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年,抑或者决战
第四章 新年,抑或者决战
“咚……嗡……”低沉的钟声从电视响彻客厅。
在钟声悄悄留下余韵的同时,电视画面的右上角显示出“00:00”的白色文字。
一年随着除夕夜的钟响过去了。
“今年是长谷寺吗……”
透坐在地板上,两脚伸进桌炉里喃喃说道。
视线盯着电视不放、伸手去拿桌上的橘子,看也不看自己的手边就开始剥皮。
随着“咚……嗡……”响起又消失的钟声,参拜的队伍静静地开始移动。
电视上播映的是国营电视台在岁末年初放送的跨年节目。
去年虽然没办法观看,不过今年总算能像现在这样平和地欣赏。
“喂,透。”
坐在正对面同样把脚伸进桌炉的由宇站了起来。
“这节目无聊死了。我可以转台吗?”
说完,由宇把手伸向桌上的遥控器。
“不准!”
透把遥控器挪到自己这边。
“咚……嗡……”的钟声再次响彻客厅。
“不可以转台。”
“为什么!”
雪花悄然无声地飘落到画面中人声鼎沸地缓缓移动的排队群众身上。
仿佛结冻成清澈冰块般的石梯,无声地将照明的光线给反射回去。
“有够无聊,一点意思也没有。我想看其它节目!”
“一年之初就是要看这个啦!”
“不懂你的道理在哪里,更热闹一点的节目比较好看。”
都几岁了还在争电视。
“更何况——”
由宇露出一脸不悦的表情,指着电视画面。
“我根本看不懂这群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排队的群众几乎都是携家带眷,不然就是夫妻档,大家都和家人一起来参加新年的仪式。
“明明天气这么冷,干吗在这种地方大排长龙?”
“有名的寺庙人一定会很多的啊。”
“这是什么处罚游戏吗?”
“不要乱讲话。这是在新年参拜啦、新年参拜。”
“宗教活动吗?”
“对啦。”
“类似伊斯兰教的麦加朝圣吗?”
“倒也不是那么盛大的仪式。”
“咚……嗡……”钟声又再次敲响。
“现在是新年啊。”
“莫名其妙。”
不知不觉间,遥控器已经跑到嘴里嘀咕不停的由宇手上了。
“叫你不要转台啦!”
哔。结果还是转台了。
在颜色耀眼夺目、布景装饰繁复的鲜艳舞台上,身穿和服的艺人在“新春特别节目”的看板前,表演着一些气氛热闹的才艺。‘哇喔,五灯耶五灯出现了呢!位于摄影棚的黄绿先生您怎么看呢?’主持人语气激动地如此嚷嚷道。
“唔。”
由宇拿着遥控器发出了沉吟。
“哔”的一声又转台了。
画面上特写的是上头写着“新年快乐——!”的巨大风筝。‘哦哦似乎有问题发生了,新春才刚到来便马上碰到问题车子动不了了,这下该怎么办呢?’一个面熟的艺人正在大叫一些有的没的。
“这个国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别说得好像自己是忧国之士一样。
“就跟你说现在是新年嘛!”
透把遥控器抢回来,开口说道。
“什么是新年?”
“就是一年之初啊。”
哔。透把节目转回国营电视台。画面的颜色又回到白、黑、灰三色。右上角的时钟已经变成“00:10”了。新年已经过了十分钟。
“有什么好可喜可贺的。”
“因为一年开始了,所以可喜可贺啊。”
“不懂这是什么道理。”
由宇把双手塞进桌炉的棉被里,鼓起腮帮子。
“祭典的时候也是这样,跟平时的晚上到底差在哪里?”
“嗯~……”
透低声沉吟了一下、开口回答。
“我想应该没差吧。”
说完,透从桌炉抽出双脚站了起来。
“怎么?”
接着透走去捡起丢在房间角落的羽绒外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电视一边套上袖子。现在时间是“00:12”,节目也快结束了。
穿好羽绒外套后,透跟由宇说道:
“我们也去新年参拜吧!”
“什么——!”
由宇大叫。
“你说什么!”
由宇用双手抓着桌炉的桌子不放,放在里面的脚也使上了力气。
“走,去新年参拜了。”
透一边跟赖在桌炉旁的由宇说,一边移动到房间角落的插座。
发出“叩”的一声,拔掉了桌炉的电源线。
“哇——!”
“新年参拜。”
“好、好冷。”
由宇两脚放在桌炉里、眼睛睁得大大的,伸手指着窗外。
在冰冷的玻璃外头、仿佛被琢磨得一片光滑的黑暗中,院子里的树木正反射着皎洁的月光。
“外面很冷耶!”
的确,看起来是很冷没错。
“你也穿上大衣出门吧。”
“为什么我一定会去变成前提了!”
“少啰哩啰唆。”
透在房间移动,来到先前自己所坐的场所、由宇的正对面,抓着桌炉的棉被。
“走了走了——”
然后一举将棉被高高掀起。
“呀——!”
“看,很冷喔~”
接着透甩动棉被、将外头的冷空气扇进桌炉里。
“别闹了啦——!”
“看,很冷喔!”
我扇我扇我扇扇扇。
“不要闹了——!”
“再不出来会冷死你喔~”
我扇我扇我扇扇扇。
“好了啦!冷死了!”
“去新年参拜啰!”
运动广场旁已经完成收割的田地上的积水,结成了一层薄冰。
在天空纷飞落下的雪花,开始在冰上、收割后枯萎的稻子上堆起薄薄的积雪。
“呣……”
由宇呼出了一口气。
她身穿蓬松的大衣、围着围巾并且戴上手套,装备万无一失。
“好冷喔……”
隔着围巾,她呼出一缕白色的气。
被气吹飞的雪花在柏油路上缓缓溶化,化成水状扩散开来。
“冬天真的到了呢。”
“嗯。”
透在由宇的身旁点点头。
冬天到了,现在正在放寒假。集宿后的期末考也已经结束,暂时放假一段期间。
“对了,我都忘记问你。”
在夜晚的黑暗中漫步的同时,透向由宇搭话。
“期末考考得如何?”
“全年级第五名。”
由宇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唷……”
情不自禁地感到钦佩,真有两把刷子。
“四个月的时间进步了这么多呢。”
透一边说一边翻出记忆。
四个月前……夏末的插班入学考试还是靠抱了八天的佛脚才勉强过关的。记得当时是考国文、数学,还有英文,那次真的是火烧屁股。
透从口中呼出白色气息的同时,默默心想。那场考试已经考完四个月了。
在这四个月期间……二年级的第二学期也曾发生了许多事情,生活过得多彩多姿……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那你期末考的结果呢?”
“我嘛……”
透忍不住别开了眼睛。
“这算差强人意啦。”
在第一学期的时候,自己不管期中或是期末都考得一塌糊涂。因为一年级的时候几乎都没有在读书,成绩会满江红也是理所当然的就是了。
不过到第二学期时,成绩就扶摇直上了。大致上就是维持在和灯璃互争高下、差一点点大概就能赶上七尾……的这种程度。话虽如此,想要挤进全年级前十名还是天方夜谭。
“二年级的全年级榜首好像是美空吧。”
“唔。美空的名次比我还高吗?”
“她喔……想赢她是不可能的啦。”
美空可是每科平均九十八分的那种等级。
“不要把不可能赢这种话随便挂在嘴边,机会还多的是。”
“不好意思。”
“就连爱华的成绩都有进步了。”
“真的假的?是喔?”
爱华在由宇要插班入学时,好心担任家庭教师。那个时候爱华的成绩应该是差到得勤跑补习班才对。
“在那之后,她似乎醒悟到了读书的意义的样子。”
“是吗?”
“到现在她才察觉到‘只要好好读书,成绩就会进步’这种理所当然的道理。”
“那……恭喜她啰。嗯。”
“就算她醒悟了,一样没能考赢我。”
由宇从围巾露出嘴巴,装出调皮的模样哼了一声。
“太大意的话,小心被人爬到头上喔。”
“我不会大意的。”
“是吗?”
黑暗中唯有平稳的脚步声,以及彼此交谈的声音。
各种颜色的灯光从各户民宅的窗帘和百叶窗流泄而出,夜晚的街道感觉上弥漫着与平时不同的氛围。
“……冬天感觉不赖嘛。”
在纷飞的细雪中,由宇喃喃说道。
“你之前在春天夏天秋天也都这么讲。”
“有吗?”
由宇装傻似地抬头看透的脸。
“冬天也很棒。”
“……就是说啊。”
在这悄然无声的镇上,白花花的细雪在路灯的照耀之下,闪亮亮地发出了光芒。
“唔?那里有人耶。”
由宇指着岩礼神社的入口、祭典时架设帐篷的地点大叫。
透睁大眼睛仔细瞧那个地方。三个眼熟的人影正站在那儿。
“啊!由宇!透!”
其中的一人、站在中间的灯璃注意到了透和由宇。
“透学长!”
第二个人影、位于右侧的爱华跑了过来。
“哦~你们俩也来跨年参拜呀。”
最后一人七尾把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原地呼出白色的气。
“搞什么。”
由宇有些不满似地噘起了嘴巴嘀咕。
“你们三个怎么会在这种时间出现在这里。”
“喔?不行吗?打扰到你们独处的时间啰?”
“吵死了。”
“我们三个可是从去年就来了耶。”
“从去年!”
爱华的话令由宇目瞪口呆。
“就是过年前就先来的意思啦。”
透从旁补充说明。
“什么嘛,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们是最先到这个神社的人喔。”
七尾“嘿嘿”地露出得意的微笑。
“由宇,你是看完红白才过来的吗?”
灯璃对由宇搭话说道。
“红白是什么啦?”
由宇有点不爽地答腔。
“就是红白歌唱大赛呀。”
“?”
瞧她好像一点头绪都没有的样子。
“就是跨年节目之前播的那个唱歌节目嘛。”
“啊啊,原来那叫做红白吗?我还以为你在说馒头。”{译注:日本有逢喜事时送红白两色馒头的习俗。}
经她这么一提,确实红白这个说词也会让人联想到馒头呢。透心想。
在除夕的话题提到“红白”两个字的话,一般人会联想到红白歌唱大赛。这家伙尚未具备这种日常的基本、这块土地的生活基本。
“今年是哪一边赢啊?”
“呃,我印象中是……”
透歪起脑袋思考爱华的问题。
明明有看到最后,一时之间却想不出来结果……呃……记得是……
“今年是白组赢啦。”
“什么~今年是白组赢喔?——唉,坦白说哪边赢我都没差就是了……我在小时候啊,常常都在想等自己长大以后一定要熬夜把红白看完。可是等到实际长大看完之后,反而觉得这好无聊喔。”
“啊,确实可以这么说。”
“现在这个年代,男VS女这种比赛形式已经落伍了啦。”
“在小学的那一段时间,过完年上学时还会和班上的男生吵架哩。男生还会过来跟我们女生呛说什么‘今年是白组胜利,所以今年是男生称霸的一年’啦之类的。”
“啊啊,我也有呛过。”
透点头附和。小学的光景不论哪里都是大同小异。
“为什么小学的时候男生和女生都会有对抗意识呢?”
“谁知道哩。”
“……”
在打开话匣子聊天的七尾与灯璃的跟前,由宇依然沉着一张脸。
“说到小学,今年又有才十三岁的童星出场了呢。”
“啊。对啊~在差不多九点的时候!”
爱华朝着七尾用力点头。
“红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请那种小童星出场的啊?”
“我国中的时候在电视上看到都会觉得‘啊~这家伙明明跟我同年而已却好拼喔’这样。”
“可是,像演歌的歌手之类的不是都奋斗个好几十年、好不容易才出场的吗?那么小的小孩跟自己同席而坐,他们会怎么想啊?”
“那方面的事就只有天知道啰,实在很莫名其妙。”
“……唔!”
由宇在聊开的两人的旁边低声碎碎念。
“喂,由宇,别鼓着一张脸,很难看。”
“透!”
由宇圆圆地鼓着腮帮子,用力拉扯透的衣摆。
“干吗?”
“说明给我听!”
就算你叫我说明,我也……
像这种话题,如果没有长久累积下来的记忆那也无可奈何。红白歌唱大赛、十来岁的小童星、演歌歌手、小学时代的男女生之间的回忆,根本没办法在此时此地一一说明。就算说明好了,这些也不是马上就能当场理解的东西。
没错……透一边看着由宇那双气呼呼的眼睛,一边心想。
这家伙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也没有“小学时代的记忆”。
这个国家、这块土地上大部分的人所拥有的普遍性记忆,在这家伙身上是找不到的。
“呃……该怎么说哩?”
不过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这家伙是最近才来的外界存在。
就连我自己也是……透开始回想。就连我自己也是一介“转学生”,没有和大家相处的一年级回忆。好比说夏令营的回忆。
不过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呃……总之,红白歌唱大赛是日本除夕的——”
“除夕?”
“所谓的除夕,就是大年初一的前一天——”
“呣——!”
由宇的表情显得越来越不快。她放开拉住透的衣摆的手,将脸转向一旁。
接着,她直接掉头朝神社外面、林子的方向走去。
“啊,由宇——”
灯璃唤住了那个背影。
“你要去哪里?”
“关你屁事。”
“喂,会迷路的——!”
黑暗中,林子里。
<悖尔菲高尔>今天依然藏身在黑暗里。
独自一人伫立在神社四周的黑暗林子之中。
“……”
<悖尔菲高尔>发现了。
有一个独自朝着林子、朝着这里跑过来的红发少女。
<悖尔菲高尔>很清楚。
那名少女是<宝石附身者>。
<悖尔菲高尔>展开行动了。
独自一人跑过来的红发少女。
<悖尔菲高尔>就照过去的模式……现身在少女的面前。
“谁。”
红发的少女停下脚步喊出了声音。
“你是什么东西啊?”
如出一辙的反应,这是猜忌对方真实身份时所露出的诧异反应。
<悖尔菲高尔>一如过去的模式,锁定这个瞬间开始说话。
一开始不由分说地先吸引对方注意,紧接着立即毫不迟疑地开始谈话,好抢得对话的先机。
这是一贯的老方法了,由<路西法>所开发出来的“效率性情报传达手段”。
<悖尔菲高尔>一如以往拿出<白蔷薇的信封>。
一如以往地向站定的少女攀谈。
“你的……”
“由宇——!”
透在黑暗的林子里呼唤由宇的名字。
“嗯——!”
由宇听见声音,于是停在原地转身回望。
透拨开林中的杂草朝着回头的由宇前进。
“你在干什么啊?”
透牵起她的手拉动。
“要你管。”
由宇面朝旁边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待在那边聊新年和除夕的话题不就好了吗?”
啊啊,真是的,在闹别扭了。透叹了口气。
“反正那种例行活动的事情我又不懂。”
这小女孩在闹别扭了,实在是有够棘手的家伙。
“别念了,跟我来就对了。”
尽管把脸别到一旁去并且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一拉她的手还是乖乖地跟过来了。
“唔。”
“做完新年参拜就回家了。参拜完后,我们五个人一起去吃荞麦面吧。”
“荞麦面?”
由宇把头转回来看着透。
“就是除夕的荞麦面啦。”
其实这本来应该是要在年末吃的,不过就不管那么多了。
“都三更半夜了还吃荞麦面,这样好吗?”
“无所谓啦,反正是新年的例行仪式。”
从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开始,大家就一直都这么做。
所以这家伙从现在起也要这么做。就是这么简单,事情就是这么单纯。
“是吗?”
由宇看着透,充满活力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来吃荞麦面吧。”
心情变好了,好现实的家伙。透悄悄地心想。
“林子乌漆抹黑的,很危险耶,尽量不要一个人走动。
“我没问题的。”
“一样很危险啦!”
“是吗……”
由宇坦率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刚刚有个奇怪的家伙哩。”
“奇怪的家伙?”
“啊啊……就在那里。”
由宇点点头,指着身后的林子。
“那是所谓的舞狮吗?”
“不,三更半夜的不会有人出来跳舞狮。”
“那个奇怪的家伙还给了我类似传单的东西喔。”
“传单?”
会是某间百货公司新春大特卖的宣传吗?
透睁大眼睛仔细瞧由宇所指的林子里。
“那家伙还在吗?”
“不……”
背后已经不见任何人影了。
透把头转回来,重新把视线放到由宇身上。
“什么传单?”
从新年就问题一大堆耶……唉,不过最近就是这样吧。
“你要看吗?”
“不用了啦。”
不想才刚新年就到人潮众多的地方去跟人家挤来挤去。
“那我丢掉好了。”
由宇把从口袋掏出的纸屑塞进了神社的垃圾箱。
“说丢就丢喔。”
“我想回家看电视。”
“新年节目吗……你不要熬夜熬太晚喔。”
“凌晨一点起,黄绿所领导的乐团‘Gren Grune’要演奏。”
“这实在是个很难判断顺不顺口的艺名耶。”
“恭、恭喜新年。嗯。”
拿着家里电话的听筒,透和电话另一头的对象说话。
“嗯,没事的啦,我每天都有乖乖到高中上学。我在这个月的十四日就要十七岁了,这方面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庆生?哎唷不用了啦,真的没关系,我会好好过下去的……嗯。再见。”
喀嚓。挂掉电话。
“呼……”
有时认真地和大人讲起话来感觉还满累的。透稍微伸了个懒腰。
伸懒腰的时候,顺便从檐廊看向外头。
现在是大年初一的早上。夜晚的雪云早已不知飘到哪去,新年是个放晴的好天气。
“刚刚是谁打来的?”
由宇的声音从餐厅传了出来。
“我叔父啦。”
透回答道,并且折回厨房。大锅菜的锅子还盖着没掀起来。
在“咕噜咕噜”地煮滚的锅子里打入鸡蛋之后,再重新搅拌。
“好久没跟他说话了呢……”
红萝卜、芜菁、菜头,在锅子里发出“咕滋咕滋”的声响翻滚舞动着。差不多快完成了。
“你叔父不会发压岁钱喔?”
“不会发啦。虽然是叔父,其实他还很年轻,才二十八岁。”
“唔嗯。”
“况且他还是个单身汉。”
咕噜咕噜咕噜。熄掉火再搅拌一圈,大功告成。旁边的炉子上已经有四块年糕正在烧烤中。透伸出手打开门,抽出盘子。
“你要放几块年糕?”
其实,自己并不是很喜欢大锅菜,透悄悄地心想。至于年糕,自己比较喜欢把烤好的直接拿来沾酱油和包海苔吃。
不过……反正由宇也在。
“三块。”
“吃三块喔,有没有搞错。”
新年就是要吃大锅菜。
“……既然说到新年。”
透把煮好的大锅菜舀进碗里、放入年糕,然后搬往餐厅的桌子。
“你有寄贺年卡给爱华她们吗?”
“啊……啊啊。”
由宇接下装有大锅菜的碗,回以一个暧昧的答案。照这样看来,应该是没寄吧。
“要寄啦。再说你还有认识其它同班同学吧,像是秋茂啦……还有那个叫做池村的是吧?”
“唔……”
由宇拿起筷子低吟了一声。似乎到了现在仍旧不擅长写信的样子。
“反正你寄就对了。这么一来,明年就有贺年卡的话题可聊了。”
“明年?”
“对,明年的今天,新年也会到来。”
“新年吗……”
“不用怀疑啦。”
新年在今年也来临了。我想明年一样也会到来吧,就像现在这样。
“虽说是新年。”
在从中庭洒下的新春的晨光中,以吵闹的电视声为背景,由宇发出“唏哩呼噜”的声音啜饮大锅菜的汤汁。
“可是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嘛。”
“嗯。”
透同样把筷子伸进大锅菜里夹出年糕。
“跟平时没两样。”
虽说是新年,到头来仍然还是那种感觉。
“……我实在搞不懂。”
由宇起身替自己重添一碗大锅菜,百思不得其解。
“新年到底是什么?”
“等你长大后不就会知道了吗?”
“我可是高中生耶!”
“是是是。”
待在事务所里的女性开口向走进事务所的少年攀谈。
“哎呀,灰人先生。”
少年……讣山院灰人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在此向你恭贺新喜。”
“又是你啊。”
“‘又是’是什么意思呀?”
这间事务所就跟平时一样看不到其它人。
“其它人都在干吗啊?”
“紫暮先生还是老样子。”
“这我知道。”
“黑部先生跟黄绿先生在新年都很忙碌。”
“哼。”
“特别是黑部先生,他最近好像跟童子财阀还有七尾家有什么计划,现在正在忙着准备。”
“是这样啊……”
“至于苍,她从昨天就到这里来啰。应该会在这里待到后天吧。”
“真的假的。”
少年环视了事务所。
“她又不在,是跑哪去了?”
“她去买东西了。好像是药局有她想买的东西。”
“哼。”
“她在十二月中旬时有和学校的人去山上集宿过的样子。”
“学生不知人间疾苦还真棒呢。”
“集宿的时候,在睡觉前她听了爱华和由宇的谈话。”
“不会吧,那家伙已经会和其它人对话了喔?”
“她会啊……然后,听说由宇让透做了形形色色的好事。”
“透小弟对由宇做了形形色色的好事?……这……”
“那两个人感情还真好耶。”
“是吗?没想到透小弟这么猴急就下手呢。”
“由宇好像第一次痛得要死的样子,不过似乎已经适应了。”
“那方面的事情我是不懂啦。”
“苍听说了之后,对那件事也产生了兴趣。”
“不会吧,那家伙竟然会对事情产生兴趣!”
“她有兴趣啊……等到回家她自己一人独处的时候有尝试了一下,结果过程并不顺利的样子。”
“这……”
“唉,这种事第一次自己来的话总是会绑手绑脚的嘛。”
“是这样子吗?喔不,我也不懂啦。”
“如果硬要去抠的话,会造成鼓膜破损或中耳炎。”
“鼓膜?中耳炎?为什么会造成这种病,若说是性病我倒可以明白。”
“为何扯到性病?”
“啊啊,没事。那边的世界太过深奥难以捉摸了,所以我不会多做表示就是了。”
“然后,因为她不是很懂的关系,下次要去请教透的样子。”
“她这么积极行动啊,真令人想不到!”
“没错。苍主动展开行动了呢,还跑去买为了自己好的东西。”
“确实药局有在卖呢,厚度很薄的那种款式。”
“她好像想要外型没什么装饰、造型简单的款式的样子。”
“我想外型的喜好也是属于个人兴趣的范畴吧。”
“对。她甚至开始有了个人的兴趣耶。真了不起……不过,我觉得她在十叶的地方超市买比较好就是了,在那方面的柔软性上会更优秀一点。”
“地方超市很少在卖那个吧。”
“有在卖啦。你都没看到吗?”
“我很少看到就是了,就算是药局,通常也都会放在角落的地方。”
“听说做那个对耳朵很有帮助。”
“为什么会对耳朵很有帮助啊?若说会变得娇艳欲滴我倒可以明白。”
“为什么会变得娇艳欲滴?”
“我想我俩之间的对话从一开始就没搭在一起。”
“是吗?”
“……唉,不管那么多了啦。”
灰人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拉开了抽屉。
“如果苍待在透的身边,应该也会比较容易察觉到他的‘异变’吧。如果有任何状况发生,立刻通知我。”
“你还在提这个?拜托你适可而止放弃吧。”
“我总有种遗漏了什么的感觉……”
“你真的想太多了……话说回来,灰人先生。”
“什么啦?”
“比起那种事,你本身还有其它需要烦恼的问题吧?”
“什么问题咧?”
“已经过年了。”
“是啊,过年了。”
“我在大楼入口别上了稻草绳喔,在百货公司买的。”
“拿下来啦。”
“还有外加橘子喔。”
“反正你快点拿下来就对了。”
“难得新年耶。”
“你不是有话想说吗?”
“啊啊、对了……<悖尔菲高尔>的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悖尔……啊啊。”
少年用鼻子发出噗哧一笑,转头朝向旁边。
“对哦,还有这个人在呢。嗯。”
“你不记得了吗?”
“我有记得啦。”
少年从打开的桌子抽屉里拿出了随身录音机。
“你又把那种东西带到职场来了。”
“嗯……总之……”
少年一边把耳机插进录音机,一边低声喃喃地说道:
“那差不多再过半个月时间,我会适当地把事情解决掉的。”
“是这样吗?”
浅黄看着少年点点头。
“不过,有个现象挺不可思议的呢。”
“什么现象?”
少年把耳机塞入单边的耳朵,转头面向浅黄。
“<悖尔菲高尔>的能力是记忆操作针,对吧?”
“这种芝麻小事,亏你还记得哩。”
“他是<白之使徒>耶,很重要的。”
“也没有重要到哪里去。不过就是跟之前都一样的、紫暮所说的<苍白的人>的‘失败作’罢了。”
“虽说是失败作,他照样是我们的敌人啊。”
“又不是什么很强悍的对手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他有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方。”
“什么地方?”
“他不是好像有用<针>扎自己吗?”
“是啊。”
少年一边操作录音机的按钮,一边点了点头。
“<悖尔菲高尔>的右手上随时随地都扎着一根针呢。”
“……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把自己的记忆操作能力使用在自己身上,有什么意义吗?”
“拿来刺自己的话,之后还可以回收不是吗?这么一来也用不着消耗自己的<宝石>了。”
“问题不在那里啦。我的意思是扎着<针>的那段期间,自己的记忆不是会被消除吗?……他这到底是在搞什么?”
“我哪知道。”
少年用鼻子发出闷哼。
“反正一定是个又蠢又瞎的理由。”
“……灰人先生,你大致想象得到吗?”
“所以我说啦,再过半个月……好吧,我会在十四日让事情告一段落的啦。”
第五章 日常,抑或者善后处理
一月也已经过了一半,如假包换的严冬降临到了十叶市。
在市郊的巷道小路的行人穿越道前,有落叶散尽好准备度过冬天的行道树,与耀眼夺目的自动贩卖机。有数盏早早便亮起的路灯,以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蓝光的行人专用交通信号,还有“电子按钮信号”的装置。这里是一条少有车辆与行人通过的巷道小路,就在这条巷道小路的行人穿越道前——
“唷。”
灰色的少年正站在那儿。
行人用交通信号停止闪动、转变成红色,车用交通信号有如随侍在旁似地高高竖立。“电子按钮信号”的标示被高挂起来,上头缠绕着黑色的电线。
“上次遇见你是十一月,今天则是一月十四日……”
灰色的少年——讣山院灰人站在信号机的旁边、行人穿越道的前面开口说道。
朝着站在行人穿越道的另一头、站在对面的人影。
“相隔两个月之久了呢。”
少年的嘴巴轻轻地化为笑容的形状。
“看你好像很有精神地四处展开行动嘛——”
呼啸而过的北风点缀了少年的语尾。
北风吹飘了站在对面的人影所穿的长袍的下摆。
“<悖尔菲高尔>。”
少年眯细了眼睛,喊了站在对面的人影的名字。
“……”
<悖尔菲高尔>只是静静地站着。
“你是……”
他的嘴巴……半截式面具下方的嘴巴隐约地张开了。
“你是……那家伙的伙伴对吧。”
如同东风般的话语从他的嘴巴流泄而出。
人影随着话语从长袍伸出了右手。
“‘那家伙’?我不知道你在指谁耶。”
<悖尔菲高尔>把右手上的武器朝向了说话的少年。
“不会是指浅黄吧?”
“……”
少年将指着自己的武器……狩猎用的十字弓映在眼眸上的同时,以轻佻的语调继续说下去。
“啊,对喔,你以前有败给浅黄是不是。”
<悖尔菲高尔>扣下了十字弓的扳机。
“喂!由宇!”
透一边用吸尘器吸客厅的榻榻米,一边朝由宇怒吼。
“怎么,透。”
叩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这部旧式的吸尘器会发出没有必要的巨大噪音来吸取垃圾。可是,少女丝毫不以为意。
“叫我干吗?”
一整个不动如山。由宇窝在客厅中央的桌炉里动也不动,始终赖在位子上,视线不肯从摊开在桌上读到一半的书本移开。对于“叩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的轰声完全充耳不闻。
“还敢问我叫你干吗?”
透关掉吸尘器的电源回嘴。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有如发出低吼的龙般的机械心不甘情不愿地安静了下来。
“现在在打扫中。”
透端起右手上的吸尘器的吸嘴的前端,指着由宇的侧脸。
“快滚。”
“你扫你的,不用管我。”
少女总算把视线从书本上移开,但依旧不肯改变姿势,只是望着透说道:
“继续尽情地扫吧。”
这种说词还有天理存在吗?
“我要掀起那个棉被扫桌炉下面啊。”
毕竟煎饼的碎屑等等常常吃得掉满地。
“……”
少女一语不发地别开了视线。
“喂。由宇。”
接着又翻起书页。
“……”
无视是吗?很有勇气嘛。透把吸尘器前端的吸嘴从管子上拿下来。
“喂,快从那里滚开。”
“我偏不。”
由宇眼睛死盯着书本,执拗地回答。
“很好。”
透点点头,把管子的前端堵在少女的脸颊上。
“嗯?喂、这是在……”
无视少女惊讶的声音,打开电源。
叩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宇吓得大叫。
“这、这是怎样,喂,发生了什么事!喂、我的脸、我的脸——!”
过了半年还是一样这么软。少女的脸颊完美地被吸成圆圆一团。
“你在干吗啦!喂快住手,脸很痛耶!”
少女的脸颊被吸尘器吸住,大声嚷嚷着。感觉还满好玩的嘛。

“不要吸了——!”
“滚开~!快点滚开那里~!扫除之神发怒了——!”
“喂、喂!别闹了!把机器关掉——!”
把吸力调成“强”的看看。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丢下书本,用左手抓着牢牢吸住脸颊的管子用力。
咕咕咕咕咕咕咕。少女和机器展开了一段时间的角力,然后——
啵。
终于拔下来了。她的脸颊上留着一块圆圆的痕迹。
“你在乱搞什么啦!”
少女带着脸上的圆形红印又吼又叫。
“我早就叫你滚开了喔,是没看到我在打扫喔。”
“只剩一点点我就看完这本书了。”
“你这家伙。”
透用右手关掉吸尘器的电源的同时,伸出左手指着房间的时钟说道:
“已经四点了耶。”
西下的阳光也已经开始射入中庭,再过一个小时傍晚即将到来。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游手好闲吧。既然无聊没事,那好歹去扫一下自己的房间!”
“现在还在过新年啊!”
由宇鼓起红印未消的脸颊。
“新年早在十天前就已经过完了。”
今天是成年日加上礼拜六的三天连假的最后一天。一月十四日。
……喔,说到十四日,这个数字让自己突然想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十七岁的生日。反正也没特别跟谁提过,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惊喜就是了。
“今天都已经十四日了,所请的新年只有到初三为止……”
“啊。”
由宇对透的话产生反应,小声地叫出了声音。
“怎么了?”
“原来如此。”
她看着月历,感觉就像突然想起事情来似地冒出一句话。
“我出门一下下。”
少女唐突地站了起来。
“什么?”
透拿着吸尘器,目不转睛地望着少女的脸。
“都要傍晚了耶,天色马上就快暗下来了。”
“我去买个东西!”
丢下这句话后,由宇便离开房间,直接穿上鞋子往外头跑。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回来!”
还来不及听透的回应,她就头也不回地冲出家门。
“……真是的。”
透叹了一口气,打开了吸尘器的电源。
“好过分哪。”
少年……讣山院灰人站着喃喃说道。
“二话不说劈头就展开攻击,这不是文明人的行为耶。”
灰人左手插在口袋,装模作样地叹出一口气。在他的右手上则握着一把细细的铝制弓箭,一把不久前还架在十字弓上的弓箭。
“……”
不过<悖尔菲高尔>已重新装填上另一发弓箭。
第二把弓箭、架在十字弓上杀伤力拔群的武器再次瞄准了少年。
“那个东西是不可以拿来指着人的。”
扳机扣下。
弓箭从近距离、仅仅间隔十公尺左右的地方发射了出来。
“要仔细阅读说明书的注意事项啦!”
但弓箭未能到达目标。
“就算是用邮购买来的,在注意事项方面也是一样。”
咻。随着轻快的声响,握在少年右手上的弓箭增加到了两把。
少年空中抓飞鸟地一把抓下了笔直飞行而来的弓箭。
这不是偶然。<悖尔菲高尔>总算理解到这一点,不过他并不感到畏怯。当碰到“敌人”——<断片同盟>——“超越凡人的那批人”的时候,适切的身体活动方式、战斗方式,还存在记忆里。没错,在那些日子里和伙伴一同开发出来的战斗方法。
<悖尔菲高尔>试图实践那战斗方法——
“对嘛,不要急嘛。”
——就在他试图实践那战斗方法——之前,他停止了动作。<悖尔菲高尔>停止动作,直盯着刚刚少年从口袋掏出的‘东西’。
直盯着少年所拿出来的<白蔷薇的信封>。
“哦,你终于有心想听我说话了吗?”
手里拎着白色信封袋,少年从鼻子呼出气息。
“我想也是,你很有兴趣知道吧?这封信应该是你的才对,可是为何我的手中会有这东西呢——自己拼命在十叶市散布的东西,为什么好死不死偏偏落到‘敌人’的手上呢?嗯。如果不先问个清楚,事情就糟了对吧?”
“……”
在<悖尔菲高尔>视线的前方。
手拿<白蔷薇的信封>的少年笑着呢喃。
“包含这个部分——我们稍微来谈一下如何,悖尔君。”
“……”
“别担心,不会讲太久的——这只是一点善后工作罢了。”
打扫结束了。
透压下吸尘器上头的按钮,打开了机器的屁股。拿出里头的纸包装袋丢到垃圾桶,换上新的袋子。拔掉插头卷好电线,将吸尘器收起来。
把掀到桌上的棉被弄回原状,再将放到电视上避难的煎饼和橘子放回原本的位置。重新插上桌炉的插头,打开电源。以上。打扫结束。抬头一看时钟,下午五点,是太阳即将要下山的时候了。
透把脚伸进桌炉,打开电视的同时一边自言自语。
“由宇到底上哪里去了……”
太阳即将要下山的时候——
“那么……”
两根铝制的弓箭发出“喀啷喀啷”的声响在柏油路上滚动。
“要从哪里开始谈起呢?”
<悖尔菲高尔>的半截式面具静止不动,仅有转动眼珠注视着这个画面。
“这样好了,首先从……”
<悖尔菲高尔>抛开了十字弓,就着抛出去的那个动作顺势无声无息地往柏油路一蹬。<悖尔菲高尔>以常人的眼睛跟随不上的速度,随着如同冲击波一般的风势一同拉近和少年之间的距离——然后——
“喂喂喂。”
就在他右手上的匕首通过了少年原本所站的地点的那个瞬间,声音从上头响起了。
“在对话前先使用暴力?这招是具有效果性没错啦。”
少年正站在<悖尔菲高尔>的上空、信号机的上头。
“不过这样是没办法经营组织的喔,<路西法>要比你聪明多了。暴力虽然是一种强力的力量,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平时就要谨慎使用。因为那是关键时刻的最后王牌。平时就在耍这种花招,只会让人产生警戒心而已吧?”
站在信号机上头的少年一边耍着嘴皮子,一边低头俯视<悖尔菲高尔>。
“上次那个时候我不是和市长之流的人物在一起吗?所以我也只好尽力扮演一个勇气十足的警察一号了……但现在这里没有其它人在,就表示我可以不用客气啰。”
“……”
和少年进行近似挑衅般的闲言闲语同时……
先前被抛出去的十字弓终于“喀锵”一声坠落到了地上。
“哎呀……站在这种地方上面,果然声音会不容易听清楚吗。我想也是。”
说话完的那个瞬间,少年的身体已经降落在柏油路上了。
“所以说呢,等一下不准落跑喔,因为我可是百忙之中抽空跑来找你的哩。
……啊。对了。不然现在先来个解谜好了。我们会在这里碰上的理由,你会在这里被我找到的理由。你应该一直都在避免和我们接触才对,可是如今却在此地又再次碰面了。这可不是偶然喔。偶然发生在第一次就够了,这回第二次的相遇,可是有铺梗和机关的。你瞧。”
少年的左手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拿着一台录音机。那是一台插上了耳机的小型声音再生装置。
“窃听器。”
少年若无其事地提起一个名词。
“在两个月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时候,我就在你身上装了发信机,作为被扎了<针>的回礼。然后我利用那个发信机找到你的根据地,趁你不在的时候偷偷潜入安装了窃听器……很简单的梗吧?真不该破梗的……喔!”
咻!
说着说着,少年的右手突然甩动了一下。
“你不要逃嘛。”
从少年的右手投掷出去、刺在行道树的树干上的铝制弓箭发出尖锐的声响,摇晃了几下。
“在把我的话全部听完之前,你乖乖站在那里别动啦。”
少年装模作样地弯下腰,捡起掉在脚边的第二根弓箭。
“呼……那么,在冷场之前我们赶快进入重点吧……这样好了,那就先从一件旧事开始提起吧,一件四年前的往事。四年前,在这个十叶市里有一个男子。”
半截式面具仍旧注视着少年的脸。
“不用怕,虽说是四年前,这段话也不会拖那么久啦。我马上就讲完了。
那个男子当时还是个高中生,于四年前就读高三……男子在十八岁时于十叶高中毕业,然后前往另一块遥远的土地、大阪的大学升学去了。
十八岁,离开父母的保护,崭新的环境,耳目一新的土地,全新的人际关系。眼前有大好的光明未来不是吗?”
少年轻轻挥舞左手的信封。
“可是,即使是看起来光辉耀眼的事物,只要靠近一瞧便是有黑暗存在的事物了。虽然这是很普遍常见的说法就是了。而那个男子,最后耽溺于那个黑暗里了……这不是什么夸张的故事喔,而是一段很单纯的故事。在崭新的生活中,男子没办法交到朋友,虽然离开了之前的环境是很好,可是却没办法经营好新环境。最后那个男子的周遭,变得一个人也不剩了。
然而……错失了一开始的契机的那个男子也并未在途中付出努力,就这样一个人过了三年。你看,已经过了三年了。故事很短吧?”
“……”
“虽然这是一个对‘你’而言毫无关系又灰心丧气的男子的故事啦,不过你就听我说嘛。有趣的地方从这里开始咧……紧接着,时间来到迎接了大学四年级的春天,在这个时节,大家结伴进行的就职活动差不多要开始迈入高潮……就在这时,转机降临到那个孤独的男子身上了,一个非常不得了的转机。”
少年模样做作地挤出笑容,说出了那个字眼。
“就是<苍白的人>。”
少年玩味地从口中说出这个字眼,仿佛觉得很有趣一样。
“四月九日。突然现身在那个男子面前的<苍白的人>把<白色宝石>交给了他……你知道吗?<苍白的人>正在四处分配自己的<宝石>给其它人呢,并且,那个‘分配’是分成两次来进行的。这个时候的‘分配’是第一次。”
夕阳开始覆盖少年的脚跟。
小镇的天色稍稍地暗了下来。
“……哎呀呀,不小心离题了。”
<悖尔菲高尔>的影子动也不动。
“……于是呢,透过第一次的‘分配’,男子一举获得了<白色宝石>以及<宝石>所带来的‘超越凡人之力’。他得到‘超越凡人之力’……那同时也是‘与众不同的力量’。
没错——那个孤独的男子变成了‘与众不同的存在’了。
不仅单单如此,甚至还得到了额外的能力。原来,那个男子是<稀少种>,连未知的能力也跟着开花结果了。这多棒啊,取得极小的可能性变成‘超越凡人’,并且再更上一层楼获得稀少的能力。明明在不久前,还是个不被人当一回事、如同空气般的存在,如今却一口气大逆转,得到了任‘其它人’也无法与之匹敌的力量和能力。所谓的奇迹,指的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半截式面具静静地站在暮色笼罩的镇上。
“那个男子的能力是在‘分配’后约莫不到两个月的五月中旬时开始显现,接着在七月一日的第二次‘分配’时完成了。那个男子就此得到了‘能力’。
另外,也多亏如此——那个男子结识了同伴。
那个男子接受同为身怀‘超越凡人之力’的一群人的邀约,成了其中的一分子。
那个男子找到了拥有相同力量、身在同一个世界里的‘超越凡人的伙伴们’。
接下来……对,接下来,‘邪恶组织’便顺势出现了。
从‘某个组织’窃取出来的文件上,记载着‘某个组织’的恶行。
我们大家齐心协力,运用这股‘超越凡人之力’来对抗‘邪恶组织’吧。
对该男子而言,处在那个世界的那段时间无疑是最棒的时间吧。身边有‘同志’,自己有‘力量’,并且脚底有‘不具力量、渺小不值得一提的人们’,和自己对立的则是‘邪恶组织’……很理想不是吗?一整个就是理想的乌托邦。
突然得到的<白色宝石>,并且透过<宝石>所造成的‘超越凡人’,那个男子顿时成了梦想世界的住人……
……只不过。”
少年“呼”的一声叹出一口气,模样做作地摇了摇头。
“那个世界终究撑不了几个月的时间。‘邪恶组织’远比他们所想象的要更为爆炸性、露骨地强大。‘邪恶组织’的公安活动远比他们所想象的还要更精密;‘邪恶组织’的实行能力远比他们所想象的还要更毫不留情;‘邪恶组织’所派遣的人物远比他们所想象的要强上太多了。
七对七,实力上应该是五五波——原本是这么以为的,没想到七人联手却连一个人也打不赢。那男子的伙伴们个个束手无策,领导人则被对方擒获了。
‘那男子的世界’就这样败给了‘邪恶组织’。
——<炼狱>就这样败给了<对策室>。世界一下子就终结了。”
少年瞅了半截式面具一眼。
“可是那男子,仍旧自己一个人坚持不肯放弃。”
灰人瞅了<悖尔菲高尔>的脸一眼。
“那男子……在组织毁灭的时候已经过完了大四的一半。别说是找工作了,就连毕业都有难度。于是那个男子回到老家,关在自己的房间闭门不出……还为此和父亲发生了争执。唉,这也难怪啦。都读到大四了还在浑浑噩噩嘛。那男子的父亲也因为这个缘故,就连镇上的祭典也不肯参加。”
灰人话说到这便先打住,看了男子的脸。
“难得他父亲的朋友大熊和小川等了那么久耶,真是可怜呐……尽管如此,却不见那男子有任何悔改和反省,甚至也不为毕业付出最后的努力。”
灰人看着男子的脸,然后——
“那个男子又开始玩老把戏了。”
然后明显地发出了嘲笑。
“那男子的名字就叫‘中村孝志’。
……那个人就是你啊,<悖尔菲高尔>。”
“我回来了!”
红色脚踏车随喘着气的叫声一同闯进了车库。
下车的少女就着那股冲劲大声呐喊。
“晚餐还没开始吃吗!”
“还没吃啦。”
透一边从厨房的窗户俯视由宇那个模样,一边搭腔。
“一贯的电饭锅的液晶数字显示的是“5”,饭马上就快煮熟了。烤箱也在运作中,用培根包住的芦笋正在里头渐渐烤得焦黄。锅子里则有马铃薯和洋葱发出“咕滋咕滋”的声响上下舞动,接下来只要加入味噌便宣告完成。
再来只要把中午剩下的凉拌菠菜拿出来就大功告成了。
“马上就快煮好啰。”
“是吗。”
少女上气不接下气地从脚踏车的后座拿下两个东西,分别是粉红色的盒子和又黑又大的购物袋。
“你去买了什么东西回来啊?”
透边打开冰箱边询问。
“等一下就知道了。”
少女提着两个东西打开厨房的门,做出了宣言。
“这样子啊。”
哔——!电饭锅连同尖锐的声音将水蒸气一起吐出。
“那你去洗手吧,马上就要吃饭了。”
透边说边打开电饭锅,将里头的米饭添进供奉佛坛用的碗里。
“我知道了。”
少女把粉红色的盒子放在餐厅桌子的中间,往盥洗室跑去。
跟平时一样,一如以往的傍晚渐渐地过去了。
“中村孝志同学。”
少年脸上挂着笑容,像是在反复确认似地说出了名字。
“就算这样叫你……对‘现在的你’而言,也不过是个没有印象的名字罢了。”
<悖尔菲高尔>隔着半截式的面具看了少年。
“现在的你是<悖尔菲高尔>,在十叶市出没的谜之怪人。理想的正义的英雄,无名的正义的伙伴……除此之外,谁也不是,就连你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而原因就出在你右手臂上的那根<针>。”
映照在<悖尔菲高尔>瞳孔上的少年仍旧在微笑着。
“全都多亏几个小时前你扎在自己身上的那根<针>的效力。”
少年笑着继续说出有如在凌迟般的话语。
“‘中村孝志’使用记忆操作针刺自己。每天,‘中村孝志’都会离开家里,换穿上怪人的服装,把针扎在自己身上。<悖尔菲高尔>就是这么产生的。为了扮演完美无缺的正义的伙伴,不具身份,也不是任何人,也没有其它可做的事,只是一味地为了自己所信奉的事物——然后,随着针的效果退去,<悖尔菲高尔>也变回‘中村孝志’。‘中村孝志’从梦境苏醒,不对,对‘那个男子’而言,或许‘中村孝志’才是梦吧,并且……”
少年高高举起一直拎在左手上的<白蔷薇的信封>,然后放开了手指。
“一直在四处散布这个东西,把在便利商店影印的信件塞到在百圆商店所购买的信封袋,四处散布。依样画葫芦地模仿当初自己被<路西法>游说拉拢的手法!”
<白蔷薇的信封>轻飘飘地在空中飘舞,缓缓落下。
“你采取和<路西法>一样的行动,就为了招集类似的同伴。
为了重新招集再也不存在的同志、招集可以取代过去的伙伴的存在。
拜托谁来成为我的同伴。拜托谁来参与我的世界。拜托谁来聆听我的话——”
白色的信封袋掉落到了地上。
“真是不巧啊。”
“啪”的一声,少年的手指发出一道清澈的声响。
随着这道声响,一道渺小的火焰出现在掉在地上的白色信封的一角。
“真的是太不巧了。”
纯白的信封从一角开始变成了灰烬。
“可惜,没有任何人愿意理会你。真是遗憾啊。原本应该是大家对这个世界的恐怖真相,并被受到真相保证的优异意见感动而聚集在一起,然后成为自己的伙伴才对的呀,
啊啊,对了,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最后的破梗。我为何手上会有这个<白蔷薇的信封>?其实非常简单又单纯。是苍啊,就是收到你这个东西的其中一人,收到了这个信封的苍直接把它交给了浅黄。接着信封又直接落到我的手中。
这是当然的吧?‘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听来路不明的陌生人所阐述的无聊主张啊。就算身份不明的男子大声宣扬意见,人家也会装作没听见就算了。你的意见与主张根本没有传进任何人的耳里啦。真受不了。所谓的‘一般人’,不管哪一个都普通到令人感到厌恶,你说对不对?嗯嗯?”
信封的火越烧越大,渐渐化成灰烬。
“‘中村孝志并不存在于任何地方,悖尔菲高尔并不是任何人。所以,没有人愿意去听他说的话’……我所认识的那个‘大叔’是这么说的喔。他这个人就爱用夸大的言词来说明没什么意义的事,不过是听似有意义隐含但实际上一点意义也没有的表面话罢了。感觉很郁闷对吧,倒也没有拿来当作往后人生的参考的必要啦,反正你也没有这种机会了。”
一道微小的火焰在黑暗中发出亮光。
“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吧。”
太阳下山了。
“你的<针>的魔法差不多快解除了不是吗?”
信烧得一干二净了。
“<路西法>藤原悟入院了喔。”
<白蔷薇的信封>成了一堆灰烬。
“<利维坦>西山光一正在展开就职活动。听说今天去参加面试了耶。
<撤旦>铃木广志当了老家自营业的社员唷。
<玛门>山冈次郎在家里用功准备考资格考。
<别西卜>松浦登似乎要晚人家一届上高中的样子。
<阿兹莫德伍斯>佐藤典子听说下礼拜要去相亲哩。”
白色的信封袋已经失去原本的模样。
“那么,你又要继续这种样子直到何时?”
少年用脚践踏成了灰烬的信封。
“你就在丧失自我的状况下长到二十二岁并升到大四已经一个半月了耶?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你要做这种事到什么时候?
这么‘与人脱节’,你打算怎么办?回答我啊?孝志同学?”
粉红色的盒子被打开了。
“什么……”
透睁大眼睛窥看由宇所打开的盒子的内部。
“蛋糕?”
盒子里装有一块蛋糕。五号尺寸的水果蛋糕,上面有草莓、哈密瓜,还有橘子。色彩鲜艳的水果被摆饰在白色的辽阔大地上。
“今天……”
由宇手拿盒盖,摆出臭屁的模样。
“是你十七岁的生日对吧?”
确实如此。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明明没有特别跟任何人提起过。
“新年的时候你不是有跟叔父讲电话吗?那时我有仔细听你的谈话。”
这么说来……我好像有随口说出‘在这个月的十四日就要十七岁’这一类的话。
……她记下来了吗……
“我有听说生日的时候,就是要用蛋糕像这样来庆贺一下。”
由宇以自信满满的表情拿下用透明胶带贴在盒盖上的蜡烛。一共有十七根。

“喂、喂,不会吧。”
对透的话置若罔闻,由宇把盒盖放到一旁,一一将十七根蜡烛插到蛋糕上头。
“好。”
由宇满足地低头看着如同立柱般屹立在白色大地上的十七根蜡烛,下了命令:
“去把电灯关掉,让房间变暗。”
“喂……”
透抓了抓头。都已经十七岁了,还想让我做这种害臊的事吗?
“快点去啦!”
由宇一边态度很差地碎碎念,一边用火柴一一为蜡烛点火。红色的火焰在白色的大地上闪耀。
“今天也就是所谓的‘祭典之日’,是有别于平常日子的特别日子喔!”
由宇制造出第十七个火焰,口吻充满确信。
“祭典总需要活动吧?……你吹一口气把火熄灭喔!”
说完她便站起身,自己关掉了房间的电灯。
黑暗之中,有十七道火光在蛋糕上头摇曳。
“你喔……”
“怎样,嫌观众不够多吗?那我去把我房间的布偶全都带来好了?”
“啊,不用啦。”
透摇了摇手,然后,他用那只手摆出胜利的手势来为自己打气。
“好,我要吹啰。”
“吹吧!”
“看我的——!”
蜡烛被吹熄,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太阳西沉,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
“喂喂?”
讣山院灰人倚靠在信号机上,正拿着手机讲话。
“啊,我收拾完毕了喔。我把他打倒在地了,所以快点赶过来看是要逮捕还是怎样啦。”
少年右手拿着电话,用左手握住刺在行道树上的弓箭,一口气拔了出来。
“还要追加杀人未遂这条罪状喔。不过,‘入院’在先就是了,罪状如何没有关系是吗?
……但,不是有办法搜家调查吗?我是说搜查中村先生家、孝志的房间啦,你们趁着手忙脚乱之际顺便处分掉你们的‘那份文件’就可以了。就用这个抵销祭典时欠你们的人情吧……不是啦,就说我不是因为兴趣才拖延的嘛。想想看啊,难保不会有那种把他意见当真的家伙存在不是吗?本想说趁这个机会把怀着危险思想的家伙一起揪出来的……不是啦,就说我不是在搞报复咩!”
灰人挂掉了电话。
挂掉电话后,灰人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倒在脚边的二十二岁的青年低语。
“<炼狱>玩完后接下来就是‘天国’了。成佛去吧……哎呀呀。”
灰人对自己说的话感到好笑。
“……‘成佛’好像是佛教思想?应该是吧?”
电灯打开了。餐厅灯火通明。
“来。”
由宇留在打开电灯的那个位置开口说。
“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边说边提起她带回来的另一个东西、又黑又大的购物袋。
“谢、谢谢。里面是……”
透打算收下礼物,而伸长的那只手扑了个空。
由宇拿着袋子移动,打开了通往隔壁的房间、通往客厅的门。
“你等一下,我去做个准备。”
“准备……?”
透维持伸长着手的痴呆姿势定住不动,重复了由宇所说的话。
门关上了。
“你等我一下喔……因为这个衣服……和一般不一样,有点难穿。”
从门的另一端,传来“喀沙喀沙喀沙”打开袋子的声音。紧接着是“啪沙”一声,衣服落地的声音。
透朝着紧闭的门喊道:
“你在干吗啊?”
“我在准备礼物。”
坚定的声音回传了过来。
“之前电视上有演过。所以我知道。”
电视上有演过……礼物?
“不过我之前都不知道原来要做这种事呢。我是有听说过礼物要用缎带绑起来,可是从来没想过那种使用方式。”
“喂。”
透又喊了一声。
“你是什么时候看那个电视的?”
“那是半夜播的动画。”
随着“哗沙”的声响,由宇回答。
“……啊那是什么样的动画?”
“我只看过一集耶,好像因为和‘和青少年身心健康培养相关的放送规定’扯上了关系,所以第二集之后就被腰斩了……好,我穿好啰!”
“我最后再问个问题。”
透一边摆出准备动作一边说道。
“你那个‘礼物用的服装’是在哪买的?”
“就是以前我买哥德萝莉套装的店。”
很好,提示越来越齐全了。
“可是不知为什么店员的视线有点怪怪的,这教我很在意。”
提示为礼物、缎带、换衣服、放送内容、店员的奇怪视线。
“店员还有讲什么……‘才这么幼齿就在培养这种兴趣’之类的。”
又有提示了,这次给的是感觉有点糟糕的大提示。
“我快被烦死了,礼物这种东西真的很莫名奇妙。”
喀啦一声,门打开了。
由宇身上缠着缎带。
“礼物就是我。”
她以一脸正经八百的表情如此声称。
“你白痴啊——!”
“呣,为什么我会是白痴!”
少女天真无邪地鼓起了腮帮子。
“你也太夸张了……”
围在少女身上的是有一定的粗度,不过以衣着物而言算是细得过火的粉红色装饰用品。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在头顶打了一个看起来有如猫耳般的巨大蝴蝶结,然后从那里往下连接。从两边肩膀交叉往对边的腋下穿过的缎带遮住了上半身,穿过腋下的缎带再直接从背部往下半身延伸,在腰部位置精密地缠绕了起来,仿佛一条超短的短裤般,并且——
“……”
并且,红色的缎带巧妙地从各处缠绕在光滑的肌肤啦、描绘出健康曲线的腹部啦、适度丰满的大腿啦、腿形漂亮的脚啦等这些部位的白皙皮肤上头,点缀得更为加分——
“……”
透按住了鼻子。
“嗯?透你怎么了!怎么会流血!”
缎带的少女焦急地将身子探上前来。
“……我没事……”
透按着鼻子别开了眼睛。
“喂,怎么了,你哪里受伤了吗?”
“……小的没事……”
“为什么语气这么恭敬!”
尾章.末日
沙沙……沙沙……
海浪的声音响彻了世界。
“那么……”
在“那个世界”的沙滩上,栗林浅黄向站在身旁的女孩低语。
“你的看法如何呢?紫暮小姐。”
身旁的女孩……是个模样约莫十岁左右,感觉有些阴沉,但是又充满魅力的可爱女孩。
至少,外表看来是如此。女孩把不符合年龄计算的一头异常长发绑成扫帚状,身穿被白色缎带与黑色蕾丝弄得装饰过多的服装,然后外面又再披上一件宽松的白袍……不对,那件长袍泛着紫色,应该称作紫袍才正确吗……总之,女孩披着这么一件外衣。
“叫人家小紫暮嘛~呵呵。”
女孩脸上挂着一副墨镜。
在墨镜上方、女孩的额头上,有一颗紫色的<宝石>正闪闪发光。
“你的看法如何?小紫暮。”
“嗯~”
名叫紫暮的女孩用小巧的左手用力地抓自己的头。
“我也不是很清楚咧。”
“你还是一样很随便呢。”
“是真的呗。就我所知,这么大规模的‘病例’还是第一次。”
太阳照耀着沙滩和海面。
沙滩的近海海面蓝得就像一望无际,沙滩的上空蓝得就像万里无云。
“那我们稍微来确认事实一下好了呗。”
沙沙……沙沙……
海浪的声音,海浪的飞沫,海浪的水泡。源源不绝且无穷无尽,海水一波接着一波涌上。
“这座岛是日本领土离岛的其中之一……东海伊豆诸岛的其中之一——神代岛。”
沙滩、羊肠小道、烤肉小屋,岛上的设施确实是存在的。
“——不对,正确而言,是‘复制了神代岛的另一个世界’才对咧。”
不过,“这座岛”上没有港口。
和外面的世界联系的设施一整个都被拔除掉了。
在应当有港口存在的地点上,只剩沙滩辽阔地拓展开来。
“并且……”
紫暮把右手抽出口袋,像是指挥官似地一边挥动食指一边开口说。
“我们一旦在‘现实世界’入睡之后,有极小的机率会……这个嘛,就目前而言,大概一个月会有几次吧……我们会出现到“这个世界’。出现的时机和地点都反复无常似的,显得不安定,至今仍没有固定的法则存在……每个人不只出现的时间不固定,就连地点也没有一定。因此,我们几个很少在‘这个世界’相遇。此外,我们待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会持续到‘现实世界’的我们醒来为止。”

“在‘现实世界’的我们一醒来,‘这个世界’的记忆便会消失不见。”
浅黄补充说明。
“呼……是这样子吗?换句话说,这表示目前为止,我们在‘现实世界’醒着的期间没办法认识‘这个世界’的存在。”
紫色的女孩有如在进行确认似地点点头,踢开脚边的沙子。
“我们会是‘在做梦’吗?”
“一般说来,是这样没错呗。”
被小脚丫踢开的沙子钻开了一个很深的洞,拍打上岸的浪涛一波又一波慢慢地冲平了那个洞。
“‘这个世界’的感觉非常真实。更何况,如果说这是梦境的话,你跟我就不可能会出现在同一个世界……看来这不是普通的梦咧。”
“似乎也不是普通的世界呢。”
“呼。”
紫暮停下了脚的动作。
抬起头用墨镜底下的眼睛瞧了浅黄一眼,笑着喃喃说道:
“或许是在吸收也说不定呗。”
“吸收什么?”
“就是我们呗。”
“吸收到哪里?”
“这我也不知道咧。偶尔——记得……‘这个世界’还有其它人存在没错呗?”
“嗯嗯……例如爱华她们。”
“爱华?啊啊,我还记得咧。是<稀少种>的<碎片>对吧?她会从自己的<碎片>释放出无意识的超音波,利用超音波的反射来测定其它<宝石>的位置,没有错呗?”
“嗯嗯,没错。”
“这表示是在隔空交换情报的意思咧,就宛如无线通信一样暝……伪娘?这么说来,如果是更强的发信源的话,是否就可以进行更高密度的情报交换咧?”
“我不知道。”
“举例来说,好比隔空使人强制安装某种病毒程序……之类的咧。感觉就像中村孝志和式津爱华的能力相加起来一样……这有可能吗?”
“这方面是你的领域不是吗?你自己也是<稀少种>吧。”
“我的能力是自由改变自己呗。利用<宝石>的生理干涉作用,强迫改变外型而已。我‘可以变成任何人’……也正因为这个缘故,我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份。”
“是吗?这我就不懂了。爱华的状况也跟我们一样,‘出现’的时间不安定,地点也不确定。不过多亏她的能力,不管出现在这个岛屿的何处,都很容易跟其它人合流。”
“嗯?”
“从爱华的例子来看,在‘这个世界’里……在‘这个岛’上似乎有复数以上的人存在。有其它几个和我们同样症状的人存在。”
“哟。有那么多吗?我倒是从没遇过任何人咧。”
“毕竟这座岛走起来还算满辽阔的嘛,而且也不是所有人每天都会来。”
“然后呢?其它还有谁在咧?”
“就目前为止……”
浅黄以略显稚气的动作弯着手指,一一念出名字。
“有苍、灯璃、由宇、灰人先生……啊,听说好像还有偶然瞥见透一眼的样子。若加上爱华自己还有我们俩的话,总共有八人……当然了,或许还有其它爱华尚未碰到的人在也说不定。”
“嗯——”
紫暮又用小巧的右手抓了抓头。
“话说回来,我有一点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有去过这座岛……不对,应该说你有去过‘现实世界’的神代岛吗?”
“?是没去过啦。怎么了吗?”
“我在想。”
紫暮转过头,仰望被重现出来的‘神代岛’。
“恐怕创造‘这个世界’的人……是‘现实曾经去过神代岛的人物’咧。”
“什么?”
“就是在创造‘舞台’的时候,从自己的记忆将形象重现出来啊。嗯。
……看来是使徒呗。终于来了。”
紫之女孩面对着一成不变的海说道。
与过去的例子全然无法相提并论的“使徒”终于来了。
带来所有的完成,“末日的存在”就要到来了。虽然曾不断尝试寻找错误的症结,不过“白色的意志”总算就此完成了。尽管过去全是失败作,但是在最后的最后,抽中了最大奖咧。没想到“他”竟然会以那种形式出现啊。这是偶然还是凑巧?或许是所谓的命运呗。呜呼呼,真的是危险关头咧。<白色宝石>应该也早就所剩不多了呗,<苍白的人>的身体现在应该已经是处于能不能动都还不知道的可疑状态啦,<白之使徒>也差不多要告一段落了呗。呜呼呼,不过最后终于是赶上了咧,带来所有的完成的“他”就要来了哟,“他”的自杀将要散播在人类的世界哟。
那么,他能否回答出那个问题咧。呜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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