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每日,抑或者侵略
第二章 每日,抑或者侵略
节气上已过了立冬,冬至将在一个月之后来临。白天的时间每天越变越短,路旁枯萎的芒草在风中摇曳,超市早早就搬出圣诞节的电子装饰用品开始贩卖。冬天的预兆也一点一滴地开始参杂在秋天的每一日;每下一场雨,气温便随之逐渐降低。
秋天也要走到尽头了。
透从社团教室的窗户眺望外头,感触深刻地心想。
外头正下着雨。放学后,天空飘起了一场雨。
秋天的残渣也将因为这场雨而消失殆尽,在明年以前应该不会再出现了吧。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源源不绝的雨声和“咕噜咕噜咕噜咕噜”流水通过排水管的流动声,还有雨水“泼喳泼喳泼喳”被排到地面上的声响交杂在一起,轻轻地飘进了耳朵,是让人分辨不出是几重奏的一道道独立水声。
被渲染成黑白两色的雨云支配了天空,整个视野布满了纵斜两方向的雨丝。弥漫着白烟的山影看起来是如此朦胧,窗外的景色完全化成了水景。隔着叶子几乎掉光的校园的银杏树,可以看见一群撑着雨伞离开学校的女学生。
十叶高中也完成了制服的换季,所有学生皆换上了冬天的制服。白色上衣外多披了一件外套,感觉就连裙子的质料好像也变厚了。
冬天即将到来。
“唉……”
透叹了一口气,把眼睛从那群女学生移开。
又有一片被淋湿的银杏叶在雨中飘落。
“喂,透。”
黄色的银杏叶落在积水上,一圈不起眼的涟漪扩散了开来。
“你在看什么?”
听见来自后方、来自社团教室的由宇的声音,透转头回望。
“也没在特别看什么啦……”
透关上窗户,把视线移回社团教室里。
“只是想说外面下雨了。”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雨声同样也传进了社团教室。秋天的雨势总是漫长的。
“就是说啊,下雨了。”
由宇赞同似地说道,又把视线放回手边……
……望向拿在她手上的新品红色手机。
“嗯。”
透一边点头回应,一边穿过社团教室中间,回到先前坐的折叠椅上。
这里是校园活动执行部的社团教室。漫无秩序地随意摆放的长桌,杂乱地塞满了书本的书柜,被安放在长桌旁的老旧折叠椅,墙壁上挂着时钟,窗框则挂上了日历。一如以往的社团教室。
今天有八个人来到社团教室。
灯璃、由宇、美空、爱华、七尾、鸟羽、羽幌,还有自己——除了部长以外,所有人都到齐了。
八个人凑在社团教室也没有什么事可做。自从十一月初运动会结束之后,短期间社团活动也进入休息状态,大家前来社团教室自由聊天的闲暇日子正在持续当中。
照理说,现在本来应该是展望明年、构思如何招募新社员的期间……
不过今年就省了这个麻烦,因为新社员已经有着落了。羽幌的女朋友是国中三年级,据说她明年会和几个朋友一起入学并且顺便加入社团的样子。
我们社团明年也将和平安泰,所以……
“……好闲喔。”
透一边喃喃地说,一边在折叠椅坐下。
“闲的话来帮忙啦,透。”
坐在社团教室后面、杂乱书柜附近的鸟羽对透说道。
鸟羽和羽幌两人正在教室后面整理书本。从堆积在角落的私人书刊中挑出不要的丢掉,或者塞入书柜。
“……这些杂志几乎全都是你的吧?鸟羽。”
羽幌拿出塑料绳的同时,口中嘀咕道。祭典那天跑去和那个国三女朋友鬼混的这家伙今天也出现在社团教室里。
他的外表和个子矮小、长相逗趣的鸟羽成对比,有一种让人敬畏的大哥感觉。不过别看他长这样,其实他是个很容易随人起哄的家伙。和鸟羽的交情不错,是一对默契很好的搭档。
“这本也是你的啊……”
羽幌一如往常地发出仿佛闷在嘴里的低沉嗓音,从杂志堆里捡起了其中一本。
“《月刊Society》……这你还要吗?”
“我不要了。”
鸟羽十分干脆地摇头表示。
“见鬼啦?”
在教室前面,正在把电视游乐器接到旧电视上的七尾抬起脸喃喃说道。
“你竟然不要?我记得运动会的时候你不是爱不释手吗?”
“我也已经十七岁了。”
鸟羽用心情很差的声音回答道。
“不需要这种杂志了。”
“哦~哦~鸟羽同学,已经十七岁啦。把不到妹的空窗期终于也来到十七年了吗!”
“你管我那么多!”
“记得《月刊Society》说国高中生交到初恋男女朋友的平均年龄是十四岁吧?竟然慢了三年还没交到,还真有你的呐。”
“你很吵耶。不需要的情报就装作没看到,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
“素这样子喔~”
七尾一边喜孜孜地搪塞话题,一边插上游乐器的插头。
“酷。安装完毕。”
“你在忙什么啊?七尾学姐。”
站在由宇右边的爱华开口跟七尾说道。
“嗯?你说这个?这是小冰捐赠给社团的。”
七尾一边打开游乐器和电视的电源,一边随口回答。
“我只是借你们而已喔!”
透噘嘴驳斥七尾的说词。对,才不是捐赠社团。那一台是祭典的时候在摊贩抽中的游乐器。因为放在家里也只是积灰尘,所以就拿到社团教室来了。
“知道啦知道啦,小冰真的很爱斤斤计较耶。接下来……”
七尾兴高采烈地从自己的书包拿出游戏软件安装上去。游戏的片头画面成功地被映射在老旧的电视画面上。
“呜哇……现在的游戏画面还真漂亮。”
和爱华一样站在由宇左侧的灯璃看着电视画面,像是深受感动似地说道。
“啊,而且这个粉红色圆圆的角色好可爱喔,这是什么?”
“这个喔,是我从老哥房间摸来的游戏软件啦。”
七尾一边把操控把手插进主机,一边回答。
“在擂台上对打,被撞下去就算输,能坚持到最后的人获胜。”
“……”
原本在长桌读书的美空对七尾的这番话产生反应,微微抬起脸来。
“嗯?小美怎么啦?你知道这个游戏喔?”
“……不知道。”
“是吗……喂,谁来跟我挑一下嘛,最多好像可以四个人一起玩耶~”
“我要玩。来啦,由宇也来一起玩嘛!”
“嗯……算了,我还要再摸索一下这部机器的操作方式。”
由宇从刚刚就一直把玩个不停的手机,是她的第一支个人专属电话。
才刚买来拆封没多久,甚至连保护贴都还没撕开。由宇一手拿着内附的厚厚说明书,在灯璃跟爱华两人的指导下练习着操作方式。
“哎唷,我跟你说啦,用不着想全部背下来的,用到后来自己就会知道怎么用了。”
“这是精密机器,生涩的操作会关系到错误的机械动作。”
由宇的一双眸子上头倒映着小型的机械,表情无比认真。
这家伙露出这种表情时就是她处于兴奋时的证据。透无端地确信了。
“……这么一来……唔唔。透过这一连串的指令就可以通话了吗?我知道了。”
“对对对,照那样做就可以跟人讲话了。”
左边的灯璃喜孜孜地点点头。
“然后,呃,电话号码的登录是……照这部机种看来的话……”
“剩下的我自己学习就好。”
由宇翻着说明书说道。
“第一次的登录我要自己思考动手。”
“咦——!由宇好冷淡~!”
或许是尊重她的自主性吧,尽管口头上这么表示,灯璃还是离开由宇身边。
“帅啊,爱华、灯璃,来打电动吧。这么一来有三个人了……喂,你们男生要不要玩啦?还能再让一个人加入喔!”
把控制手柄递给离开由宇的爱华和灯璃的同时,七尾转身询问道。
“我们在忙着整理书本啦,看也知道吧。”
“好啦好啦,小冰你呢?”
“不……现在不想玩。”
“是吗?算了,随便你们。”
最后,三个女生打起了电动。
“哦。灯璃你要使用粉红圆珠角色吗?”
“粉红圆珠很可爱吧?”
“你就爱这味……祭典的时候也是,你一直在玩弄那个小男生。”
“咦……他是男生喔?”
“灰人先生是男的啦!”
“咦?爱华,你和那小男生认识喔?”
“啊,呃……不算熟啦。”
伴随着喋喋不休的交谈,热闹滚滚的战斗在电视画面中展开了。
“喂,透。”
由宇一边摸索说明书和手机,一边头也不回地出声说道。
“干吗?”
“你的电话号码是这个没错吧?”
话还没说完,便从社团教室的角落、大家集合放书包的地方传来被闷住的手机来电铃声。
“响了!”
由宇一手拿着手机,欢天喜地地回过头来。
“响了耶!”
由宇挂起满脸的笑容,高举小型的通讯机器,语气高昂地大喊着。
“喂,快接电话啊。手机响了!”
“咦?可是……”
“废话少说,接就对了!快去!”
“是是是。”
透站起来打开自己的书包,拿出了手机。
被透翻出来的电话不仅响着来电铃声,画面上还显示着电话号码。
透按下通话键。
‘喂喂!’
由宇的声音从手机和近距离两处一同传了过来。
‘成功了!’
由宇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摆出胜利的手势,看起来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接通了耶!’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
“对啊,接通了。”
透隔着电话点了点头。
‘很好,你在那里乖乖等着!’
像是要把椅子掀飞似地站起来,由宇直接朝社团教室外面冲去。
“喂,你要去哪里……”
“别管那么多!反正你不准挂电话,继续听就对了!”
伴随“咚咚咚咚咚咚”活力十足的脚步声,由宇本人的声音也跟着渐行渐远。
‘喂!有听见吗?’
可是,电话的声音还是一清二楚。
“有听见。”
透跟位于电话另一头的由宇点点头。
‘是吗!’
电话另一头的由宇也是在点头的感觉。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唷!要记得登录到你的手机里去喔!’
“我知道了。”
‘我也会马上就登录你的号码的。只要一个按键,不管人在哪里都能联系得上,实在太了不起了。’
“嗯~……”
七尾盯着电视游乐器的画面不放,扭动肩膀发出“叩叽”的声响。
“你们两个感情还真好呢。”
她一边操作手柄,一边小声地嘟囔道。
“那是一定的啊。”
灯璃向七尾投以一个微笑。从游戏画面别开眼睛,往别的地方张望。
“而且由宇看起来感觉好幸福。”
“那家伙一直都是那副模样的啦。”
透一边操作手机,一边随口回话。
“透你也是啊。”
“咦?”
被灯璃的这句话攻其不备了。
透半途停下手指,意识到自己的表情。
“透最近真的变得开朗多了。”
“啊、嗯……说的也是。”
透一边重新动起手指,一边心想。
……只要由宇在,我就会觉得高兴……是这样子吗?
不,那是当然的。透在心中深深肯定。
从以前开始,对我而言,由宇就是重要的存在……
可是……
“不是啦,灯璃,我是……”
“由宇她越长越大了喔。”
“……”
“再没多久,由宇就要十六岁啰。”
十六岁……吗?
那就和我同龄了。
“奴奴!这个是!”
爱华嘟起嘴巴,移动游戏角色。
“这个发展看来,大事不妙了!”
爱华操作的角色揍了灯璃操作的角色一拳。
“啊,爱华,偷打很贱耶!”
“你自己东张西望,怪不了别人啦!”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雨声和水声还是一样响个不停。
“呼……”
透漫无意义地嘀咕了一声,又站了起来。
然后用好似动物园大猩猩的动作,在社团教室四处徘徊走动。
“话说回来,爱华。今天上课上得如何?”
七尾一边打电动,一边随口聊聊。
“啊,体育课因雨停课,最后在视听教室看DVD。”
“是喔~真可怜~看DVD应该很闲吧?”
“我倒觉得那样很轻松很好啊。”
鸟羽一边进行作业一边说道。
“反正女生的运动服也换成了冬天的夹克,一点意思也没有。你说对不对,透?”
“为什么要把这个话题抛给我?”
“你不是说过超爱运动小热裤的吗?”
“谁跟你这样说过了!”
就我个人而言,我喜欢的是和过膝长袜的搭配。
“啊,说到这个啊~”
爱华操作着手柄,带着像是喘口气时随口谈及的感觉开口说道。
“最近我常常梦到奇怪的梦——”
一边打电动一边聊做的梦,这是多么慵懒颓废的空间啊。
“咦?”
不过,灯璃似乎对这个话题表示出了兴趣。她忽然停下手,望向爱华。
“你梦到了什么?”
“那个嘛……我是想不起来梦到什么啦,不过感觉异常写实。”
“那是哪门子的鸟梦啊?”
七尾傻眼似地说道。
“啊,不过我最近也会梦到那种梦耶……频率没有很常就是了。”
灯璃像是要挺爱华似地追加了补充。
“我记得我有梦到呃……沙滩……?岛屿?应该是吧。总之就梦到自己位于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所……然后……每次一梦到这个梦,很奇怪地往往会久久不能自已呢。”
“怎么连灯璃也开始胡扯起来了啊?莫名其妙。”
“……我。”
美空也抬起了头。
“啊,来来来,美空你也来跟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念个两句啦。”
“……我也有……梦到那个。”
“什么?”
“不会吧?美空同学你也是?”
出乎意料的援军。灯璃不禁发出了声音。
“我……待在、一个岛上……”
“又是岛?你们三个是有多喜欢岛屿啊?夏天不是才刚去过。”
“我……觉得很害怕……”
“什么?”
七尾回头看美空的脸。
“感觉好像……有不知名的人物……正在进行某种准备、一样。”
“小美你在说什么啊?听起来很不舒服耶!”
“……”
“唉,算了。反正别人做梦梦到的内容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啊,你们知道吗?听说梦到讨厌的梦之后,会有好事发生耶,这是今天早上的电视节目讲的。嗯!”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的雨声;将杂志捆绑起来进行整理的声音;音量转小,但又不失震撼的电视游乐器的背景音乐;拨弄手机按键的声音;以及翻动说明书的声音;书本翻页的声音。偶尔有人像是突然兴起似地闲聊个一两句,然后有人答腔。默默浮现,接着又消失得不留痕迹的对话。
一个闹中有静、平凡不起眼的空间。偶尔总是会有这种日子的。
“……”
在这样的空间里,一直像个动物园的大猩猩一样四处走动的透停下了脚步。
“……”
美空又开始埋头阅读,蓝色的眼睛正在读着书本的文字。
“……”
跟她攀谈的话……果然还是会打扰到人家吧。
“……什么事?”
蓝色的眼睛朝透瞥去。对方主动开口了。
“啊,那个我……”
透一瞬间不知该做何反应,站着答话。其实也没特别什么事,呃……
“那本书……是最新出的对吧。”
“……嗯。”
美空轻轻拿起手上的书,将书背秀给透看。
“啊,那是——”
透情不禁喊出声音,那是自己也知道的书名。
这是夏天借她的那本书的续集。记得这是最后一集了,原来已经上市了吗?
“昨天、上市的……”
“是吗?我都没发现……内容如何?”
记得那本书直到第六集为止内容都相当平和,几乎都与校园脱离不了关系。
“……”
美空沉默了。
“啊,我不是要你泄漏剧情啦,稍稍提一下概要就好。”
“……世界的……”
“什么?”
“愿望、即将实现。”
“愿望……?”
“……借由‘那家伙’的、恐怖能力……”
“好、好了。可以不用再说下去了。”
有种最好不要深入追究这个问题的感觉。好危险好危险。
“啊。”
透从书本上别开眼睛、顺势望向窗外时,发现——
有一个男学生撑着伞朝旧校舍、社团教室靠近。
那是一张熟识的脸。高大挺拔、外貌英俊,并且姿势利落的三年级生……
“部长来了。”
“哦!”
鸟羽丢下杂志站了起来。
“喂,七尾,部长大驾光临了,电动收一收吧。”
“嗯?等一下。再一下下就确定是我的胜利……呀啊!”
走过来的鸟羽劈头拔掉了游乐器的插头。
“你干什么啦!”
“三年级很少有机会可以来了。好好迎接人家吧!”
“呜嗄——!”
鸟羽无视叫嚣的七尾,看着挂在窗框上的月历,深刻地点点头。
“是吗……这么说来,就是昨天吧。”
“昨天怎么了啦?”
羽幌停下手边的工作转头回望。
“是大学的推荐甄试。”
鸟羽一脸神气地环抱双臂回答。
“部长昨天去参加大学的入学考试。”
“啊啊……原来如此。”
透点了点头。十一月也即将接近尾声,是三年级学生、部长面临决定出路的季节。
部长未来想要继承老家的事务所,为了能得到经营事务所的资格,所以希望上大学。昨天举行的私立大学推荐甄试是拿来当作备胎,第一志愿似乎其实是国立大学。
距离正式考试、年初的中心考试只剩不到两个月。
“不知道他这次的结果好不好?”
七尾一边关掉电视的电源,一边喃喃说道。
“老实讲,我也不敢确定。”
“喀啦”一声门被打开了,部长随着声音一同走进了教室。
“我自己是觉得表现还算不错,不过离百分之百确定还差得远了。”
部长把手伸到背后关上门,用郁闷的声音说道。
“既然觉得不错,那一定会过的啦!”
透刻意以轻松的语气向模样沉重的部长说道。这个人的成绩总是保持在全年级的前几名。既然有发挥“平时”的实力的话,合格应该是八九不离十吧。
“如果是这样就好啰,结果在一个礼拜后揭晓。”
部长一边点头,一边把湿透的雨伞搁置在入口,在空下来的折叠椅坐下。他一坐好便直接把书包放在长桌上,从里面拿出参考书,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轻声低语道:
“啊,你们继续打电动吧。我不会分心的。”
有自信一口咬定“不会分心”,正是这个人厉害的地方。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噜。”
七尾用戏谑的口吻答腔,重新打开了游乐器的电源。
“来吧,灯璃、爱华,续摊啰,让三年级的自己一个人,别吵他了。”
表面上看起来是不懂得体谅的样子,实际上则是贴心的行动。
这种小地方正是这家伙厉害的地方。透如此心想。
“我看也差不多该是……”
部长打开长桌上的参考书喃喃低语。
“交接的季节了吧。”
交接。交接什么?这种问题不用问也知道。
“是呀。”
鸟羽点点头。
“已经来到这个时节了吗?时间真是快哪。”
没错,部长交接的季节就快到了。三年级的引退之后,就轮到二年级的来坐部长这个位子了。
“啊啊……就交给你啰,鸟羽。”
“我明白了。”
毫不迟疑地立刻接受。这家伙也很厉害。
我们社团的社员尽是一些很不得了的家伙,透心想。虽然这或许是在吹捧自己人啦。
“是吗?那我明天弄一份部长交接的资料好了。”
“不,让我来弄吧。”
“是吗?”
部长简短地嘟囔了一句,又把视线挪回参考书上。
“总之,接下来的一整年你就好好加油吧。鸟羽。”
“我明白了。”
尽管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透默默心想。
不过能加入这个社团,真的是太好了。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咕波波波波波波波。
雨声一直响到现在仍停不下来,看来今天雨会下个一整天吧。
“总觉得像现在这样啊……”
在这片悠然自得但背景喧闹的寂静之中,七尾操作着手柄嘀咕道。
“真的是好平和喔……”
“俗语说‘无事是名马’。平和是最难能可贵的喔。”{译注:无事是名马,即平安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意思。}
“话是这么讲没错啦。啊……已经快十二月了吗?”
七尾右手拿着控制手柄,用左手伸了个懒腰。
“难道都没有什么刺激的事件发生吗~?”
“事件事件,什么事件啦。”
鸟羽立刻予以吐槽。
“就像是……邪恶的七骑士团进攻校园之类的。”
“你头壳坏掉吗?”
“然后我们顺利地将骑士团给赶离校园,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结局类似这样的。”
“部长会很困扰吧?这样你教他的联合招生考试要怎么办。”
“拿那种现实的事情来反论实在蠢爆了。”
“……”
“那、那个……”
在七尾身旁,同样在按着控制手柄的爱华难得地露出一副有所顾虑的模样,开口说话。
“什么事?爱华?”
“那个……听到‘邪恶’两个字,让我想起一个话题……”
“怎么啦,爱华?”
灯璃手里握着手柄,注视爱华的脸。
“我问你们喔……”
爱华看着游戏画面,若无其事……很不自然地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开口说道:
“……呃……大家对‘必要之恶’的看法如何?”
“什么?”
透瞥了爱华的脸一眼。
“啊,抱歉。那个……”
爱华像是失了分寸似地看着游戏画面,感觉就像在躲避目光一样。
……和刚刚在聊做梦之类的话题的时候感觉明显不一样。
“想说当作打发时间的话题啦,刚刚突然想到的。”
“必要之恶”。就打发时间而言,这个字眼还真不是普通的沉重。
“只是刚刚偶然想到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如果真的是这样,不会刻意说出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
“嗯嗯……我举个例子好了。”
爱华持续看着画面、操作着手柄,接着说了下去。
“好比说,像是警察。为了逮捕坏人那个……迫于无奈的情况,做了很难称得上是正义的行为,有时候会有这种事发生不是吗?呃,大家想想,就像电视连续剧上面演的啊。这种事情……大家怎么认为呢?”
透悄然地眨了眨眼。
这例子听起来……感觉格外具体。
“既然都说是必要之恶了,那就是有必要吧。”
“喂,鸟羽。我提醒过你不要乱回没大脑的屁话了。”
“就算你这么讲我也没办法啊。毕竟我是学生,又不是警察或自卫队。”
“记得有看过类似那一类剧情的动画哪……主角朋友的妹妹因为主角操纵的机器人死掉了。”{编注:影射动画“新世纪福音战士”。}
“除了动画你是没别的了喔,羽幌?”
“最后主角和那个朋友是和解了啦。”
“别用动画来阐述人生啦!”
“嗯~”
灯璃放开控制手柄,稍微想了一下,然后说道:
“那个……我是说连续剧喔……我认为那一类的人,都是对自己的行为心里有数,抱着觉悟动手的。这应该不是局外人可以自以为是地东一句、西一句装懂批评的事吧。”
“原来如此……”
爱华点点头,然后这回望向了透。
“透学长你呢?你的看法是?”
“嗯?”
这就跟刚才一样,是喘口气时随口谈起的打发时间的话题……表面上伪装成这种感觉,实际上则是处心积虑地在引导着话题。难道爱华有什么隐情吗?
唉……不管了。透张开了嘴巴。
总而言之,说出自己的意见就是。坦白地回答看看吧。
“我觉得……必要之恶是需要的。”
“是需要的吗?”
“毕竟……嗯……”
这个世上就是存在着无可救药的坏人,那已经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了。
不论对谁,都抱着出于完全善意的信赖,这确实是很理想化的想法,但也只不过是理想罢了。
所以……大概必须有人在某些地方负责必要之恶才行。
“必要之恶是需要的。”
透断然咬定。
“唔。”
由宇从手机别开视线,微微回过头来。
“我的意见跟透相同。”
“……这真是难以回答的问题。”
部长盯着参考书的页面说道。
“我的意见……一点都不有趣就是了,不过我只能说视状况决定吧。我自己没有经历过那种场面的经验,更何况就算要举例,例子也是多得数不清。即使统一定出了一个定义来,不适用该定义的例子一样是要多少有多少。”
“……我……”
美空很难得地自己主动开口说话了。
“……很、迷惘……”
“啊。”
灯璃像是感到佩服似地朝美空看去。
“或许你的答案相当切入核心也说不定喔。美空同学。”
“……?”
“说的……也是呢。”
爱华又握住了控制手柄。
“也许真的……是这样呢。”
“唉,总之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吧?各位。”
七尾打了一个很不自然的呵欠说道。
“是吗……啊!我想到了喔。这游戏听说在这里有隐藏角色耶。”
“咦?真的假的?爱华,除了粉红圆珠以外还有其它可爱的角色吗?”
“还有比现在更多的隐藏角色喔?这游戏到底有几个角色啊。”
“喂。你们三个。”
由宇把身体整个转过来,由上往下俯视电动组的脸。
“现在的发展是怎样?为什么要在那个点突然改变话题。根本还没讨论出半个结论来耶。”
“啊……”
透开口跟激动的由宇解释。
“讨论到刚刚那样就可以了啦。”
“一整个莫名其妙。”
“啊……不是啦,反正……”
透一边慎选自己的用词,一边靠近由宇的身旁。
“呃……其实像这样子的讨论啊……”
爱华现在大概抱持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烦恼。
并且……那八成是难以在这里、难以在大家面前启齿的内容。那是一种“发生了什么事?你干脆现在在大家面前打开天窗说亮话嘛”如果被人这么逼问的话,会让她困扰不知该怎么讲的烦恼。
然而,她又想和大家商量,她希望讲给大家听。所以爱华才会像这样用闲聊的方式提出,然后,大家就在闲聊中回答了她的疑问。
把大家的意见当作参考、把大家的存在当作鼓励,然后爱华自己归纳出答案。之所以突然改变话题,就是她在表示这个意思。
“那个……像这样子的讨论啊,目的不是一定要讨论出一个结论来。”
这里并不是大家再三议论来追究真相,抑或大家一起导论出绝对正义的场所。也正因为如此,爱华才有办法用那种形式轻松地商量……
并且,大家凭着至今的交情察觉到“那种感觉”。
所以,那个话题才会就那样结束了。
“……呣。”
尽管一脸有些无法接受的表情,由宇还是将就地点了点头。
“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不用客气,想说就说吧。”
“对啊。就算是‘连续剧的剧情’也没有关系啦。好吗?爱华。”
七尾和灯璃看着游戏画面轻松地说道。
“谢谢你们。”
“……实在搞不懂。”
由宇一边看着七尾和灯璃,以及答谢的爱华,一边歪起了脑袋。
“道理很简单的啦。”
透跟一头雾水的由宇说道。
某个下雨的日子就这样平和地过去了。
听到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波嗡——波嗡——”地连响了五次之后,大家便自动自发地开始做起回家的准备。虽然外头的天色还有些微亮,不过秋天的太阳下山速度总是很快。大概转眼间就会暗下来了吧。
透关上社团教室的门,把钥匙放进书包,然后撑起雨伞走出校门,走在傍晚的雨中离校回家。大家边走边继续在社团教室的闲扯淡。走着走着,途中陆续有人告别、然后往自己家的方向离去,人数渐渐变得越来越少。
就在成员剩下刚好一半的时候,爱华开口说了:
“下下个礼拜六呀……”
“嗯?”
由宇撑着很有小学生风格的红伞,隔着雨伞仰望爱华。
“下下礼拜六怎样?”
现在剩下的成员有五人。由宇、爱华,还有灯璃、美空、自己。透做了一番确认。
没错,无巧不巧,所有人都是<宝石>的关系者。
“呃……就是期末的集宿。”
“啊啊。”
透回想起来,点点头。运动会的时候,在骑马打仗开始前和灯璃约好了“年底要集宿”。
虽然那个时候只是一时冲动提出的建议而已,可是后来成了大家的话题并渐渐开始带有真实性。然后就在前几天,终于确定要实际举办了。
最初的计划,本来是预定在期末考前,也就是三个礼拜后的星期六举行;不过由于当天灯璃有事不方便,所以提早了一个礼拜,改成下下个礼拜六,行程为两天一夜。
地点位于从这里搭车约半小时车程的地方,一间山中的别墅。据说是鸟羽父亲拥有会员资格的高尔夫球场的其中一个住宿设施。
计划当初虽然冠上了“应付期末考”的名目,不过这个目的也早已越来越不被放在心上了。换句话说,就是大家凑在一起玩而已。
“好期待喔。”
就像由自己来确认一样,爱华开口说道。
不知为什么……透看着她的脸心想。
不知为什么,她的笑脸看起来好像很僵硬。
难道说,她那个“烦恼”相当严重吗?
“爱华。”
灯璃面对那个僵硬的笑脸开口说道。
“爱华你也能来参加集宿吧?”
“啊,那当然啰。我……”
爱华先是稍稍从灯璃身上别开视线……然后又挪了回来。
“啊,不好意思。我该不会让大家担心了吧?”
“没有啦,也不是什么担不担心的。”
“都怪我提起奇怪的问题啦……那个,只是我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困扰,应该说我个人发生了一件颇具冲击性的事,因此而稍稍有些烦恼吧,或者说……”
“喂爱华,你的前言会不会太咕噗——”
透堵住了打算插嘴的由宇的嘴巴。
“什么事?”
灯璃直愣愣地看着爱华的脸说道。
“嗯……呃,就是……”
爱华就像在选择用字遣词般,一字一句分得清清楚楚地说道。
“啊。应该说‘过去曾经烦恼过’才对啦,是过去式。跟大家谈过之后,我豁然开朗了。所以说,这单纯只是过去的报告而已。呃呃——”
“喂爱华,你的前言会不会太呣噗——”
透按住了由宇的嘴巴。
“那个……昨天我收到一个不认识的人给我的<白蔷薇的信封>,而且里面是有些让人不舒服的内容,所以昨天晚上我一个人想了整晚……”
“……”
美空就跟平时一样保持沉默。
“那个……嗯……”
爱华环视所有人的脸,有如下定决心般地说道:
“各位,你们知道什么是<炼狱>吗?”
“<炼狱>的<悖尔菲高尔>?”
坐在熟悉的事务所、坐在熟悉的办公桌,讣山院灰人发出了声音。
“是的。”
坐在他对面的女性、栗林浅黄微笑点头示意。
接着浅黄站起身,朝事务所后头的柜子走去。
“哼。”
灰人坐在椅子上,对浅黄的背影闷哼了一声。
“但丁的《神曲》吗?真的是很逊的题材。”
“很逊吗?”
浅黄一边打开柜子,一边回过头。
“西洋宗教很受年轻人欢迎喔。片假名组成的名字可是广受喜爱的。”
“一点原创性也没有。”
“这就叫做既存权威的再利用啦。”
“如果打着‘神圣七骑士团’的名号,那不是好多了。”
“我想这个名号很难让人接受吧。”
浅黄边说边从柜子拿出一本资料夹,将它塞给少年。
“……唔呣。”
少年打开了资料夹。
“就是这家伙吗?”
少年看着记载在上头的人物轻声嘀咕,然后抬起头来。
“就是那家伙。”
“他算什么东西呀?”
“他是<发病者>。”
浅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说道。
“是反抗我们的一群人喔。”
“哟——”
“八月底的时候。”
浅黄边说边坐回自己的座位。
“我摧毁了一个关西的发病者组织。他们将该组织称作<炼狱>。
……<悖尔菲高尔>正是那七名成员的其中一人。”
“啊啊……这么说来……”
少年的眼睛逐着数据夹上的文字阅读。
“你那个时候有出差对吧。记得是去摧毁在关西出现的‘发病者组织’……你是不是有说过你放着部下溜走了?”
“毕竟要是太过尽情发挥力量的话,又会受到<对策室>……‘那个大叔’的警戒呀。我只处理了<炼狱>的创始者、身为七人之首的<路西法>。反正剩下的六人只是附带的。”
“附带的……吗?”
少年的视线在数据的某部分停住了。
“啊,这家伙……<稀少种>吗?哟——”
在<宝石附身者>中,有低微的可能性,会出现具备可以称作<稀少种>的特质的人。
即借由与<宝石>融合的动作,得到崭新感觉、崭新能力的个体。
式津爱华也是其中一个例子。爱华具备了感应附近的<宝石>存在的能力。
“啊啊,是这样子喔。”
“拜托你记得一下好不好。你不是有见过这家伙吗?”
“我只是去排除<路西法>而已。要破坏组织,这样的行动就已经足够了。”
“如果你当时随手处理掉其它的附带人物那就好了啊。”
“<悖尔菲高尔>被其它的同伴唤作‘食忆者’。”
“唷,也就是所谓的双名号吗?”
少年合上了资料夹。
“还真会耍潇洒哪。我们在这方面是不是也该学着点比较好啊?”
“<悖尔菲高尔>所拥有的‘能力’的真面目是……”
“果然所谓的宣传,瞬间吸引人目光的口号也是很重要的。”
“他的能力的真面目是……”
“举个例子,好比说你就叫做‘魔王的独臂’之类的。”
“他的能力的真面目,就是他所制作出来的<针>。”
“你完全把我的话当放屁对不对?”
“他使用自己所持有的<宝石>的一部分来制作<针>,将其插入目标的身上。<针>会透过<针>内部的情报处理强制干涉目标的精神活动,引发暂时性的记忆障凝。换个说法,就是你的那个状态。”
“你很啰唆耶。”
“其实差不多就是紫暮先生创造的<限制回路>的更粗暴的版本呢。”
<限制回路>乃是<宝石>专用的控制程序。在情报器官<宝石>里头,就像计算机的程序一样运作,将<宝石>的情报处理控制在一定的方向。将宝石附身的“超越凡人之力”控制为“与凡人不相上下之力”。
“他的<针>是比<限制回路>更为粗暴、作用更为直接的东西。若说目标人物是计算机的话,那么<针>就是满载病毒的外部记忆档案吧。每制作一根<针>,自己的宝石便随之减少,<针>的效果也顶多维持半天。”
“啊啊……半天吗……”
“你也是差不多过半天左右就恢复原来的模样呢。”
“你很吵耶。”
“如果你一直都失去记忆的话,不知该有多好……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了。现实而言,也不是什么很有用的能力。”
“可是,他是<稀少种>吧。很罕见不是吗?你如果有先逮住他再说的话那就好了。况且既然是<发病者>的话,也能搬出隔离这个冠冕堂皇的名义。紫暮会很高兴的。”
“你和紫暮先生好像都对<稀少种>……‘特殊能力者’很有兴趣呢。”
“我是基于个人的兴趣。爱华的能力我已经见识过了,想看点新鲜的。”
“透的能力最后没有爆发呢。”
“……”
灰人看了浅黄的脸。
“……八月十五日见面的时候、我亲眼见证的时候,他确实是<稀少种>没错。”
“因为你说过这回事,所以我才在十月到十叶高中进行了潜入搜查。”
“还刻意穿高中生的制服咧。”
“对呀。很适合我吧?”
“不予置评。”
“……不管是他周遭的朋友还是他自己,全然没有任何的变化。<稀少种>的‘能力’开始展露的时间,大致上是和<宝石>融合约两个月后左右。然而,透的融合时期是四月二日……总不会拖到现在才展露吧,跟计算不合。”
“是这样子吗……我觉得我自己不会看错就是了……”
“就算仰仗奇怪的能力,世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世界还真是无聊到爆。”
“就是这么一回事。”
“哼……算了算了。那个话题先不提,现在重点是这家伙。”
灰人抛下了资料夹。
“<悖尔菲高尔>……对我个人来说,同时也是个看了就不爽的对手。”
“你恼羞了吗?”
“这件事我一定要在明年年初时做个了断。”
“你失忆时明明很可爱啊。”
“反正难得,趁这个机会扫除一下十叶市好了。”
“你再让他扎一次针如何?”
“为什么你表情如此认真?!”
“就是这个。”
爱华从书包里头掏出了信封袋。
一封上头印刷有白蔷薇的纯白信封……
<白蔷薇的信封>。
透的眼眸上映照着信封,瞬间停下脚步陷入沉思。
咦……感觉好像曾在哪里看过,这个信封。
没错……大概就在两个礼拜前左右……记得是在哪里啊?
“我跟你们说喔。”
<白蔷薇的信封>拎在爱华的左手上。
封口已经被打开了。她看过里面的内容了吗?
“昨天傍晚,在这附近的书店前面,有一个……脸上戴着半截式面具、身披长袍,做着奇装异服打扮的男子突然跑来跟我说话——”
“啊!”
爱华话才说到一半,透便身不由己地大叫。
对了,我想起来了,就是在祭典的前一天,我自己也看过了这个信封。我收到了这个<白蔷薇的信封>,就在巷子的行人穿越道上,从那个“奇怪的男人”手中。
记得那个时候……那家伙好像报上了一个很奇怪的名字……
是一个片假名组成、长约五字左右……听起来很像外国巧克力的名字……呃……
好像是什么高尔的……呃呃。
“那个奇装异服的男子啊,就跑来把这封<白蔷薇的信封>……”
帕非高尔……好像不是这个。
“交给我。然后……”
佩贡罗尔{注:音同培根卷}……未免差太多了,我想想。
“他报上自己的姓名,说完他就消失了。他的名字是‘悖尔……”
悖尔菲……啊。
“是悖尔菲高尔!”
透忍不住大声嚷嚷。
“<炼狱>的<悖尔菲高尔>!”
那个奇怪的家伙是这么自报名号的没错。
“咦!”
爱华打从心底感到讶异似地睁大了眼睛。
“透学长,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名字?”
“其实……”
透指着拎在爱华手上的信封,开口说道:
“我以前也遇过那家伙,并且收到了这个信封。”
那个时候……自称悖尔菲高尔的怪人把<白蔷薇的信封>……没错,就是跟爱华现在手上所拿的信封一模一样的东西……硬塞到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我的手中,接着留下充满谜团的话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真的吗!透学长你也收到一模一样的信封!”
爱华大叫着逼近。
“是、是啊,我收到……了。”
透弓起上半身,维持这个姿势点了点头。
“然后呢,里面的内容是?”
爱华倏地把开封过的<白蔷薇的信封>拿到透的眼前,语气强烈地质问。
“你看过里面的数据了吗?”
“那、那个……”
透摆着向后仰的姿势,一边费心维持下半身的平衡,一边回想。
记得那个信封当时塞到了口袋里头……然后……
对,然后就这样直接……
“我拿去和裤子一起洗了。”
“什么?”
爱华紧紧皱起了眉心。
“所以我就丢掉了。”
“……你在搞什么啊!”
爱华放下拿着信封的手,宛如被吓傻了似地大叫。
“因、因为……”
好像惹她发火了。透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都洗到变破破烂烂了啊。”
“破破烂烂个屁啊!”
“对不起。”
还是先道歉好了。
“别对透发脾气!”
由宇不知所以然地为透撑腰。
“你自己也有过忘记把卫生纸从裤子里拿出来就拿去洗的经验吧!”
“有是有啦,还被妈妈痛骂了一顿呢!”
“碎尸万段的白色纸片席卷了整个洗衣机呢!”
“……席卷整个洗衣机。”
看来灯璃跟美空都有过经验的样子。应该说这个充满生活感的情况是怎么一回事啦。
“反正我觉得——”
透像是在为自己找借口似地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男的怪里怪气的。你想想啊,我还以为是奇怪的宗教在拉信徒呢。”
“啊,也对啦,那个男的是很怪里怪气没错啦,但是——!”
“……我也有。”
美空小声地呢喃。
“咦?”
爱华这回改看美空的脸。
迎下爱华视线的蓝色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又开口继续说:
“我也有……见到,那个人……”
“真的吗!”
今天的爱华真有精神。
“真的……”
美空点头回答。
“我也……知道悖尔菲高尔先生。”
还加了先生两个字。悖尔菲高尔先生。感觉有够怪的。
“一个礼拜前……在校舍后面、见到的。”
别说得跟学校的幽灵没两样。
“那你也有收到这封信吗?美空学姐,那个人也有给你<白蔷薇的信封>吗?”
“……我拿到了。”
“然后呢?那、那个信封你最后怎么处理了?”
“……”
美空默默无言地思考了一下。
“……我交给、浅黄小姐了……”
“看都没看?”
“……嗯。”
美空轻轻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看过一遍呢?”
“……”
顿了很久,美空终于开口了。
“因为那个时候……我有一本书……”
“你有一本书怎样!”
“还没看完……”
“所以你觉得很麻烦是吧,是这样吧!”
爱华脑袋的血管该不会爆了吧。透宛如不关己事般地心想。
“……”
蓝色的眼睛朝爱华投以感觉不可思议的目光。
“……你……”
“我怎样?”
“……看过了吗?”
“那个嘛……我是看过了啦。”
“为什么?”
“有、有什么好为什么的……”
这样的问题似乎出乎爱华意料之外的样子。回答显得吞吞吐吐。
“因为……文字就摆在我的眼前呀。”
你干吗学登山家说话咧?
“文字这种东西、俯拾皆是。”
蓝色的眼眸笔直地注视着爱华。
“是、是这样没错啦……”
“俯拾皆是,并且取之不尽……不论是课本上、图书馆里、书店里、街上,还是计算机里面……要将之全部阅读完毕、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读我的书、而没有看来路不明的信。”
“啊……我没有……”
“你、为何、要看那封信?……”
“那、那个我……”
爱华位居劣势。虽然不是很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总之就是处于劣势。
“哎唷,好了啦,美空同学的意见也有她的道理在。”
灯璃像是在做出总结似地表示。
“不可以太过认真看待那种可疑的传单喔。爱华。”
“啊,你误会了,那个资料不是像你说的那种……”
爱华高举<白蔷薇的信封>的那只手慢慢地垂了下来。
“那是陌生的怪人所给的来路不明的资料吧。不是传单的话不然是什么?”
由宇做出了致命的一击。
“呜……”
爱华哑口无言。
“你、你说的没错,可是……唔呣,可疑的传单……吗?”
然后完全垂下了拎着<白蔷薇的信封>的左手。
“呜!……嗯。好!”
随即她鼓起精神,双手抓着信封用力。
“丢掉就丢掉吧!”
“哔哩”信封随着里面的纸一口气断成了两半。
“大家说得没错,不可以被莫名其妙的东西迷惑住。嗯,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嗯!好,来参加集宿吧,是下下礼拜六对吧,真让人期待。”
“听说游也大哥会开车喔。”
透像是在进行确认似地跟爱华说道。
“啊。真的吗?游也哥又来了呀。是哦!”
“那个男的还是老样子,多的是时间。”
“我想他应该不是闲啦!毕竟七尾学姐她家看起来很忙的呢!”
“咦?七尾她家很忙吗?”
“对呀。学姐她家超夸张的,由宇你不知道喔?”
“不知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说到这个,由宇和透是不是都还没去过七尾她家?”
“爱华我在国中的时候就去过啰。那时超紧张的!”
大家又开始继续往前走了。熟悉的对话又再度展开。
“好期待集宿喔。”
在这光景中,爱华笑着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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