并不合适,但她会认真地思考,回答。
也许是不合时宜的感想。
我现在觉得很幸福。
“谢谢,我再仔细考虑一下。”
满怀感激地和她说。
她笑了笑说:
“嗯,我会支持你的哦,笃史君。”
她这么说着。
所以我也重新去思考。
不着急,不放弃,找到一条能让自己接受的满意的路。最重要的是,这应该是对她的支持的回报。
------------------
[/justify]
[justify][/justify]
[justify]100 两个人共度的夏末
漫长的暑假就要结束了。
虽说时间很长,但也并没有哪一天是感到空余的。倒不如说今年夏天都在忙于实习、打工、社团,感觉一眨眼就过去了。还去给雪的父亲扫墓了,也可以说是一个充实的暑假吧。
不过,雪似乎对此并未感到满足,该说是遗憾么。
“好不容易能再一起过盂兰盆节,因为我的原因,把笃史君带了过来……”
“我一点都没这么想过。”
我倒是觉得能带我去很开心,可雪却说,盂兰盆节的假期计划仅仅因为这次扫墓就被打乱了,对此感到很抱歉。
“暑假的回忆如果只有这些的话,不觉得还不够吗?”
雪说出来的词语给人一种非常怀念的感觉。
“好久没听到‘暑假的回忆’了啊。”
中小学生的时候经常这么说,也有在绘画日记和作文里写过。高中时代也不是没有吧。虽然没有特别值得回忆的回忆。
进入大学后,我只想着如何有意义地度过漫长的暑假,说到这里,我还真没有想过要留下回忆什么的这种事,也没有绘画日记之类的作业,只是想着只要能有效率地度过假期就好了。
“是吗?上了大学之后就没再说了么?”
雪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也笑着回答:
“说起来,我一次也没说过了呢。”
“那有点寂寞呢。”
“还好吧。”
虽然至今为止还没有感到那种寂寞,但确实也不是没有枯燥无聊的感觉。
但这仍然是一个充实的暑假。虽然这一事实没有改变,不过 既然机会难得,再多留下一点回忆也未尝不可。
好不容易有了女朋友。
“那今天也没有什么安排,接下来要不要去什么地方呢?”
她好像也想着和我同样的事情。
那是九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再过一周,我的暑假就结束了,要想留下一些暑假的回忆,只有今天和明天有机会了。幸运的是,这个周末我和雪都没有安排。
“好啊,去创造回忆吧。”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到。
雪的脸上顿时闪亮了起来。
“嗯!我也觉得夏天要是就这样结束了的话会很寂寞的。”
既然这样,今天就得尽情享受了啊。
在暑假最后的最后,创造最美好的回忆吧。
话是这么说,但户外还是很热的。
9月已经过半了,连夏末探望都已经不合季节了,但白天的气温
还不到30度。今天也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大晴天,绝对要避免为了创造回忆而在这炎炎烈日下无所事事地四处徘徊,暑假最后的回忆要是两个人一起中暑了的话,那就真的是太糟糕了。
想到哪儿就去哪儿,不能去太远的地方,又不能在海里游泳,这样的话——
我们选择的目的地是经常去的郊外购物中心。
“对不起,我能想到的地方就只有这里了。”
下了公交车,我一边穿过熟悉的入口一边道歉,雪用力摇了摇头。
“没有哦,我也没有其他的候选地了。如果说突然想出去的话,那首先能想到的也是这里了。”
实际上,这里什么都有。食品自不必说,家电、家具、玩具、文具等大卖场比比皆是,也有众多服装品牌和大型书店。餐厅街和美食广场也都有,可以根据自己的预算去吃饭,如果实在没什么可做的了,还可以去电影院看电影。
所以,我们不由自主地来到了这里或许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正好想去看看衣服。”
在开着空调的商场内走着走着,雪就这样说道。
“我想买一件上班穿的衣服。因为每天都很热,我想要一件凉快一些的衣服。”
“知道了,我们先去看看吧。”
我对此没有意见。平时经常来这里买一些食物之类的 ,所以仔细挑选衣服的时间也很宝贵。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我也买点什么吧,两个人就这样一起去了服装区。
但是,这里有个陷阱。
我和雪跑了好几家店,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已经全是秋装了啊……”
正如她所说的,每家店卖的都是秋装了。几乎看不到短袖,摆放着的都是针织毛衣和开衫,还有厚的底裤等等。外衣也开始多了起来,我们的眼睛比身体更早地感受到了秋天的到来。
“虽然每个季节都这样想,但服装换季换得真快啊。”
就在我发牢骚的时候,橱窗里的人体模特早已扎上了围巾。羊毛衫和毛绒裙子都透露出浓厚的秋天色彩,已经找不到夏天那种的鲜艳色彩了。
“不过,已经是九月了啊。”
雪说着。
“虽说外面还是挺热得,但日历上已经是到秋天了。”
“这样啊,那夏天就要结束了啊……”
结束的不仅仅是暑假。夏天也是如此。
今年夏天要做的事情很多,感觉很匆忙地就过去了。虽然这也并不是不好,但也有一种被那种匆忙所遗留下来的心情。
“都说人老了,一年就会转瞬即逝,大概就是这样得感觉吧。”
以爸爸妈妈为首,比我年长的人们异口同声地都会这么说。
我也差不多该到了逐渐有了实感的年龄了吧。
“笃史君有点性急了么。”
雪对我笑了笑。
“现在还没到说‘老了’的年龄呢吧?”
“嗯,不过,二十岁是不是还太早了点呢?”
“是啊,如果是二十年后说的话我就会同意地说‘是啊’。”
“二十年后吗……”
现在年龄的两倍么,真的是有些不知所措,无法想象到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原本就连对自己想去的应聘单位都还没决定好,现在根本想象不出二十年后的自己。我希望我可以找到工作。如果可以的话,就去找一份有意义的工作。
二十年后,雪也四十一岁了吧。
这也是难以想象得到的。但不管她多大都一定很可爱。
“二十年后的笃史君,会是什么样子呢?”
雪和我好像都在想着同样的事。不过,即使再怎么去想,似乎怎么也想不出一个理想的未来,苦笑着说:
“想象不到啊,等再过二十年就能看到了。还真是期待呢。”
“欸,嗯。”
我一瞬间有点慌了起来,她露出了有点惊讶的表情。
“怎么了吗?”
“不……我只是在想,二十年后你还会和我在一起的。”
“那是当然的。”
雪果断地说了出来。
就像是对自己来说什么都有没发生一样。
不,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我觉得说出这种想法还是会觉得有些害羞,或许是我太心急了吧。我打算在以后的某一天里绝对要和你说出来的——。
“谢谢你,我很高兴。”
我打起精神,总算平复了刚才惊慌的心情,说道。
“诶?为什么要道谢呢?”
雪愣了一下,不过,不久好象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慌了手脚。
“啊,这样啊,那个……对不起,说这样的话很难为情吧。我本来想一直在一起的……”
“完全没有!倒不如说就这么做吧,二十年后我们也在一起吧!”
“嗯、嗯……”
她像是被我的这个气势压倒了一样点了点头。
然后小声地、害羞地说:
“就好像是在求婚一样呢。”
如果这被当成了求婚的话那也不好办。我已经决定好了在合适的时候把装备(?)准备好了之后再去这么做了的。
不过,应该可以事先和她说自己是有这么一个计划的。
两个人,今后也打算一直在一起。
“好像,天气越来越热了啊……”
雪用手抚摸着已经热得泛红了的脸,回头望向了全是秋装的店铺。然后害羞地说道:
“现在买秋装的话好像还早,要不要去喝点冰的?”
“那就这么办吧。”
我完全赞成这个提议。毕竟我也觉得很热了。
即使日历上已经到了秋天,我们的体感温度依然很高。
101 两个人创造回忆
那天我们在购物中心悠闲地度过了。
在咖啡店吃着意式冰淇淋,和几个租户聊聊天,午饭在美食广场点了各自喜欢的东西,随便逛了逛书店,买了各自喜欢的书。
作为暑假的回忆也许很平凡,不过说实话只要和雪在一起做什么都很开心。两人交你一口我一口地交换着冰淇淋和米饭,并肩站着看看书。就连一边闲逛一边聊着平时会发生的事情,这样的对话也很活跃。
然后买完晚饭需要用到的东西后,正要回家的时候,她开口了:
“回去的时候,我有个地方想顺便去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是哪里呢?”
我回问,雪有些顾虑地继续说道:
“是公园……不过,这样的话就有一些绕远了。”
“公园吗?晚上去散步乘凉吗?”
今天一天也很开心,不过作为暑假的回忆可能会觉得很单调吧。如果去大公园悠闲地散散步的话,就会为这美好的回忆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吧。雪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但这种猜测似乎巧妙地落空了
“那个…不是那个大的公园。”
雪慌张地挥了挥双手。
“应该是儿童公园吧,是以前去过的地方。”
“儿童公园……?”
这种东西在市内到处都有。和我猜想到的“公园”不同,这是一个有着秋千、滑梯和单杠的小型游乐场。
我倒是没关系,为什么又要去那个地方呢?
我正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地时候,她却有点害羞地补充说:
“你看,在高中毕业典礼前去过的吧?我还想再去那里转转。”
听到这句话,一段令人怀念的记忆已然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那是高中三年级的那年冬天的二月。我刚刚结束大学入学考试的前期日程,等我刚要向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她和我说‘我有话要说’。
我们在车站前碰面,然后一起去了那里。我犹豫着该去哪里,最后还是去了附近没有人的儿童公园。当她说 有话要说 的时候,我只是有一点——不,是非常地期待。因为那时快毕业了,情人节也收到了巧克力,最重要的是我的心意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传达给她了。带着满怀期待的心情,为了寻找一个不受打扰、安静的地方,最终来到了这个公园。
那时的我们还没有交往。
“哇,完全没什么变化呢……”
时隔两年半又一次来到了儿童公园,雪发出感叹声。
从购物中心乘坐公交车,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公交站下车,而是一直坐到了车站前。从那里走几分钟就到了这个公园。也许因为是住宅区的一角,车站的附近安静地就像假的一样。
天色刚刚暗下来,和那天一样,周围没有任何人。游乐设施也完全没有变化。与那天不同的是没有下着的雪,而是夏日的阳光留下的燥热的空气。
我们什么也没说就走向了秋千,但吊链的热度让我们只能苦笑。
“夏天的公园是这样的啊。”
“难怪没人愿意过来呢。”
照这样下去,在白天的话,孩子们也没办法在公园里玩了吧。即便如此,在黄昏之时也没达到凉快的程度,满头大汗的我们也坐在了秋千上。
和那天一样,我在旁边。
在旁边的树上,还有不知道的虫子在嗡嗡叫。这种吵闹的声音加剧了这种闷热感。尽管如此,我们两个人也都不想回去,一边荡着秋千一边聊着往事。
“好怀念啊……”
“嗯……在那之后就没再来过这里了。”
这个公园离我家和雪的家都不是很近。有着老旧的秋千和大象形状的滑梯,还有小沙坑的儿童公园,这也不是一开始交往就会来这里约会的地方。所以直到今天为止都没有再来这里的机会。
而且,在这里的回忆还有一点点的害羞,也可以这么说。
“今天怎么想到要来这里了呢?”
我问在旁边荡着秋千的雪。
“因为,是回忆吧。”
雪的声音中夹杂着老旧的秋千铁链摩擦的声音。
“我和笃史君有很多很多的回忆,但是来到这里的那天的事情我记得非常清楚。因为我当时非常紧张,心跳得很厉害。”
说起来,这也许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那天的事。
如果你事先告诉我那个的话,我也就不会误会了。
“我还以为那次我被甩了呢。”
“为什么?我明明说过‘我喜欢你’的了啊。”
听到了我的话后,雪咯咯咯地笑了出来 。
不过我觉得那种说法会引起误解。不对,也许冷静地思考一下其中的含义就能明白了,其实当时的我根本就没有冷静。误会了的话也没办法了啊。
“笃史君从来没有那么大声的喊过,我还吓了一跳呢。”
雪仍笑着继续说着。
“那时的笃史君,很帅的哦。”
“哪里……我只觉得让你看到了难看的一面。”
“没有啊,那很棒啊。也许被你误会了倒也不错呢。”
“呜哇,太过分啦。”
我假装不高兴,但看到雪因此笑得很开心,结果我也跟着一起笑了。
虽然是一段羞耻的回忆,但绝不是什么不好的回忆。我也不想忘记它。所以今天两个人也来了到这里。
就在我们回忆着往事荡秋千的时候的时候,太阳也慢慢地落下去了。
天空是一片燃烧般的暗红色,眼前的小巷里开始亮起了路灯。
“从那以后,我们的回忆增加了很多啊。”
“是啊。”
“只要和笃史君在一起,即使是平淡无奇的日子也会成为回忆。”
“我也是,今天也很开心。”
那之后我们高中毕业了,雪工作了,我上了大学。两人的人生道路虽然不同,但也有经常见面,从未分开,现在还开始了一起同居的生活。迄今为止的所有记忆都是和雪的重要回忆。
即使暑假结束了,我们的生活也还会继续。
我不打算一直分开。别说二十年后了,我打算在那之后也要一直待在你身边。
“我也是,真的很开心。”
雪看着我微笑。
那张脸也被夕阳的颜色染成了红色。
“所以我想在今天结束的时候来这里。快乐的每一天,至今为止积累了很多的回忆,今后会不断增加的幸福,我想——全部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没错,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里也是我们开始的地方。
一般来说,都会去选择一个气氛更好或更投缘的地方。虽说没有其他选择,但选择偶然能去的范围内平淡无奇的儿童公园作为告白的舞台,确实很符合我们的风格。
但对我们来说,连这平淡无奇的公园的景色都难以忘却。
今天,并排坐过铁链炽热的秋千,虫鸣的喧闹,夕阳映照下的夏日天空也会成为新的、美好的回忆吧。
“下次再来吧?”
我这么一说,雪高兴地点点头。
“嗯…还能荡多久的秋千呢。”
“过了二十岁也能坐,多少都行。”
“就算变成了爷爷奶奶也没关系?”
“大概……万一有什么情况的话,就借口带着孙子一起来吧。”
“孙子啊。”
她开始浮想联翩地眯起眼睛。
那张被夕阳染红的侧脸,比记忆中的“佐藤同学”更美、更漂亮。
她依然保持着温柔的面容,但容貌和表情都变得更成熟更有大人的模样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出门前的化妆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像这样安静地微笑的呢。
每当有了新的回忆,我都会像这样看得入迷,觉得像是屏住了呼吸。
于是我隔着秋千——靠近她,问道:
“我可以吻你吗?”
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雪为难地移开目光,垂下眉梢。
“啊……啊,不行啊。这里是外面,万一被人看到了……”
“谁都不在的吧,”
“但、但是不行,我们都已经是大人了。”
如果我是高中生的话,就可以在外面这么做了么?
嘛,大人要懂事,这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很遗憾。非常地遗憾。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雪把秋千靠到了我这里来。
然后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回家后再说吧。”
听她这么一说,我就只能迅速从秋千上下来了啊。并主动提出要拎购物袋。
“好,我们回去吧。”
“啊真是的,笃史君。”
雪红着脸,窃笑着走下了秋千。
(完)
102 两个人换装
****
盛夏般的九月结束了,到了十月。
果然温度也缓和了许多,变得容易度过了。没想到转瞬之间,这回连早晚都开始变冷了。出门时觉得冷就穿长袖,结果白天又热得挽起了袖子。而当你回家得晚了一些,甚至还会被突然吹来的一阵秋风打个寒颤。
所以我下定决心。
“换衣服吧。”
“没有异议!”
雪也举手表示赞同。
白天炎热的时间也不多了,可以慢慢地把夏季的衣服整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已经洗好的羽绒服和厚秋装做好随时可以穿的准备。顺便检查一下冬季用品的状态吧,等天气冷了就不用着急了。
“正好今天天气也不错。”
正如她所说,十月的第一个周末是凉爽的秋日晴天。从阳台上抬头望去,天空湛蓝,蓬松的绵羊云似乎要覆盖到很远的地方。
既然决定了就要马上行动。
我们一大早就让洗衣机开足马力然后开始换装。能洗的就在家里洗,经不起手洗的就送去干洗。在这期间,将夏季用品放入收纳箱,腾出衣柜的空间也是很重要的。
如果所有的工作都是一个人做的话就很辛苦了,但幸运的是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决定友好地分担任务。
我从洗衣店回来时,公寓的阳台上已经挂满了洗好的衣服。
抬头一看,也见雪的身影在阳台。好像是洗衣机的滚筒刚转完,正忙着晾衣服。
以晴朗的秋日天空为背景,被风飘荡的洗好的衣物和开心地晾着衣服的女朋友——总觉得这是洗衣粉广告里出现过的情景,真是像一副画一般的光景。
“啊,欢迎回来,笃史君!”
阳台上的雪注意到了我,向我招手。
从二楼往下看着我的她的笑容非常灿烂,平时看惯了的那张脸在阳光下看起来有些耀眼。我回过头看向她。
“我回来了。”
“真早啊。洗衣店人多吗?”
“还好吧。”
准备今天换装的人似乎不止我们。我常去的洗衣店罕见地排起了长队,虽然不多,但还是让我等了挺久的。对店里来说,现在可能是生意最火爆的时候。
“完事了,我来帮你。”
我这么说着,然后向她走了过去。
“哇,得救了,谢谢!”
这种道谢也应该在我进屋后再说啊,不过在公寓外的楼梯上听到阳台传来的呼喊声还是会让人觉得怪怪的。
进了玄关脱了鞋,这时房间里传来了雪的声音。
“要洗的衣服马上就要结束了。所以,笃史君能帮忙把夏天的衣服收起来吗?””
“了解。”
我家的阳台并不是很宽敞,所以两个人并排晾有些窄。因为这里也是分担工作,所以我进了有壁橱的她的房间。
把夏天穿过的衣服整齐地叠好,放进收纳箱。从老家带来的箱子里,刚才还装着秋冬装的衣服。这些也是从老家带来的,两人开始生活后就一直放着。好不容易搬到了新家里,却突然被洗了,衣服们想必也吓了一跳吧。
回想起来,这也是搬家以来的第一次换装。
我们是四月份开始同居的,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这个机会。一起迎接季节交替的时候,深切地感受着这些理所当然的事情。
收好我的衣服后,再把雪的衣服收好。她的夏装几乎每一件都似曾相识,叠着叠着就突然想起了最近的记忆。
这件短袖衬衫雪过生日时去意式餐厅时穿过的。
这件开衫是我参加实习后一起回家时穿的。
这件连衣裙是她去给爸爸扫墓时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有回忆,很容易地就能想起当时是怎么度过的,她说了什么话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很不可思议。
连我自己都记得很清楚。
我唯独对雪表现出的记忆力好像特别好。
“啊,已经收好了吗?”
在阳台的门关上了的声音之后,雪朝房间里看了看。
“嗯,因为秋冬装已经拿出来了。”
“谢谢!两个人一起做的话很快就能做完了。”
她走进房间,跪在我身旁。
然后两个人把夏天的衣服叠好,放进收纳箱。正如她所说,两个人一收拾好像马上就可以做完了。
“我回想起了很多事。”
在这期间,我把刚才的想法告诉了雪。
“看着雪的衣服,想着那个时候你穿着这件衣服,穿着这件衣服去了哪里了的。”
“对,对!我洗衣服的时候也经常在想。”
她的表情闪闪发光地继续说:
“晒笃史君的衣服的时候会想‘这件衣服是出去玩的时候穿的’。”
“果然啊。”
我们意外地好像会经常去注意对方穿的衣服。
仔细想想,好像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了。
高中时代,休息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雪穿着一身像初中生一样的孩子气的打扮,在各种意义上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追着她去机场的那天也好,第一次两个人一起出去的那天也好,在那个公园一起荡秋千的那天也好——我经常关注着雪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至今依然记得。
现在的雪已经不怎么穿孩子气的衣服了,完全变得像一个大姐姐了。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也很适合现在的她。
现在的我和以前也不一样了,学会了夸奖表扬她。这也让雪找到了更适合自己的衣服,我也能看着她一天天变得漂亮。这全部都是好事。
“不过今天笃史君晒的秋装,很多都没见过。”
突然,她喃喃道。
表情变得有些认真,继续思考。
“可能是因为去年秋天我们没住在一起吧?有好几件衣服我都不知道穿在哪里,我一边想着没见过,是不是穿在大学里,一边晒。”
“啊,也许有。”
直到去年,我们都没有同居。
不仅如此,因为出路不同,连每天都不能见面。
和高中时代不同,只要去学校就能见面,无论我怎么上大学,雪怎么上班,我们都不可能见面。顶多是参加了酒会,在居酒屋偶然碰了个面。
有时甚至几个星期都见不到面,当然也有没见过的衣服。
事到如今,几个星期见不到雪实在难以忍受。
我已经不记得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没关系,一起住的话会看腻的。”
我半开玩笑地回答,雪笑了。
“不会腻的。”
然后对我温柔地补充说。
“反而以后每到季节交替的时候就能想起来了。能记住穿着这件衣服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不认识的衣服也不会再有了。”
不认识的衣服会消失。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同居吧。
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但还是有些事情不知道。今天,对雪来说,似乎埋下了一件“不知道的事”。
“……嗯,是啊。”
我表示同意,雪突然说。
“我每次换季都能回头看,真高兴。”
她真的很高兴,充满实感地说。
“嗯……我也是。”
就在刚才,我一边叠雪的衣服一边在想。
今后一起生活的话,每次换季的时候一定会这么想吧。不认识的衣服也会不知不觉消失,我们的每一件衣服都包含着我们的记忆吧。
这就是两个人的生活吧,我想。
另外,我还想过一件事。
去年我们没有同居,怎么也见不到面的时候——感到难以忍受的似乎不止我一个。
能一起生活真是太好了。
103 两个人一起过万圣节
****
到了十月,装饰街道的就成了橙色的南瓜了。
直到不久前,一说到万圣节,还是会觉得这是一部分人喜欢的小规模活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万圣节的存在感已经达到了圣诞节的水平,到处都在活跃着万圣节的商业竞争。在我打工的便利店里也摆着鬼脸蛋糕、南瓜派等,某种意义上说,这种新的活动大概就是从这些地方渗透进来的吧。
因为用白色求肥(求肥:一种日式点心)包裹着芝士慕斯的妖怪蛋糕太可爱了,所以我就在打工结束时买了回去。
然后把这个礼物给了雪,雪高兴地欢呼了起来。
“这真的好可爱啊!”
“对吧?这种的质感很好,为店里的营业额做了不少贡献。”
身披“求肥”的样子就像披着床单的鬼怪一样,还戴着巧克力制作的帽子,不由得将手伸了过去。不过,吃了的话也就没什么可看的了——吃起来的味道也很不错,所以就算了。
“这样啊,马上就要到万圣节了呢。”
雪吃完蛋糕后,看到包装似乎才意识到。
“我不太清楚在万圣节这天要做些什么啊,笃史君呢?”
“我也一样。雪的店没有万圣节商战吗?”
“没有啊……便当里也很少放南瓜。”
这么说来,甜甜的南瓜或许不适合去做味道浓郁的便当。在便当店考虑面向万圣节的商品很难吗?
“啊对了,以前在朋友家里举办过万圣节派对。”
说起我对万圣节的记忆,就要追溯到小学时代了。
班里的朋友说要开一场派对,邀请我到家里来。
但是参加有条件——一定要化妆才可以。
“笃史君化装了吗?”
雪因好奇心而立刻两眼放光,我苦笑着回应道:
“说是化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把纹身贴在脸上,再披上一件百(日)元店都有卖的黑色斗篷而已,就这样。”
当然那时不只是我,小学生的化妆都没什么,有的孩子只是在猫耳朵的发带上画上了几条线,把轻飘飘的钥匙圈系在腰带上,硬说是在cosplay兔子。还有穿着亲戚婚礼礼服的孩子。这大概就是万圣节的混乱派对吧。
“但是化装之后会做的事,无非就是干杯、吃点心、大家一起玩游戏……和生日会、圣诞节派对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哼嗯,即使那样也很开心的吧?”
“虽然很开心,但因为是万圣节所以也没什么特别要去做的事。”
在国外,一到万圣节,孩子们就会穿着各种装扮的衣服挨家挨户地游走,讨要糖果。但这种文化似乎没有在日本发芽生根。当然也做了迎接它的准备了。
在日本反而被当作是‘可以公开享受cosplay的日子’。
“这附近好像也有化装集会的活动啊。”
雪兴致勃勃地说道。
“车站前不是有条拱廊街吗?听说要在那里游行。而且当天的人群会非常拥挤。”
“啊,我听说去年也有很多人啊。”
如果是在涩谷一带(日本东京都的 涩谷区)还好,我还以为这种偏僻的街道就不会再有万圣节那么热闹的氛围了,但是去年好像还是聚集了很多人。我的大学里也有参加的人,他们以万圣节为借口和女孩子拉近关系,还自满地说喝了几倍的龙舌兰酒。如果要被人认为那是骄傲的事的话应该也挺难的吧。
而且今年的万圣节是在工作日的中间,之后的第二天也是工作日。真不明白那些要喝通宵的家伙是怎么想的。
“我那天也要上班,而且想赶在人群拥挤之前回来。”
雪这么说,我立刻提议:
“我去接你吧?人又多又危险。”
“诶?应该没问题吧。”
“酒醉的人会更多,而且好像还有专门以女孩子为目标的人,雪要是被这些人缠上了就麻烦了。”
当然,我知道她不是那种会依靠别人的孩子。不过,醉汉的素质很差,女孩子一个人出去不太好。如果雪遇到了危险,我会后悔一辈子让她一个人走路的吧。
“笃史君,你担心过头啦。”
雪笑了笑我对她的担心。
“不过你能来的话真的令人高兴,等回来的时候我还再想买些东西。”
她坦率地接受了我的提议,我也暂时松了以口气。
万圣节当天,大学下课后我直奔车站。
下午五点半,车站附近的人比预想的还要多,可以看到穿着西服的上班族和穿着制服的学生们还有混入了化了妆的人们。车站前的拱廊街更加明显,几乎只能看到玩cosplay的人。而且这cosplay也是形形色色千差万别,从只戴猫耳朵的人到精心设计的假发、服装、化妆的人各种各样。
我当然是穿着便服,为了不被人潮撞到,在车站外面等着雪。
“笃史君——。”
坐六点前的电车回来的雪,像是被新的人潮推着从车站走出来的。从电车里下来的乘客中,差不多也有半数的人是化了妆的。
转眼之间周围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我赶快拉起雪的手。
“在更拥挤之前回去吧。”
“嗯。”
雪也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熟悉的街景,今晚完全被万圣节的气氛所吞没。
路上的行人打扮得很随意,欢声笑语地走在大街上。每个人都很高兴。街上的店铺也装饰着南瓜灯和骷髅造型的图案等,非常适合万圣节商战。另一边还看到了指挥交通的警车和警察,真是辛苦了。
虽然我还不知道万圣节到底是什么,但人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为了不走散,我们紧紧牵着手,半随波逐流地走在人群中。
“真厉害啊。”
我不由得嘀咕了一句,雪也立刻点了点头。
“是啊,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万圣节也一点一点地在传开啊。”
“是这样吗……”
感觉大家都只是想要一个出去嗨的借口。
如果说节日就是这样的话,那倒也是。
“快看快看,笃史君。”
雪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激动。
她的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群气势十足非常投入的鬼怪装扮。哆啦a梦、狼人、木乃伊、魔女——无论哪一个都像是刚从鬼屋里出来似的,穿着华丽的衣服,戴上彩色的隐形眼镜,还有着十分逼真的獠牙。
“好厉害啊,就像真的一样!”
那群人向着欢呼的她挥手。雪也跳来跳去地挥手回应。
这么一想,就有一群明显不是真的水手服从他们身边走过。大家都化了妆,表情也很成熟,我想这也是cosplay的一种吧。
既有把脸涂成白色戴着卡通人物头巾的人,也有穿反季节浴衣的人。也有穿着玩偶被抱着的小孩子。和儿时聚会的记忆一样,万圣节真的很混乱啊。
“万圣节到底是什么呢……”
雪在拥挤的人群中听到了我说的话,这样说道:
“我想这一定是今后会发展起来的节日吧。”
“从现在开始么?”
“嗯。现在大家都在摸索之中享受万圣节。也许再过几年,气氛可能就会更不一样了。”
是会发展起来的节日吗。
这样去理解的话,这种混乱的状态也就不难理解了。
在我小的时候,万圣节还只是一个小规模的活动,不知不觉间竟变成了能让整个城市为之狂热起来的节日。正如雪所说,也许在多年之后会呈现出另一种不一样的氛围吧。如果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话,也许会成为大家都能去享受的节日。
我也不打算去玩什么cosplay,只是觉得人稍微少一点就好了。这人多得连走路都很困难了。
“呜哇……”
说着说着,雪就不知道撞到了谁,向后一个没站稳。
“没事吧?”
我慌忙回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苦笑。
“对不起。”
“人多起来了,我们赶紧走吧。”
“嗯,……那么就。”
雪抓着我的手,紧紧地抱着我的胳膊。
“欸?”
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平时在人前不会这么紧贴着我,但她抬头看着我,有些害羞。
“啊,你看,人这么多,万一走散了就不好了……”
“是、是吗,说得也是。”
左臂被她的体温包裹着,很柔软。
“不可以么?走路不太方便吧……”
“不是不可以,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走吧走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人又这么多,如果走散就麻烦了,还能节省空间,所以很好。
两人一起不自然地穿过人群。
虽然周围也有很多cosplay的女孩子,但我对她们的手臂却有着一种完全看不到的意识。因为雪紧紧抱住了我。
当然这很幸福——如果能这样走下去的话,我会想,现在拥挤的万圣节或许也不错吧。
104 两个人约定
(本话原标题: ふたりで指きり 中的‘指きり’直译为‘切手指’,具体的含义可自行百度查看哦,翻译时可灵活进行赋意,本话中也多次出现该词。此处暂定译为‘约定’)
翻看日历发现了只剩下两页时,我开始感到内心激动。
因为我的生日在十一月。
小时候,只要父母能早一点回来,就能和家人一起去吃大餐就会很开心。
高中时代,总之能有零花钱的这种临时收入就会很开心。
而现在,每年她都可以给我庆祝才是最让我开心的事。
“笃史君,今年的生日礼物想要什么呢?”
到去年为止都是两人碰面时才会被问到的问题,今年则是在晚饭时被问到了。
为了不让“我很期待”的心情在脸上表现出来,我平静地回答道:
“生日啊……有雪能给我庆祝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这当然是真心话。
老实说,你能记得我的生日这就足够了。如果当天雪能再可爱地说出一句“生日快乐”就更好了。
“就算那样,我也想送点什么礼物。”
但雪听了我的话之后可爱地嘟起了嘴。
“我生日的时候收到了很棒的礼物,不给笃史君送点什么就不公平了。”
“只要你的心意就够了。”
这也是我的真心话,但我知道她不会接受的。如果被说同样的话,我也不会轻易在此让步的。
所以,我试着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两个人一起出去吃个饭怎么样?再喝一点酒也不错啊。”
其实我最近发现了一家很感兴趣的店。这是大学朋友告诉我的店,位于站前大街的餐厅酒吧。与其他居酒屋相比,这里没那么吵闹,气氛相对平稳,受到了很好的评价。现在这个季节好像非常推荐吃火锅,听说可以在有暖炉的单间里悠闲地吃着。
说到这件事,雪好奇地眨了一下眼睛。
“火锅啊……也许不错。我从来没有在店里吃过火锅。”
“那正好,等我过生日的时候就去吧。”
“可是,生日只要吃米饭就可以了吧?”
虽然她看起来还不太满意,但在我看来已经足够了。只要能和我一起庆祝生日,我就觉得很幸福。如果那家店的火锅真如人们所评价的那样好吃的话,那就更不用说了。
“当然可以,我非常期待哦。”
“……知道了。我也很期待!”
也许是因为我用力点头的缘故把,看起来雪也接受了。
最近的天气明显变冷了,两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火锅一定非常地Nice。我立刻预约了那家店,每天都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生日。
然而。
距离生日还有三天的一个寒冷的早晨,我因为一种奇怪的闷热而醒了过来。
睡在旁边的雪的身体非常之热,因此被窝里也积满了热量。刚接触到的那只手因为体温很高,让我的意识立刻清醒了过来,我瞬间惊坐起来看着她的脸。
脸颊通红,微微张开干燥的嘴唇,呼吸显得十分痛苦。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动静,她也微微睁开了眼睛。
“笃史君……”
用沙哑的声音叫了我的名字,我一时陷入语塞。
“雪,你是不是发烧了?”
“好像是的……”
不用用手摸额头,她的身体似乎很不舒服。
我慌忙地拿起体温计,上面显示的数字在几秒钟就升到了三十八度。
“今天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那么就和我一起去医院吧。”
不巧的是今天是工作日,但发烧了也不能上班吧。而且,如果超过三十八度也不一定只是普通的感冒。看来还是好好检查一下比较好。
“可以自己联系上工作单位吗?”
“嗯……”
雪用几乎已经不能说成是回答的声音回应到,她暂时起身联系了工作单位。
但她似乎已经用尽了力气,之后在床上瘫软了好一会儿,甚至连早饭都吃不下。
我帮她换好衣服,带她去了附近的医院。
幸好医院里人并不多,我扶着安静地靠过来的她等待检查。雪一个人进了诊室,诊察结束后,我也被护士叫了过去。
“您是家人吧?”
“啊,是的,我们住在一起。”
“佐藤小姐被确诊为流感。这里的资料交给您,以防万一请您看一下。”
护士并没有那么在意我的来历,而是动作熟练地给了我一份报告单。
上面注明了有关于流感的大致信息,提醒到开的药要吃完,退烧后两天内尽量减少外出,防止感染传播扩散等。
我带着看完病的雪,拿了开的药就回家了。
让她吃了药后又让她躺在床上后,这次只有我一个人出去买东西。
回想起来,自从同居以来,彼此都没有生病过,都十分健康。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没有备用冷却贴和冰枕等感冒时的必需用品。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买一些回来比较好——我现在也很健康,但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出现症状。
买完东西急忙回家,先在她的额头上贴上冷却贴。
“哈啊……”
雪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额头的温度降了下来,好像稍微感到舒服了一些。
然后铺上冰枕,做了一些稀释后的运动饮料给她喝。虽然还没吃早饭,但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饿的样子。高烧成这个样子,应该也没什么食欲吧。
“笃史君,怎么没去上学?”
平静下来的雪躺在床上问我。
“今明两天休假来照顾你,毕竟我可能也是病毒携带者了啊。”
我这么回答后,她抱歉地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
“不要在意。”
让身体不舒服的雪一个人在家里也不放心,就算不是流感今天我也打算休息。我也要管理好自己的身体状况,今天明天就照看病人,同时安安稳稳地度过吧。
“而且,生日也快到了……”
雪用慵懒的声音继续说着。
说起来,我的生日是三天后。虽然我已经预约了那个餐厅,不过还是打个取消预约的电话比较好吧。就算烧退了也不能带着她出去,如果身体不是极佳的状态还不能好好地吃饭。
“只是稍微延长了一下时间而已。”
我笑着告诉她,让她放心。。
“等病好了再一起去吧,我会再预约的。”
“对不起……”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就好好休息吧。”
把手在被子上轻轻放下,仿佛隔着棉絮也能感受到折磨着她的高烧。
一定很痛苦吧,但你不用担心我——雪不顾心痛的我,从被窝里伸出一只很热的手。用笨拙动作竖起小拇指。
“约好了……我一定会去的。”
“嗯、嗯。”
拉勾(指き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了呢?甚至连最后的对方是谁的手都想不起来了。
我把小拇指缠在她的小拇指上,做出了断指(指きり)的动作。
“是的,手指被切断了呢,等病好了就一起庆祝吧。”
雪抬头看着我。
语气明确地说:
“约好了。”
所以我也看向了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保证。”
过了一会儿,她睡着了。
听到安详的呼吸声,我暂时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床边。
正当我要小心地离开房间时,
“笃史君……”
突然觉得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连忙转身。
“雪,你叫我了?”
我试着问了一遍,但没有回答。
回到床边,雪闭着眼睛,呼吸也很平静。好像不是在叫我。是说梦话了吗?
我这样想着,又看了一会儿,干燥的嘴唇又动了起来。
“生日快乐……”
语气不如醒着时的那样清晰有力。
不过,确实听到了。
“嗯。”
她肯定没有听到我的回答。不过,即使在这种时候,发着高烧还能说出这种心情,让我很高兴。
我离开了她睡觉的房间,想起了以前她曾经无意之中说出的话。
当时说出的话让人觉得很复杂,那是我尽了最大的努力将她送到保健室之后的事了。只能默默等待养护老师的到来。显得太不体面了。
但现在我可以待在她身边,还可以尽情地照顾她。
而且在发烧之中说出的名字是我,所以就算是生日的计划泡汤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这个房间的安静让我很不习惯——要是能快点好起来就好了,雪。
105 两个人一起吃火锅
****
幸运的是,雪的高烧在第二天晚上退了下来。
不过,到那种程度的病情也绝对不轻松,第一天被发烧折磨着,似乎每隔一小时就要醒来一次,我也忙着给她换降温贴和冰枕。食欲也不太好,只能勉强摄取水分了。
第二天后,香草冰淇淋、粥、煮乌冬面等食物逐渐凝固了起来,到了第三天中午,已经恢复到能正常吃米饭了。
“太好了,饭很好吃……”
米饭、梅干、豆腐味噌汤,这样一顿朴素的饭菜也让雪深深感动。
看到她的样子让我松了一口气,但这几天憔悴的样子又让我心痛。也许是心理作用吧,她的脸颊在我看来甚至有些消瘦了。
“病还没有完全好,还是不要勉强比较好哦。”
我这样说着,继续说道。
“不要着急,先慢慢地恢复体力吧。你还不能去上班呢。”
“嗯,我打算先在附近走走。”
雪也露出了精神的表情。
毕竟到昨天为止还躺在床上。如果突然去尝试走上下班的距离,肯定会很累的吧。在停止上班期间结束之前尽可能地让员工恢复到可以工作的状态,这才是当下的课题。
“给笃史君添了很多麻烦,对不起。”
她低下了头。
我当然很担心过你,但并不觉得麻烦。因为决定同居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种程度的心理准备了。
话虽如此,但即使说了再多次的“我不在意”,还是会有一点在意的。
所以我半开玩笑地回答:
“我睡着的时候就拜托你了,雪。”
“交给我吧,我会寸步不离地照顾你的。”
雪继续认真地说了后,松了一口气。
“不过,没有传染给笃史君真是太好了。你也没有发烧吧?”
“嗯,完全没有症状。”
因为是和她同居,又要照顾她,所以我也很担心也有被传染的可能。那样的话,就打算拜托哪一方的父母来帮帮忙吧,所以我暂且事先联系过了雪的妈妈。但雪的每天的体温都比较平稳也没有升高,身体状况也没有什么问题。看来我并没有被传染。
“等平静下来了后,最好也和你的妈妈联系一下比较好,她也一直很担心你。”
“是啊,我从高中时代开始就没睡过这么久了。”
雪老实地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日历。
十一月的日历上的印花图案是仙客来,今年也只剩一个月半了。雪在我生日的那天日期上贴上了很多的老鼠贴纸,她看到后吓了一跳。
“笃史君的生日是在明天吧?”
然后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欸……竟然在这种时候睡着了……”
“你能恢复精神就足够了。”
我这样说着安慰她。
原本决定要去的那家店已经取消了预约。就算一天就退烧了恐怕也来不及了,身体还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时,吃什么都不会好吃的。
“但是明天啊,我们还是庆祝一下吧。”
雪拼命地诉说着。
“明天就吃笃史君喜欢吃的东西吧。我会看着笃史君吃的。”
这样绝对开心不起来的吧。
就连我也不觉得在她面前无论怎样的美食都会很好吃。
“等你的病好了我们再一起吃吧。”
“可是,生日一年只有一次啊,今年的就在明天了。”
她执着地追问,但我并没有把自己的生日放在那么重要的位置上。充其量不过就是觉得雪能给自己庆祝才会觉得很高兴的程度。去年才结束了十字开头的年龄,所以觉得还有一定的分量在其中,但现在已经二十一岁了,也没什么感慨了。
但是,我不认为向雪坦白她就会接受。
“想吃的吗……”
我想了想,最先想到的是最近占据头脑中的菜单。
“那我们就在家里吃火锅吧。”
因为是病刚好也可以吃的食材,所以做成了白菜和猪五花肉的简单火锅。
海鲜类还是会让人害怕的,菌菇类也不好消化。如果是煮得软软烂烂的白菜,她应该也能吃得很好吧。
生日当天,我从大学回家的路上买完东西,回家后开始准备火锅。用鸡汤去炖食材,最后准备了细乌冬面。
在客厅早早拿出被炉,两个人围坐在锅旁边。
“笃史君,生日快乐!”
“谢谢。”
我们用麦茶干杯而不是啤酒,然后立刻煮起了汤和火锅。
冒着滚滚白色热气的锅里装着像旋涡一样塞得满满的白菜和猪肉,煮得很软。
我做了了萝卜泥和葱碎,加了很多的醋。雪的病刚好所以没加其他佐料。
“真好吃!”
刚吃了一口煮得晶莹剔透的白菜,她就用双手捂住了脸颊。
“太好了……能这么好吃火锅真是太好了……”
现在的雪,不管吃什么都会很感动的吧。就算是这么朴素简单的火锅也会吃得很开心。
话虽如此,白菜+猪肉的火锅既易做又好吃。白菜柔软到入口即化,猪肉无论怎么煮都不会变硬,非常多汁。佐料几乎什么都可以搭配,也可以加一点芝麻油。我的一贯主张是,在冬天,与其做各种精心制作的料理,不如把这两种料理煮熟或蒸熟更好吃。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晚火锅的味道。”
雪一脸严肃地说出了这种话,连我都忍不住笑了。
“太夸张了吧……不过,如果合你的口味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嗯。”
她似乎恢复了食欲。筷子动作灵活,我也放心了。
然后一边吃,一边和我说了很多话,好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沉默全都补回来一样。
“笃史君真正的生日要到什么时候庆祝呢”
“欸,今天的就足够了。两个人一起吃火锅就很开心啊。”
“不行哦,不好好庆祝一下的话可不行啊!要不就在近期吧?”
(注:没错 这里就是某些沙雕网友经常说的:哒~咩 / だ—()め)
“等身体状态稳定了再说吧,现在暂时还不能去外面吃吧?”
“那圣诞节怎么样呢?”
“圣诞节吃火锅?……嗯,还不错吧。”
说实话我也没有想象过,不过原本就没有吃火鸡的文化。圣诞节的时候会比现在更冷,吃顿火锅暖暖身子再回来也是不错的选择。
“而且,礼物也没准备好。”
雪到现在还带着一脸悔恨的表情继续说着:
“那就把生日和圣诞节的预算加在一起,送一份很棒的礼物吧。”
“不用那么费心的了。”
我又笑了。
然后我在心里想着给雪准备什么圣诞礼物好呢。生日那天是耳环。这次因为是冬天所以还是温暖的东西比较好。
然后突然想起不久前和她说过的话。
“咦?不过,我的生日好像说过只吃火锅就可以了……不是说不送礼物也可以的嘛?”
至少我是这么说的,所以她应该也同意了。
虽然应该是这样,但听到这句话,雪似乎还是有些吃惊。
“啊……那个,其实我想偷偷地准备的……”
“不过我不是说过不用这样也可以的嘛。”
“嗯、嗯……可是什么都没有的话会很寂寞,我想给笃史君一个惊喜。”
“可是我刚才说了。”
“呜呜……”
雪有一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但马上又抬起了头,认真地盯着我看。
“不行吗……?”
“怎么可能不行啊,我很高兴。”
我摇摇头,笑着回应了她那专注的眼神。
“不过不要勉强。今天我已经收到了最棒的礼物了”
“诶?是谁送来的?”
“雪能恢复精神,这是比什么都好的礼物。”
说完之后,又觉得这句话太假了而感到羞愧。
这才是真心话,也是事实,但是为什么用语言来表达会觉得过于陈腐和装腔作势呢。
但雪没有理会我的焦虑,终于放松笑脸笑了出来。
“谢谢你,笃史君。”
那个笑容很灿烂,我也从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也许那是一个令人觉得不舒服的说法——但今天真的是最棒的一个生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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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1)
“哈啊……”
最近,叹息的次数增加了。
理由很简单,就是求职终于要开始了。
在大学里遇到的许多前辈都直呼“好辛苦啊”的求职活动现场,和传闻中的一样凄惨。
对于我们找工作的学生来说既是选择的一方,也是被选择的一方,而且作为被选择的一方,我们的立场是压倒性的弱势。如果只凭简历就被刷掉了,那就没戏了,即使顺利进入面试,最后收到一封祈祷的邮件也会通知你被刷掉了。当然,他们不可能详细地告诉我们为什么会被刷掉,我们只能带着没被选中的伤痛,重新审视自己的不足之处却找不到可以改正提升的地方,继续踏上下一个求职之路。
就这样,只要重新审视最近的自己,那就只能用消极来形容了,带着虚伪的笑容和空洞过着求职人的每一天。
今天也是刚结束面试,好像感觉也没什么希望。在以前,自己也有过本以为已经十拿九稳却被刷掉的经历,所以心里可能会有一种“不能随便地就去感觉自己能被选中”的想法。我知道那也是非常消极的态度,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将这种想法表达出来。
对于这种郁闷的心情,最好的特效药就是确定了工作。
但这才是最难的,所以我才会不断地叹气。
“哈啊……”
我穿着好不容易穿习惯了的求职装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今天的面试地点是去年夏天我实习的市内一家印刷公司,当时公司的氛围很好,对负责我的职员也有很好的印象,所以这是我很想入职的其中一家公司。唉,我一直都想着‘如果可能的话,希望能入职’。
不管怎样,我抱着似有似无的不安就回到了家,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就瘫倒在沙发上。
脑子里反复回味着面试时的一问一答,事到如今才去想 当时应该这么说好一些还是那么说好一些呢。
“我回来了……笃史君怎么了?!没事吧?!”
然后被之后回来的雪吓了一跳。
“身体不舒服吗?”
“不,身体还不错,只是有点蔫了。”
“这样啊……今天也是面试吧。”
“是啊”
即使是如此简短的对话,她好像全部都猜到了。我先换完衣服,回到客厅,坐在沙发的一侧。
然后雪拍了拍穿着裙子的膝盖。
“需要膝盖嘛?”
我默不作声地把头放在她膝上。适当的高度和柔软度,还有隔着衣服散发出的微微体温,都让人感觉很舒服。
这时,雪轻轻地把手掌放在我的额头上。可能是刚洗过手的缘故吧,凉丝丝的感觉很舒服。
“(今天的面试)感觉怎么样呢?”
雪温柔地拢起我的刘海。
我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回答道:
“我不太清楚……不,我觉得很好,但我觉得我应该能回答得更好,但我觉得即使不是最好的,也能更好地应对……”
我并没有这个自信。大概没有。虽然不能抱有过高的期待,但心里还是想着“应该没问题吧”,但也要做好被刷掉的准备。那种复杂的心情全都是真心话。
“我知道的,(关于)那个”
在就职方面也是前辈的雪对此深有感触。
“面试结束后,很难整理好心情。就这样等待也很痛苦吧。”
的确如此。
“干脆临走的时候告诉我概率就好了,就像天气预报下雨一样。”
今天的面试合格率是百分之四十,为了准备下一次面试,需要准备新的ES和简历——就像这样。这样反而会变得更抑郁吧。
“那样的话,可能会因为不清楚最后的结果而感到焦虑。”
“那倒也是。”
雪笑了笑,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虽然在找工作的时候也有过很多失落的时候,但是和雪在一起的时候,郁闷得心情也会渐渐消散。
她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最近开始惯着我了。
从她的温柔中,我感受到了与她人生经验的差距,同时也深深感到了安心。
“谢谢你,雪。”
我睁开眼睛,向她表示感谢。
“还有,对不起,雪回来的时候也已经很累了的。”
“不,这种时候彼此彼此。”
抬头仰望时,雪微笑着摇了摇头。
“笃史君也有听我抱怨的时候,去年卧病在床的时候,也把我照顾得很好吧?所以在笃史君痛苦的时候也希望你能向我撒撒娇哦。”
她的那种温柔,现在似乎已经深入人心了。
“……真的谢谢你。”
我借着她的膝盖,品味着幸福的感觉。
闷闷不乐也没用。如果有需要反省的地方,就应该好好反省,但也有必要为开始下一步的行动而努力。现在我得到了为了那个而能站起来了的力量。
往大了看,求职只不过是人生中的一页。就算顺利地确定了工作,接下来也会有因为工作而烦恼、迷茫的时候。学生时代也有好几次想过‘要是那样说就好了,要是这样做就好了’这样的想法。比如在便利店偶然遇到同班同学的女孩子,第一次看到她穿便服的样子的时候等这类的事情。
正是积累了这些细微或巨大的后悔和反省,我才走到了这一步。
而现在,雪就在身边。
当我被消极的想法囚禁、难过、痛苦的时候,只要有她这样听我说话,心情就会变得轻松许多。不管是眼前的求职也好,还是今后可能发生的烦恼和问题也好,只要这样和她两个人一起克服就好了。当然,她烦恼的时候也一样。
我们可以这样活下去。
“好一点了吗?”
雪俯视着我,温柔地笑了笑。
“好多了,谢谢。”
“……太好了。”
听了我的回答,她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
于是我突然想到。
无论是生病的时候也好,还是健康的时候也好,都会这么说的吧:
“我们结婚吧。”
突然脱口而出的话之后,我猛地坐了起来。
“诶?”
也许是没听清,她愣了一下。我在沙发上转过身,紧紧抓住她的双手,再一次告诉她:
“工作定下来后就结婚吧,雪。”
“……诶!?”
又一次,不过这次好像并不是没听清。她一副非常吃惊的样子,脸颊顿时红了起来,回头看着我。
“结、结婚!?”
“不行吗?”
“不、不是不行!不是不行,但我觉得不是现在……啊,不是的,不是现在说的不是结婚而是求婚,那个,我以为是以后的事,只是突然这么说吓了一跳,但并不讨厌,完全可以……”
她一副混乱的样子,事到如今我也有点慌了。
过去,不管是约会还是其他什么都会仔细调查的我,这么说来,关于求婚还没怎么好好调查过。经常在电影和电视剧里打开戒指的盒子中的那枚戒指的尺寸要怎么调查呢?尺寸自不必多说,如果对设计不太满意的话要怎么办?这方面也是个谜。
即便如此,就算没有戒指,至少也应该准备好花束吧。
但是现在,我想说出来了。
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考虑这个了。在求职之前,我就已经被早一步就业的雪超越了,想着总有一天能追上她。
所以,到时候我想结婚。
“那个,我也是……”
在我一口气思考各种事情的时候,雪似乎也找到了一个答案。
或许是因为害羞,湿润了眼睛小声说道:
“我也想和笃史君结婚,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明明知道答案的。
安心、喜悦和幸福感涌上心头,我在沙发上紧紧地抱住了她。
“谢谢,我会努力的。”
是的,首先要顺利地完成求职。
但也因此我才有了动力。不管被冷落多少次,被刷掉多少次,只要有雪在,无论多少次都能继续努力。
“嗯,我会支持你的。”
雪也紧紧地回抱了我。
还有,她还这么说了:
“要不,我养笃史君也是可以的哦。”
“不,这个就有点……”
虽然很高兴,但我是为了追上雪才走到这一步的。
不管怎么说,得到了鼓励的我,在那之后不到一个月就决定了内定单位——。
我再一次向同样高兴的雪求婚。
111(2)
“我们结婚吧。”
这是我第二次这样对她说。
这次事先做了充分的准备。
话虽如此,地点是我们房间的客厅,服装也只是比平时穿的稍微干净一些。我觉得像外国电影那样跪着的话未免有一点太过头了,所以我和她并肩坐在了沙发上,看着她的眼睛这样告诉了她。
手里准备的只有花束。
用淡粉色的樱花做成的保鲜花花束比一般的花束还要小巧可爱。
当我把用缎带扎成蝴蝶结的花束递给雪时,雪在那一瞬间惊住了,然后慢慢地瞪大了眼睛。
“好厉害,好漂亮啊……”
带着感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仅仅是这样就让人感到高兴。
“如果是要送给雪的话,我想还是选樱花更好一点。”
“我才知道原来现在还有樱花的保鲜花花束啊。”
“我也一样。不过幸好去找了找,太好了。”
说到求婚时送的花,果然玫瑰才是主流的首选吧。玫瑰的话,不管是哪种颜色都很受欢迎,让人第一眼看到就有一种求婚的感觉,说实话很有魅力。
但是,就如她所说,也有樱花花束。
说到雪,我想到的是樱花。
原因也真的只是这个而已。
不巧的是现在的季节是秋天,不过也还是买到这种保鲜花了。一直不会枯萎、不会褪色的花,也是非常适合求婚的。
“真的很棒,很漂亮呢。”
雪也许是无心之情,眼角湿润,终于从花束中抬起了头。
然后对我露出了花朵绽放般的微笑。
“谢谢你,笃史君。我会好好珍惜的。”
“不用客气,你能高兴我也很高兴。”
“我才是最高兴的呢。可以装饰在什么地方吗?”
“请你一定务必这么做。”
我点点头,雪开始在客厅四处张望起来。看来是在认真考虑要装饰在哪里。看着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并不宽敞的室内的样子,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啊嘞,这么说来,她的回复是什么?
这是第二次求婚了,我当然知道回复是什么。
不过,把“结婚吧”的回答变成“谢谢”,怎么说呢,是不是有一点暧昧了?
我想要一个更清晰明确的答案,尤其是在这样重要的场合。
于是我开口了:
“那个,雪。”
与此同时,她也转过身来“啊”开了口。
“对了!”
原以为她是因为我叫了她一声才注意到我的,没想到她却不知为何抱歉地低下了眉梢。
“这种时候我也应该买点什么吧……因为是第一次所以不太明白这些事。”
随后出现的是意料之外的话。
或者说,如果不是第一次的话就麻烦了。
“不,我觉得不是特别需要。”
“是吗?为什么?”
“为什么吗……因为这是求婚的一方准备的东西。接受的一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求婚,还不能准备礼物的吧?”
“啊,这样啊。”
雪好像终于明白了,抱着花束抚摸胸口松了一口气。
“我不太习惯这种事,所以完全不知道。太好了,笃史君很熟悉。”
嘛,我最近也查了很多。
顺便说一下,我以前对戒指的疑问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听说很多人会事先瞒着对方准备订婚戒指,但也有店家为了防止对设计不满意,事后还会帮你进行修改。但对我来说,要把能戴在身上的东西,价格也是相当昂贵且而且能留下一生回忆的东西作为对象默默地决定下来,难度太高了。这与给单相思的人送上丝带(见前文)完全是两码事。
所以我想今后两个人一起去买戒指。
我觉得一同选购才更符合我们的风格。
“啊!”
雪又发出了声音。
这次又是什么呢?我看了看她的脸,只见她的脸上浮现出了害羞的羞涩笑容。
“呐,难道说我还没有给你答复么?”
“是啊。”
你终于注意到了么?
要是就这样一直被无视下去了的话,那就必须由我主动来开口了。
不管怎么说,雪双手紧握着花束,抬头看着我,微笑着。
“那么……我们结婚吧,笃史君。”
我当然会立刻回答。
“嗯。”
这就好像是她主动求婚了一样。
好吧。无论是哪个,结果都一样。
就这样,我们决定结婚后,接下来采取的行动就是去报告。
要汇报的对象有很多。我的父母,雪的母亲、爷爷奶奶,大学的朋友、前后辈、高中时代的朋友,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告诉老师一声。雪应该也会对工作单位说吧,我明年也要开始工作了,那时必须要告诉一声才行呢。
但是第一个要选谁,我已经决定好了。
求婚结束后的第二个周末,我们乘上电车同行。
要去的地方是雪的父亲的坟墓所在的街道。换乘两次电车全程一个半小时左右。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我今天也是为了扫墓而去了这个只有去扫墓才能去的街道。
下了电车,在车站前的超市买了佛花和线香。打火机是从家里拿来的,因为还留着上次来过的东西。
在车站前叫下一辆出租车,前往小山丘上的墓地。
秋末,那是一个略带寒风的日子。
也是犹豫要不要换季换衣服的时期,我们也穿得比平时暖和。看来这是正确的,山丘上的墓地比街上冷得多。也许是因为既不是盂兰盆节也不是春分吧,墓地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冷清了,这似乎更加剧了寒意。
我们用金属桶打了水,用长柄勺往墓碑上浇了水。
《佐藤家之墓》
在写着这句话的墓碑前,两人静静地双手合十。
我也在心里好好地汇报了——我要和美雪结婚了。我一定会让她幸福的,两个人一起幸福。请放心地看着我。
“……爸爸,会怎么说呢?”
双手合十结束后,雪有些害羞地小声说道。
“以前就说过‘雪出嫁的时候可能会哭’,但是我觉得那是真的。因为我从来没见过爸爸哭过。”
这种时候父亲的心理,我还不了解。
大概是一半高兴,一半寂寞的感觉吧。
“所以,总觉得是这样。我觉得不会哭的,反而会很高兴。”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希望爸爸能高兴。
我还年轻,虽然找到了工作,但还是学生的身份,所以还很难说我是一个可以完全值得去依靠的男人。尽管如此,我还是可以挺起胸膛说,我对她的思念绝不会输给世界上的任何人。如果能让她知道我很珍惜她,也知道我一直以来都很珍惜她的话,应该会得到她的信任。
“为了让爸爸放心,我会早点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社会人的。”
我说出了今后的抱负,雪晃着肩膀笑了。
“你不用那么逞强的。”
“是真的,虽然我还是个学生——”
“没关系,笃史君现在也已经是个很优秀的人了。”
雪用不容分说的语气说完后,垂下了眼睛继续说道:
“我也因为有笃史君的存在而感到幸福,所以,这样就好了。”
然后她轻轻地把头贴在我的肩膀上,稍微暖和了一些。
我感到那种温暖非常舒服也非常的珍贵。
有我在就会感到幸福,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有一个能这样说的人,我再一次感到幸福。
这种心情并不是没有过,但一定无法消除。我一直想追上雪,也拼命地追了上来。而且,既然要结婚,就不能让她失望。
但是,我们已经在一起度过了很长时间。
失败也好,挫折也好,小小的分歧也好,一不留神就会忘记的事情也好,彼此都经历过很多次。也知道彼此的缺点也能被接受。当其中一方感到痛苦的时候,也可以互相支持。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定都没问题的。
我要适当地振作精神,困难的时候向雪撒娇,当然偶尔也要支持她,今后两个人也要一起生活下去。
如果(雪)爸爸知道的话,他一定会放心的。
112 (3)
向雪的爸爸报告了之后,接下来就轮到雪的妈妈了。
我们一起去了雪的老家,告诉妈妈我们有结婚的想法,希望得到她的同意。
“请您允许我们结婚吧。”
说完深深地低下了头,旁边的雪也跟着一起做了同样的事。
“拜托了,妈妈。”
“怎么会,你们两个不要突然这样着急啊。”
妈妈为难地笑了,我们都抬起头来,她深深地低下头。
“我当然不会反对。与其反对,还不如让你们一起生活。”
“太好了!谢谢妈妈!”
雪欢呼雀跃。
“谢谢。”
我也再次低下了头,被妈妈制止了。
“请不要客气。”
这样说着的爽朗地笑着的表情,果然和雪很相似。特别是那柔和温暖的表情。
今后的十年、二十年在一起的话,她也会是这样一副沉稳冷静的表情吧。我比以前更具体地考虑着那样的未来。
“可是,结婚之前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吧?”
妈妈的话把思考快要脱题的我拉回了正轨。
“这些事情都得商量好,一件一件地处理好。比如什么时候办婚礼之类的。”
“婚礼啊。”
雪听了后才恍然大悟地看着我。
“笃史君有什么想法吗?”
这种无论什么事都会先来问我这一点也很符合她的风格啊。
“我?不,我只是模糊地想着……”
参加过亲戚和大学前辈的婚礼。
这种时候,我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象 ‘我们也会举行这样的仪式吗’,但并没有产生想要举行这样的仪式的想法。
她是怎样想的呢?如果有对婚礼抱有梦想和理想的话,我会尽量地去实现它的。
“雪呢?”
所以我反问,雪有一点为难地低下了眉梢。
“嗯……我可能也完全没想过。”
“你有没有想过要举行这样的仪式?”
“这有点太过啦,一想到自己是仪式上的主角,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说着的雪缩了缩脖子,雪的妈妈呵呵地笑了。
“真正开始考虑后,意外地会很有兴趣哦,所以没关系的。妈妈不会要求‘这样做吧’之类的,所以先两个人好好商量一下吧。决定了的话请告诉我。”
“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谢谢。”
听到这温柔的话语后,雪和我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回家后,我和雪在网上对婚礼进行了各种调查。
庞大的信息量简直和求职活动时的一样丰富,让人望尘莫及,但无论哪一个都无不在说明着这是人生的重要时刻。
虽说是婚礼,但其举行风格也有会多种。
有在神社举行的神前式、在教会举行的教堂式 或者在酒店和餐厅等举行的情况,也有在酒店中备齐神社或教堂的设备等在仪式之后举行婚宴的模式。当然,根据会场的不同,穿着的服装也会有所不同,姑且也有宗教的一面,所以也必须要考虑我们这些无宗教派的日本人的喜好。
只是了解了一些实际举行婚礼的情侣的经验之谈,就给人一种大家都对自己的婚礼仪式有着明确愿景的印象。也许采访的只是这样的人吧,但没有明确愿景的我们怎么也想不出主意。
“果然还是自己的事啊……”
重新想一想,可能我也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和式礼服和晚礼服之类的是七五三(七五三:指日本那边的七五三节)以来的头一次,穿着庄重的服装和雪两个人一起并排坐在像主席台一样的地方,再收到大家调侃般的祝贺——仅仅是想象一下就让人觉得不舒服,只是因为还没有实感吗?
说到底,如果只是结婚的话,只要办理结婚登记就可以了。仅凭这一点就可以成为夫妻的证明了,却还要举行婚礼,举行婚宴,这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必须在这一点上开始着手准备。
“笃史君也这么想吗?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呢。”
雪看到我的反应,似乎放心了。抚摸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我以前参加过同事的婚礼仪式,当时大概有一百多人来参加吧。那是一场热闹又华丽的婚礼仪式,一想到我也会经历同样的事情,就觉得有点……。”
这一百人的具体数目令人在意。
我和雪的亲戚加上大概有十个人去吧。再加上雪的同事、彼此的朋友、恩师等,估计也不达不到三位数。
再或者说,从四月份开始我也成为社会人了,应该叫同事们也过来吗?刚进公司没多久就邀请来参加婚礼反而觉得很不礼貌。这也是必须考虑的吧。
“反过来说,你有想无论如何都要做的事吗?”
我问道,她陷入了沉思。
经过整整一分钟的深思后,有点难以启齿地开口了:
“硬要说的话……”
“没关系的,随便说说看。”
“想穿礼服?婚纱。”
在她这样说出口的瞬间,我的脑海里也浮现出了华丽的场面。
在有彩色玻璃的教堂里,身穿礼服的她。
身着纯白的连衣裙,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露出和往常一样的笑容。戴着和婚纱一样的白手套的她手里握着樱花花束。隔着面纱略带羞涩地站在我的面前。
平时的她看起来特别美丽、漂亮的样子使得我很容易地就能联想到。
婚纱的种类我完全不知道,只知道是下摆很长,褶边和装饰都非常充分的白色礼服。
我只知道那件礼服会非常适合雪。
终于,我也有了自己的愿景。
无论如何,我都想给雪穿上婚纱。
“我觉得一定绝对适合你,要不下次去试穿试穿吧?”
见我像如梦初醒般,兴致勃勃,雪瞪大了眼睛。
“嗯,可以的。笃史君突然很感兴趣呢。”
“我想看雪穿上礼服的样子。”
我老实地告诉了她,她立刻红了脸,低下了头。
“是这样的理由吗?真难为情啊,要是不适合的话怎么办?”
“不用担心的。”
礼服很适合她。
这是从高中时代在文化祭上表演《灰姑娘》的戏剧开始时就知道的事情了。
正如雪的母亲所说,她突然对突然感兴趣的我这样说:
“那么,笃史君可以穿晚礼服吗?还是合适礼服呢?啊,浴衣也不错吧。”
啊,我也要穿吗?这是当然的吧。
这应该是自七五三以来的盛装了吧,会适合吗?
不过怎么也要比那时候的老鼠装扮好得多了,也更适合吧。我决定重新考虑一下,鼓起干劲来。
顺便说一下,我也跟我父母初步报告过了。
“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但我要结婚了。”
当我这样告诉他们时,父母也都毫不惊讶地接受了。
“我还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呢。”
“当然可以。小美雪是独生女儿,你要好好考虑对方的意见后再继续谈下去。”
我也是独生子,却什么都没说,就这样了?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很为难。
总之,两家都同意了。
暂时两个人一起好好考虑一下结婚的事情吧。
113 (4)
从那以后,我和雪只要一有时间就会讨论结婚和婚礼的事。
“怎么说呢,不太想办得太华丽啊。”
这是我在调查了几个仪式场所的特色,也看了计划和经验谈之后得出的结论。
“我觉得只要能让到场的人看到就行了。”
“我也这么认为。只要能承认(见证到)我要结婚了这件事就足够了。”
雪似乎也没有异议,她似乎对一般婚礼仪式上的切结婚蛋糕、幻灯片照片、朗读给父母的信件等不太感兴趣。
“本来让很多人聚集在一起看着就有点害羞了。”
她害羞地说道,然后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再说,我们家有爷爷奶奶,虽然两个人身体还很健康,但也很容易感到疲劳。不过,我希望两个人这次也一定要来,所以我希望仪式能尽量简短一点。”
那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我和雪的爷爷、奶奶见过几次面,两个人确实都还很健康。不过,休息的时间早得让人吃惊,如果像她说的那样是一个时间很长的仪式,或是晚上很晚才举办的话那就不太好了。
首先考虑的是希望谁来参加婚礼,雪的话果然还是妈妈和爷爷奶奶吧。
虽然我这么说,但一提到希望来的对象,我也陷入了沉思。
总之,我想让父母看到我自立的一面,除此之外——。
“要么干脆办一个只有亲人来参加的婚礼?”
我问。
“那也不错。”
她轻轻点了点头,露出几分担心的表情。
“如果笃史君这样想就好了,可是”
“我没关系的,比起犹豫要叫哪些朋友或者大学的前辈们,这种的轻松多了。”
老实说,我在这方面也很苦恼,即使是大学里结伴的家伙、打工的伙伴、篮球社团的成员,还有至今仍有交流的高中时代的朋友等等,对于要不要叫这些人过来,我一直难以界定这种关系。把所有人都叫来也不现实。虽然是一句没品位的话,但也不能让他们来一趟不花一分钱。而且对方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吧,让人觉得没有钱被叫来了也很为难也不好。
与其这样,不如在家里静静地举行婚礼来得轻松。
如果我们是同届毕业生,我们结婚的时间是毕业后不久,也就是新进入社会的一年级学生的一年。在这会正是谁都是忙碌的时候,以此作为理由或者借口似乎也不错。
——当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雪时,她瞪大了眼睛,很是佩服。
“笃史君想得这么周到啊,真了不起。”
“不,我只是站在了相反的立场考虑了一下。”
我只是想象了一下,如果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被邀请去参加婚礼,把宝贵的周末都给耽误了的话,会不会很辛苦呢,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送礼金吧。
而且,我们也不是很想四处张扬。
幸运的是,在这一点上我们的意见正好一致。
“我啊,从小就没有对婚礼有过幻想,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结婚。”
雪像是吐露心事似的说道。
“所以说,我只要能穿上婚纱,让妈妈她们看到我穿婚纱的样子就足够了。”
我想要实现这个虽然很微小却很温柔的愿望。
我们的婚礼就这样办吧。这是一个让身边的人见证结婚的简单的仪式。
仔细想想,像这样两个人就一个议题进行讨论也是很少见的。
交往已经四年了,在一起生活也已经两年了,和她说过话的次数也数不清。然而对于一时想不出答案的难题,踏踏实实地花时间一点一点地构建答案,这可能是第一次。
但是,今后这样的事情应该还会有很多。
我想,在一起生活的过程中,一定会遇到很多烦恼,也会遇到很多无法立刻得出答案的难题。
那个时候如果也像现在一样互相思考,互相提出意见,两个人互相帮助找到答案就好了。
结婚,也许就是这样吧。
然后我们抽出时间,决定了婚礼的场地。
举办只有亲人的婚礼的计划多得让人眼花缭乱,而且预算也比想象中的良心得多。
婚礼的时间定在了四月份。我打算进公司后马上入籍,当月之就内举行婚礼。对于刚步入社会的人来说,那段时期是非常忙的,但雪对我说‘我会支持你的’,我觉得这样的她非常可靠。
虽然和刚步入社会的新人同时开始新婚生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也可能是一件有好处的事情。至少对我来说很安心。
确定了婚礼地点后,也去试穿了婚纱。
关于婚纱,就交给她全凭她的喜好好了,我只是期待着。
雪花了比普通的试穿更长的时间,走出试衣间。
“哇……”
仿佛被自己的样子感动了一样,发出了带有感叹的声音。
“好厉害,我穿着婚纱……!”
也难怪会感动。身穿白色连衣裙的雪似乎先一步成为了真正的新娘,美得令人屏息赞叹。
露肩婚纱做得朴实无华。
面料柔软,收腰下的裙摆伸展着。虽然店里也有花边更多的连衣裙,有拖尾更长的连衣裙,还有花饰更多的连衣裙,但她选择的却是白色的简洁连衣裙。
为了这一天而特意把头发扎起来的雪,垂在脖颈上的几根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清澈透明。婚纱领口露出的锁骨也非常光滑。
垂先睫毛的羞涩表情,简直就像刚成为真正的新娘一样。
“笃史君……不会很奇怪吗?”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你这么问。
我发现自己连赞美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就已经看入迷了,这让我一下子慌了神。
急忙告知。
“不奇怪!应该说很适合你,非常……怎么说呢,很漂亮,非常漂亮。”
我不想成为在这种时候就失去词汇表达能力的大人。
但是我真的吓了一跳。她真的比前几天随意想象的穿着婚纱的时候更漂亮。也许因为是能看得见的实物。我的想象归根结底不过是我能想到的普通的妄想而已,但现实中的更美好、更漂亮,美得让人清醒,可爱得让人怦然心动。为什么不能把这些很好地用语言表达出来呢?
不过,即使是这种幼稚的赞美之词似乎也很好地传达给了她。雪的眼睛有些湿润,害羞地笑了。
“谢谢,太好了,我放心了。”
她笑了笑,裙子的布料沙沙地摇晃着,仿佛平静的水面泛起了涟漪。
她穿着这件婚纱真的非常漂亮。
正如高中时代所想的那样,现在也是一样地很适合她。
不过雪却没有机会向更多的人炫耀自己已经成为了漂亮的新娘,也许有点可惜。
以前想独占这个,不想让别人看到,难道是心境的变化吗?等拍下来之后再炫耀一下就行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你是我引以为豪的新娘。”
稍微冷静下来的我这么一说,雪就脸红了,嘟起了嘴。
“这话说得太过啦。”
完全没有。一点也不。
对我来说,真的是快要成为一个无比漂亮、可爱、美丽、引以为傲的新娘了。
本来对婚礼不怎么感兴趣的我,现在已经非常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了。
114(5)
春天来了,我顺利地大学毕业了。
到了四月,我们两个人拿到了结婚登记表,开始在家填写。登记的时候当然也打算一起去。
对了,我们忘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
因为结婚登记表上有一个写着“婚后夫妻姓氏”的项目,必须要选好是丈夫的姓氏还是妻子的姓氏来进行确认。我的原籍贯离现在的住址更近,所以决定选在那里,姓氏上倒是还没怎么考虑过。
面对摊开在桌子上的结婚登记表,我暂时停下笔问她。
“用哪个姓氏呢?”
雪从看得入神的结婚登记表上抬起头来。
然后为难地歪着头。
“哪一个……笃史君希望用哪一个呢?”
“我倒是哪个都可以。”
恕我直言,“山口”和“佐藤”在日本都是常见的姓氏,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真的是哪个都可以。
当然,陪我共同走过二十二年的“山口笃史”这个名字已经理所当然的耳熟能详了,她也一样吧。二十二年来,一直都是叫“佐藤美雪”。任何一人的发生了改变,对彼此来说都是一件大事。
应该选哪一个呢。
“雪,比如换了名字的话会不会对工作上产生哪些影响呢?”
对于我的问题,她似乎想象了工作中的几个场景。
沉思了一会儿,还是为难地回答道:
“没什么特别的影响吧。最多,就算被叫到了,可能连自己也不会注意到吧。”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啊。”
“不过我觉得我们公司的人可能一不小心就会叫我‘佐藤小姐’,在说完之后又会纠正说‘啊,原来是山口小姐啊!’”
她露出了有点滑稽的笑容,似乎很期待这样的对话。
难道说,她对改姓这件事不会很抵触吗?
“就算不工作,雪也一是直叫‘佐藤美雪’吧?如果变成‘山口美雪’呢?”
所以我追问了一下,她就害羞地红了脸。
“可能会有点害羞……”
“不,不是那样的。”
“因为,结婚后改姓的人只有两个人当中的一个。在人生的关键时刻,能够体会到这种变化的机会只有夫妻中的一人。”
雪如此强调,之后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她垂下睫毛,感慨地继续说道。
“如果能有这么宝贵的机会,我会非常高兴的。”
她对事物的看法和想法仍然有些不同。
真正微小的幸福和喜悦,是从我意想不到的奇特的地方发现并挖掘出来的。甚至给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的那种很无聊的想法带来了新鲜的发现。
在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刻名字会改变。那也许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想想也觉得奇怪,夫妻在生病和健康的时候都会提倡互相关爱、互相支持、互相分享,但在姓氏上却不平等。其中一个变了,而另一个不变。这样的不平等在结婚时一开始就是被强迫的。
或许,这也是作为夫妻走在一起时最先遇到的分水岭。
是其中一方让步,还是谈到双方都能接受为止,还是顺其自然地按流程来决定呢。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夫妻。答案也不止有一个。
我和雪会成为怎样的夫妻呢?
在这样交谈的间隙,想着这些事,仅仅是想象,心里就自然而然地温暖起来了。
如果能和她一起走过今后的人生,那将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那么,雪来决定就好了。”
我下定决心地这么和她说。
面对还在填写过程中的结婚登记表,我拉起坐在旁边的她的手继续说道:
“‘山口美雪’怎么样呢?”
下一个瞬间,她两眼闪闪发光,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但她还是很害羞地微扬嘴角,小声回答。
“嗯。”
那是一副高兴得快要爆发了的表情。
“虽然有点害羞,但我觉得是一个好名字。啊,虽然听起来有点像自卖自夸,不过我觉得听起来也很好听的。”
我也这么觉得。
山口美雪。听起来不错。我也有点害羞了。
“不过,笃史君可以么?这可是一生难得一次的宝贵机会啊。”
虽然听你这么一说也有点可惜,但我可以享受到其他的乐趣。所以这样就好。
“我很高兴能看到雪改姓后开心的样子。”
夫妻之间分享的幸福。也许并不一样也不平等。但是,即便如此,只要彼此都幸福就足够了。
“今后会被称为‘山口小姐’了,怎么办……”
雪害羞地小声说着,接着又在结婚登记表上的“丈夫氏”处打了勾,就“哇”的一声滚到了地板上。
“上面写着丈夫(老公)哎……!哇,好害羞!真的好害羞!”
由于这样的她实在是太可爱了,所以结婚登记的填写也一直没有什么进展,这是唯一让我困扰的。
我们是四月初登记的。
那一年,这条街道樱花盛开。
之后在四月份举行了婚礼仪式。
只有雪的母亲、爷爷奶奶和我的父母来参加,真的是一场很小的婚礼。
婚庆路引(感兴趣的小伙伴可自行百度查看)本来应该是新娘和新娘的父亲要走的地方,但雪说希望我一起,所以我就站在了旁边。能陪在她身边一起走,我反而觉得很自豪。
穿着洁白婚纱的她,是世上最美的新娘。极简的露肩连衣裙果然非常适合她,遮面的面纱透过她低着头的侧脸,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神秘。戴着白手套的手上握着淡粉色的樱花花束。
在仪式期间,我们一直在配合着庄严的气氛,精神抖擞,一本正经。但在誓言之吻的时候,当我掀起她的面纱时,两个人四目相对,雪立刻露出了之前的害羞表情,连我都差点笑出来了,这让我很为难。最后,彼此边害羞边笑着嘴唇重叠。
婚礼仪式结束后,走出小教堂,外面是春意盎然的晴朗天空。
微微朦胧的蓝天上,透过阳光的朦胧云层一直蔓延着。这是一种淡淡的蓝色,仿佛天空也挂上了面纱。风有些大,可以看见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樱花花瓣。
“恭喜你们两个。”
雪的妈妈在仪式期间一直在擦眼泪,但现在已经完全不哭了。雪抚摸着妈妈的后背,我也跑过去对她说。
“谢谢,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雪的爷爷默默地点了点头,奶奶则是在微笑着。我的爸爸和妈妈虽然一副“那是当然的”的表情,但似乎也很高兴也很自豪。
穿着新娘打扮的雪回到我的身边时说道:
“要变得幸福啊,笃史君。”
直到现在,她还是那么幸福地对我说着。
她掀起面纱的刘海上留着一片樱花花瓣。光泽的头发也好,没有注意到花瓣也好,都和以前一样,但是比以前离得更近了。
手牵着手。陪在她的身边也已成了理所当然。
所以我现在也非常幸福,今后两个人一起也会变得更加幸福。
115(6)
我们的结婚生活是在新的一年开始的。
就像季节变化一样平稳的开始,既没有夸张的成分也没有戏剧性的变化。
毫无疑问,每天都过得很幸福,很美满。
今年春天开始工作的我,早上和雪同时出门。
我的工作地点和雪的工作地点在同一个办公区。步行去车站搭电车,在同一站下车之前都能待在一起。如果有两人下班的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也会约好一起回家。即使不是这样,只要一想到她也在很近的地方努力工作,就会觉得虽然还不习惯的社会人生活但也可以勉强度过了。
“雪,收拾好了吗?”
我一边穿鞋,一边在玄关打招呼。
“好了好了,我现在就过来!”
房间里传来了她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我一边听着声音一边看着挂在墙上的镜子。
每天系的领带我已经完全习惯了,西装也是从找工作的时候就一直在穿着,已经觉得很合身了。但每次遇到的人还是都会问“啊,是新人吗?”,真是不可思议。难不成是散发出了一种让人觉得不太习惯的气场吗?
话虽如此,但和高中时代相比,我已经成熟了许多。
整理一下刘海,拂去外套上的灰尘,把作为工作包的黑色托肩披在肩上。
最后确认一下左手上的戒指,虽然至今为止从来没有忘记过。细细反复地认真去看了一遍又一遍,品味其中的幸福。
就在这个时候,雪出现了。
大概是注意到我在看戒指了吧,看上去有点害羞了啊。
“久等了。”
说着,她的左手无名指上也戴着一枚戒指。和我的这枚一样,只是尺寸不同。
“那我们走吧。”
我看向鞋柜等雪穿上鞋。
那里挂着她亲手制作的名牌。和之前的一样是椭圆形的,上面是老鼠的脸,不过贴上的名字已经不一样了。
《山口家·美雪》
这样的变化也让我觉得很幸福。
工作方面,虽然现在还不能说能很顺利很完美地完成,但也没有遇到明显的麻烦、烦恼和瓶颈,算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山口君的话没问题的,很快就会习惯的。”
对我这么说的是公司里的园田前辈。在实习时曾关照过我的这个人,现在已经正式开始教我工作了。依就是一位开朗乐观的前辈。
我在新一年里就早早结婚的事,这件事我当然已经向公司报告过了。已婚的社会新人果然很少见,虽然也会被问到很多问题,但他们似乎比想象中的更好奇更期待这些,这让我挺意外的。
“结婚了的话,对公司来说,会被认为是可以长期工作的。”
这是已经结婚的园田前辈说的话。
“也许是因为有应该去守护的东西吧。实际上,我觉得‘因为有家人,所以能努力’这句话才是正确的。”
有道理。结了婚,确实没有单身时那么轻松了。
但更重要的是,因为有雪在,我才无论如何都能努力。我能为她做任何事。这种心情从以前开始——很久以前就有了,就连雪自己都不知道,只是现在这种心情变得更加强烈了。
然后我觉得,雪也许比我更早地认为,因为有我在,她才能努力。从今往后,我们或许都要抱着这样的心情工作下去。
刚结婚一年的我这么说可能有点狂妄自大了,但夫妻就是这样吧,一定。
虽然婚礼只有亲人过来参加,但是也有很多人发来了祝贺。
比如高中时代的同学们——C班的同学在同学会的时候为我安排了一个宴会,我和雪当然也都去参加了。
已经离开这座城市的人,也有因为工作日程怎么也赶不上的人,所以并没能全部到齐。但是毕业后也和有过交流的几个人久违地见上了一面,也一起喝了酒。然后就被当成笑柄地狠狠调侃了一番。
“我还以为山口和美雪会第一个结婚呢!”
“没什么好意外的吧。这样的话一般都会生个孩子,甚至还会有孙子的吧。”
“从那以后的关系就一直很好啊,非常相爱呢。”
这种调侃是我高中时代所经历过的,所以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无视掉。
但雪一直在都一个劲地害羞,还没喝醉就已经红了脸。
“变成‘山口美雪’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
一个人这样问她,她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我一笑,雪也露出害羞的笑容,终于回答了。
“有种结婚了的实感,非常幸福的感觉……吗?”
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坦率诚实地回答了。
于是,以前的同学们都激动起来了,我也没能用手及时遮住上扬的嘴角,被大家调侃得一塌糊涂。结果,我的那种技巧(刚刚前面有提到)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业后,和 C班的大家也这样见过好几次面。
仿佛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我清楚地看到大家都各自长大成人了。
和大家并不是很强亲近的朋友,几乎都是和我在同一时期就职的人。虽然今后似乎也不会像这样经常和大家见面了,但约定了在某个关键时刻还会再聚聚的。我们也没有离开这个城市,这种松散的交往今后也会继续下去吧。
对于我和雪来说,这是可以共享的非常庞大的回忆之一。想好好珍惜。
同学会结束后,我和大家在店门口分别。
然后我和雪沿着同一条路回去。在车站前乘公共汽车回到两人生活的公寓。途中路过了母校门前,从车窗眺望夜晚的樱花大道。
淡粉色的樱花已经凋谢了很多,几乎都变成了叶樱。
“今年春天太忙了,都没时间看樱花了啊。”
我小声嘀咕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这是大学毕业、就业、结婚的三重组合。
虽然我不否认每天过的是充实的日子,但是几乎也没有悠闲地赏花的时间。
“不过我拍了很多照片哦。”
雪眯起微醉的眼睛回应道。
“婚礼的时候正是樱花盛开的时候,拍出了很漂亮的照片呢。”
“啊,这样啊。想看的话就随时都可以看到了啊。”
我们婚礼仪式时的样子都拍了照片,做成很大的相册展板分别装饰在了我的老家和雪的老家。如果想看今年的樱花,我们随时都能看到。
烙印在记忆中的结婚那天,春意盎然的蓝天。穿着白色婚纱的她和留在刘海上的花瓣。
虽然不能赏花,但今年的樱花我们也可以看得到。和往常一样。
而且今年也是至今为止我见过的最漂亮的。
“明年我想悠闲地去赏花,那大概就是结婚纪念日的时候了吧。”
听到我这么一说,坐在我旁边的她轻轻地靠了过来。
“那结婚纪念日的时候我们两个人一起去赏花吧,带上便当。”
“好啊,做点好吃的吧。”
我们已经约好了明年。
在迎来结婚一周年的时候看到的樱花,一定会觉得比今年的更漂亮吧。
下了公交车,我们手牵着手,向着已经住习惯了的公寓走去。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雪柔软的手掌有些微微温热。我一边感受着她的体温,一边感受着无名指上戒指的存在,并肩走在她身旁。
这条夜路两人也走了很多次。我们也是一起住在一个房间里。从今以后,我也会一直陪在雪的身边。
看着细细品味幸福的我,雪温柔地笑了。
“笃史君,总觉得很开心呢。”
“很开心,因为雪就在我身边。”
我的回答让她害羞了起来,然后她小声地说道:
“我也一样哦,笃史君。”
我们的结婚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小小的幸福。
到此,结束。
感谢您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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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甜文完结。看到非常可爱又惹人怜爱的佐藤同学和坚强的山口君两个人的平平淡淡却又十分甜蜜的恋爱故事迎来完结,想必各位情感丰富的友人的内心也是各种五味杂陈,意犹未尽,充满了不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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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更新中.......
准备把前面的18-31话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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