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九月的花粉症与桃色储金

  第二章 九月的花粉症与桃色储金

  下课时间,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向久美子提出一堆疑问。这也难怪,二个月前转学的同学,又再度转回来,的确让人感到不解。

  何况她还是不曾喜欢过人类女性的佐间太郎初恋的女孩。仿佛被她的美貌吸引过去似的,男同学们也混在女生当中问东问西,当然里面也有进一的身影。如果被跑来班上玩的小爱撞个正着,又要“绝交”了。

  一放学,久美子趁着同学还没聚集到自己的座位以前,先跑去找佐间太郎。

  “好久不见了。神山同学,还有天儿。”

  久美子笑着说道。天儿本想直接吐她一句“少装模作样了”,但她毕竟是天使,应该要成熟以对才是。

  “哼。”

  看来还是不够成熟,毕竟她还是个青春期的少女。

  “对不起,她今天心情不好。”

  佐间太郎连忙打圆场。久美子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悄悄对佐间太郎说:

  “可以跟我去顶楼一下吗?”

  “什么?”

  “顶楼!”

  久美子说完,不等佐间太郎回答就拉着他到学校的顶楼去了。天儿虽然被她的举动吓到,也只能叹息“自己就是缺少她那股行动力……”

  放学后的顶楼人影疏落,佐间太郎和久美子倚着栏杆坐着。

  “吓到你了吧?”

  “对、对呀……吓了我一跳。”

  久美子耸了耸肩,像淘气的孩子般笑了。

  上次见到她是放暑假之前,距离这次重逢不过才相隔几个月。会想念她,是因为佐间太郎对她抱持着特殊情感的缘故吗?

  “其实我是为了见你而回来的。”

  “真的吗?”

  其实他说的不是“真的吗?”,因为久美子那句话让他心慌意乱,结果咬字不标准,听起来很像“梦露吗?”{译注:与真的吗的日文发音相近}梦露又是哪位啊?

  “哈哈,骗你的啦。”

  搞屁啊!虽然他很想这样接话,但最后只喃喃应了几声。毕竟初恋情人好似有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当然佐间太郎本来就不是天儿那种会随便动手的人。

  “好怀念喔,像这样在顶楼聊天,不过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而已呢。”

  久美子舒展了一下身体。因为她还没准备好菊本高中的制服,现在还穿着上一个学校的水手服。上衣很短,腰一伸直,肚脐就会若隐若现——正所谓春光无限好。

  “对了,你怎么又转回来了?虽然说是因为家人工作的关系,可是会这么频繁地来来去去吗?”

  佐间太郎不解地问道。他记得她是因为父母的关系而搬到大阪去的,现在又搬回东京。是什么工作需要这样搬来搬去的呢。

  “嗯……先不告诉你好了。”

  她露出笑容——那是有点困惑的笑容。佐间太郎心想或许有什么特殊原因,便不再追问。

  清新的空气,无垠的高空。厚厚的云层染上焦糖般的夕阳暮色,交织出这个季节独特的孤寂感。

  久美子脸上映着夕阳余晖,仰望着天空。

  “可是,我真的很想再见到你呢。”

  “咦……为什么?”

  其实他听得一清二楚。但是为了确认,他又问了一次。不,应该说他是想再听一次那句话,而催促她再说一次。

  “没有。不说了,这是秘密。”

  她不愿再说。真可惜,要是继续刚才的对话,说不定会有什么进展。居然就这样不小心打断她的话,佐间太郎懊悔地在心中痛哭一场。

  “你最近跟天儿进展顺利吗?”

  久美子站起身来。顶楼的风吹得她的裙摆摇曳得很像在使眼色一般。

  “她……只是我的青梅竹马而已。”

  他没有说谎,天儿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就像兄妹一样。但真的只是“而已”吗?

  再说今天早上他也向本人确认过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青梅竹马。

  “原来如此。那你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啰?”

  “嗯,对啊……我们是普通朋友。”

  佐间太郎像是在黑暗中摸索般,逐字逐句地谨慎回应。他并不认为自己说谎,却又感到莫名的心痛。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们正在交往呢。”

  久美子说着便往前走去。他怕被丢下,于是起步跟在她后面。

  就算是对感情再迟钝的佐间太郎都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神山同学。”

  “嗯?”

  久美子将手放在顶楼通往教室的金属门把上。她的声音极小,在秋风的吹拂下仿佛要变了音色似的。

  “可以跟我在一起吗?”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刹那,佐间太郎的思考暂时停止。就像三秒胶的广告一样,思绪瞬间都被定住了。

  “一起去哪里?”

  这是他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一句话。因为他怕或许是自己会错意。万一真是会错意,那就糗大了——基于上述考虑,他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过久美子却笑着修正她的话语,并握住他的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那是?”

  “请跟我交往。”

  佐间太郎知道自己的脸已红得不像话,那绝不是夕阳惹的祸。

  “喔……好。”

  他还能有其它的回答吗?被一个自己不久之前才喜欢上的人告白,会点头答应也是正常的反应。

  只是回答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浮起天儿的笑容。为什么会是她?佐间太郎感到不解,不过还是试着赶走她的影像。

  又或者,佐间太郎是为了斩断他跟天儿之间的关系,而下定决心与久美子交往的。

  我跟她之间没有暧昧,我们只是青梅竹马而已。

  佐间太郎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不断在心中重复着这句话。

  当他们消失在门的另一端,顶楼的角落冒出三张脸孔。

  “听到了……天啊,听见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其中一人是进一。因为关切他们两人的最新发展,他才尾随在后。

  “就是呀……神山同学要怎么跟天儿解释才好呢……”

  在进一身边的是小爱。她来A班找进一时,发现他正要冲上顶楼,于是也跟着一起来了。

  “唉……真伤脑筋。”

  最后说话的是美佐。

  她也是菊本高中的学生。在学校里总保持着“娴静文雅的神山”形象,扮演着冰山美人的角色;可是一回到家里就会把衣服随处乱丢,穿着内衣裤大吼“热死了!芽芽,拿牛奶来!”根本不能想象这样的她在外头会是一个楚楚动人的美少女。

  “进一,刚才他们的确有说交往对吧?”

  “没、没错,他们确实是这么说的。”

  进一紧张地回答美佐的问题。不是因为她是三年级的学姐,而是因为她美得让人背脊发凉。

  小爱瞧见他那副猪哥样,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子。但即便从女生的角度来看,美佐的确拥有沉鱼落雁之貌。他们并不知道,那是因为美佐的真正身份是女神,容貌自然比人类的女性出众。

  “这样一来,唉……他究竟要天儿怎么办呢……”

  美佐涂上雾面指甲油的手指轻触嘴唇。抹上微量唇蜜的双唇,闪耀着诱人的光彩。

  看得入神的进一,被小爱狠狠踩了一脚。

  “好痛!”

  “进一,我不要理你了。这次真的要绝交了!”

  要绝交几次才会分手呢?既然这样干脆实行锁国政策好了。

  他们回到教室时,天儿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样子坐在椅子上。

  “讲完了?那我们回家吧,佐间太郎。”

  天儿说完便起身,一手提着装满课本的书包。明明和平常没有两样,今天的书包感觉却沉重了许多。

  “呃……不用了。”

  佐间太郎故意不看天儿的眼睛,低头说道。

  “不用什么?”

  “从今天开始,我要跟久美子一起回家。”

  天儿的头上无力地冒出烟雾,就像用饮水机的热水冲泡面,冲到一半没水时,发出“嘘~嘘~”的微弱叫声一般——她现在就处于这种无力的状态。

  久美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天儿的烟雾,佐间太郎却假装没看到。他打算如果等一下久美子问起,就说是她看错了。

  “你说什么?你是说,你不需要我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

  天儿眼前的世界已经倾倒,发出心碎的声响。跟平常没两样的教室,此时却化为寒冰的世界,佐间太郎的脸变得好陌生。

  原本站得直挺挺的她,觉得自己仿佛渐渐被吸入地板似的,视线模糊得宛若置身水世界一般。

  原来如此,感觉如此真实,是因为我已潸然泪下。

  “好,嗯,那我先回去了。”

  天儿的声音在颤抖,她抱着重得像水泥砖一样的书包走出教室。佐间太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又补上一句:

  “我已经正式跟久美子交往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她的心中,深深刺伤了她心中最柔软的一个位置。

  “是、是喔,那很好呀。佐间太郎,你不是本来就喜欢久美子吗?你们很相配,看起来很登对。呵呵,再见。”

  她红着眼眶笑着,一路跑到走廊。

  这样就能一劳永逸了。佐间太郎心想,这样一来就不会再让天儿苦恼,自己也不会为了两人的关系头痛了。

  “神山,这样好吗?天儿好像在哭……”

  久美子握着佐间太郎的手轻声说道。

  “没事啦,她只是花粉症而已。”

  “花粉症的时期早就过了,现在都九月了。”

  “她是九月的花粉症。”

  “我没听过这种事。”

  “最近的社会无奇不有。”

  佐间太郎拿起挂在书桌旁边的书包。

  “真的不要紧吗?”

  “没事的,你别担心。”

  此时,从走廊传来一阵怒吼。

  “为什么——!佐间太郎你这个猪头——!”

  同时还发出像火车头一样的汽笛声。久美子疑惑地向佐间太郎问道:

  “刚才我好像听到汽笛声……”

  “听说每到九月,走廊上都会有火车经过。”

  掰过头了吧,哪有这种走廊。

  “呵,是这样吗。”

  久美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应该是觉得佐间太郎在开玩笑。虽然佐间太郎是在说笑没错,但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情跟久美子打哈哈。

  “笨蛋笨蛋笨蛋佐间太郎是大笨蛋大猪头!”

  天儿边叫边用身体撞开神山家的大门。

  正在看电视做瑜伽的妈咪吓得回过头来。

  “天儿,发生什么事啦?地震?打雷?火灾?拇指?”

  听见妈咪没头没脑的问话,天儿止住脚步。

  “呜……妈咪……”

  “你想干吗?想找我打架吗?”,

  见天儿极度认真的眼神,妈咪摆出太极拳的姿势应战。可是,现在的天儿已经开不起这个玩笑了。她跑到妈咪身边,投入那传说中从Z倒数回来比较快的伟大双峰里。

  “呜~!妈咪、妈咪、妈咪~!”

  “哇哇哇~你怎么了?放在柜子里的大福不是妈咪吃掉的哦!那是天儿的吗?”

  柜子里的大福,是昭和初期典型的下午茶点心。妈咪以为自己偷吃大福害天儿哭了,于是想办法安慰她。

  “不要哭嘛,天儿。我告诉你喔,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做瑜伽最有效了。你看,老鹰展翅!张开双手,把头压低。哎,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好像没有在听。还有啊,不可以随便乱比哦?这可是妈咪自创的动作哟。”

  这是天儿第一次在妈咪面前这么赤裸裸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没料到自己会陷入午间家庭肥皂剧的一幕,妈咪后悔应该多记些实用的台词。

  “妈咪,其实我、我……呜呜呜,呜哇~~~”

  天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真是一个哭法很不卫生的女孩,不过哭得很美的女生通常都很假。

  “好嘛,妈咪就承认,是我吃的没错。大福是我吃的。可是那不是我想吃才吃掉的喔,是大福自己跑进我的嘴巴里。应该算是意外吧?再怎么看都像个意外呀,所以你别再哭了好不好?”

  天儿听不出这些话具有什么安慰效果,总之先试着止住眼泪。只见她抿着嘴唇,吸着鼻涕,耳朵泛红地想要忍住悲伤。

  “呜呜呜……呜呜……”

  “对嘛,天儿,你是天使啊,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冷静才行喔。如果你乱了脚步,要怎么保护佐间太郎呢?来,让妈咪看看你的笑脸,看看你天使的笑脸……”

  太完美了。刚才我说的话真是为人母的典范。妈咪在心中摆出胜利姿势。

  “呜~~~~~~!座间胎郎,他不腰我保勿他了啦!”

  可是听了她的话之后,天儿哭得更加伤心。真是越帮越忙。

  “哎呀!对不起!妈咪是不是说错话了?我跟你对不起嘛!生剥{译注:传说中会带走爱哭小孩的鬼怪}会生气哟!你不要再哭了喔,不然你也会被生剥给生剥喔!”

  被生剥给生剥,这是哪门子的说法。大概是觉得“不听话的小孩和哭闹的小孩”两种说法都吻合,不知道该用哪个好才这么说的吧。

  “因为、因为佐间太郎说要跟久美子交往!”

  “你说什么~~~~~~~~~~~~~!要跟那个骗人美交往?

  天儿明明说的是“久美子”,不知为何,妈咪却硬要把她叫成别的名字。或许对她来说,接近佐间太郎的女生不管叫“久美子”或“骗人美”都无所谓,总之“接近佐间太郎”这个行为本身就不可饶恕。

  “可是那只狐狸精不是搬到大阪去了吗!他们要怎么交往?难不成是远距离恋爱?听说最近有IP电话,就是那个号称不用考虑电话费,可以打得很开心的那个吗?可恶,给我考虑一下电话费啊!”

  “她又转回来了,久美子转回我们学校了。然后佐间太郎就说他要跟久美子交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哇啊啊啊!”

  “什么!死狐狸精居然敢拐走我心爱的佐间太郎,我绝饶不了她!哇啊啊啊!”

  她们在厨房相拥而泣,哭到几乎要让厨房淹水了。

  “我回来了……”

  刚回到家的美佐发现了她们的举动。

  “你们这是在干吗……怎么啦?先不要哭啊。”

  不同于学校里形象端庄的美佐,启动居家模式的她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袜子随手乱丢。

  “美佐,你来评评理啊!天儿说我们家的佐间太郎被骗人美拐走了……太可恶了!”

  “真是的……你们冷静一下好不好,这是佐间太郎自己的选择吧?”

  她已大剌剌地脱下制服,只穿着无袖背心跟内裤。

  “可是美佐姐,我……我……”

  “别哭了。天儿,天使是不可以哭的喔。”

  穿着内衣裤的美佐走近天儿身边,紧紧抱住她。妈咪也想加入,于是拼命搭上美佐的背,要让美佐也一起抱着自己。但美佐无视于妈咪的举动,只抱着天儿说道:

  “那你究竟想怎么办?”

  “呜呜……什么怎么办?”

  “我是说!你想要怎么做!”

  美佐的双眸如宝石般炯炯有光。美丽的双眼皮之下,一双意志坚定的眸子直视着天儿。

  “怎么做?什么怎么做?”

  “久美子跟佐间太郎正式交往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

  “妈咪不行了~!”

  妈咪在她们的背后,抱着冰箱哭喊着。她捶打着冰箱门,一副像是冰箱要跟她分手的样子。

  “妈咪先闭嘴。我现在问的是天儿你自己的想法。”

  美佐面无表情,看起来甚至像在生气。

  “我……我的……想法……”

  天儿的手指在胸前像九连环似地动来动去。想了一会儿,她答道:

  “我……只要佐间太郎幸福,那我便无话可说。”

  “这样啊,那不就好了?搞定。”

  美佐说完便马上右转要走出厨房。天儿对她如此干脆的态度表达不满。

  “美佐姐,你好冷淡。你应该要更……”

  “嗯?为什么?”

  美佐回过头来,脸上透露着不耐烦。

  “你不是说只要佐间太郎幸福就好吗?那么你就没资格再多说什么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接着,她迈开大步走出厨房,回到自己二楼的房间。

  芽芽不知不觉出现,迅速捡起她脱下来的制服。

  “美佐这丫头真是的~!”

  妈咪抱着天儿,又继续大哭大闹。可是被抱住的天儿已经不再哭泣。

  没错,我只希望佐间太郎幸福就好,所以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多说什么。一想到这里,她就是想哭也哭不出来了。

  心中好像破了一个很大的洞,连呼吸都感到痛苦。

  “不过,这样也好……”

  天儿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似地喃喃自语。

  “一点也不好!骗人美,我要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妈咪依然在一旁哭闹个不停。

  此时,佐间太郎正走向久美子的家。

  与神山家所在的住宅区反方向,在学校后方有一栋小小的木造公寓。就像旧时代里的老旧二层楼房,与佐间太郎想象中的房子有很大的差距。

  他原以为久美子会住在更豪华的大厦,或是独栋的楼房里。

  “不好意思,让你专程送我回家。”

  久美子边说边撩起她那头乌黑的头发。耳边的发丝,就像拨动竖琴的琴弦般顺着她的指尖滑动。

  “别这么说,这一带治安并没有那么差。只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家,所以也不是什么专程啦。”

  即使说法前后矛盾,佐间太郎还是拼命表现出身为男友的风范。没错,从今天开始,神山佐间太郎就是小森久美子的男朋友。虽然这中间跳过了很多程序,但只要两人认定是那便是了。

  “那我先回家啰。”

  佐间太郎说完,便掉头要往回走。这时,从久美子口中说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要不要来我家坐一下?”

  如果他是天儿的话,恐怕现在头顶已开始冒烟了。

  “可、可是,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你的家人……”

  “家里只有我母亲在,你不用在意这些。”

  她笑了笑,缓缓伸出手来,抚上佐间太郎略显犹豫的脸颊。

  “再陪我一下下好吗?”

  啊,完败。佐间太郎被这句话完全给打败了。

  久美子的手触摸的地方,变得越来越热。

  原来就这是所谓的恋人,这就是男女朋友呀。感觉真不错,这种关系真是不赖。

  “那我就打扰了。”

  “可以吗?太好了,我还怕你拒绝我呢。”

  久美子先登上公寓外侧的楼梯,佐间太郎跟在她的后面,边走还边想着这个角度说不定会看见她的小裤裤。

  久美子将钥匙插入简陋的房门,开门进入屋内。那扇门简陋的程度,别说是闯空门了,感觉用力一踢就会被踹开似的。

  佐间太郎将头探入门内,窥视屋里的摆设。

  里头是一坪半大的厨房,更里面还有一个隔间,是非常简朴的格局。瓦斯炉上放着一个焦黑的茶壶。很像商务旅馆用的小冰箱,不断地发出低鸣的马达声迎接他们两人。

  “妈妈,我回来了。”

  久美子脱下鞋子,示意佐间太郎进来。

  “打扰了。”

  他一进屋便感受到别人家明显不同的氛围,这才了解原来每户人家的气氛有着很大的差异。

  “久美子……咳咳,你回来啦。”

  从里面房间走出来的是穿着睡衣、披上开襟衫的久美子母亲。

  她与久美子一样有着漂亮端正的五官,但或许是身体不好的缘故,脸色看起来很差。

  而且她衰老得不像久美子的母亲,反倒像是久美子的奶奶。瘦弱的身体踏着不稳的脚步,注视着佐间太郎。

  “哎呀,你是神山同学吗?”

  久美子的母亲居然认识自己!佐间太郎吓了一跳,赶紧自我介绍。

  “啊、对,我是神山佐间太郎。”

  “呵呵,我常听久美子提起你。”

  “妈妈,别说那么多了,你不是不舒服吗?快去休息吧。”

  “好好好。神山同学,这里地方小,你别嫌弃啊。”

  久美子的母亲手扶着墙壁,走回里面的房间。

  佐间太郎思考着“我常听久美子提起你”这句话。

  说是常常,但他跟久美子已经好几个月没见面了。莫非,久美子在搬到大阪的那段期间仍会跟母亲提起他的事?

  “你跟你母亲提过我的事?”

  “呃、嗯,我说学校有个喜欢的人。”

  她害羞地说道,弯下腰打并冰箱,从里面拿出纸盒装的麦茶。

  “啊,不用了。你母亲看来需要多休息,我久留也不好。”

  嘴上说久留,其实也不过才走到厨房而已,但他就是觉得有些待不下去。

  “你不用介意我妈妈,她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都是因为我不孝顺,才会让她身体越来越差……”

  佐间太郎虽然好奇她的母亲究竟得了什么病,却觉得不该碰触这个话题,而决定闭口不提。

  “如果我肯勉强自己,她应该可以恢复健康……”

  勉强自己的意思是指拼命去打工,让母亲轻松一点吗?他虽然不知道详情,但是看起来久美子过得很辛苦。

  “我一直在逃避,想要专心念书。不过现在母亲的状况已经由不得我说这些任性的话了。我已经下定决心,要为她工作,所以从上个月起,便一步一步着手进行。”

  好女孩!真是个难得的好女孩!这里有一个美丽又善良的好女孩!快看、大家快来看!

  佐间太郎忍住心中想要呐喊的激动,将手放在久美子肩上。

  “久美子,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谢谢你。”

  她有些为难地笑了。久美子似乎从来不曾真正开怀地笑过,每次总是有所顾虑地笑着。

  “那我先回去了,我会再来的。”

  久美子不舍地看着佐间太郎穿鞋的模样。

  “神山。”

  正要关上门的时候,久美子抱着麦茶说道:

  “一定要再来喔。”

  “嗯,当然。”

  佐间太郎轻轻关上房门,里面传来久美子母亲的咳嗽声。

  我可以为她做些什么呢?佐间太郎一边思索着,一边踏上天色已暗的道路。

  “我回来了!”

  佐间太郎一打开神山家的大门,又是一阵愕然。

  眼前等待着自己的是做出起跑前倾动作的妈咪,还向上伸直双手。

  “这、这是什么姿势?”

  他有点害怕地问道。只见妈咪缓缓睁开闭上的眼睛,吐出一句:

  “老鹰狂舞的姿势。”

  “喔,这样呀……那我先回房了。”

  “别想跑!佐间太郎,刚才你跑哪里去了!是骗人美吧!你跑去骗人美家了对不对!你这个劈腿男!”

  接着妈咪便用老鹰狂舞的姿势冲向佐间太郎,就像后面载了十圆硬币的迷你玩具车CHORO-Q一样激烈地扭动着。

  “哇啊~~!不要用这种怪姿势靠近我!”

  “你说啊、你说啊!妈咪哪里不好?你为什么不跟妈咪交往?我这么讨人厌吗?回答我!告诉我为什么啊!快吻我吧!”

  妈咪煞有其事地哭了。

  佐间太郎试着让她冷静下来,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老妈你听好了,现在我就来说明不能跟你交往的原因。”

  “呜呜,是什么?你要老老实实跟我说喔。妈咪如果有不好的地方会改,如果是改不了的地方,我就用傲人身材来掩饰缺点。呜呜。”

  “我不能跟老妈交往的原因就是……”

  “嗯……”

  妈咪吞了吞口水,专注地聆听他说的话。

  “你是我妈,儿子跟母亲是不能交往的。”

  “不~!你敷衍我!”

  她一副像是“国三学生跟学长告白后被拒绝”的模样,一路飞奔回房间。至于到底是什么模样,就请读者自行想象(提示:超级内八字,嚎啕大哭)。

  好不容易解除了一个危机,佐间太郎回到二楼的房间。一打开房门就看见穿着内衣裤的美佐,难看地睡在自己的床上。

  “喂!姐你干吗乱跑到别人床上睡觉!还这么暴露!”

  “嗯?嗯……我睡着啦。哇~我还真露。”

  她的样子到底有多露,还是请读者自行想象(提示2:上下几乎全都露)。

  “快给我出去。去去去。”

  佐间太郎把书包丢在桌上,不悦地对美佐说道。

  “干吗这么凶啊,难得美佐我今天特地等你回来说~”

  说着说着,美佐打了一个大哈欠。

  “欸,你是不是跟久美子交往了?”

  佐间太郎肩头一颤,但依旧面无表情地回答:

  “对呀,不行吗?”

  “那天儿要怎么办?你难道要丢下她不管吗?”

  “这跟天儿没有关系。她跟我只不过是青梅竹马,要不然就是兄妹关系。我要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唉……你们两人的个性还真像。”

  美佐叹了一口气,从床上起身,走近佐间太郎。

  “啊,美佐Now贫血了。”

  说着,她便故意倒在佐间太郎身上。做弟弟的当然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只好先接住她。两人抱在一起,虽是姐弟,也难免会紧张,毕竟对方只穿着内衣裤。

  “你少来,快离开我房间。”

  “你猜对了,我是骗你的。不过这样也不错呀,你看我们这么近……”

  耳边传来美佐的轻声细语,说他们是难分难舍的恋人也不为过。

  “佐间太郎……真的无所谓吗?就这样丢下天儿不管吗?”

  “与你无关……”

  令人怦然心动的气息传进他的耳里,就像棉花糖般柔软而甜美。

  “后悔了我可不管。”

  “我才不……后悔……”

  美佐抱着佐间太郎的力道越来越强;她的傲人双峰紧贴着他的身体,传来心脏“噗通噗通”跳动的声音。

  “真的吗?”

  美佐的嘴唇贴住他的耳垂。只要她一呼吸,嘴唇便跟着轻轻游移。

  “快给我住手。”

  佐间太郎用力睁开眼睛,放开美佐。

  “哼,又失败了……”

  她懊恼地啐了一声。佐间太郎侧着头,从耳朵里掉出棉花般的白色物体。

  身为女神的妈咪,还有女神候补的美佐跟芽芽都会使用“女神的吐息”这个神迹。它能够操纵对方的心情,控制别人的心智活动。

  这次使出的女神吐息,就是把呼吸化为实体送入对方的耳里,以听出对方的心声,只可惜被识破了。佐间太郎就像“游泳时耳朵进水的小学生”一样,侧着头单脚跳跃,让吐息从耳朵里掉出来。

  “哼,算你厉害。”

  “别想用这种权宜之计来对付我……”

  “随便你。既然你不会后悔,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是不要让天儿为你流这么多眼泪。”

  美佐挥了挥手,走出了他的房间。

  只剩一人的房里,佐间太郎索性一头倒在床上。

  “天儿她……”

  他想起天儿吃荷包蛋的模样。不过,他并不是对那个画面特别印象深刻,而且佐间太郎与天儿平日相处的点点滴滴,就像是连系起两人的生命线。

  现在他与久美子交往,与天儿接触的机会也就变少了,两人的关系会越来越疏离。这样真的好吗?那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不,真是如此吗?真是自己所追求的吗?

  “哥哥……”

  脑海中突然出现芽芽有点大舌头的声音。

  “怎么啦,芽芽?”

  “你有跟久美子抱抱了吗?”

  她用小学生那种天真无邪的声音问道,佐间太郎顿时感到全身无力。

  “……又是姐姐,是姐姐教你说的吗?”

  “嗯,她叫我说的。没事了,晚安。”

  感应中断了。他本来想立即跟美佐抱怨,可是她好像阻断了意识,完全无法把声音传达过去。

  神山美佐,不可小觑的女人。

  当天晚上,天儿哭了。她钻进被窝里痛哭失声。哭得一塌糊涂,泪水止都止不住。

  “呜~!我不喜欢他!我明明就不喜欢佐间太郎!”她试着说服自己,哭得鼻涕直流,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她的背后传来声音。那是昨晚听见的男人声音。

  “快消失吧!我拜托你,赶快从我脑中消失!”

  天儿对着声音喊道。可是神秘之声依旧回荡在这个房间中。

  “佐间太郎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他不再需要你了。想通了就回天国去吧,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吗?佐间太郎真的不需要我了吗?现在有久美子陪在他身边,他们感情稳定,他也开始学习独立,所以不再需要天使来守护他了是吗?”

  她慢慢从床上起身,环顾四周,但是不见任何人影。在一如往常的房间里,声音仿佛直接回荡在她脑海中一样。

  “没错,是该放手的时候了。”

  这个声音是自己的心声吗?不然恐怕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

  “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没用了……”

  她沮丧了起来,想起佐间太郎的笑容。平常那张满不在乎的侧脸晃过她的脑海,两人过往的记忆一幕幕地浮现、然后消失。

  “我要死了吗?这是人生走马灯吗?”

  她深深叹气,抬头看着天花板。

  反复深呼吸之后,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对,只要佐间太郎幸福就足够了。不管他跟谁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他的未来。

  “嗯,他已经不需要我了。”

  天儿下定决心,既然佐间太郎不再需要自己,她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家事可以交给妈咪,虽然不太放心,可是芽芽应该会帮忙。美佐虽然讨厌做家事,可是少了一个人,洗衣服跟煮饭应该会轻松一点,交给她也不成问题才对。

  “好,我决定了。我要回天国。”

  这句话不是对着别人说的,而是她自己做出了这项宣言。

  “那么现在我就去办手续。天儿,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等一下。”

  天儿就像自言自语一样,对着神秘的声音说话。

  “可以再给我三天吗?我想看看佐间太郎。不是以天使的身份,也不是监护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女孩子的角度看着他。可以给我这些时间吗?好歹我这些年来一直为他工作,就算是给我三天假期也不为过吧?”

  为了他工作,这句听来好像哪里怪怪的。因为跟佐间太郎在一起非常快乐,称不上辛苦。只是站在天儿的立场,跟佐间太郎在一起是神指派的工作,那是她应尽的责任。

  “我相信他会跟久美子越走越近,然后跟我渐行渐远。可是,我就是想再多待在他身边一会儿。好不好?拜托……”

  我到底是在跟谁祈求呢?她心想,然后将双手慢慢紧握在胸前,就像是向上天祈祷时的动作一样。

  “我是个女生,偶尔耍一下任性也不过分吧?”神秘之声似乎在考虑。说不定那正是她心中的矛盾。

  三天。跟佐间太郎在一起,短短三天的时间,可能会让自己更离不开他。那不如干脆不留下只字词组就离开还比较好。

  可是、可是我不要这样,我还想再跟他一起生活一下下,只要普通而平淡的生活就好。不管他要跟谁交往,只要他可以幸福地笑着就好。我想看着这样的他,真的只要这样就心满意足了。

  真的,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好,三天后我会去办让你回天国的手续,这段时间就照你的意思过活吧。你已经不必再保护佐间太郎,就以一名少女的身份,度过剩余的时光吧。”

  “谢谢。”

  天儿获得了最后的假期。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对她来说将是弥足珍贵的回忆。

  “不能反悔,这是你跟我的约定。三天后,你一定要回天国。知道吗?答应了就回答我一声。”

  我该回应吗?真要选择以这样的方式从佐间太郎的眼前消失吗?

  “……好。”

  可是,他已经不需要我了。所以,应该结束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有效地利用剩下的时间吧。”

  “谢谢。”

  叩。这时书桌传来声响,好像是塑料碰撞发出的声音。

  “嗯?”

  天儿疑惑地看向书桌的方向,并没有异样,也感觉不到有人在那里。

  “是我神经过敏吗……”

  她再环视一次自己的房间。小小的书架跟CD架、柜子、书桌。桌上有台灯、削铅笔机、课本,还有猪公扑满。那是跟昨天一样,再平常不过的景色。

  “嗯……没什么不一样啊……”

  不对,有一个地方怪怪的。

  “猪公扑满?我有这个东西吗?”

  天儿走近书桌,盯着一个应该不是自己买的存钱筒直瞧。

  “奇怪……我买的吗?我不记得有买啊。还是芽芽放在这里的?怪了……”

  天儿将脸凑近存钱筒仔细看着。

  那是一个很典型的猪公扑满。塑料制,背上有一个可以投入零钱的小孔。

  “咦?”

  她发现到一个奇怪之处,那就是猪公的肚子旁边有一个很像翅膀的标志——是一对不注意看可能会忽略掉的浅色翅膀。

  “有翅膀的猪?什么东西……”

  她拿起扑满摇来摇去,看里面有没有放钱。

  可是好像没有零钱,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算了。”

  她把存钱筒放回桌上,又继续观察。

  接着,她发现扑满变得跟刚才有些不一样。

  它的脚在微微抖动,好像里面装了电动马达一样,轻微地震动着。

  “这是什么啊……会动的存钱筒?一摇就会动?”

  天儿再次拿起存钱筒,以比刚才更快两百倍的速度猛摇。乱摇一通以后,再把它放回桌上。

  又抖动了……

  果然,而且比刚才动得更厉害。为什么会这样呢?存钱筒怎么会自己动起来?

  “这是派对道具吗?”

  需要震动猪公扑满的派对谁会想参加啊。当她浮现这个念头时,突然听见猪公发出声音:

  “啊~我不行了~”

  “哇啊~!”

  猪公砰的一声倒在书桌上,痛苦地喘气。

  “呼~呼……天儿。你摇得太用力了。”

  “猪会讲话啊~~~~~~~~~~~~~~~~~~~!”

  天儿吓得缩到房间的角落。她自己还不是头顶会冒烟,不用对会说话的存钱筒如此讶异吧。

  但会惊讶也是无可厚非,天儿把棉被盖在头上(她的防身策略),小心翼翼地靠近猪公。

  “你、你是谁?刚才跟我说话的人是你吗?”

  “暂停。我现在好难受……呕。”

  仔细一瞧,猪公脸色发青。粉红色的身体和红通通的脸颊都变成了铁青色。

  “你没事吧?我去拿水来?”

  “哼,你别小看我。”

  面对一只脸色发青、倒在桌上的猪公扑满,实在没有什么小不小看可言。

  “你为什么会说话?莫非你中了什么诅咒?对了,我得赶快去通知大家。”

  天儿正想走出房门,才一转身就听见背后有拍翅膀的声音,吓得她赶紧回头一看,发现猪公肚子上面画的翅膀不知不觉间竟变成真的翅膀了。

  猪公扑满真的飞在半空中。

  “飞起来了!有翅膀的猪公扑满会飞!”

  “呵呵。天儿呀,我的事情你可得保密。”

  “为什么?”

  “我不想让神山家的各位担心。”

  “我不懂你的意思,一只猪还讲得那么深奥。”

  猪公不悦地说:

  “我不是猪,我的名字叫做优优。”

  优优。哪里优?

  “可是你这只猪怎么会飞?”

  “就跟你说我不是猪!我是优优!”

  优优飞到与天儿的眼睛等高的高度,就像汽球一样轻飘飘地浮在空中。

  “我会飞,是因为我是天使。”

  “天使?猪也可以当天使?”

  “要我说几次,我不是猪!更不是存钱筒!我平时是天使,因为来到人间,才变身成最不引人注目的样子!”

  天儿听了他说的话,恍然大悟似地点头。优优对她的反应大为满意,看来她总算是听明白了。

  不料天儿却从钱包里掏出零钱。

  “来,这个给你。”

  然后将零钱从浮在空中的优优背上,当啷一声投进去。

  “收您五十日圆整。”

  优优反射性地答道。不同于刚才的声音,就像语音系统里的公式化声调。

  “哇,猪公是会说话的存钱筒耶!好可爱!”

  “啰嗦!一投入钱币,我就会反射性说出金额!可恶,这个存钱筒的天性真是把我给害惨了!”

  “哈哈哈!好好笑!”

  “有什么好笑的!我是大天使!在天国可是很有身份地位的!你居然敢拿零钱投进我的背!”

  “来,再给你。”

  当啷。

  “收您两百日圆。总计金额两百五十日圆整。”

  “哇哈哈哈哈!猪会算钱!”

  “不准笑!你实在是!”

  优优气得大叫,高度缓缓往下降。原本是在天儿的眼前,现在降到了胸部的高度。

  “啊!零钱、零钱好重!不准再丢零钱了!”

  “哈哈哈!要掉下去了!飞得那么吃力,还不是一直往下掉!”

  “不准取笑我!”

  就这样,天儿将在三天后回到天国。因为她与这位名叫优优的大天使(外表是猪公扑通)已经约定好了,而且不得反悔。

  也许她以后再也见不到佐间太郎了。他不再需要她了,这份悲伤有如暴风雨般袭卷了她的内心。

  “哇哈哈哈!快掉下去了!脸红通通的却飞不起来!笑死我了!”

  “不准笑!这有什么好笑的!噗~噗~!”

  “嘻嘻嘻!你的鼻音!鼻音!”

  “我再次警告你不准笑!”

  ……虽然从现状看来一点也不严肃,但这个约定是千真万确的。

  “啊~我撑不住了。”

  “猪公掉下来了!哈哈哈!肚子好痛!痛死我了!”

  ……真的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天儿被闹钟叫醒。她按下闹钟,忍住想要睡回笼觉的困意。仍在半梦半醒之间的大脑回想着昨天的事。长翅膀的桃色猪公扑满,一切感觉起来就像在做梦一样。再过几天,她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以及佐间太郎跟久美子在一起的事,会不会全都是假的呢?

  “应该是真的吧……”

  她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慢慢张开眼睛。

  “早安。”

  一睁开双眼,优优就贴在她的眼前,而且还带着笑容。

  “哇啊啊啊啊!猪、猪在笑!”

  就像按下闹钟一样,天儿敲打着优优的头。

  “唉哟!别敲了!不要敲了!我也没有办法,谁叫我就只有这个笑脸而已嘛!毕竟我是存钱筒,脸上表情变来变去反而更诡异不是吗!”

  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可是“会说话”又“会飞”的存钱筒难道就不诡异吗?

  “唉……被这样叫醒真讨厌……”

  “人家好心叫你起床,还说什么讨厌!真没礼貌!”

  优优的额头冒出青筋。虽然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却有一些细微的表现。这么说来,昨天拼命飞起来的时候也流汗了——真是一只仰赖漫画手法来呈现喜怒哀乐的猪。

  “好吧,真是谢谢你了。”

  “哼,你一点诚意都没有。”

  “我有好不好,一只猪还嫌东嫌西的。”

  “要我说几次,我叫优优!”

  天儿从床上起身,换上T恤与长裙,然后围上围裙,准备开始做家事。

  “我该去准备早餐了。你要是被其他人发现就糟糕了吧?”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如果她们看见存钱筒会飞,一定会吓得半死。这样一来就麻烦了。”

  “哪里麻烦了?”

  “我的天使身份一定会被拆穿。天使不会无缘无故跑来,一定是要来把你带走的,她们如果出手阻拦那就不好了。”

  他似乎考虑得很周详。

  “那好吧,你就乖乖待在这里。”

  “嗯,我要可乐。”

  “不给。”

  “哼。”

  天儿打开房门,来到走廊,开始想着今天早餐要煮什么,这时却听见背后传来奇怪的声音。啪啪啪,那是拍动翅膀的声音。

  “猪公!我就知道是你!”

  一回头,她果真看到飞在走廊上的优优。

  “可乐……”

  他似乎是因为想喝可乐而跟在天儿后头。

  “猪学人喝什么碳酸饮料,你不要太嚣张喔。”

  “身负重担的优优已经能够顺利飞行了。”

  “没人问你这个。”

  优优的确飞得比昨天还高,大概比天儿的头还高一些。

  “算了,这时间其他人应该还没起床。”

  天儿说道,走下楼梯。

  “你是最早起的吗?”

  “嗯。”

  “原来如此。每天这样做家事不累吗?”

  “还好,反正做习惯就没什么了。更何况我虽然住在这里,但不是他们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就像帮佣一样吧。不工作的人是不能白吃白喝的。”

  一边步下楼梯,优优一边继续向天儿问道:“为什么不是家人?你们明明住在一起?”

  “因为只有我是天使呀,其他人都是神,只有我跟他们不一样。”

  “可是,既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就跟一家人没两样不是吗?”

  “大家是都把我当家人看待,不过我还是觉得自己不够格。”天儿笑了笑。这样的生活,再过几天就要结束了。

  “猪公我问你,回到天堂以后,我会有家人吗?”

  优优想了一下答道:“有吧。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几乎没有在天国的记忆,也不太记得爸爸妈妈的事。所以这样突然回去,不知道跟他们能不能处得来。”

  天儿一边走下木造楼梯,一边说道。

  “天儿,你听好,现在的你是神山家的一员,在回天国之前不准再想其它的事。”

  “为什么?只有我是天使,我跟他们不是一家人。”

  “家人是什么?难道有血缘关系才是家人吗?其实不是这样的。”

  “那怎样才是?”

  “一直守护着你的避风港,这就是家人。”

  天儿停下脚步,回头对优优说:

  “想不到你这只猪还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我不是猪!”

  “可是那说不定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想法。这种事很难想清楚的……”

  天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不敢再说下去,因为穿着睡衣的芽芽就站在一楼的走廊,也就是楼梯的最下方。

  “芽芽?你怎么在这里!”

  “……上厕所。”

  她的回答简洁有力,幼小的眼神直盯着飘在半空中的优优。

  “啊、芽芽,这个是、是……”

  天儿想随便掰一个理由蒙混过去,芽芽却快步走上楼梯,来到优优身边。

  “给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放入优优背上的投币孔。

  “收您一百日圆。总计金额三百五十日圆元整。”

  优优又不假思索地说出金额。芽芽看了看这个猪公扑满,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声不响地回房去了。

  “……芽芽小姐真是个冷静的人。就算看到我会飞,也不会感到奇怪……”

  因为增加了一枚百圆铜板,优优的高度略为下降。

  “嗯。不过睡觉的时候怎么会把铜板放在口袋?”

  全身充满谜团的女孩。不可小觑的神山芽芽。

  来到厨房,妈咪已经在隔壁客厅看着电视上的“晨间瑜伽讲座~Wake Up水鱼姿势~”,兴奋地直点头。

  “哇!妈咪!你怎么这么早起?”

  “哎呀,早安。你在说什么啊,不是天儿今天睡晚了吗?”

  “什么?怎么会……”

  可是电视画面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超过六点。平常总是五点起床的她,今天赖床赖了一个小时。

  “为什么?我的闹钟明明……”

  她忽然恍然大悟,看向优优。浮在她背后的优优,额头开始冒汗。“因为天儿平常太辛苦了,我特地把时间调慢一些的。”

  “不要胡闹!谁要你多管闲事!”

  天儿这才发现优优也会使用只有神山家才会的心语。看来身为大天使的他也有这种能力——明明不过是一只猪而已。

  “不跟你计较了。妈咪好像还没发现你,在这之前你先回房间去。”

  这是天儿唯一感到庆幸的地方。虽然芽芽不把优优当一回事,但妈咪再怎么说也是女神。如果被妈咪发现,一定会像他所说的一样,识破“他想要带回天儿”的事。这样一来只会让大伙白操心。

  “对了,天儿。”

  “什么事?”

  妈咪把看得正起劲的电视关掉,单手拿着钱包走近她。

  “这个零钱给你。”

  妈咪也把零钱投进优优背上的孔。

  “收您两百圆。总计金额五百五十圆整。”

  妈咪看着反射性说出金额的优优,佩服地说:“呵呵,现在的存钱筒还会飞耶,人类真是进步神速哩~妈咪要回去补眠了,早餐就拜托你啰~”,说完便喜孜孜地回到房间去了。

  天儿和优优一脸愕然地看着妈咪离去的背影。过了半晌,天儿才叫道:

  “她根本没发现嘛,笨猪!还说什么会被拆穿,害我担心得要死!”

  “少啰嗦!女神殿下一定是发现了,可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错,她那种性格怎么可能会发现。唉,猪都只会信口开河,真是受不了。”

  天儿说完,便站在流理台前开始做早餐。

  “请问,可乐放在哪里?”

  “你很烦耶,不要再问了,饮料当然是放冰箱。”

  “呜……”

  觉得很没面子的优优想打开冰箱。无奈他只是一个存钱筒,根本开不了,拼命用身体去撞冰箱还是打不开。

  “请帮我打开。”

  “烦死了!我现在在煮饭,你真的很碍事耶!”

  “谁叫存钱筒没有手可以打开冰箱嘛!”

  “正常的存钱筒也不会喝可乐!”

  在他们吵得最起劲的时候,走廊传来一声“哈啾!”,天儿跟优优马上停下动作。继芽芽跟妈咪之后,该不会又要被别人发现了吧?两人害怕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发现只穿着内衣裤,冷得缩起身子的美佐站在那里。冷就多穿件衣服,任谁都会这样想。可是美佐已经造就出不穿无袖背心跟内裤就睡不着的体质,原因是穿太多会“浑身不舒服”。

  “等一下、猪公!美佐姐是不是发现你了!”

  “失策!”

  “什么失策!是你自己要飞起来的,怪谁啊!”

  美佐不可思议地盯着飞在半空中的猪公扑满,走近他的身边,敲敲他的头。

  “好痛!”

  突如其来的一击,令优优忍不住叫出声音。

  “哇啊~!你在干吗!”

  “因为她突然打我才会叫出声的嘛!”

  美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飞在空中又会讲话的猪公扑满。

  “……(盯)”

  “…………”

  被这么一瞧,优优脸红了。虽说是大天使,被女神候补的美佐盯着看还是会害羞的。

  “嘿。”

  美佐又打了一下浮在空中的优优。

  “好痛!”

  然后优优又发出像刚才一样的声音。

  “嘿”→敲→“好痛”→“嘿”→敲→“好痛”。连续重复上述动作约十次之后,美佐突然开怀地笑了。

  “哈哈哈!原来如此!”

  不知道她到底明白了什么?只见她从内衣里拿出零钱,投给优优。

  “收您一百五十圆。总计金额七百圆整。”

  “哈哈哈!嘿!”

  最后她大笑一声,再敲一次优优的头就回房去了。

  看来猪公让她芳心大悦。

  “美佐姐到底明白什么了?还有内衣里面怎么会有铜板?”

  “我、我不知道……太难理解了。美佐小姐也是一位高深莫测的人物。”

  “……我说猪公,根本没人理你耶?”

  “怎么会有这回事?”

  这时从二楼传来脚步声。两人已经不再穷紧张,心想反正被发现就算了。

  “天儿,我今天不吃早餐了,跟久美子说好了去吃麦当……”

  佐间太郎看见飞在天儿身旁的猪公扑满,吓得说不出话来。

  “哇啊~~~~~~!会飞的猪!”

  接着尖叫一声。两人满意地点头,心想“这才是应有的反应嘛”。

  “天儿,那只猪怎么会飞?算了,零钱给你。”

  佐间太郎虽然觉得神奇,可是抱着有存钱筒就要把零钱放进去的精神,从钱包拿出零钱投进去。

  “收您一百圆。总计金额八百圆整。”

  “这里头有什么机关吗……派对道具?”

  用会飞的猪公扑满当道具,这样的派对应该没人想去吧。

  “我也不知道。你说你不吃早餐?”

  “对,我跟久美子约好了要一起吃早餐。我先出门了,早餐前要跟她一块聊天的。”

  佐间太郎说完就出门了。被丢下的天儿,开始对飞在空中的猪公发脾气。

  “什么嘛!什么麦当劳早餐!聊什么天!”

  天儿很用力地打优优。每次被打他就会发出“HAWU!”“WUHA!”“PIGI!”的声音,最后一声其实还蛮像猪叫的。

  “天儿,你不是已经对佐间太郎……”

  听优优这么一说,天儿才回过神来。对,再过三天我就要回天国了。这段时间就不要乱吃醋了,静静看着他就好。

  “可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优优,我们走!”

  “咦?走去哪里?”

  “废话,当然是跟踪他们!”

  天儿回到自己房里换上制服,抓着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优优飞奔而出。

  “哇啊~如果被人类发现我是天使,那可不得了!”

  “不会啦,这样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抱着猪公扑满的女孩子而已!”

  她边跑边说,怀里还抱着一只猪公扑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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