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吻
第四章 吻
当天早上,在佐间太郎起床之前,神山家举行了例行的家庭会议。
出席者有妈咪、美佐、芽芽、以及发起人天儿。当然,优优是被天儿抱在怀里参加的。
“现在向各位报告,久美子养了一只魔物;不是在心里,是在她家里,名字叫做芙美子。虽然佐间太郎说没见过她,那是因为他们错开了,刚好没碰上。所以请神山家的各位助我一臂之力,设法让佐间太郎跟久美子分手。报告完毕。”
“我有问题。”
“妈咪请说。”
“芙美子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像芙美子这种菜市场名到处都有,会不会是以前的同学也叫这个名字?”
“喔,有可能!谢谢你帮我解开疑惑,天儿。”
漫不经心的妈咪与一脸不爽的天儿真是绝配。外人看来会认为是非常平和的、神山家一如往常的光景。
但这次可不是闹着玩的,天儿是认真的。关于久美子的诸多疑点尚未解开。
早上她一直追问优优:“昨天的事真的是梦吗?”但优优似乎完全不记得,一再说他根本不知道天儿在讲什么。
但天儿并不觉得那是一场梦。
昨晚久美子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像红酒一样深遂的颜色,盘旋在她的脑海中,久久无法离去。本来想把这件事在会议上一并报告,又怕真的只是做梦,那事情恐怕就无法收尾了,于是只以优优也有记忆的芙美子作为议题。
“会议解散。”
天儿此话一出,美佐慢慢举起手来。
“有什么问题吗,美佐姐?”
“今天你会做早餐吗?”
“当然。”
此时芽芽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虽然她没说什么,但应该是肚子饿了。
“芽芽,对不起。我现在就去做早……”
当她起身准备走向厨房时,声音却停了。
因为她看见佐间太郎站在走廊上。
“等等啊,佐间太郎,等一下!”
佐间太郎走出玄关,天儿在后头拼命追赶。剩下的三个人只好乖乖认命:“又要吃泡面了……”
“佐间太郎,叫你等一下你没听见吗?在芙美子的问题还没解决之前,早上禁止你跟久美子约会!”
“吵死了,谁会相信你的鬼话。”
“不只是这样!其实久美子她……”
话说到一半,天儿犹豫了。因为优优说昨晚的事都是一场梦,总不能贸然用这件事作为阻止他的理由。
“干吗?你说久美子她怎么了?”
“她……她……是……”
不行,不能说。现在说了他也不会相信我。
“算了,你就去吧。路上小心,Have a nice day!”
“……你就这么不希望我去吗?”
佐间太郎不耐烦地说道。天儿低头答道:
“没错,无论如何我就是不希望你去。”
“好吧,那今天的约会取消。”
“真的?”
因为太过惊讶,天儿还发出假音。佐间太郎返回玄关,从客厅打电话给久美子。
“喂,是我。我刚好有点事情,对,所以我不能过去了。抱歉,下次再补偿你。嗯,待会儿学校见。”
挂断电话之后,佐间太郎说了一句“这样总行了吧?”,然后便回房去了。
没想到事情会进行得这么顺利。顺利得让天儿连答腔都忘了。
“天儿!做得好!你阻止了他跟骗人美的幽会!”
“哈哈哈!想不到你还挺有一套的嘛!再加把劲!”
“……饭。”
这些是呆坐在餐桌前的三人的声音。客厅跟厨房是相连的,刚才的事她们看得一清二楚。
“嗯、嗯。喂~佐间太郎!站住!”
天儿连忙追上二楼。
在楼下的三个人心里头想着:“什么时候才可以吃饭呐。”

“佐间太郎,我要进去啰。”
天儿礼貌地敲门之后,走进他的房间。只见他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佐间太郎,对不起,向你做出这么无理的要求。可是,我真的不希望你去。”
“嗯,所以我不是留在这里了吗?”
“哈哈!对喔!说的也是!”
“刚才说到一半的话,你继续说下去。”
“什么?”
“别装蒜。继续说,我要听。”
怎么办?说还是不说呢?天儿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决定全盘托出。
“其实久美子是恶魔!”
唐突,太唐突了。他不会相信这种事的。
“喔了……然后呢?”
他跟想象中一样没什么反应。
“喂!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可是很认真的耶!”
“谁会相信你这种蠢话!恶魔?久美子是恶魔?”
“事实就是如此!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我也不想说别人的坏话!况且是不是坏话还不知道呢!”
“……那好,我们一起去久美子她家。”
突如其来的提议,让天儿吓得跳起来。
“这样问题不就解决了?久美子家里是不是只有她的母亲?她是不是恶魔?去了不就知道你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了?”
“嗯,好……”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她。”
就这样,天儿跟着佐间太郎一起造访久美子的家。
在学校后方的住宅区,耸立着一栋不起眼的木造公寓。
两人来到久美子的家门前。
“先按门铃。”
“嗯、好……”
天儿的脑海中只记得那个表情狰狞的芙美子破门而出的景象,因此她害怕得躲在佐间太郎背后。
门铃一响,从屋里传出了脚步声,久美子很快便来应门。
“早安。我母亲在睡觉,请你们小声一点。”
“知道了。”
接着久美子带他们穿过厨房,来到和室。这里只有三坪大,一想到是二人住的房子,不免令人鼻酸。
小电视播放着晨间新闻:东京某处的工厂发生原因不明的爆炸事故,火势现在仍未扑灭。
电视机前有一张小桌子,两人坐在坐垫上。久美子的母亲就睡在房间的角落。
“家母……疲累的时候都叫不起来的。因为昨天……啊,没事。”
久美子说道,神经质地拨起头发,脸上完全没有昨晚天儿看见的恶魔表情。
“你看吧,这里只有她妈妈。”
“嗯……”
佐间太郎脸上装作若无其事,私底下对天儿传递心语。在这么狭小的房间里的确藏不了别人。
“不好意思,这里很小。因为家母喜欢这个地方,她说既然只有两个人,就不必住太大的地方,不过我倒是喜欢大一点的房子。”
“说的也是,简朴就是美嘛。哈哈哈,是吧,天儿?”
“咦?喔,对啊,房子很素雅呢。呵呵呵。”
客套一番之后,他们啜了几口久美子端出的麦茶。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上学去吧。”
佐间太郎站了起来,大概也觉得有点待不下去吧。
就这样,只花了几分钟的家庭访问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佐间太郎、天儿与久美子,从异于往常的道路一起上学。
虽然很快就到了学校,但佐间太郎突然想起一件事。
“抱歉,我怕进一在斜坡那里等我们,我去跟他说一声。”
然后他便把天儿跟久美子留在校门口,独自离去。被留下来的两个人很不自然地笑着,气氛有些尴尬。
“对了,天儿,昨晚有看见月亮吗?”
“咦?有、有啊……”
天儿的脑海里浮现出在月夜里拿着大镰刀的久美子。
不,那不过是梦而已。她现在跟久美子说话,也看不出有任何异样。可是在她家看见的芙美子到底是谁呢?
难道真的只是附近喝醉酒的粉领族随便闯进她家里的吗?
“月色好美……”
久美子说道,抬头看着天空。空中挂着朦胧的月亮,感觉虽然奇妙,但事实上月亮是一直高挂在天上的。
只有看得见跟看不见的区别,月亮本身并不会消失,无论什么时候。
“久美子,我可以冒昧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你说。”
“你不是……恶魔吧?”
“嗯?”
久美子打从心底吃了一惊。她到底在说什么呀?
天儿想要收回刚才的话。那果然是梦,她怎么可能会是恶魔呢?
“天儿,你在说什么啊?”
“哈哈,没有啦,我随口问问的。”
“昨天夜里,我们不是碰过面了吗?”
天儿的背后冒出冷汗。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咦?你、你刚才说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
久美子笑了,同时从裙子里露出黑色的尾巴,垂到地面。
“昨天夜里,我们不是碰过面了吗?”
她的眼睛就像颜料掉进水里,慢慢染成一片红色。
“进一~”
“哇!吓我一跳!不对,是吓我五跳!”
从反方向出现的佐间太郎,让跟小爱聊天聊得正高兴的进一吓了一大跳。我说,这笑话还真冷。
“因为今天是从久美子的家走过来的。”
“真的吗!你在她家过夜了?好猛喔,小爱你听到了没?这个爆炸性的发言,可是大头条耶!”
“不是你想的那样啦,是天儿跟我一起去的。”
“原来如此……什么嘛,害我误会,你要赔我。”
“少来。”
小爱拉拉进一的衣角。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改变话题。
“对了,佐间太郎,你知道吗?今天早上的新闻。”
“什么新闻?啊,你是说工厂爆炸吗……”
“不是啦!是跟我们学校有关的!”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班的男生跟女生自杀未遂的新闻啊。”
佐间太郎的心就像被纠住了一样,感到一阵痛楚。十几岁的青少年自杀未遂,已经不是什么大新闻;可是一旦发生在同班同学身上,却感到格外真实。
“而且就是昨天没来学校的那两个人喔。”
进一认真地说道。除了佐间太郎、天儿、久美子之外,班上的其它同学都做了同样的恶梦而迟到。在这之中,又有两个人没来学校。
这两个人同样自杀未遂,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
“怎么会有这种事,太扯了吧?”
“好恐怖喔,进一也告诉我恶梦的事了。”
原本沉默的小爱也开口了。她是隔壁班的,并没有做恶梦。
“一定跟那个梦脱不了关系。那个女的不是在梦里问到生存的意义吗?还叫我们过去她那边,简直就像是死神在招手……”
“嗯。”
佐间太郎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在很久以前好像也做过这种梦,有个女生招手要我过去的梦。可是现在记不太起来了……”
“有这回事。”
“我的梦跟你们班的那个恶梦一样,也是一个穿红衣服的女生跟我说话。当时我怕极了。”
小爱想起当时的事,不由地全身发抖。
“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久美子在约会那天不也穿着红衣服吗?”
进一不经意地冒出这一句。他指的是夏天,佐间太郎、天儿、进一、久美子一起去游泳池时的事。那时她的确是穿着红色的洋装,搭配海滩鞋。
“出现在我梦里的女孩子,我想了又想,越想越觉得她像久美子……可是又觉得可能是因为我很在意她的关系,才会有这样的联想。想想应该只是巧合吧。”
小爱听到进一的话,显得很不高兴。
看见小爱一脸不悦,进一于是赶忙转移话题。
“哈哈哈!今天天气真好啊!佐间太郎你说对不对?”
“红色洋装……久美子……”
“我都要避开这个话题了,干吗重提啊!”
“进一,我要跟你绝交!”
小爱说完,气呼呼地往学校走去。
“哇~~~小爱!佐间太郎,如果我们因此分手的话,都是你害的!”
进一急忙追小爱去了。佐间太郎却迟迟无法答腔。
“难道天儿说的都是真的?”
他拼尽全力冲向校门。途中追过了进一跟小爱,还丢下书包,只希望能早一秒到达。
佐间太郎责怪自己:为什么昨晚不相信天儿所说的话,为什么要让她陷入危险?他说不定就要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失去重要的人了。这时,他才恍然大悟。
他心目中最重视的人原来是天儿。不是久美子,而是天儿。
“天儿!”
可是校门口已经不见她们两人的踪影。这时进一跟小爱也匆匆赶了过来。
“佐间太郎,你怎么啦?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们不会分手啦。”
“对呀,我知道进一好色,还是愿意跟他当好朋友,不过我们没有交往。”
“没有交往?”
“当然没有啰?”
“不要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可是佐间太郎根本听不见这些声音,他的脑子里满满都是天儿。
为什么我不相信她说的话?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进一……小爱,我对天儿……天儿她……”
“到底是你对她怎么了?还是她对你怎么了?”
不知道事情始末的进一搔着头问道。
“重点不在这里!”
“不然重点在哪里?你又不说清楚!”
佐间太郎想揪住进一,但这么做根本解决不了任何事情。现在是分秒必争,要尽快找出天儿才行。
“佐间太郎~快过来这里~”
忽然,天儿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他左顾右盼,没看见她的身影。
“我在上面啦……”
抬头看教室的窗户,天儿正在三楼的窗边朝他挥手。
“我跟久美子先到教室了,你赶快过来。”
“天儿有怎么样吗?”
进一对着呆若木鸡的佐间太郎问道。
佐间太郎不知该说什么好,便在心底大骂天儿。
“你这白痴!”
“干吗骂我!你才是白痴!”
“对,我是白痴!但你也是!”
真是一段没有意义的对话。无论如何,佐间太郎发现自己安心得眼泪都夺眶而出了。
一进教室,他便看见久美子坐在佐间太郎的位子上跟天儿说话。那副情景,有谁会想象得到那是天使与恶魔的合影呢,看起来不过是两名普通的女高中生在聊天而已。他放下心中一块大石,过去与她们打招呼。
“你怎么那么慢?刚才还在校门口哭出来,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都是你啦,害我白操心。还不都是你讲的那些事……”
我差点信以为真。他本想这么说的,但因为久美子在旁边,而没有继续说下去。再怎么说,也没有必要出言伤害她。
“对了,神山。等一下我有重要的话要告诉你,请你到保健室来一下。”
“嗯?好啊,我知道了。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佐间太郎瞄了一下天儿,可是她却望着窗外挥手大叫:“哇,是直升机耶!”你是三岁小孩吗?
过了一会儿,钟声响了。老师来到班上,只说“今天有两位同学缺席”,便开始点名。虽然自杀未遂的消息已经传遍班上,校方却不做任何表示。
接下来不论是谁问起这件事,一定都会推说不知情。
学校就是这个样子。
放学后,久美子走到佐间太郎旁边,只说了“保健室见”就离去了。天儿则是不发一语,一直看着窗外。
“天儿。”
“什么事?”
“等一下我要去找久美子。”
“你去啊,干吗特地告诉我。”
“没有啦。”
“莫名其妙。”
佐间太郎与天儿简单说了几句后,便把书包留在教室,独自前往保健室。
“啊,神山,谢谢你特地过来。”
“别这么说。你要跟我说什么?”
“你不也有事要告诉我吗?你先说吧。”
佐间太郎本想请久美子先说,可是这样推辞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这件事还是早点对她说比较好。
“我想跟你分手……”
久美子的表情自脸上消失了,只留下一张冷漠的脸。
“你说什么?为什么?”
“因为刚才发生了一些误会,那时候,该怎么说呢,我发觉自己还是很在乎天儿。”
“天儿?”
“对。之前久美子不是要我只想着你吗?我原本也打算这么做的。可是,我就是放不下她。”
久美子在保健室的床上坐了下来。空气中飘来消毒水的味道。
“你喜欢她?”
“不……老实说我也不明白。因为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很难产生那种感情。而且她对我也不是那种感情。是我不好,没有把关系理清楚。可是在我还没理清头绪之前就跟你交往,对你反而不公平。所以请跟我分手。拜托你。”
佐间太郎低头说道。久美子见状,觉得有趣似地笑了,刚才冷漠的表情已消失无踪。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我真羡慕天儿,有你这么为她设想……”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谈这个了。对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啊,对喔,该我说了。这样说或许很冒昧……”
久美子凝视着佐间太郎的眼睛。他想应该是很重要的事,于是也同样注视着久美子。
“我希望你救我。”
“救你?什么意思?”
“希望神的儿子神山佐间太郎,拯救恶魔的女儿小森久美子。”
她认真而清楚地说道。
神的儿子神山佐间太郎。
恶魔的女儿小森久美子。
“哇啊~~!你怎么会知道我是神的儿子!还有,你真的是恶魔?”
“是的,我的母亲是恶魔。而我是恶魔生下的孩子,当然也是恶魔。国中以前我都不知道这件事,直到最近母亲要我继承她的血脉才……”
她的眼睛逐渐泛红。
“我原本不知道母亲是恶魔。有一天,母亲向我坦诚。她说:久美子,妈妈是因为吸取人的灵魂才能这么健康。一开始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可是从那天起。母亲每过一天就老上一岁。眼看着我最珍爱的母亲日渐衰老,满脸皱纹,白发苍苍,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我好害怕。于是我问母亲,怎样才能恢复原来的模样;她便叫我进入别人的梦里,把那些人召唤过来,于是我听从了母亲的话。”
不知不觉,久美子的眼眸已染成鲜红色。
“在梦中我依照着母亲的指示,知道生存意志薄弱的人会来到我这边。他们的灵魂会从梦中抽离,在路上飘荡。灵魂并不是轻飘飘没有形体的东西,它会呈现出本人最重视的事物。譬如玩具、布偶、机车、或是朋友、恋人等,各式各样。我用母亲交给我的镰刀,像割草一样,把灵魂从地面割断。这样一来就会大量出血,灵魂将会脱离这个世界。母亲吸收了灵魂,就会变年轻。当时我只是希望能够让母亲永远健康,才会这么做的。”
她白净的脸上滑落一滴血。如果那是透明的水珠。想必就是眼泪了。
“然后呢?”
佐间太郎坐在久美子身边,紧握着手。
“一直重复做这些事情,我变得越来越讨厌自己。我想帮助珍爱的母亲,但又觉得这种做法太残酷,违背常理。后来母亲要求我,只要把神山的灵魂带来,我就不必再去找别的灵魂。她听说神的儿子在人间修行。只要拥有如此强大的灵魂,就不需要再夺取人类的性命了。”
“我的灵魂?”
“是的。夏天遇见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我在母亲的安排之下,来到这所神的儿子就读的学校,伺机与你接触。一开始我避开了神的奇迹,但事后想想应该要让奇迹有效,会比较容易成功,所以才假装被骗。但是到后来,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佐间太郎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是那么努力地活着,拼命想要取回自己的世界。把我夺走的东西又再度拿了回去。你真的令我很佩服,当时我就觉得自己赢不了你。于是我假装搬家,其实一直躲在这个城市。”
对佐间太郎而言,这是一连串的震惊。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世界居然这样运转着。
“我向母亲表明过,说我没办法,这种事我办不到。起初母亲不勉强我,但后来又要我再试一次,所以我才回来了。”
“那么你突然要跟我交往,也是这个原因?”
“对。”
“没想到……”
“最初只是计谋。但我是真的喜欢你,约会的时候很开心,牵手的时候也真的会脸红心跳。只不过,我还是被甩了。”
眼睛一片红的她笑了,那是非常哀伤的笑容。
“我已经不行了。昨晚去夺取同学的灵魂时,我失败了。因为我讨厌这样的做法,才无法完全夺走他们的灵魂。”
久美子说的是自杀未遂的同学。如果当时完全成功的话,现在他们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昨晚天儿发现我的行迹。早上我们谈过这件事。我想亲自告诉你,所以要她先帮我保守秘密。”
原来在佐间太郎跟进一说话时,她们做出了这种约定。
“真的很对不起。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做出这种要求。”
久美子用手背拭去鲜红色的眼泪。
“什么节骨眼?我一直都很闲啊。”
“可是天儿不是要回天堂了吗?这种时候还来拜托你们。”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久美子露出一脸“不妙”的表情。
“天儿没告诉你吗?她要回天国去了……”
“她没说啊。怪了,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不告诉我。”
“对不起……我以为你知道。我想她可能是说不出口吧?”
“那个白痴……真是大白痴。”
佐间太郎看向窗外,心想事情似乎越来越麻烦了。
然而,此时窗外却出现了更麻烦的东西。
“久美子,神山佐间太郎要扑倒你!”
“你说什么?”
他将久美子推倒在床上。下一刻,保健室的玻璃全部震裂,化为细小的碎片,散落一地。
“久美子~你怎么能靠向那边去呢?这样不乖喔……”
外头传来低沉的声音。佐间太郎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

“你……是谁?”
解开女子身份的人是久美子。
“妈妈……你怎么会在这里?”
“妈妈?可是你妈妈不是……”
芙美子一脸好笑地靠近他们。她身穿细肩带上衣与牛仔裤,手持大镰刀。
“我让全班同学一起做恶梦,于是我就变年轻了。虽然没有吸取灵魂,不过大量的恶梦倒是很好的营养来源。还有自杀未遂的同学,至少可以当我塞牙缝的点心!我还运用这股力量引爆了附近的工厂爆炸呢!”
“你现在已经没有力量了吧?所以早上才会一直睡觉,不是吗?”
“傻孩子,没有这回事。消耗能量是不会变老的,那些全都是为了让你变成一个出色的恶魔,妈妈特意演的戏。你的心肠太软了,只要看见我生病,就算心里不愿意也会让自己变成恶魔……想不到你竟然去投靠神,我真是看错你了。”
“太过分了!原来妈妈你一直在骗我?”
芙美子举起镰刀朝保健室的书桌直劈而下,就像在示威一样。被砍成两半的书桌缓缓倒下。
“哈哈,我是骗了你,对不起啦~谁叫我是恶魔呢。久美子,你没有资格当我的女儿,也不够格成为恶魔。我原本以为可以轻松享用神子的灵魂,看来是没指望了,我还是得亲自出马才行。”
佐间太郎往前一步,用身体护住久美子。
芙美子见状,从鼻子发出冷笑。
“什么?你想反抗我?凭你一个没有能力的小鬼。”
“少废话,快给我滚。”
“什么?你在威胁我?”
“快用马赫的速度滚回去,滚。”
“哈哈哈,笑死人了。你这小鬼还真可爱……”
芙美子的眼睛开始变成黑色。与久美子的红比起来,颜色更为诡异。
“神山,快逃。”
佐间太郎架势十足地对着不安的久美子说道:
“别担心,我是神的儿子,救人是我的工作。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虽然看起来有点像在虚张声势,不过对他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哼!我最讨厌人家说大话!令人作呕。纳命来吧。”
芙美子说道,顺势举起镰刀。光是这个动作就引起强大的风压。佐间太郎被甩到保健室墙上。
“好痛~~~~!痛死我了!”
全身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剧痛,让佐间太郎痛得哇哇大叫。
“哈哈哈哈,神山,很痛吧?这就是痛苦。这把镰刀对你这种非人类特别有效,因为它是用人类的怨恨与悲伤铸造而成的。只要我一刀下去,连你也会被切成两半喔?”
“是喔……好吧,那就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了。”
改变作战计划,佐间太郎倒是答得很干脆。
“休想逃!”
芙美子往前跨了两三步,然后原地起跳,跳上近天花板的高度。再朝他俯冲而下。
“哇啊~~!危险!危险!”
佐间太郎抱起久美子,使尽吃奶的力气闪开攻击。刚才他们坐的床已经被芙美子的镰刀一刀两断。
铁管制成的床竟轻易地被断成两截,下一个搞不好就轮到自己。一想到这里,佐间太郎不禁吓得浑身发抖。
总之,两人在吓到腿软的状态下移动到墙边。
“神山,你的脚还真灵活。可是身边跟着久美子,我看你怎么跑?”芙美子说完,伸出鲜红的舌头舔着镰刀的刀刃。这举动实在是恐怖至极,太吓人了。
“佐间太郎!发生什么事了?”
保健室的门砰一声被打开了,是天儿。
“完了!别进来!快逃!”
“咦?”
心电感应似乎迟了一步。芙美子朝天儿举起了镰刀。
“天儿,上次谢谢你来我家玩。”
“呜哇!你是芙美子!”
“我是芙美子没错。对了,想不想知道因风压而死是什么滋味啊?”
她将目标转向天儿。一片混乱的天儿怎么可能避开刚才那样的攻击呢。如果躲不了,她就完了。
“快逃啊,天儿!快跑啦,猪头!”
“什么猪头!你才是猪头!”
佐间太郎紧贴着墙壁大喊。虽然很想冲上去救她,身体却发麻,一步也动不了。
“神山,让你尝尝失去心爱的人是什么滋味吧。”
“谁爱她啊!”
“你说什么啦,佐间太郎!我、我也不爱你啊!”
在一连串诡异的喊叫声中,芙美子向天儿眨了眨眼睛。
“拜啰~”
她使尽全力挥下镰刀。
“住手,小芙!”
“啥?”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乱了阵脚。即便如此,镰刀所引发的强风还是在天儿旁边的墙壁上凿开一个大洞。
“救命喔!什么凶器啊!你这个破坏狂!”
受到惊吓的天儿连忙丢出书包,逃向佐间太郎。
“白痴喔,叫你不要过来!往那边逃啦!”
“呜哇~!人家害怕嘛!”
天儿紧抱着瘫软在地上的佐间太郎。芙美子啐了一声,将镰刀狠狠地扔在地上。真不愧是恶魔本色。
“这是什么情况?你们这么多人联手起来对付我一个啊?神怎么可以以多欺少这么卑鄙。刚才的声音,是小优吗?”
小优又是哪位?不只是佐间太郎跟久美子,连天儿也疑惑了。
“是我没错,你的动作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
发出声音的是天儿刚才丢在地上的书包。
“哇啊~~~!书包会说话!”
佐间太郎吓得抱住天儿。会不会太大惊小怪了一点啊?
“我不是书包!我是优优!”
书包浮在空中,飞出一只猪公扑满。
“哇啊~~~!猪会讲话!”
“我不是猪!我是优优!”
“哇啊~~~!优优会说话!”
“嗯,这个说法我可以接受。”
总觉得佐间太郎只是被现场气氛吓到了而已……
“好久不见了,小芙。”
“呵呵,我们有几年没见了?一百年了吗?”
“或许吧。”
喂喂喂,你们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好吧,看在小优的面子上,我先放你们一马。可是,神山、天儿、久美子。下次再见到你们,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芙美子说完,慢慢步出保健室外。
“为什么猪会讲话!天儿,快告诉我!”
“不知道啦!我也是一知半解!”
佐间太郎与天儿边抖边吵。芙美子像是跳舞一样,突然回身转了一圈,向众人行礼致意道:
“对了,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她轻轻举起镰刀,直直往下一砍。
一阵小小的强风化作利刃飞进保健室。
“啊~~~~!”
强风在天儿的手上划出一道明显的刀痕,被弹去撞墙的她喷出鲜血倒卧在地上。
“天儿!”
撑着疼痛难当的身体,佐间太郎奔至天儿身边。
她的手上不停地流出鲜血。
“哇啊~~!是血!你流血了!没事吧?”
手臂明明感到剧痛。她却勉强挤出笑容。
“哈哈,不要紧,只是擦伤而已。”
“这哪是擦伤!伤口这么深!我一定要杀了她!”
佐间太郎看向窗外。但芙美子已经不见人影。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久美子不知如何是好,哭了起来。优优边叫边在天儿的头上转来转去。
“可恶。我先把天儿带回家里再说。优优、久美子,你们来帮我。”
佐间太郎背起天儿步出保健室,另外两人(一人与一只猪)无力地跟在他的身后。
“佐间太郎太小题大做了,这点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耳边传来天儿痛苦的声音。
“怎么会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医生一定治不了,我先带你回家。”
“不用了,太麻烦了……”
“啰嗦。现在就回你家。”
“我家……”
不知为何,天儿很想哭。不知是因为身上的伤,还是佐间太郎的温柔,或是其它理由。只是眼泪一旦溃堤,回到神山家之后还是久久无法停止。
“天啊!天儿怎么满身是血!猪怎么会飞!还有骗人美怎么也在!”
在玄关的门一打开的瞬间,妈咪发出了悲鸣。
“这是怎么回事?美佐!芽芽!快来准备拖鞋!有客人来啦!别忘了倒茶!”
或许是真的吓到了,妈咪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搞不好这才是她的本性,虽然怪恐怖的。
“老妈,抱歉,现在不是闹着玩的,请你让开。”
“遵命。”
妈咪简单明了地答道,并立即让出一条路。佐间太郎背着天儿走向自己的房间。因为他的表情太过认真,没人敢跟在他后面。
他让天儿躺在床上,并撕开制服检查她的伤口。虽然看不出什么名堂,还是一样检查了一遍,边看边觉得这回真的是事态严重了。
“天儿,你还好吗?”
脸上冒出冷汗的她,努力想要发出声音。
“嗯……不要……”
“我可没有乱来喔!没有故意要脱你衣服喔!我不是要跟你那个才把制服给这个的喔!”
“哈哈,你误会了,我是叫你不要担心。”
“对不起。”
“糟了,床单上都是血……这样……会很难冼……”
洗衣服是她的工作。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担心那些琐事。
“别在意这种小事,先担心你自己吧。”
“可是……洗的人是我耶。”
“没关系,我帮你洗。可是只有这件喔,这件。”
“呵,谢谢……你好好喔。”
“其它的还是归你洗,等身体好起来再用力地洗。”
“我会的。”
天儿的手臂不停地出血。流了这么多血,就算是天使,恐怕小命也会不保吧。
“哎呀,佐间太郎,不要哭丧着脸嘛。”
见他苦着一张脸,天儿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抚上佐间太郎的脸颊。
“我又不是要死了,傻瓜。”
“傻的人是你!谁叫你不想好逃脱路径,跑到我那边干吗!”
“对啊,我是傻瓜。对不起,因为我就是想去你身边嘛。”
不要那么大方地承认自己是傻瓜呀,我不准。还说出这种让人想哭的话。懦弱的天儿,这一点都不像你。
“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怎么哭了?”
我才没哭,真的没哭。
“那是因为得了花粉症,才会流鼻涕跟眼泪。”
“我知道,是九月的花粉症吧?我也得了呢,你看我又要流泪了。”
天儿的眼中噙着眼水。
“天儿,听我说,你只要负责听就好。我跟久美子分手了。一想到重要的人,我的脑海里就浮现你。并不是我喜欢你喔,跟那个不一样,不能混为一谈。我只是觉得用这种态度跟她交往是不对的,所以跟她把话说明白了。就这样。”
天儿笑了。她的手在佐间太郎的脸上轻抚了几下。
“你回答我啊!刚才我说的不算,你不要不说话啊!”
“……嗯。”
“有精神一点呀!天儿!天儿!”
“…………”
她只是缓缓地反复眨眼,一句话也没回。
“为什么不说话!从肚子里发出声音来呀!不然从手肘、从脚踝都行,快说话啊!回答我!”
“…………”
“求求你说说话!天儿!这是神的请求……”
佐间太郎的眼泪滑落在天儿的脸上。在这段期间,出血还是没有停止。
“天儿!天儿!说话啊!你说话啊!”
她慢慢闭上眼睛,抚着佐间太郎的手也渐渐无力地垂到床铺上。
“哇啊~~~~!天儿!不要死!你不能死!”
“她不会死的。”
佐间太郎的头上突然被敲了一下。一回头,原来是穿着护士服的妈咪。为什么是护士?为什么要敲头?

“天使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这么点伤,连普通人都死不了。况且生命远比你想象得要强韧得多啰。听懂了就乖乖去走廊。”
“老妈,她能得救吗?她会没事吧?”
“呵呵,妈咪现在是护士,救人是我的工作,所以请你先出去。快点,从现在起是我们女生独处的时间。”
佐间太郎一边拭泪一边起身。
“女神的吐息连受伤都可以医吗?”
“傻孩子,当然不是。”
妈咪轻轻抱着天儿。
“这不是女神的吐息,而是母爱。”
佐间太郎轻轻关上房门,走到一楼。
“现在召开第一次会议,讨论久美子将何去何从。”
美佐说完,芽芽跟久美子轻轻鼓掌。
看见大家围在餐桌前,佐间太郎赶紧将眼泪擦干。
“啊,佐间太郎,你回来啦。妈咪刚才还在烦恼要蓝色还是粉红色的呢。”
“什么东西?”
“护士服啊。”
这种时候还要玩角色扮演。
“好了,会议开始。猪公也请你坐在椅子上,别坐在桌上,这样很没礼貌。佐间太郎也坐下。”
优优闻言只好乖乖坐在椅子上。不过因为身体小,整个人被餐桌挡住,完全看不到。不过美佐倒是不以为意。
“先不要理这只麻烦的猪公,我们来讨论关于久美子的议题。到底该怎么办呢?”
美佐跟芽芽陷入了思考,优优也是。久美子则是惭愧地低着头。
“我有意见。”
芽芽举手。
“保护她。”
“我们的重点就是在于如何保护她啊?根据久美子方才所说,对方是恶魔,想必很难对付。第一次遇到这种对手。美佐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哈哈哈。”
“是喔……嗯。”
“老爹呢?最好的方法就是请老爹来帮我们?”
佐间太郎提议,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如果是平时,美佐一定会嘲笑他“那么红哟?你一定是哭得死去活来的对不对?”,但她今天却一反常态,没有半句玩笑话。
“噢,你说得对。芽芽,去找老爹来。GO。”
“好。”
芽芽快步离去,随即又一脸困惑地回来。
“不行。”
“不行?什么不行?”
美佐接着用手指着佐间太郎,然后说:“GO。”
不只是要他去找老爹,也包含了叫他“不准再哭”的意味。
佐间太郎于是走向通往老爹办公室,也就是“神的书房”的场所。书房的入口就在老爹跟妈咪的卧房里。一打开和室的拉门,就会看到一扇像废弃家具的门。神奇的是,只要打开那扇门,门的另一边就是通往云端的道路。佐间太郎曾有一次经由这扇门进入天国,今天他也和当时一样,开启了那扇门。
不料门的另一端却是墙壁,一面普通的墙壁。
“老爹!老爹~~~~!”
这次他改用心语,却好像完全被阻断似的,声音也传不出去。
他走到洗手台去洗把脸之后再回到餐桌。
“行不通。天国的门打不开,心语也传不过去。”
听见佐间太郎这么说,久美子急得快哭了
“我想,可能是我妈妈用了什么机关来妨碍你们的……”
美佐搔着头问道:“什么机关?是像奇迹一样的能力吗?”久美子似乎非常焦急,双脚微微颤抖。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会害你们变成这样……”
久美子深深一鞠躬,美佐见状反而笑了出来。
“哎~你怎么废话那么多。”
“啊……什么?”
“光是道歉能解决问题吗?不能吧?既然这样就跟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你也来帮忙想法子。”
“好。”
过了一会儿,身穿护士服的妈咪也来了。她叹了一口气,坐在餐桌前。
“芽芽,给我果汁。妈咪累坏了。”
“嗯。”
芽芽从冰箱拿出果汁。递给妈咪。
“谢谢。你们想好对策了吗?”
“没,完全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办。”
美佐摇着头,用轻松的口吻说道。明明事态紧急,她还是一副悠哉的模样。
“我还是走好了!”
久美子站了起来,脸上充满了绝望的神情。
“我只是个外人,这样麻烦你们,还让天儿受伤,这一切都是我害的。我还是离开比较好。”
“骗人美,给我正襟危坐坐好。”
妈咪一口气喝完果汁,对久美子说道。
“咦?什么?正襟危坐?”
“十~九~八~七~”
她开始倒数,久美子只好端坐在地上。佐间太郎虽然觉得纳闷,但并没有出言干涉,他想妈咪这样说一定有她的用意。
“骗人美,你听好了,我最讨厌跟佐间太郎纠缠不清的女人,真的让我很火大。可是你有麻烦,我又怎么能见死不救?让天儿受伤是不对的喔,我很生气。可是呢,这些事又不是你做的,是你母亲惹出来的,对不对?所以这笔账不能算在你头上。”
“可是,我也不能再麻烦你们……”
“给我闭嘴!骗人美。”
妈咪指着久美子。
“这里是神的家,有人需要帮助,不论是谁我们都会挺身而出。管你是恶魔、人类、还是什么。这就是神的家,明白吗?况且,在这个家里的人都是我们家族的一分子。你,现在来到这里,坐在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人。在我们家,对家人是不需要客套的。佐间太郎、老爹、美佐、芽芽、天儿、还有骗人美,从今天起,大家都是一家人。所以不准再给我啰啰嗦嗦的,听懂了没?”
“我知道了……”
久美子哭了。家人,在这个家里的人都是家族的一分子。这里是神居住的家。
“回答得太小声了,骗人美!”
“知道了!”
妈咪笑着继续说道:
“有人反对吗?”
美佐扭了扭脖子答道:
“没有。”
芽芽脸朝着某个方向答道:
“没有。”
佐间太郎看着久美子答道:
“我也没有。”
妈咪拍手大声说道:
“好,从今天起骗人美就是我们家的一分子!现在来想想要怎么帮她!”
这时没人坐的椅子上发出声音。
“请问,我也算是家人吗……”
是优优的声音。妈咪看了看他坐的椅子,想了一下说道:
“你不是存钱筒吗?”
真是个心直口快的女神。
“你醒了?”
佐间太郎回到天儿休息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缓缓张开眼睛。脸色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伤口也不再流血——不愧是女神,不愧是母亲。
“佐间太郎……”
“啊,你别起来,躺着就好。”
他快步走到床边,紧握住天儿无力的手。
“啊~累死了。开会开好久,又不是开久一点就想得出办法来……”
“会议?什么会议?”
“喔,就是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做的会议。不过,你不必操心。”
天儿想撑起身子,佐间太郎阻止她。
“病人要乖乖躺着。”
“可是我想近一点看你。”
“……快躺好。”
佐间太郎突然之间心跳加速,但他没有表现出来,继续说道:
“大伙讨论之后,还是想不出什么好方法。因为对手可是有一把大镰刀,而我们却没有半件武器。不过最后还是做出了两个结论。”
“什么结论?”
“第一,关好门窗。”
“第二呢?”
“晓以大义。”
天儿听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真像神山家的结论。
“笑什么啊,她们就是这样讲的,我也没办法。”
“嗯,说的也是,抱歉。”
不知道是不是伤口在痛,天儿的表情痛苦了起来。但佐间太郎还是紧握着她的手。
“对了,老妈说你也是我们家的人喔。只要在这个家一天,就是一家人。”
“但我是天使。”
“那不重要。不知道她是有度量还是没原则,总之治好你的伤的人是老妈喔。”
“原来是妈咪……我都不知道。等一下得向她道谢。”
“嗯,要好好谢谢她。”
“送我回来的是你?”
“嗯,是我。”
天儿转个身子。换到可以仔细看着他的脸的角度。
“我要回天国了。”
又是爆炸性发言吗?惊人的消息还真是多,不管是久美子、优优、还是她。
“我知道,听久美子说了。”
“所以你才会对我这么好吧?其实你根本就不需要我了。”
“你怎么还说这种话?”
“我要说,我就是要说。”
天儿静静闭上眼睛。
“对不起,我可以闭上眼睛吗?好难受。”
“好。不过别再说我不需要你这种话了。”
“我说,我就要说。我要说到你真正需要我的时候为止。”
她半睡半醒似地轻声说着。
“不必喜欢我,只要说你需要我,这样就够了。”
“喔。”
“不是喔。是说你需要我……”
“喔。”
“不要喔啦……说你需要……我。”
“喔。”
“别再……喔了……快说……喜欢……我……”
“不对吧,怎么最后那句跟前面说的不一样啊。”
天儿已然进入了梦乡。
“真是莫名其妙的家伙。”
佐间太郎亲吻了她的脸,然后关上电灯,来到天儿的房间。
以为自己只是轻轻一吻,但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而且全身发烫。他吻了她,趁她睡着的时候,这会构成犯罪吗?
“啊,神山。”
久美子也在房里,他们要睡在同一间房间。虽然妈咪强烈反对,但美佐跟芽芽说“保护女生是男生的责任”,妈咪这才勉为其难地接受。因为大家都认为如果芙美子来了,一定会先找上久美子。
“我累了,睡吧。久美子你睡床上,我睡地板。”
“嗯,对不起。”
“没问题的。晚安。”
没多久他便开始打呼。久美子见状笑了。
“有家人的感觉好温暖。”
她悄悄靠近沉睡的佐间太郎,然后在他的脸上留下一吻。
“嗯……天儿……”
他翻了翻身子,口中喃喃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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