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森藤ノ]在地下城寻求邂逅是否搞错了什么[18][GA文库][自翻][翻译完成]

在地下城寻求邂逅是否搞错了什么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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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森藤ノ

插画:ヤスダスズヒト

翻译:ashm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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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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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更新试阅,这次试阅好像有点短

1.21 更新第六章,长,真长,后面更长……

先更后改,有错误欢迎指出。

1.23 更新第七章,独白 VI。

第八章较长,乐观估计要5天。如果过了太久,我会先放出来一部分。

大家新年快乐。

1.29 更新第八章。

难怪奥塔总带那么多剑,原来他自己也要用😅

到这里大概是一半,第九章就是剩下那一半。所以保底7天吧。

还是一样,断得差不多的地方我会先发出来。

2.1 更新一部分。

琉的咏唱词大幅参考了台服游戏的翻译文本。

2.3 再更新一点。

打了不少字,一看没过去几页,这周末弄不完了。下周完坑。

2.6 前两天有点懒。这周会尽快完坑。大家元宵节快乐。

2.8 先到这里。下次更新结束第九章。

2.12 更新第九章。

也谢谢大家帮我说话。其实无所谓的,我知道有耐心的人占绝大多数,所以从来不慌😝

2.13 完坑。休息休息,明天开始翻剑姬13了。

本来说把特典也翻了,但我一看才发现外面原来已经有了,所以大家直接去看吧。

还有想做epub的,现在做虽然也可以,但我这几天估计要改改错误,不妨多等几天,或者你们也跟我一块更新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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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妖精立下誓言。宣誓向女神献上忠义。

黑妖精刻下思绪。刻下仅此而已的心情。

小人放声哭泣。将四人份的后悔化为力量。

战车向前迈进。女神之外的事物一概舍弃。

猛者王者在寻求证明。

证明这不是妄想,也不是诡辩,而是『力量』。

「无法超越此身,便没有拯救『女神』的价值。」

所有人都没有错。

只是挂念着女神,贯彻自我私欲,驰骋在前所未有的『大战』之中。

因此,伤得最重的少年他——在黄昏的天空下,道出了『伪善』。

「我已经约好了,要拯救那个人。」

这是少年的轨迹,女神的记录。

——眷族神话(Familia Myth)——

目录

Double Role II

第六章 女神转征 ~欧拉丽默示录~

第七章 打完这场仗,我们就要结婚啦

Monologue VI

第八章 派阀大战

第九章 予你花语

尾声 Double Cast

Double Role II

每一次,我最后到达的地方总是一片『花田』。

在天界的时候,我不是特别自由。

众神之中,『美神』算是很特殊的一种。

这份全能既是甘露,同时也是猛毒。

足以影响到神明的『魅惑』所蕴含的威力不容抗拒,甚至能够毁掉神理。大神等众多神明在渴求我等『美神』的同时,心中也有着恐惧。他们想将我们收为从神,化作自己的傀儡,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因此,针对『美神』的处理方法只有两种。

彻底毁灭,或者当作公主般倍加呵护。

一般来说采取的都是后者。然后在较近的地方安排一位处女神,作为安全装置。比如同是美神的那位阿芙洛狄忒,就经常被纯洁神阿尔忒弥斯出手教训。为了禁止我们在天界施行『侵略』或『支配』,这一界的看守们可以随意发动权能,算是不成文的规矩。

于是我也被置于监视之下,行动受限——倒也不是这样。

因为就连处女神也会被我所『魅惑』

在『美神』之中也是尤为特殊的神明。

其他神都是如此崇拜、且畏惧我,无论我是否愿意如此。恐怕,能够真正抗衡我的权能的,只有天之峰奥林匹斯上的三大处女神了吧。

所以,我受到了严格的『管理』。

表面上,这里是随心所欲的乐园。本质则是将我困在其中的无尽牢狱。

无论是赐给我的天界中那独一无二的大神殿,还是守护神殿的众多从神和精灵,全都是束缚着我的『枷锁』。可恨的是打造出这座监牢的大神奥丁将我的兴趣和嗜好掌握得一清二楚。他找了这些女王芙蕾雅舍不得抛弃的存在,连他们与她们那纯洁的感情都利用起来,变成了束缚我的『锁链』。他本人则在不受『魅惑』影响的地方悠闲地过着日子,一旦出事就会扔来神枪将我杀掉。那位讨人厌的老神应该就是这么想的。

不过,我从未感叹过自身的不自由。

虽然心中有着无数不满,但作为『美』与『爱』之神,我还是接受了现状。

这并不是讽刺,毕竟我被众神所爱,也享受着比任何神都尊贵的待遇。要是觉得自己不幸,那才是惹人发笑。最重要的是,我自己在被关入牢笼之前就早已看开,处于认可与看透一切的境地。

毕竟,这不就是『过家家』吗?

谁都不会违抗我,也无法违抗。

大家全都跪在地上,渴求着我的『爱』。

无论多么强壮的武神,无论多么邪恶的邪神,都为了得到我的『爱』而无比殷勤。

而反过来,如果我寻求对方的『爱』,那么无论何种存在,都会将『爱』献出。

我开始觉得,这『爱』便是各界中最为空虚的事物。

或许不会有任何人理解我。

或许不会有任何人能体会我的感受。

然而,这些人一方面狂热地渴求我的『爱』,另一方面,一旦被女神索求,又会将『无偿之爱』献出,这一矛盾可真是扭曲。

『美』与『爱』既能变为深渊般漆黑的欲望,也能变为一片纯白的平原。

这和『魅惑』无关。

只要身为『美神』,这份空虚就会永远缠着我。

也就是说,身为美与爱之女神的我永远无法逃脱这名为空虚的『辕轭』。

这令我发现一件事,那就是司掌『爱』的我正是『爱』的奴隶。

再怎么假装自己肆意妄为,再怎么佯装自己是一名残忍的魔女,我也永远无法挣脱『女神的辕轭』。

最后一次发自内心地展现出『真正的笑容』。

而不是迷倒众生的面具般的微笑,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爱』真是方便。

想要什么都能获得。没有得不到的事物。

『爱』真是美妙。

能够创造出幸福。将幸福培育起来后,又会引出他人的羡慕。

『爱』真是美丽。

也必须是美丽的。若不美丽,就无法称之为『爱』了。

毕竟计算得失是不能叫作『爱』的。只要有一点点丑陋,就失去了被视作『爱』的资格。

不然的话,性爱也不会招人嘲笑,自恋也不会被人谴责。

『爱』一定要是神圣的才行。所有人都拥有对于『爱』的幻想。『爱』毫无疑问就是最为尊贵,最为美丽的事物。

那么,假如不再美丽了,我就会被『爱』遗忘吗?

那么,假如我舍弃了美丽,就会挣脱『女神的辕轭』?

我想要染上脏污。

于是我试着令自己变得污秽。

我缩在男神围绕的这名为牢狱的鸟笼之中,贪求各种各样的快乐。

也叫来了女神们,尝试了能想到的所有污秽之事。

淫都之流根本无法与其相提并论。无聊的天界之中,要说哪里最为伤风败德,那毫无疑问就是关着我的大神殿。我花费数十万载的岁月,沉溺于色欲与肉欲的海洋。

然后,在某个瞬间,身为神明却被深深的倦怠感所包围的我发现一件事情。

周围看向我的一双双眼睛。

那注视着我,带有热度的『爱』之目光。

没有变化。

没有变化!

无论多么污秽,哪怕我花费近乎永远的时间,也不会有任何人将我抛弃!

『女神的辕轭』依旧套在我的身上!!

我尖声叫喊。

第一次将『品性』之类的彻底扔掉,冲出了大神殿。

跨过高山,越过山谷,渡过大海,穿过群星。

化为百貌之一的『女孩』之貌,甩开追兵,在没有尽头的天界中不停地游荡。

最终到达的,就是一片广袤的花海。

天与地不再有界限,在美丽的红花海洋中,我膝盖一软,瘫坐下来。

我没有哭泣。

但是,泪水却不断从眼中落下。

啊啊,果然如此,我被这种看淡一切的情绪所支配,激烈的感情早已变为干涸的沙漠。所以哪怕根本不觉得悲伤,我依旧如同小姑娘一般双手捂住了脸庞。止不住的雨变成了黄金,沿着一朵朵红色的花朵流下,打湿了大地。

找不到。

我找不到。

也不知道我要寻找的事物为何。

但是,我一定是在寻求。

寻求『某种事物』,来让我摆脱『女神的辕轭』。

没有悲伤的空虚泪滴流淌了一千、两千,也说不定是三千个夜晚。

而当花瓣散落,根茎弯折,黄金之泉就要将我浸没之时,她出现了。

同乡的女神伊登

她有着近乎比肩『美神』的美貌,却是天真无邪的善神,她说看不过我过着淫荡的生活,因此前来训斥我。

自己四处找了很久,满身是汗的她说道,然后基于自己司掌的事物,热情地讲起了『青春』。

她说,男女间的相处应当更加清逸。

她说,无论甜蜜还是苦难都应一同面对。

她说,无论经过多久,灵魂都应保持年轻。

她说,所以你也跟我一起,let’s 青春吧☆

我当时想着,杀了她算了。

于是我站起身,绕到自说自话的她背后,双手就要掐住她纤细的脖颈。

『所以说芙蕾雅,去寻找你的伴侣奥德吧?』

——伴侣奥德

我停下了动作。

女神丝毫没注意到她差点就被掐死,笑着回答道:

能够满足你的伴侣奥德,一定就在某处。

和那个存在一起享受青涩的春日去吧。

我想,那一定能够令你挣脱辕轭的束缚。

听到这里,我对女神伊登发出了嗤笑。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存在,我笑道。

然而,我还是决定相信女神伊登的胡言乱语。

毕竟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其并不存在。

我回到神殿,轰动了四周,从那之后,我便有了扭曲的收集癖好。

我开始收集美丽之物,尤其是眺望着孩子们的灵魂,从中寻找独属于我的存在。

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偷偷溜出风波渐息的神殿。

每一次都是寻找伴侣奥德的旅行。

如同『发病』一般,缠上『女孩』之貌,前往漫无边际的天之世界。

一次又一次地溜出来,巧妙地避开追兵,却一直没有找到伴侣奥德,令我愈加失望。我不愿被无聊之毒所侵蚀,因此寻求着刺激,偶尔应付下凑在一起的神明,同时继续着我的徘徊之旅。应该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偶尔会以女神芙蕾雅的姿态和处女神赫斯缇雅相遇。

我又遇到了女神伊登,她悠闲地笑问道『找到伴侣奥德了吗—?』,我将她掐得差点断气的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情。

唯独有一件事物,是我们『美神』得不到的。

正因为我们比任何事物都要美丽。正因为『爱』。

我思考了一下其他『美神』会有怎样的想法,立刻又放弃了。很明显,这只是浪费时间。

其他『美神』绝不会像我这样烦恼。她们丝毫不怀疑自己就是绝对的女王,无论恩惠还是奉献都理所当然地收为己有。宣称自己才是至高存在,对其他事物毫不关心。

傲慢的美神伊丝塔真是令人嫉妒。

愚蠢的美神阿芙洛狄忒真是令人羡慕。

她们哪怕找到了『  』,也能够嗤之以鼻,不然就是将其变为早已痊愈的伤痕。

于是,我花费悠久的时间,找遍了整个天界。

我的伴侣奥德不在这天之海洋。

那么,下次该去的就是『下界』了。

刚好当时就是众神开始降临的神时代,于是我也投身其中。

表面上是为了消解在天界无处缓解的无聊,梦想着在不完美的世界中找到新的可能性。

以及饥渴地寻求遇到奇迹般的『未知』——遇到伴侣奥德

然而。

这小小的下界比天界小了太多,一眼就看到了边,我的祈求立刻变成了绝望。

横向的大地已经全都找完,之后就只剩下等待纵向的时间流转。

当时已经建立了【眷族】的我感到十分疲惫。

甚至于在可爱的孩子们面前露出女王的笑容时,内心还在想着,还不如自己被无聊之毒所侵蚀,陷入永眠。

某一天,巧妙避开眷族,只身一人的我到达的地方,恰巧有着和天之故乡类似的风景。

那是沉于黄昏中的红色花田。

我来到花田的中心,瘫坐在地,流下了眼泪。

这次则是伴随着悲伤,承受着辕轭的嗤笑,拼命压抑着心中的绝望。

大概,那就是在下界流下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泪水。

……啊啊,我说错了。

毕竟女孩还在你面前流了泪啊。

第六章 女神转征 ~欧拉丽默示录~

头发变长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越过脖子,搭上了后背。

伸手抓起,染成淡绿色的一束头发中,看得到金色的真发。

一直都是她为自己染发,隐藏起真实身份,也一直都是她为自己剪发。

当时映在镜子中的那温柔的眼神,如今已遥不可及。

浮现于嘴角的微笑,也已经无法顺利想起。

为自己理发的她已经不在了。

是我拒绝了她,她也离开了我。

现在想一想,这仿佛是她所期望的结局。

在梳理我的头发时,她在想些什么?

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夸奖我的头发很漂亮?

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时间,难道全都是谎言?

愤怒与悲伤随着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的疑问一同浮现,随即消失。

『角色扮演』,那双淡灰色的眼睛是这么说的。

在丰饶的酒馆中发生的事情都是『玩耍』,她明确地如此宣告。

不明白的事情像山一样多。

受了伤的次数也数不胜数。

我是否该大喊道‘你背叛了我’?

或者该哭着说‘你欺骗了我’?

还是说,假如我骂道‘把我们的纯情还回来’,内心就会变得轻松吗。

被关在地下室的时候,我一直思考着这种事情。

然而。

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根本没有改变

毕竟她从来都是我行我素。

一边说很重视我们这种话,一边却从不说自己的事情,身怀众多秘密。

刚刚还在嬉笑着,转瞬间又轻快地从手中溜走。

她一直就像一股随性的『风』。

现在也是如此。

她单方面说完自己的情况,然后就准备擅自断了关系。

可我还没有了解任何事情,连该相信什么都没有决定。

对了——

我还没有和她说完,还没说到自己觉得足够。

那么——

我应该有权利回一句『关我什么事』,然后逼到她的眼前。

无论她怎样语带嘲笑地断言至今为止全是玩耍。

毕竟我还没能令她吐露心中的想法,哪怕一件都没有。

你想要抛弃街娘之身,假装自己是任性的女王,你做就是了。

仅限现在,疾风也要化为凶暴的『狂岚』。

「……你说的东西拿来咯。在那场战斗里捡到的。」

都市城墙外,我从站在门前的他们手中拿到了那个。

碎掉的『木片』。

我向特意从迷宫旅馆街赶来的头目道了谢,慢慢仰起头,看向天空。

太阳还没有升起,夜晚与清晨交接之时。

微亮的天空中可以看到闪耀的群星。

我已经决定,再也不会从这无数星斗上移开目光。

「赫尔墨斯大人要我将这个给你。……『那位大人』似乎身处远在东方的剑制都市佐林根。」

我看向带来主神口信的友人,带着感谢之意点了点头。

依靠她的帮助,已经完成了出发的准备。

还要做的,就只剩下暂时告别这座都市了。

我看着一望无垠的水平线,转身背对都市城墙。

为了白发的他。

为了淡灰头发的她。

也为了至今一直隐藏着金发的自己。

我要前去完成最后的『祓禊』。

我眺望着仍在闪耀的群星,轻声吐出的话语乘着风,向背后的都市飘去。

「给我等着,希尔。不给你脸上狠狠来一巴掌,我可不会消气。」

前所未闻的『战争游戏』,决定举行——

这一消息迅速在欧拉丽传播开来。

受『美神』引发的大规模『魅惑』——『侵略』影响,迷宫都市的居民还未理清自身的记忆,现在又因这一消息受到强烈的冲击,所有人大脑都是一片混乱。

【芙蕾雅眷族】对决『联合派阀』。

只能在随波逐流的民众们自然不知道这闻所未闻的奇特形式到底是管理机关以及众神的一致意见,还是芙蕾雅自己提出的方法。但有一点毫无疑问,所有人都预感到这会成为欧拉丽史上『最大的战争游戏』。『派阀大战』的消息甚至飞过了巨大的城墙,令都市之外都备受震撼。

发生什么事了!跟不上状况的人如此叫喊。

本就该如此,记忆被操作的人如此怒斥。

这根本不够劲,也有人如此恨恨地说道。

但其中最多的声音来自难掩困惑的人们,他们担忧地问道,这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商人们唯独这次也没有心思探寻其中的商机,他们都在担心都市还能否保持『均衡』。

就连众神也并不例外。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全都收起平时那副轻浮的态度,认真考虑起之后的行动方针。至今还有不少神在忙着制止性情冲动的眷族——想要报名参战的冒险者。

不管怎么说,绝不会有人想要出言原谅【芙蕾雅眷族】的暴行。虽说以战争游戏这种方式决出胜负吓了他们一大跳,但还有欢乐街毁灭之事在前,至今为止无数作风强横的行为导致的不满终于于此时爆发。

没错。

如今的情况下,女王芙蕾雅可谓是孤立无援。

至少可以说,表面上不会有人公开声明自己站在她那一边。

——即便如此,想要和『美神全军』战斗的不要命之人也绝对算不上太多。

「你什———么意思啊!?」

赫斯缇雅巨大的声音响彻全场。

列柱将高耸的天花板撑起的大厅之中。

矗立于都市中央的『巴别塔』第三十层,众神正在召开『神会』。

为什么你不参加战争游戏啊,洛基!?」

磅!地一声响起。

赫斯缇雅的双手用力拍了下圆桌。

坐在她斜对角的洛基嘴唇紧紧抿起,形成一个『へ』的形状。

「……咱有啥办法。事情就是如此咯。」

「事情你个头啊!」

赫斯缇雅单方面地大喊大叫之时,大厅内也是一片喧闹。

这次『神会』的目的是讨论『战争游戏』的对战方式等详情规则。以及确定参加以【赫斯缇雅眷族】为首的『联合派阀』的联军名单。

而自不必说,能够抗衡【芙蕾雅眷族】的【洛基眷族】就是最有力的候补。而现在却变成了『不参加』。

强烈的动摇席卷整个议会。

众神出席率史上最高的『神会』之中,动荡产生的波纹依然在向外扩散。

「你们不该是暴揍芙蕾雅的首要战力吗!可事到如今了,你突然说什么『不参加啦~』,难道都不觉得丢人!?」

「得意地甩出一句‘『战争游戏』,要来便来’的是你好吗……」

「还不是因为我想着你这么容易冲动,肯定会率先参加才那么说的吗!话说我本就打算全靠华伦某某君她们的啊!不然,我怎么可能会和那么恐怖的芙蕾雅她们战斗呀—!!」

「平时那么忌讳她们,现在倒指望上了,你都不觉得丢人吗……」

看到幼女神有如坐享其成的象征,洛基摆出一脸无语的表情。

然而赫斯缇雅也早已顾不上这么多。

她探出身子,不断冲洛基大喊,气势猛烈地像是要将吐沫喷到对方脸上。

「你看看周围!就因为你说你不出场,刚才还跃跃欲试的这群人也都没底气了啊!」

如今窥视着各派阀动向的主神们都与赫斯缇雅拉开了点距离,物理上和心理上都是如此。具体来说,他们将椅子向后撤到离圆桌五步远,「哈哈哈」、「嘿嘿嘿」地露出敷衍的笑容。

『要是小丑派阀洛基眷族不参战,谁来稳住那群怪物奥塔他们?』

这就是众神一致的心声。

形势不利便明哲保身。人是这样,神明也是如此。

洛基看了眼四周,然后不情不愿地开口说道:

「那咱这么说吧……说白了,要是咱正经参战,不就成了『洛基和芙蕾雅在打架』?」

「呜……!?」

「当然名义上只会说是『赫斯缇雅和芙蕾雅打架』。可这么一来,你们就成了附带的咯?……那就不是主神的代理战争,而是成了小矮子的代理战争啦。」

并非【芙蕾雅眷族】VS【赫斯缇雅眷族】及支持者。

而是可能变成【芙蕾雅眷族】VS【洛基眷族】+其他众多冒险者。

这就是洛基的言外之意。

老实说,赫斯缇雅也觉得确实如此。因此她哑口无言。

对于赌上了财富与名誉,甚至自身矜持面对这场战斗的芙蕾雅来说,这显得有些难看,也不是很合情理。

不过毕竟敌人实在是强得过头,因此她如今也处于「我可不管这种体面!」「这边可是赌上了贝尔君的贞操啊!」的心态就是了。

「可、可是,既然这样,至少也挑几个人参战……!」

「那也被事先禁止了。……是公会干的。」

虽说是芙蕾雅自己提出来的『战争游戏』,但照现在这么下去只是公开处刑而已。

这样一是会让其他国家看笑话,二是既然说是『战争游戏』,最好还是得保持最低限度的公平——这似乎就是公会的『说法』。

「我和阿波罗那个时候可是比这还不讲理啊—!」她刚提出意见。

「你偷懒不去招人,当然会那样咯。」就有至理名言摆在她的面前。

结果赫斯缇雅只能嘴里「咕奴奴」地嘟嘟囔囔。

这本就是多对一,全是特例的『派阀大战』。

自然不会有完备的规则,因此这也是理所当然,然而——

「……」

赫斯缇雅瞥了眼圆桌的一角。

那里是和她正对的空位。本应与赫斯缇雅对峙的女王之席。

芙蕾雅没有出席这场『神会』。

她宣称,决胜负的方法,以及详细规则,无论条件对她多么不利,她都会「全盘接受」。

美神甚至舍弃了居住于『巴别塔』最上层的权利,现在正在都城根据地的王座上诡异地保持着沉默,等待都市的决定。将自己构筑起的一切都作为资本筹码要求开战的芙蕾雅依然是一名女王。

「也就是说,公会可不会允许一场可能颠覆欧拉丽的战争。那尊拦路虎都这么命令了,咱也没办法,只好目送你们参加——」

「……嘴上说的好听,最后可别让我们发现你其实是被芙蕾雅拿捏了哦?」

「——惊!」

听到赫斯缇雅轻声说出的话语,洛基明显有些狼狈。

一瞬过后,赫斯缇雅眉毛倒竖。

「果~然是这样啊!我刚才就奇怪了,你这么好战,怎么可能这么老实,还听公会的话!」

「你、你、你说啥嘛!?咱可根本没有因为天界时代欠了钱或者借了鷹羽衣就没还的事情被要挟!」

「完全就是不打自招啊,你个不良神!」

拱飞椅子站起身的赫斯缇雅和洛基大声吵了起来,在一旁观察事态发展的赫菲斯托斯和米赫、以及建御雷他们都深深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阵。

遭受彻底责问的洛基长长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

「……咱要是可以的话,肯定也参战了。那个花痴这次就是这么过分。不给她来一下咱可消不了气。」

「那么……!」

「可是,咱没法这么干是有原因的。」

她如此断言。

洛基露出一副愁容,似乎真的是相当不情愿。

她的神意十分坚决。不对,是有着某种『理由』,足以扭曲她誓要对芙蕾雅还以颜色的神意。而且洛基并不打算将其说出。

赫斯缇雅除了放弃,别无他法。

同样作为神明,她很清楚,变成这样的神意已经无法改变。

「……明白了。我不会再说让你正式参与了。不过,至少可以让华伦某某君来帮个忙吧?」

赫斯缇雅沉默许久,最后提出了一项交涉。

哪怕无法共同战斗,至少要将人给借过来才行。

「贝尔君和华伦某某君这两个人,那个……该怎么说,在战斗方式这层意思上,十分贴合对方。所以我希望那孩子能来帮忙,直到战争游戏开始。」

为了不让来这里开会的众神察觉到『稀有技能』的真相,她含糊其辞地提出请求。

赫斯缇雅知道【一心憧憬】来源为何,因此她十分清楚与艾丝的锻炼或是交战会给贝尔带来多大的飞跃。就像和太阳神阿波罗进行战争游戏之前,和她的特训令少年急速成长,最终爆了冷门Giant Killing那样。

听到赫斯缇雅的恳求,洛基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然后无力地摇了摇头。

「不成。」

「什……!?为、为什么啊!」

「艾丝已经动不了。」

这认命般的语气令赫斯缇雅有些狼狈。

洛基则是向后靠住椅背,抬起了头。

「那孩子现在,是被『契约』绑得最紧的。」

晨雾缭绕的辽阔『荒野』上。

如冬天般寒冷的秋天清晨,阳光还未照下。

艾丝正在这里与猪人男性正面相对。

「我来转达女神的话。」

「……」

「『人情该还了。』」

「……」

「你要付出的代价是,沉默。」

「!……」

艾丝紧闭的双唇震了一下。

「不许参与和贝尔·克朗尼相关的一切事情。」

「……!」

「期限是直到决战战争游戏结束。想想在荒野这里发生的事情,两者应该是等价的。」

「这……」

「你想说不能接受?」

「……」

「终归是口头约定。如果你想要打破『契约』,我不会拦你。」

「…………可以吗?」

「只不过你的剑就会在那一刻腐烂,落入泥土。」

「!!」

「守不住誓言的剑,怎么可能不会变钝。」

只有两人的绿色海洋之中,奥塔并没有多说什么。

猪人武人转身背对艾丝,身影消失在雾霭深处。

被丢在战斗荒野,只剩她一人的艾丝用力抿住嘴,仰头看向天空。

「………………贝尔。」

对不起。

艾丝拼命挤出的,只有这一句话。

「这是怎么回事,罗伊曼。」

这位小人族的声音中充满了指责之意。

公会长罗伊曼·马迪尔脸上淌下一缕汗水,但还是坚毅地回瞪着质问他的芬恩·迪姆那的双眼。

「通知里写得很明白。不能允许你们【洛基眷族】参加战争游戏。」

小人族与妖精隔着中间的桌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彼此。

这里是建在远离大道的小巷中的一个小小咖啡馆。

芬恩与罗伊曼正在进行仅有两人的密谈。

「能否给出让我们接受的理由?」

「既不需要说明,也不需要让你们接受。【洛基眷族】与【芙蕾雅眷族】是并称为『都市双头』的两大势力。和曾经的最强派阀宙斯与赫拉一样,你们必须保持着绝佳的平衡,一直立于欧拉丽的顶端!」

罗伊曼加重了语气,他的本意十分明显。

『决不能让洛基和芙蕾雅在战争游戏中产生冲突,导致两者相抵』。

在这一想法的驱使下,他正要给这次的『大战』浇上一盆冷水。

然后带着其惹人反感的心理准备——恐怕是以近乎独断的方式——将其强行实现。

证据就是罗伊曼正一只手按着自己全是赘肉的肚子,不断揉搓着。他的脸色也很糟。公会内部恐怕也有不少人反对这一决定,就连现在也仿佛有胃痛的呻吟声传来。

说到底,选择这种小巷中的店密谈也是因为(罗伊曼)害怕被他人看到。要是【勇者】直接闯进『公会本部』去抗议这种传闻流传开来,那公会的威信就会立刻坠地,加剧冒险者以及公会职员的不满。舆论也会更加激烈。要是罗伊曼因为重压而倒下,那也是浪费时间,所以芬恩只能选择这家从自家派阀的团员妖精口中打听来的店面作为密谈地点。

不难想象到,这次的建议算是罗伊曼的苦肉计。

但对芬恩来说,他完全不想理会。

尖锐、锋利的眼神与性情温厚的他格格不入。

芬恩也难以接受这次的决定,以至于变得如此。

「战争游戏是为了什么。设定规则又是为了什么。并非『斗争』而是『决斗』……以『比试』这一形式来举行,难道不能防止你们所担心的『被害』吗?」

「你也好意思!冒险者的承诺根本就不可信!」

听到芬恩如此指出,罗伊曼气势汹汹地反驳到。

唯独这点,他绝不退让。

「有几次我们完全相信了你们的话,最后没有人牺牲的?不如说没人牺牲才是少数!」

哪怕将『杀害』敌对眷族列入禁止事项,牺牲者还是会出现。

这就是公会方的看法。

虽说是众神的代理战争,可去战斗的都是血性十足的冒险者。要是对手是敌对派阀则更不用说,再加上被战斗的狂热所带动,『礼貌的规则』之类的早就朝着理性的彼方远远飞去了吧。

但在芬恩看来,事到如今这么说也是无济于事。

实际上,至今为止战争游戏中的牺牲,公会都是视而不见的。

不对,不如说公会甚至在推荐战争游戏本身

其中的主要理由是这跟大街上发起斗争要好得多,同时也带有一种认命的想法,也就是只有准备好游戏,定下判断胜负的方法,神与神之间的因缘才能了结。

不过,其中无疑也有『令派阀与派阀间战斗,促进冒险者的升华』这种利益计算。

某种意义上说,战争游戏是回报大于牺牲的『试炼』之地。

【赫斯缇雅眷族】和【阿波罗眷族】的战争游戏就是个好例子。

赫斯缇雅一派打破了普遍的预测,不愿成为阿波罗一派的养分,抓住了胜利,实现了跃迁。尤其贝尔在那场战斗中实至名归地获得超级新人之名,以潜力冒险者之身崭露头角。更有人在坊间悄悄说他是『新的英雄候补』。

罗伊曼坚决主张『野蛮的女战士们亚马逊那个一年到头都在互相厮杀的圣地和迷宫都市可不一样!』,可既然这里叫做『英雄之都』,那誓要成为英雄的人们产生冲突本就是十分自然的事情。

然而。

「就连我都知道,芬恩!这次的战争游戏会成为最大的一次!场面会极为激烈,参加者都不再从容,自制力这种东西一定会荡然无存!就连第一级冒险者也不例外!发起和【芙蕾雅眷族】的战争,就是这么回事!」

这次骚乱的起因很不妙。

记忆本身被不讲道理的『魅惑』所篡改,欧拉丽中所有人都被肆意玩弄了。喊着尊严受到了侮辱,无法抑制愤怒之人压倒性地多。

「神芙蕾雅做出了不可容许的行为,我也承认这点!但也正因如此,许多人都异常激动,现状已经难以控制!【凶狼】就是个好例子!」

狼人伯特在『魅惑』诅咒被炉灶女神赫斯缇雅烧尽、祓除之后,立刻就直奔【芙蕾雅眷族】,要取下他们的首级。哪怕是公会发布停战命令后他也没有停手,只能靠芬恩他们把他按住。

「唯独这次,连万分之一的风险都不能出现!之后还有『黑龙』讨伐,决不能失去第一级冒险者,尤其是你们【洛基眷族】还有奥塔他们……!!」

最后剩下的三大冒险者委托之一,『黑龙』的讨伐是迷宫都市的责任,也是义务。

可以说,要是芬恩他们与奥塔他们两败俱伤,那不仅仅是下界的悲愿更加难以实现,希望本身或许都会崩溃。

罗伊曼比谁都惧怕这件事情发生。

「如果我们不参战,【赫斯缇雅眷族】与联军一定会败北。」

听完他的说法,芬恩眯细双眼,开口说道。

「……这又怎么了。神芙蕾雅的要求只有『贝尔·克朗尼改籍』。只是一名冒险者改变所属罢了!」

罗伊曼先是闭上了嘴,然后低沉地回应道。

「就算【赫斯缇雅眷族】败了,只看都市战力这一点,根本没有损伤!」

芬恩久违地。

真的是久违地想咂下嘴唇深处的舌头。

——公会的,或者说罗伊曼的『坏毛病』展现了出来。

过于关注大局,从而变得有违人道。

担任公会长的他绝不是无能的『公会之猪』。然而他过于重视最该解决的问题,导致他有着忽视人性,甚至是忽视伦理的倾向。

这次也是如此。

为了不损伤【芙蕾雅眷族】这一强大的都市战力,他阻止【洛基眷族】介入其中,还打算抛弃【赫斯缇雅眷族】。

罗伊曼体验过如此强烈的『侵略』的同时,选择站在【芙蕾雅眷族】一方。

哪怕今后他依然会害怕『魅惑』带来的恐怖,却还是靠钢铁般的理性制御着感情,试图达成迷宫都市的使命,也就是必须实现世界的『悲愿』。

作为政客,这一定是非常正确的,在担忧下界的人之中,这或许是最为贤明的判断。但与此同时,这也是不正当的理由,一定无法令世人接受。

而且靠这种东西,芬恩和伯特等【洛基眷族】也不会认可。

真是场闹剧啊,罗伊曼。」

必须是场闹剧才行,芬恩。」

两人的目光缠上彼此。

面对着勇者芬恩蕴含着近乎杀意的眼神,妖精罗伊曼从未试图移开视线。

他这一姿态隐约透露出自身的觉悟。

「……战争游戏的形式与规则,我们也会和神会商量决定。会力求公平,令双方都有胜算。我也绝不是希望赫斯缇雅一派输掉。」

「好好对照下你的说法和你的行为,你觉得到底有多少人会接受?至少我的团员不会认可。而且,我也不打算让他们认同。」

和努力保持冷静的话语相反,芬恩带着报复的想法对他说道。

罗伊曼立刻气得满脸通红。

满脸通红之后…………又大大地叹了口气。

他摆出一副疲惫至极的老者面容,从怀里拿出了某个物品。

「芬恩……看看这个。」

「?」

放在桌子上的是『冰块』。

尺寸比小型匕首还要小。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不是冰块,而是一把缺了刀刃的短剑冻结而成的事物。

「这是……?」

罗伊曼对表情诧异的芬恩说道:

「这是从『千苍塔利亚冰园』那里拿回来的。」

「!」

瞬间,芬恩的双眼大睁。

他看向罗伊曼的脸,又看向桌上的冻结物,视线在两者之间来回了一次。

「……原来除了,还有其他收获?」

「虽然只是些遗物罢了。」

「……地点呢?」

「60层和61层的『夹缝』中。现在我只能对你说这些。」

芬恩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接着,数秒过后,他如此询问:

「…………『钥匙』呢?」

「没有找到。至少宙斯与赫拉没有发现。」

一时的静寂造访店内。

令人产生了一种世界静止的错觉。

然而,仅仅片刻过后,罗伊曼便提出了正题。

「如果你们说好不参加战争游戏,公会就会将拥有的『冰园』情报向你们公开。」

「!!」

「从详细路线到领域的地点,全部公开。这样一来,你们应该也能够进攻了。」

芬恩第二次表现出了惊讶。

小人族彻底停下了动作,罗伊曼自己则是带着强烈的苦涩之意继续说道:

「就连宙斯与赫拉也只能将这种程度的小东西带回地面上。但是……你们【洛基眷族】有那个『淘气鬼』,说不定能找到『钥匙』。」

罗伊曼的话语差点从空转的思考中径直穿过。

芬恩挥开难以置信的冲击,拼命收集着情报……他来不及探寻罗伊曼的本意,首先如此问道:

「事到如今,你为什么决定公开情报?」

「——非让我明说吗,你这死脑筋!」

而罗伊曼则是再次将眉毛高高吊起。

「这份情报本来!是打算等你们【洛基眷族】和【芙蕾雅眷族】!像宙斯与赫拉那样结盟之后才告诉你们的!!如果和报告的内容一致,那『冰园』所在的地带就是危险到那种地步!可你看看你们,天天只会吵架,根本不打算联手!更过分的是,你们现在甚至还想打仗!」

咚!地一声,罗伊曼捶了下桌子。

他抬起身体,滔滔不绝地说道,说得吐沫横飞。

「与其看着你们两败俱伤!!…………还不如公开藏着的情报,避免你们产生冲突。」

大口呼吸的罗伊曼瘫坐回椅子上,如此总结。

这是放在天平两端的交易,也是万分悲痛的交涉。

允许【洛基眷族】独自进攻两大派阀协力才可挑战的危险领域。

代价则是从战争游戏中抽身。

罗伊曼就是这个意思。

「…………」

对于公会长的这一妥协点,芬恩第一次闭上了嘴。

同时,这也是罗伊曼对芬恩的一次反击。

吊在他们眼前的情报就是如此令芬恩他们无法忽视。

至少里维莉亚不会保持沉默

如果将这件事挑明,那她一定会避开这次战争游戏,哪怕和团员伯特他们产生争执也在所不惜。

「芬恩……你们必须要讨伐『黑龙』。」

「……」

「你们之后,再也没有人了。你们这种程度的『英雄器皿』,再也不会出现。」

「……」

「完成三大冒险者委托,就是这么严峻,这么沉重。」

超过了一百五十岁的妖精如此说道,每一句都说得异常郑重,异常认真。

「等到讨伐黑龙的时候,指挥官应该就是你。……别总以为自己只是一介冒险者而已。」

带有训诫之意的声音中,也蕴含着恳求。

两人之间是漫长的沉默。

「……要说的都说完了!可别参加战争游戏啊,芬恩!明白了吗!」

最后罗伊曼变回平时的样子,站起身来。

他再三叮嘱过后,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店里。

「…………呼—」

芬恩吐出了体内积攒的空气。

他伸手拿起留在桌上的冻结物,对着天花板挡住光线,看了一阵子。

然后向后靠住椅背,歪着脑袋,发出声音。

「这也在女神芙蕾雅的计算之中吗,赫定?」

「不要随便叫我的名字,小人族。」

从背后作出回应的,是一个冰冷的声音。

芬恩所在的店内一头,更深一些的地方。

被一扇屏风挡住的座位上,坐着一名并非罗伊曼,而是外表美丽的妖精。

这名金色长发顺着后背流泻而下,一只手拿着书在阅读的妖精名为赫定·塞尔兰德。

【芙蕾雅眷族】的干部,也是Lv. 6的第一级冒险者。

「我还真不知道你也是这家店的常客。」

「看店的名字,也该知道这家店和妖精有关联才对。至于你,我猜大概是千之妖精给你推荐的吧。」

这家店名叫『维榭』。

有件事芬恩不得而知,某位少年就是被赫定拐到了这家咖啡馆,巧的是芬恩也是在这里向那位少年试探了一下『小人族的求婚』之事。

罗伊曼倒没有注意,但芬恩他们入店时,赫定就已经在这里了。

知道他在场的同时推进着话题——这也带有『牵制』之意——的芬恩自然算是老奸巨猾,而哪怕现在,也依然在柜台深处带着事不关己的态度享受红茶的妖精店主也不遑多让。

「芙蕾雅大人本就要求以击溃欧拉丽全军为前提开战。不许再有这种小人之见,侮辱那位大人。」

赫定依然看着书本,说出毫无修饰的事实。

芬恩则是把玩着右手中的冻结物,反问道:

「你的意思是不光要打败其他派阀的联军,也要打败我们?」

「如果对手是你们,只要拟定相应的作战就是了。杀死狰狞的猛兽那种。」

【芙蕾雅眷族】是只为女神而战的『强韧勇士恩赫里亞』——我行我素,具有压倒性实力的『个体』的集合。

这样的人们,要是为了女神而彼此合作,结果会如何?

首先,会束手无策。

假如说,他们真的发挥出更胜于芬恩他们的统率力,那么【洛基眷族】是赢不过【芙蕾雅眷族】的。

「第一级冒险者由干部我等处理,其他的乌合之众则由海依德她们解决。」

饱腹的灰姑娘们安德赫利姆尼尔啊……」

「说到底,虽是同伴但还是有些来气……只要有奥塔,各种前提都会被颠覆。」

「……」

没错。

说得极端一些,无论对手是什么人,只要无法讨伐猛者,就完了

和拥有『都市最强』的【芙蕾雅眷族】打上一场。

就是这么一回事。

「……虽然罗伊曼说了那些,但我还会站在【赫斯缇雅眷族】那边。」

「然后呢?」

「介入暂且不提,公会并没有禁止『协助』。」

「就是说?」

「就让我授予勇敢的同族一些智慧好了。」

「别冲着我说那些狗屁道理还有嘴硬的话,蠢货。」

两人背对着背,甚至没有瞥向对方一眼,只有声音在两人之间往来。

「看到你这家伙被公会之猪摆了一道,我相当满足。真是神清气爽。」

「啊啊,真是输给他了。」

表情纹丝不动地翻着书页的赫定出言讽刺,芬恩则干脆地承认下来。

罗伊曼比谁都担心会丧失都市战力,因此打出了珍藏的王牌。

【洛基眷族】中哪怕有一个人参加了战争游戏,他也绝不会交出芬恩他们想要的情报。

「这么一来,指望援军的可能性就接近于绝望了……」

【洛基眷族】介入其中,胜率才能有五五之数。才终于能够撼动天平。

如今的【芙蕾雅眷族】就是如此强大。

【赫斯缇雅眷族】将要迎来的,必定是严酷与绝望的战斗。

芬恩看向窗外。

他脑海中浮现出同族少女的脸庞,眯细了那双碧眼。

「不知道她能不能不哭不叫,保持平静?」

「贝尔大银~~~~~~~!!」

答案是不能。

勇者的愿望落了个空,莉莉露卡·亚蒂彻底变成了一名只会哭喊的婴儿。

「莉莉……我已经没事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莉莉,莉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赫斯缇雅眷族】根据地『灶火之馆』。

在起居室中,贝尔站在那里。

正确来说,是他只能站着。

莉莉抱着贝尔,脸埋进他的肚子之中,泪眼汪汪地抬头看过来,如同出故障的自鸣琴八音盒一样不停道歉。她这该叫做哭着央求的姿势令贝尔动弹不得。

另外,不只是莉莉。

「对不起,贝尔君……!说出那种话来……!我真不配当你的顾问……!」

英雄大人明明拯救了我,我却恩将仇报……。春姬……到底用何物才能偿还……」

右后方是埃伊娜。

左后方是春姬。

妖精的双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右手,左手则被跪在地上的狐狸的手指轻轻握住。

三个方向传来的道歉全都充满了极度的悲叹之色。

还有好沉重。

症状已经严重到贝尔的后脑勺不由得渐渐冒出了汗。

话说回来,春姬,以及埃伊娜在哭这件事给了贝尔很大的冲击。

和姐姐一般的年长女性为了自己——不如说被自己惹得——像孩子一样抽泣的身姿,对刚十四岁的少年来说冲击实在是太强烈了。以至于他张口结舌,罪恶感不断冒出。

「实在是非常抱歉,贝尔阁下……不止将你忘记,甚至还将你推开……!无法救你于困境,还算什么眷族……!即便是土下座也不能得到原谅!」

「抱歉,贝尔。我也……我……」

再加上再加上。

围着贝尔和她们三人的命还有韦尔夫等人

娜扎和达芙涅,卡珊德拉,樱花和千草她们【建御雷眷族】,阿伊莎,甚至连摩尔德都在。除了赶赴神会的众神,这些都是堕落于美神芙蕾雅的『魅惑』,将贝尔推开的人们。

「干脆你用拳头打我好了……」「你这只是为了减轻罪恶感的自我满足吧……」「那,那要怎么办……!?」「……切腹吧。」「不要啊樱花!贝、贝尔先生,切腹我来就好了!」「你们也太慌了吧……」「我,我可没觉得对不起你啊……!只是,那什么,就、就想着你会不会很消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大家全都一脸沉重,摆出一副羞愧难当的表情,在可谓是守夜的气氛中接连说道。起居室如今已成了道歉集中地。

『啊—整个一团糟啊。』

住在贝尔脑海中的神大人赫斯缇雅仰望天空,像风车一样旋转起来。

(……该怎么办呢。)

贝尔在心中喃喃自语。

老实说,贝尔已经束手无策了。

贝尔还没有磨损到需要对方道歉才会舒服的程度。

他反而是一名会感到尴尬的人类。

而且,这次莉莉她们没有任何错。她们由于『魅惑』而误以为贝尔与她们毫无瓜葛,毫无疑问也是受害者。但是,不管他说多少遍「不要紧」「不是大家的错」,或者说每次他这么说,同伴们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加忧郁。

所以贝尔抬头看向天花板,眉头紧紧皱起,闭着眼睛,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以的话,好想逃离现实,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莉莉的抽泣声从肚子那里传了过来。

「莉莉,莉莉明明都已经发誓,绝对不会背叛贝尔大人了……!」

初次邂逅之时,莉莉为了赚钱以及自说自话的恩将仇报接近了贝尔。

她撒了谎,背叛了贝尔,却被贝尔所救,之后就成为了他唯一的支援者。

对她来说,伤害贝尔这一事实恐怕是最不可饶恕的行为。哪怕死一万次也不足以抵消。

少女的哭声中带着深深的后悔与自我厌恶,同时也附着忏悔之意,这哭声甚至也代表了在场的所有人的心情。

只是不知所措的贝尔看着依然流下的泪水……下定了决心。

他双手搭上少女的肩膀,跪了下来,平视着仍在哭泣的眼瞳。

「莉莉,听我说?我无法给莉莉你想要的……那个,所谓的惩罚。」

「呜,呜……怎么会……!」

莉莉抽泣着看向贝尔的脸孔,脸上满是悲伤。

泪水不断从栗色的双眼中涌出,小小的双手怎么擦也擦不完。

贝尔注视着这样的莉莉,对她,同时也是对着埃伊娜她们说道:

「但是——这之后会有比惩罚这种东西要厉害得多,也可怕得多的东西在等着你。不光是莉莉,我也是如此。」

「!!」

莉莉的瞳孔大大睁开。

韦尔夫他们之间也飘荡出些许惊讶的气息。

贝尔弯下眉毛,稍微有些难为情地笑着说道:

「只靠我一个人,是没办法应付下一场战斗的。所以,我想要借助你的力量……帮帮丢人的我。」

「贝尔大人……」

「所以,就不要道歉了……我希望你和我一起面对。」

拜托了,莉莉。

帮我一把。

看到真挚地,发自内心地请求自己的贝尔那深红色的眼瞳,栗色的眼睛在另一种意义上再次变得湿润。

莉莉胡乱擦了把还在落下的泪水,大声抽着鼻子,一遍一遍地点起了头。

「好的……!莉莉会帮助贝尔大人!会支持贝尔大人!带着伤害了您的那一份,不对!是付出比这更多的分量,这之后也会一直如此!!」

「……谢谢你,莉莉。」

看到莉莉如同发誓般喊道,贝尔露出了微笑。

结果,看到这笑容的莉莉眼泪再次决堤,冲破瞳孔,整个人也抱了上去。

少女双手抱住贝尔,脸庞如同紧咬不放般埋入他的脖颈,贝尔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同时看向四周。

「还有韦尔夫,命小姐,春姬小姐……还有埃伊娜小姐你们,也拜托了。请帮我一把。」

然后,他又对双目大睁的韦尔夫他们打趣地说道:

「我之前经常会给大家添麻烦对吧?所以,这下就……『两清』了。」

——大概我的『欠债』更多,你们有些吃亏就是了。

贝尔挠着脸颊,如此说道。

紧接着,韦尔夫他们也终于找回了笑容。

「……团长都这么说了。就这么办吧,大家。」

「遵命……。要帮助贝尔阁下的,一定是在下们!」

「春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哪怕付出这条性命!」

韦尔夫如兄长一般笑道,命务必认真地回答,春姬用手指擦着眼角,立下誓言。

自己终于从『【芙蕾雅眷族】的贝尔·克朗尼』变回了『【赫斯缇雅眷族】的贝尔』。

这时,贝尔如此想到。

「贝尔……我之后会做一堆回复药出来……之前一直不成功的万灵药,我也会试着挑战一下。」

「谢谢你,娜扎小姐!」

「我也会一直睡到看到不错的预知梦,再苦也会睡下去!」

「请不要勉强,卡珊德拉小姐!」

「贝尔君!我也会把公会获得的情报全都暗中传达给你!」

「这、这实在是有点……」

依靠贝尔的呼唤,娜扎她们终于摆脱了罪恶感编成的荆棘牢笼,她们也抬起头,纷纷约好了要帮助贝尔。

大家也说着‘还有我’、‘还有我’,场面愈发火热,正当贝尔额头开始冒出大颗汗水之时。

大厅的门发出巨大的声响,被人打开。

「啊~~~,不行!果然不太可能说服洛基她们!!」

赫斯缇雅仿佛在说‘再也受不了啦’一般大声说着,进入了起居室。

神会归来的她发出「喵啊—!」的怪声,将拿回来的文件往空中一抛,一头扎进长椅沙发之中。

「禁止【洛基眷族】参战……。那,果然……」

捡起一张落在地板上的羊皮纸,大概扫了一眼的贝尔没有掩饰他的担忧。

他知道,自从定下要进行战争游戏起,赫斯缇雅就天天出席神会,想要赢得对自己这边有利的条件。他也知道事情的走势变得越来越怪。

「芙蕾雅不出席神会,还是维持着无论何种胜负形式规则都会接受的态度……」

「但本身的战力差距太大了。洛基她们不参加,导致其他本来挺有兴趣的【眷族】也想要旁观了。」

赫斯缇雅之后,米赫和建御雷也来到了起居室。最后赫菲斯托斯进入房间时,眷族们全都一副紧张的表情。

「能不能干脆就比哪边吃得更多呢……」

「靠这种东西决定胜负,谁会接受啊……」

樱花头痛地回应着达芙涅的话语,但他其实也能理解,这种情况下确实是想要这么说。

【芙蕾雅眷族】的名号就是如此响亮,与他们战斗,就意味着绝望。

「【洛基眷族】不参战这件事情,在公会内部也有人表示反感。不过,公会上层似乎十分害怕洛基·芙蕾雅两派阀两败俱伤……」

随着埃伊娜说完,沉默于起居室降临。

为什么要接下战争游戏呢。

没有人会如此责备贝尔以及赫斯缇雅。

所有人都理解到,不经历这场战斗,就无法了结和【芙蕾雅眷族】的因缘,骚动也不会平息。

离开了贝尔,终于冷静下来的莉莉摆出参谋头脑的表情,看向韦尔夫的脸。

「韦尔夫大人……」

「我知道……毕竟才刚和贝尔说完嘛,我会打造『克洛佐的魔剑』。有时间就会打,造一堆出来。」

「韦、韦尔夫,但那是……」

「要是『韦尔夫的魔剑』,怎么都免不了要依靠使用者的能力。哪怕是会碎,也只能用『克洛佐的魔剑』,才能发挥出能打倒强于我们的对手的火力。」

感受到贝尔带着顾虑的目光,韦尔夫摇了摇头。

于『远征』中创造出的『韦尔夫的魔剑』去掉了会自毁的要素,而相对的,其效果以及火力——除了制造者韦尔夫本人——就会由使用者的能力值来决定。

哪怕现在Lv. 2的莉莉来使用,也只能发挥对应Lv. 2的威力。

如果想要能够将敌人烧尽的瞬间火力,那么『克洛佐的魔剑』必不可少。

他不介意去模仿故乡的王国拉基亚——以『不败神话』为傲的【阿瑞斯眷族】。

一直忌讳着一族克洛佐的魔剑的韦尔夫已经做出了这一觉悟。

包含他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领悟到,要想战胜对手,就必须要不择手段。

「……来拟定作战吧。谨慎一些,仔细一些,想想所有可能的手段。不然就无法将胜机拉向我们这边。」

莉莉紧张的声音落下,而紧接着。

没加入对少年的谢罪大军,一直沉默不语的阿伊莎开口说道:

「与其对贝尔·克朗尼低头道歉,不如去把芙蕾雅那群人痛揍一顿。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洛基眷族】在不在都与我无关。……你们难道不是这样?」

听到亚马逊这语带挑衅的,好战的话语。

冒险者们唯独这次表示了赞同。

「是的,阿伊莎小姐!小女也会试着,将他们打、打、打、打飞!」

「贝尔阁下一个人一直战斗到现在。那么,这次就轮到在下们付出一切了!」

春姬与命也陆续说道。

听到两位青梅竹马的声音,樱花与千草也带着笑意回应道「喔!」「嗯!」。

以阿伊莎的激励作为契机,阴暗的气氛被一扫而空。最终众人以莉莉为主,针对战争游戏开始了讨论。

「……太好了。」

远远看着充满活力与意志的莉莉她们,贝尔嘴角翘起。

这是看到莉莉她们摆脱了罪恶感之后露出的喜悦与放心的笑容。

贝尔眯起眼睛,随即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

他悄悄离开莉莉等人,走近窗边,发现太阳已经将位置让给了月亮。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浮现在远方天空中的,是度过了虚假时间的『荒野』中发生的事情,还有展露出许多自己从未见过的表情的『她』。

贝尔仰望着发出梦幻光辉的月亮,用细不可闻的声音低喃着一位女孩之名。

苍郁的夜晚也像是一条昏暗的运河。

闪烁的群星就是摇曳的水面。

而缺月就像是一艘凤尾船。

这艘船穿过淡云的缝隙,发出梦幻的光辉。

仿佛在船上寻找着天各一方的某人一般,月光发出叹息,叹息着四周空无一人。

那么,在寻找的又是何人?

女神本想如此询问,随即又放弃了这一想法。

她将这过于滑稽的自己从感伤之海中捞出,只是低喃着少年之名。

「贝尔……」

第七章 打完这场仗,我们就要结婚啦

Lv. 4

力量:SS 1033 → SSS 1379 耐久:SSS 1218 → 1501 灵巧:SS 1041 → SSS 1383 敏捷:SS 1089 → SSS 1442 魔力:S 965 → SSS 1251

「…………」

「…………」

我和神大人凝视着更新后的【能力值】——Lv. 4的最终能力值,始终一言不发。

「……贝尔君。」

「……我在。」

神大人依然看着两个人拿着的这张只写了能力值的更新纸,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我则仍然裸着上半身,一脸认真地正襟危坐。

「你在芙蕾雅那里是被揍得多狠呀?」

「被打得咔嚓咔嚓的,然后嘎吱嘎吱的,最后整个人都不成样子,可以说绝对是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最狠的一次……」

不对,要论瞬间最残酷程度,还是『深层』更加厉害……。

但这次的地狱持续了很久很久,在这层意义上,这一次的『洗礼』……更胜一筹。

我言语匮乏地回答后,神大人再也没说什么。

而是闭上眼睛,如同从父亲再次见到战后归来的孩子一样,大方地抱住了我。

她的双手绕到我的后背,彭彭地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脑勺。

我也是一样,虽然我的脸塞进了神大人丰满的胸口,但果然还是一本正经的神色。

两人都松开了彼此后,神大人发出了特大号的叹息。

「哈啊~~~~~~~~~…………真的太抱歉了,贝尔君。你被扔到了非常不得了的地方,可我却没法救你出来……。让你到了最后的最后还在受苦。」

「才没有这种事。神大人不是来救我了嘛。」

赫尔墨斯大人还有阿斯菲小姐对我说,为了解除施加给都市的『魅惑』,神大人用尽了一切办法。

我这种人本就自顾不暇,直到最后也没能对那个『箱庭』做些什么。神大人她们却能够将其打破,这真的很厉害,而且毫无疑问,也确实需要花费这么长的时间。

所以我抬起脸,对垂下肩膀陷入消沉的赫斯缇雅大人说出了真实的想法:

「那个时候,神大人你们从空中闯进来救我的时候……我真的非常高兴。」

「……!」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随即神大人的瞳孔便深受感动般颤抖起来。

接着她的双手再次绕过我的身体,喊着「贝尔君~~~!」抱了上来。

我被埋入柔软的双胸之间,再加上难为情的影响,这次我脸庞甚至红到了耳根。

过了一阵神大人将我放开,手臂用力擦了几下眼角,然后看回手里拿着的更新纸。

「不过……这上升幅度真厉害啊,真是的。说着想要你这种话,却把你欺负得这么狠,芙蕾雅看来是有施虐癖啊!肯定没错!」

「啊哈哈……」

神大人用尖锐的,攻击性十足的语气抱怨着不在场的那个人。

说不定,眷族的恩惠能力值被别人更新过这件事也令她如今十分生气。亦或许,这其中包含的是对当时无能为力的自己展现的怒火。

「多亏了这个,也不能这么说就是了……【能力值】一口气涨了好多。」

「……啊啊。从『深层』归来的你已经很厉害了,这下更是强了一大圈。」

熟练度上升值,合计超过1600。

而且还有不止一个SSS,能力值评价也非常不得了。

回想起荒野上那从早到晚的『厮杀』,我暂时沉浸于难以言喻的感慨之中。

然后,我迎向神大人的目光。

「那么,神大人——」

「嗯。现在就【升级】,贝尔君。」

说着,神大人仿佛在说一切已准备就绪一般。

用食指敲了敲坐在床上的我的后背。

那是一种仿佛内心深处,灵魂所在地都被敲击的感觉。

后背变成水面,安静的波纹渐渐扩散到全身。

我感受到了这种幻想。

这种幻想过后——哗的一下。

刻在上面的【神圣文字】燃烧般释放出热量。

前所未有的感觉令我屏住了呼吸,这段时间内,神大人在另一张更新纸上记下了升华完毕的【能力值】。

贝尔·克朗尼

Lv. 5

力量:I 0 耐久:I 0 灵巧:I 0 魔力:I 0

幸运:F 异常抗性:G 逃走:I→G 连攻:I

《魔法》

【火焰伏特】

  • 速攻魔法

《技能》

【英雄愿望】

  • 可以对主动行为进行蓄力。

【斗牛本能】

  • 与猛牛系敌人战斗时,全能力超大幅上升。

美惑炎抗Vanadis·Tevere

  • 处女的加护。
  • 被魅惑效果入侵时发动。全能力值超大幅上升。
  • 体力以及精神力永续回复。

「恭喜,贝尔君……你是Lv. 5了。」

神大人说着,同时将更新纸也递给了我。

既然只有一个槽位,那么当然不会发现新的『魔法』。

新显现的『技能』也是顺理成章的『反魅惑专用型』。

如果满足了条件,应该会发挥出十分强大的力量,但这次的战争游戏大概不会涉及到它。

随着升华而显现的『发展能力』是『连攻』。

记得埃伊娜小姐告诉我的公会情报中说,连续攻击次数越多,威力也随之上涨,是贵重的攻击类能力。

但是,这些信息只是细枝末节。

最重要的是在纸上舞动的那个数字。

Lv. 5。

哪怕我只是一介冒险者,也能够理解『5』这个数字代表什么,有着何种分量。

贝尔·克朗尼成为了『第一级冒险者』

迷宫都市引以为傲的最强战力,我成功跻身其中,来到了最末尾的位置。

终于走到了这步……如今的我伸出手,应该已经可以够到憧憬的后背了。

(明明如此——)

本来这成果足以令我尽情欢呼,但我如今依然一脸紧张。

神大人恐怕也是同样的想法。

送上贺词的赫斯缇雅大人也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神大人。」

「……什么事?」

「你觉得,我能和师父Master他们……和【芙蕾雅眷族】的干部势均力敌地战斗吗?」

这是算上了【升级】前的积蓄,算上了隐藏值Extra Point之后的询问。

仿佛试图抓住一缕希望一般,眷族询问对方身为主神的想法。

「……我不是战斗之神。所以没法像阿建那样说得很具体。」

「……」

「但是。」

神大人先是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道:

「你应该……无法抗衡芙蕾雅的眷族。」

我并不觉得神明的这一判断很残酷。

因为我自身也感受到了这无可辩驳的事实。

『5』这个数字展现出我所达成的伟业,却令我感到如此难以信赖。

Lv. 6,以及Lv. 7。

我们即将迎来的,就是这种超乎想象的『最强』。

「……这该怎么办才好啊。」

文字之海中,莉莉叹了口气。

根据地的书库之中,所有地板,以及桌子上都散落着无数羊皮纸。

这全是【芙蕾雅眷族】相关的派阀情报。

韦尔夫窝在工房里制作『魔剑』,命和春姬则去了建御雷还有阿伊莎那里,想要尽可能地打磨能力值以及『技巧』。所有人都在为战争游戏做准备,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身为派阀参谋,莉莉也尽最大可能收集到了敌人的情报。同时也依靠隶属公会的埃伊娜的帮忙,拿到了能获得的所有资料。

然而。

强过头了。根本束手无策……」

越是读下去,越是进行分析,就越会被『绝望』二字重重打击。

悬殊的战力差距无法弥补。两者何止是狗与狮子。简直是蚂蚁与巨龙。

本以为早已了解『都市最强』意味着什么,可事到如今,莉莉才终于有了具体的感受。

「现在的眷族共一百五十七名,将非战斗员以及『信徒』包括在内,则有五千人以上……第一级冒险者的实力自不用说,第二级冒险者也是为数众多。尤其是治疗师,其人数在归属欧拉丽的【眷族】中高居榜首……」

只是看着上面罗列的数字,莉莉就有些想吐。

不如说哪怕只看归类为第二级冒险者的Lv. 3以及Lv. 4的总数,都令人想要收拾行李连夜逃跑。有一个简单的方法可以比较【芙蕾雅眷族】与派阀联军的差距:如果解散了【芙蕾雅眷族】,那这些人足以建立二十个『中坚派阀』。

再加上,君临于这些第二级冒险者之上,以【猛者】为首的第一级冒险者们。

「一发超短文咏唱的炮击就能够消灭『下层』的怪物盛宴……别开玩笑了……」

对【眷族】来说,『魔法』以及『技能』情报的泄露足以致命。

因此公会也认可他们隐匿眷族的这一命脉。因此埃伊娜收集到的资料要加个注释:这仅仅是从职员和冒险者们嘴里听来的传言,是『大致的能力』。

可哪怕是这『大致』的内容,也足以打消莉莉的战意了。

令人怀疑起『魔法剑士』这一概念的大范围弹幕,以及威力超群的炮击。

据说仅靠四人就称霸战争游戏的,小人族的连携。

超过【凶狼】,轻松获得都市最速之名的,战车的双脚。

以及据说在曾经的『黑暗期』中数次展现过的兽人本能

要是他们还藏着一手『杀手锏』,那作为指挥官,莉莉也只能晕倒在地了。

(人手不够。缺乏得甚至有些绝望。一开始我就很清楚【赫斯缇雅眷族】与【芙蕾雅眷族】在力量上有差距。可是,即便如此……!)

真正可怕的是,哪怕加上锻造神赫菲斯托斯她们的战力,己方如今也没有丝毫胜机

她已经发觉。

『女神祭』中上演的瞬杀强袭剧,就连那都是手下留情的结果。

「虽说要拟定作战…………可这该怎么办才好…………」

在基础战力上压倒性的差距面前,她的思考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低喃着和刚才一样的话语。

达芙涅正和米赫他们一起帮忙炼制回复药以及万灵药,但哪怕借助她的智慧,莉莉也不觉得会有希望。不如说达芙涅现在可能也在抱着头,打算连夜逃跑。莉莉的脸庞已经血色尽失。

要想颠覆这种盘面,必须得是比莉莉她们的着眼点还要高的『最高司令』——

「支、支援者君!!」

正当莉莉楞在逃避现实与绝望的分界线之时。

赫斯缇雅冲进了书库,势头猛得仿佛要一脚将门踢开。

「赫斯缇雅大人……?怎么了……?」

「有客人找你!不、不对,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叫客人,总之有人来了!」

明明是神明,赫斯缇雅却异常动摇,莉莉正因她这一姿态感到不可思议,但看到跟着进来的人物后,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理由。

「你好呀。好久不见,倒也算不上啊……久疏问候了,莉莉露卡·亚蒂。」

一只手抬起,走入室内的是黄金色头发的同族。

「芬、芬恩大人!?」

「这些全都是【芙蕾雅眷族】的资料?亏你能收集这么多啊。」

芬恩没有理会惊讶的莉莉,悠闲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羊皮纸。

她用视线询问主神‘这怎么回事’,可赫斯缇雅也只是用力地摇着头。看来这真的是没有事先约好的突然造访。

到最后,一直都行为怪异的赫斯缇雅说着什么「那、那么两位就慢慢来吧—」,匆忙离开了。

看来她这名主神是想把麻烦事全都推到莉莉身上。这废女神真是不可饶恕。

「不眠不休地收集敌方情报啊。以负责指挥的人来说,这一行为很正确。」

「……感、感谢夸奖……」

芬恩瞥了眼疲劳堆积于眼底的莉莉,轻笑着说道。

依然没理清状况的莉莉好不容易才点了点头,然而,

「但是,没有必要。」

「什……!」

芬恩将一只手中拿起的羊皮纸撒向天空,令栗色的瞳孔大大张开。

我来提供各方面的情报。【芙蕾雅眷族】擅长的战术,我们所掌握的『魔法』与『技能』的详情,全都提供给你。由和他们争斗过无数次的第一级冒险者来提供。」

这次,莉莉真的屏住了呼吸。

实际战斗过的人拥有的见识。

这和模糊的传闻截然不同,说不定会成为绝对的武器。

而且这可是第一级冒险者的见解,加上那双洞察之眼,应该拥有比单纯的事实更为贵重的价值。毕竟【洛基眷族】应该一直在研究与调查长年的宿敌芙蕾雅眷族才对。

说不定,仅靠莉莉她们如今的手牌就能构筑对策了。

「我会将你变成独一无二的『指挥官』。变成能够统领派阀联军的最高司令。」

这带来勇气的有力话语强烈冲击着她的内心。

一股想要垂涎飞扑过去的冲动涌起,然而——猛地一下。

莉莉以钢铁般的精神将其压下,询问眼前的同族。

「请问您这是什么打算……?竟然会出手帮忙……」

「哦呀,还需要我说明吗?」

莉莉拼命维持着理性,芬恩则是眯起眼睛,仿佛在看着他的中意之物。

与此同时,他稍显夸张地耸了耸肩。

「【芙蕾雅眷族】……或者说女神芙蕾雅触犯了禁忌。她利用某种意义上最为残忍的手段践踏了下界的尊严,扭曲了我们自身。」

「这、这……」

「这件事情本就该得到谴责。虽然公会说什么不会有任何损失,可『不快感』会残留下来。对仰慕贝尔·克朗尼的你们来说,这份怒火就更是旺盛了。我说错了吗?」

「…………」

「其实,我也一样非常生气。」

芬恩说的一点没错。

而且他的话语中没有谎言。

「公会禁止的是参加战争游戏。那么我就将我的智慧借给你们,一直到战斗开始的前一刻。……算了,还是说得更清楚一些。我希望你们能给女神芙蕾雅还有奥塔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最后,芬恩隐约带着孩童般的调皮之感,如此总结。

他应该是坦率地说出了『大义名分』,以及货真价实的『一丝真实想法』。一族的勇者既从表象方面,也从感情角度出发,伸出了援手。

但是,莉莉无法立刻作出决定。

【眷族】之间,不可能只有一方得利。虽然他不是欺诈之神的派阀赫尔墨斯眷族,但碰到好事首先要提高警惕,这是常识。

要是自己搭上这只手,对方会不会要求付出某种代价?

这正是应该交由主神赫斯缇雅来判断的吧?

看到同胞作为【眷族】参谋始终在犹豫的身姿,芬恩他,

「……七十分。」

露出看似苦笑的微笑,低声说道。

「莉莉露卡·亚蒂。你这慎重的姿态值得赞扬。不过,你现在该做的事情,可不是什么探查我的本意。」

「诶……?」

「为了这场连勇者都想撒手不管的绝望之战,你必须利用一切。」

「!!」

听到这甚至有些残酷的说法,莉莉的心跳变得尤其剧烈。

「至少我要是处于你的立场,就会这么做。哪怕这意味着要从被誉为一族的勇者手里抢来数不胜数的情报,也是如此。」

「……!」

「你和贝尔·克朗尼一样,都有着十分胆小的一面。这不是在贬低你。因为胆小也完全可以是美德。但是现在,你最恐惧的的事情应该是——」

——重要之人远离自己的身边才对。

最后的这句话成为了最后一根稻草。

莉莉松开了紧握着的小小拳头,向芬恩伸出了手。

「非常抱歉,让您看到莉莉不成体统的样子。」

「呵呵……还有呢?」

「——拜托您了,芬恩大人!请将您的智慧借莉莉一用!」

芬恩回握着莉莉的手,回应了心意已决的她。

从门缝中偷看到这一场景的幼女神也喊着「好嘞!」,握紧了拳头。

自此,【赫斯缇雅眷族】便与【勇者】结盟。

「……但是,那个……莉莉我们能报答您的,其实没有太多……或者说希望您一开始就不要期待报酬之类的……或者说希望您能够手下留情……」

「这你不需要在意。我刚才也说了,只要能回敬奥塔他们,我的面子还有廉价的矜持之类的也算是保住了。」

看到刚才那威猛的气势仿佛幻影一般,因为害怕『欠债』而态度软弱的莉莉,芬恩苦笑着说道。

「而且,你们很有『人望』。除了我,应该还有许多人愿意伸出援手吧?」

「为什么不许和阿格诺君他们一起战斗啊—!?」

缇欧娜响亮的声音响彻四周。

【洛基眷族】根据地,『黄昏之馆』。

其中的客厅里,亚马逊少女正双手高举,大喊大叫。

「那么多派阀都要和【芙蕾雅眷族】打架!为什么我们就不行!?」

「都说明多少次了。这是公会的严令。已经跟强制任务差不多了,这么说你能懂吗?」

试图让她安静下来的是矮人加雷斯。

就连这名身经百战的大战士,对付这正可谓是熊孩子的缇欧娜,如今也有如疲于应付的父母一般。无论他怎么讲道理说服对方,缇欧娜一直都像孩童一般喊着「我不懂啦—!!」跺着脚。

「我也想帮帮阿格诺君他们—!!我好想帮他们一把,也补偿下之前对他说话很过分的事啊!」

「不行。你老实一点。」

「为什么~~~!!真小气~~~~~!!」

看到少女在馆内大吵大闹,加雷斯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就连叹气都早已厌烦。

「真是的,你好歹也是派阀干部……。要是再不听话,可要像伯特那样把你们按在地上咯?」

加雷斯的脸和粗壮的手臂上满是伤痕。

狼人伯特的不满已经爆发完毕。之前他就说要在战争游戏里踹死【芙蕾雅眷族】,丝毫不听劝,甚至还动起了手,于是加雷斯就靠实力制服了他。但即便如此,狼人当然不会服气,他狠狠地吐出一句「可恶啊!!」,去了地下城,现在正在里面大闹。

「要是打倒加雷斯就能参加战争游戏,那我要战斗!」

「别说得仿佛老夫不值一提似的。……即使你真能解决老夫,公会也不会承认。要是你无视规则闯进战争游戏,那可是【赫斯缇雅眷族】犯规,他们是要输的。那可就不是什么还那位年轻人的人情咯。」

「唔~~~~~~~~~!!」

在加雷斯的正论面前,缇欧娜双手用力抓挠着头发,最终跳起奇怪的舞蹈,仰望着天花板,滴溜溜地转起了圈。

她的双胞胎姐姐仿佛看不下去了一般插嘴说道:

「加雷斯。这是团长的命令,所以我会听从,但是……我可没有接受。其他团员劳尔他们只是嘴上不说,心里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虽说只篡改了贝尔·克朗尼和【赫斯缇雅眷族】相关,但毕竟是记忆被人篡改了。」

听到靠在长椅靠背上的缇欧涅的话语,加雷斯闭上了眼睛。

老夫其实也是一样的想法——这句真心话正要从他嘴角滑落之时。

「你们别这样。你们很清楚这不是加雷斯的责任吧?」

「里维莉亚……」

「缇欧娜也是,不要再闹了。别忘了你还是个派阀干部。」

「呜呜呜呜呜呜……」

高等妖精里维莉亚出现在客厅之中,扎起的翡翠色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作为派阀副团长,规劝了姐妹之后,她又垂下了眼帘。

「要是有意见,至少也该对我说。……我来听你们所有的抱怨。」

「里维莉亚……?」

她这一态度令缇欧娜与缇欧涅抬起了头,妖精则朝矮人走去。

「抱歉,加雷斯……都怪我的任性。」

「……这怎么会是你的私心。对方都透露出了点『冰园』的坐标,老夫们也无法坐视不管啊。」

两人压低声音交谈着。

说的就是芬恩与罗伊曼之间的『交易』——准确来说是无法忽视的『代价』——之事。里维莉亚·利欧斯·阿尔弗决不能放过这一情报

这件事情目前还不能对缇欧娜她们挑明,但即便挑明了,加雷斯他们也必须用表面上的事情去说服她们。

「我去叫艾丝,她也只会说『对不起』。唔~~~~~~~~~~~~~~嗯!………………嗯!」

缇欧娜先是呻吟了一阵子,然后放弃了思考。

「走吧,缇欧涅!」

「缇欧娜,你要去哪里?」

「阿格诺君那边!」

缇欧娜冲出去的同时,大声回答了里维莉亚的问题。

姐姐无奈地追了上去,这时她又回过头,吐了下舌头。

「哪怕不能参加战争游戏,我也要当阿格诺君的同伴!」

缇欧娜风风火火地冲出了会馆,巧的是,她得出了和芬恩一样的结论。

【洛基眷族】——不参战。

「就是说,整个【眷族】都要助韦尔吉一臂之力,没错吧?」

巨大的锻造场中,椿·科布兰德问道。

都市东北部,耸立于『工业区』的『瓦尔卡红房』。

这座锻造大派阀赫菲斯托斯眷族的根据地和『冒险者大道』以及『巴别塔』内部的分店都有所不同,刚在这里打了一把新『魔剑』的混血矮人用手臂擦掉淌下的大颗汗水,看向自己的主神。

「没错。如今洛基她们已经确定无法参与战争游戏,那么只有我们会对赫斯缇雅她们提供全方位的支持。」

赫菲斯托斯看了圈周围,面无表情地回答了团长的最终确认。

铁锤之声接连响起。火炉也如同全速运转般,向周围洒下致命的热量。其中一名团员提心吊胆地递上刚锻造的『魔剑』,锻造神扫了眼剑身,随即无情地说道「不行。重来。」

感受到主神比平时更加严格的声音——用于大战的武装需要达到的精细度——就连匠人气质的锻造师都变得战战兢兢,椿则是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就像是想要翘起嘴角,却没能做到。

「和【芙蕾雅眷族】的战争啊。对于自己的武器装备能否对他们起效,我倒是很感兴趣,可是……身体还是会颤抖。」

这可不是因兴奋而发抖。

在Lv. 5的最高级锻造师眼中,【芙蕾雅眷族】的强韧勇士并不是『挥舞武器的使用者』,而是属于『不停战斗的狂战士』。她完全不了解,凭借自己准备的武器,要怎样砍下去,要怎样穿刺才能挡住他们和她们前进的步伐。

「不过……也只能去做了。再这样下去,师弟韦尔吉可就要被碾死了。」

手上停了片刻后,仿佛要甩开盘踞在身上的杂念一般,椿又拿起铁锤,瞄准新加热过的精制金属挥下。

【赫菲斯托斯眷族】——参战。

「这是为何,姐姐大人!为何我们不得参加战争游戏!」

【迦尼萨眷族】根据地。

入口位置开在股间,古怪至极的巨象,同时也是巨身像,『吾乃迦尼萨』的内部,亚马逊副团长伊尔塔·法娜大声抱怨着。

「因为我等的主人是群众之主迦尼萨,因为我们被称为『都市宪兵』。」

看到伊尔塔和小丑派阀某处同族亚马逊一样吵嚷起来,团长夏克缇再次叹了口气。

「既然是宪兵,那如今正该逮捕芙蕾雅那群人,将至今为止那些蛮横的行为也算在内,施以制裁才对!就因为那些家伙,欧拉丽才会损伤这么严重啊!」

「即便如此,公会也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这算什么!只要强大,就可以肆意妄为了吗!?这我非常熟悉,就是蛮族亚马逊的聚落,这座世界中心的都市欧拉丽什么时候也沦落至此了!」

看到夏克缇这以自身立场为准的姿态,伊尔塔愈发激动。

别看她如今是管理秩序一方,刚进入欧拉丽时伊尔塔可是无赖的头领。身为一名女战士,她判断善恶的基准只有强大与否,干出了无数蛮横之事。

某一天,这样的她正被夏克缇和她的妹妹施以了『裁决』。

她们那制服自身的强大——以及守护比自己更弱小的群众这一精神令当时的伊尔塔受到了冲击,也令她心生佩服。甚至变得不像是一名女战士亚马逊。那之后她便加入【迦尼萨眷族】,于是一名稀有的亚马逊宪兵就此诞生。

也正因如此,她才无法忍受有些腐败的公会的意向,以及大姐夏克缇她们旁观的行为。

「……这次的战争游戏,规模包括人员都会成为史上最大的一次。你理解到这点了吗?」

「当然!可这又怎么了!」

「决胜负的形式还没定下来,但恐怕『战场』会是都市外的一片辽阔的土地。而除了我等,再没有其他人能够对这个『战场』进行监视,限制。」

作为以都市中团员数最多为傲的【眷族】团长,夏克缇提到了『这件事情』。

「我等必须作为与战争游戏无缘的第三方,监视周围……如果出了纰漏,或许就会令其他国家·其他都市介入其中。」

「!!」

「期望着实力均衡,计划削弱欧拉丽的组织数不胜数。『暗派阀模仿者』的邪神们也是如此。要是极度衰弱的【芙蕾雅眷族】或是派阀联军成为了目标……或许就会导致都市战力衰退。」

夏克缇所说的是『政治』。

这是伊尔塔尚未拥有的着眼点。

身为掌握三大冒险者委托——掌握世界命运的迷宫都市一员,夏克缇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

而被眼前之事所束缚的伊尔塔并没有想到这点。

无论内心是怎么想的,作为宪兵之长,夏克缇还是做好了清浊并吞的觉悟。

「另外,能够进行『审判』的,也只有我等。要是想要规范【芙蕾雅眷族】,力求公平的话,就更是如此。」

「这、这……!可是……!」

战场的准备,怪物的驱逐以及区域管理。在各种意义上,只有【迦尼萨眷族】负责后勤,『派阀大战』才能够举行。听到夏克缇如此教导,伊尔塔刚才的那股气势越来越弱。正当她心中的感情无处落脚时,

「冷静点好吧啊啊啊啊啊伊尔塔小姐啊啊啊!!要是我们不管理战争游戏,又有哪里的谁能担任主持呢啊啊啊啊啊!!要烧焦众人鼓膜的人会是我这名会说话的火焰魔法【火焰爆炎火焰】!!伊卜里·阿查尔的职责啊啊啊啊啊啊!!」

「闭嘴吧伊卜里!!你要搞坏我的鼓膜吗蠢货!」

「请、请冷静一下伊尔塔小姐!还有伊卜里你别卷舌头了好烦!」

「我很冷静,孟卡达!!」

「可惜!就差一个字!我的名字叫孟达卡!」

「什么!?你这家伙在耍我吗!」

「那也该记住我叫什么了吧不是我说真的!?我们其实已经认识很久了啊!?」

「你好吵!要怪就怪你的名字太容易搞错了!喂,迦尼萨!你也别闭着嘴快说点什么!让我们听听主神是怎么想的!」

「我就是迦尼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这·群·狗·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旁插话的团员+向其寻求意见的主神化为炸药,伊尔塔漂亮地喷出火焰。

看到这激昂与怒吼的总动员,夏克缇这唯一的正经人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迦尼萨眷族】——不参战。

「你、你认真的啊,摩尔德!?」

听到同派阀的人类,盖伊尔和史考特的悲鸣,摩尔德·拉特罗大喊着回应:

「是啊!我们要跟着【赫斯缇雅眷族】!」

这里是一个偏僻的酒馆。

众多同行还没能决定自身在战争游戏中的态度,一种近似情报战的事态自然地在都市中勃发,摩尔德则明确地说道:

「我已经说服了主神欧格马那家伙!他还说什么『死了我也不会给你们盖坟墓哦』之类的狗屁东西,我可不管那么多!这场战斗不止都市欧拉丽,整个世界都在关注,而我们就要在其中打出名号来!」

他再加上围着圆桌坐在一起的史考特和盖伊尔,所属派阀是【欧格马眷族】。

等级为F。拥有Lv. 2的团员,不是很出名,地位不至于垫底,但要将其称为中坚派阀,又有些别扭,真是像极了摩尔德他们。

但这也就到今天为止,摩尔德将喝酒的木杯拍到桌子上。

「最关键的是!只要成为这场战争游戏的胜者,就能获得【芙蕾雅眷族】的财产!要是其中也包含土地,那这价值可是比小一点的王国都要高了啊!」

战争游戏的胜者可以从败者处夺取各种事物。

若是遵循这条规则,那么打败【芙蕾雅眷族】后,协助【赫斯缇雅眷族】的人们自然可以要求支付代价。哪怕不是为了与改变了认知的芙蕾雅『做个了断』,其中也有着明确的代价回报,摩尔德狂热地说道。

「亿万富翁根本不是问题!在迷宫街喝着便宜酒的日子也可以就此结束了……!」

哪怕各派阀将战利品平分,以【芙蕾雅眷族】拥有的财富,每个人也必定会得到足以一掷千金的数额。摩尔德本身就是一脸横肉,如今他脸上浮现出的笑容如实地表现出一肚子坏水的『无赖』应有的面貌。

然而,史考特和盖伊尔先是看了眼对方……然后叹了口气。

「别装了,摩尔德。」

「哈……?」

「说说你的真心话吧。」

听到盖伊尔这么说,史考特也不住点头。

摩尔德停下了动作,随即和他交情甚久的冒险者便指出了问题。

「我说你,只是想帮贝尔·克朗尼对吧?」

被如此指出,摩尔德的脸瞬间染得通红。

「那家伙对龙女干下蠢事,被都市那群人讨厌的时候,你不也一直心情不好吗。」

「【阿波罗眷族】的战争游戏里,你也把所有钱都赌上去了……」

「『魅惑』解除,冲进芙蕾雅根据地的时候也是。你就是不忍心看到【白兔迅足】处境危险。……就像是担心弟弟的大哥,或是老爹那样。」

「说、说什么蠢话!我可不是……!」

提及过去的事情,摩尔德站起身,大声喊道。

他本打算顺势否定,可被盖伊尔与史考特注视着,还是没说出后面的话语。

「……才不是。我才没有放不下那个小鬼……」

摩尔德无力地坐回椅子,咬紧牙关念叨了好一阵子后,抬起了头。

「只是当时那家伙救了我,而我还没有把欠他的还清罢了!」

大概半年前。出现在18层的『黑色歌利亚』。

对经历了无法者们的盛宴,却依然救了自己的贝尔,自己的感情不是『友爱』,而是『负债』,摩尔德吐沫横飞地如此主张。

「啊—对对,知道了知道了。」

「看你在这遮遮掩掩、不好意思,也只是犯恶心而已。拿来下酒都不够格。」

「你、你们!混蛋!?」

摩尔德再度起身发出怒吼,盖伊尔和史考特则放声大笑。

没办法。那就干吧。

虽说算不上多大的力量,但总比没有要好得多吧。

就像这样,带着认命的念头,三名男人决定为了少年去战斗。

【欧格马眷族】——参战。

「摩迪……还有曼尼。」

建御雷不情不愿地对两柱男神叫道。

「哦,建御雷~。还有米赫~」

「猜都不用猜,是来邀请我们加入派阀联军的吧~?」

「既然知道就不要再问了。」

白垩巨塔『巴别塔』,其中的第三十层。围绕着战争游戏的形式以及详细的规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的神会正在召开,建御雷他们则在会议中四处走动,向其他神明搭话。为了尽可能多地增加同伴,帮上赫斯缇雅的忙。

米赫叹着气回应道,坐在圆桌席位一角的摩迪与曼尼随即露出了坏笑。

两人都有着土色的头发与眼睛,以及可以称之为魁梧的身材。五官理所当然一般端正。然而,和其他神一样,一直挂在脸上的那庸俗的笑容毁掉了一切。

经常把自己当玩具戏耍的神明团体中的这两柱,老实说,武神建御雷根本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他皱了皱眉头。

「建御雷你们打算站在哪边~?」

「这才是明知故问吧。我是赫斯缇雅这侧的。」

「我等也是。这次一定要帮助贝尔,来补偿之前伤害他的事情。」

他与米赫一同说出派阀的一致意见后,摩迪两人果然露出了轻浮的笑容。

「说的也是啊。」

「洛基是决定不参加了,可赫菲斯托斯那里还是要出场。现在不知道势力分布会怎样变化,神们也都还没确定自己的态度呢。……不过,这也仅限于中立的家伙就是咯。」

摩迪点了点头,曼迪补充说明了现在的形势。建御雷与米赫默默地听完,然后拽来两把圆桌的椅子,夹着两柱神坐了下来。

「然后呢?你们是怎么打算的?参加战斗?还是旁观?」

「哪怕只是保证不干扰我们,不对,不干扰赫斯缇雅她们,我也很感激了。」

听到米赫如此开门见山地切入,摩迪翘起了嘴角。

曼迪则替他开口说道:

「米赫~。还有建御雷~。你知不知道,神会为什么开了这么久?」

连日召开的神会之中,决定战争游戏详情的进展相当、相当不顺利。

最喜欢祭典,讨厌无聊之事的众神基本都是当场决定。如果有意思就掺上一脚。这才是他们和她们平时的样子。哪怕这次不是欧拉丽史上首次『派阀大战』,至今连决胜负的形式都没定好,这一状况本来也是毫无可能的。

「……不就是因为你们说些有的没的,拖慢了神会的进度吗?」

嘻嘻。

看到建御雷眉头紧皱,摩迪他们并未掩饰他们那卑劣的笑容。

圆桌之上,众神的声音来回飞舞。

主要是女神们提出对赫斯缇雅她们有利的条件,然后男神们将其驳回。

这种拉锯战已经重复了成百上千次

一大早就出席的赫斯缇雅也积极地发表着意见,却被华丽地忽视,于是怒吼道「连当事者都不理你们什么意思啊混账—!?」

「果然,你们也是芙蕾雅的『共鸣者』啊。」

「应该叫我们支持者粉丝才对~」

「毕竟我们也受了芙蕾雅大人很多照顾嘛~。哪怕是这种时候,也想要助她一臂之力,或者说正是这种时候才更该如此……总之,沦陷之后是很容易拿捏的啦。」

欧拉丽的众多男神都很偏爱『美神芙蕾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而为了心爱的女神,他们有时会自作主张,做出某些行为。

如今正是如此。他们想要暗中支援芙蕾雅。

「唯独这次,芙蕾雅可是做出了不可饶恕之事。难道你还不明白?」

「当然明白啦。只是,对芙蕾雅大人的『爱』比这还要强烈。」

「当然,这其中也有点‘要是这时候努把力,说不定就能得到奖励呢~’之类的小心思,但……说到底,我们还是希望芙蕾雅大人依然是一名女王。」

摩迪与曼尼露出了跟至今为止那庸俗的笑截然不同的笑容。

建御雷叹了口气。

搞不好,除了建御雷、米赫、迦尼萨等一部分神明,其他的所有男神都遵循着和曼尼两神同样的原则在行动。如今的神会天天都在重复着徒劳无益的讨论,可谓是『赫斯缇雅一侧的势力』与『芙蕾雅一侧的支持者』相争的缩影。

「我们也没想拿到对芙蕾雅大人特别有利的条件。话说,芙蕾雅大人自己大概也不希望如此。」

「但是,至少得让我们争取到可以说是公平的条件。考虑到本身的实力就有差距……6:4或者7:3,联军占大头,这样我们也就满足了。」

「所以,大胃王比赛之类愚蠢的形式,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

摩迪和曼尼交替着说道,简直有如兄弟般默契。

他们明确地宣告这就是妥协点,这也是为了守住芙蕾雅的名声。

「洛基那件事也是一样。假如公会没有下达那个通知,我们就会彻底妨碍那家伙参战。无论芙蕾雅大人怎么说,我们都会这么干。」

「「!」」

「啊—我懂你—。哪怕洛基加入了,我也会在游戏开始的同时在联军内挑起内乱。我会让眷族孩子们发动袭击,袭击贝尔·克朗尼,还有你们。」

毕竟这根本不合理嘛,更别提公平了。

建御雷与米赫凝视着如此宣称的摩迪与曼尼的脸庞。

「……你们所说的『理』,是指的什么?」

建御雷问道。

「就是看是不是洛基。」

随即摩迪如此简洁明了地断言。

「……是不是太极端了点?」

米赫皱了下眉头,

「哪里极端了?这不是很正常?」

随即曼尼耸了耸肩。

「赫菲斯托斯嘛,就算了。毕竟那些家伙是锻造师,一旦开打,赫斯缇雅那群人会是中心,也会是他们来指挥。」

「但洛基那边可不行。要是洛基参与了,那一切都会变成洛基的对决东西。」

「「……」」

无论是建御雷还是米赫都无言以对。

「指挥,战术,战力,全会染上洛基的颜色。中心什么的就是个摆设。不再是『赫斯缇雅率领的派阀联军』,而是『被洛基抢来的派阀联军』。」

——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和洛基打战争游戏呢。

——再说了,这不就成了单纯的私刑,哪还是什么对决?

摩迪与曼尼各自如此补充。

建御雷与米赫领悟了一点。

哪怕公会不采取行动,洛基也无法参战。

「大义名分很重要。但是,那也不能搞错『主旨』吧?这毕竟只是【赫斯缇雅眷族】与【芙蕾雅眷族】的战争游戏。另外的一大群联军必须是以加入赫斯缇雅的形式参与才行。」

他们的主张十分正确。

女神们对曾是绝对女王的芙蕾雅怀恨在心,她们想尽方法要将她赶出都市,但知晓美神之『爱』的众神却坚决地拒绝这种事情发生。

「……那你们要站在芙蕾雅她们那边吗?」

「当然不会。话说,也根本办不到。毕竟这本身就是芙蕾雅大人的期望嘛。」

「虽然信徒我们用尽手段,想要让这场战斗合理一点,但也就这样了。要是有谁想说‘我们和芙蕾雅大人一起战斗吧~~’,那恐怕可不是被赶出去,而是会当场被痛揍一顿啦。」

「……」

「宣称要打战争游戏的时候,芙蕾雅大人就已经决定仅靠自己来战斗了。唯独女神的这份矜持,我们不能染指。」

摩迪与曼尼最后摆出与神明相符的严肃神情,如此总结。

建御雷与米赫没有说话。于此同时,对他们有了全新的认识。

摩迪他们心中也有被称为信念之物。

「没错,所以本来我们是打算旁观来着——可道尔穆那个蠢货~~~!?」

「我这里的瑞维斯也是说着『如今正该向贝尔·克朗尼报恩!』,根本就不听劝~~~!!」

但下一瞬间,曼尼与摩迪又将那份严肃彻底丢掉,哭喊起来。

「他们现在还记恨着小埃伊娜那次被我们耍了的事情!主神我们不知道劝了多少次,可他们根本不听!还说『谁会听你的命令啊!』!」

「呜~~~~~~,笨蛋瑞维斯!你这傻儿子~!」

看到嚎啕大哭的两柱男神,刚才还一脸认真的建御雷与米赫都投去了无语的目光。

「「完了啊—!我们的【眷族】完蛋了—!!」」

「「都是你们自作自受……」」

【建御雷眷族】,【米赫眷族】,【摩迪眷族】,【曼尼眷族】——参战。

「那群狗屎男神!净知道给妾身们捣乱—!」

「事已至此,果然还是要组成女神同盟!如今正是给那名可恨的芙蕾雅降下天诛之时!」

某地。

每天神会结束后的夜晚,裹着黑色斗篷的众神都会在怪异的会馆中高声交谈。

「德墨忒尔那边是不行了!那家伙的派阀出了很多事,现在十分弱势,更别提她和芙蕾雅关系还很好!会邀请芙蕾雅去神圣浴场泡澡的也只有那家伙了!」

「更何况,那个胸部!」

「啊啊,那个大胸!」

「大成那样简直不可饶恕!因此不是我们的同伴!」

「「「事情就是这样,哈托尔!就由你来领头!」」」

「不对不对不对,为什么啊—」

她们说话的对象是一柱女神。

随意扎起的黑色长发与白皙的肌肤,无花果做成的耳环与项链,上半部分被牛面具挡住的脸庞。身高一五五C,高过了幼女神赫斯缇雅

这位遮住脸庞,形似少女的她就是哈托尔。是在『女神祭』中坐镇『丰饶之塔』的一柱女神,男神之间则有着『实际上拥有最强的少女母性』的传言。

「你不是和德墨忒尔还有芙蕾雅一样,都是丰饶之神吗!」

「反芙蕾雅推进派的急先锋伊丝塔已经消失,如今只有你能担此重任!」

「可我又不觉得美神芙蕾雅可恨—。还有我的丰饶只是附赠品一样的感觉而已—」

哈托尔躺在长椅上懒散地表示拒绝,但女神们并未罢休。

「之前你不是还说什么『逆后宫现充不可饶恕—』,还有什么『给你看看真正的逆后宫是什么样的—』的吗!」

「那只是措辞问题嘛—」

「「「别墨迹,就你了—!」」」

「哎哟嘿—。呜哇你们做什么住手—啊啊啊—————」

女神同盟——参战。

时光流逝。

神会每天都会召开,讨论仍未结束,只能仰望白垩巨塔的民众心中开始涌起一股朦胧的不安之情。就连公会的人们,也只能等待众神做出决定。

这段时间内,确实有更多人决定参战,名字记在了派阀联军之上。眺望着记载在名单上的这些优秀的战斗成员,公会职员之间也开始有『说不定有戏』的意见产生。

「不行。要输了。」

然而。

美神宣布战争游戏已有一周,这天夜晚,赫尔墨斯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面。

这里是【赫尔墨斯眷族】根据地,神室之中。刚从神会回来,他就将手里的羊皮纸随便扔到桌子上,一直等他归来的阿斯菲看到主神这个样子,也没有立刻出声。

「……现在就下结论会不会太早了?」

「一点不早。赫斯缇雅她们和贝尔君会输。一定会。」

阿斯菲表情僵硬地说出的话语,被赫尔墨斯淡淡的一句话逼退。

「这跟凑到了多少战力没有关系。对抗战力洛基不在就没有意义。对芙蕾雅大人发起战争,就是这么回事。」

「这……」

「至少小艾丝要是能成为同伴,那么还会有点胜机,虽然也是和砂砾那么小就是了……但这也被芙蕾雅大人出手制止。这种『条件』下,现在是彻底的死局。」

这既不是认命也不是看开,而是看清一切的神明之声。

『条件』这个词令阿斯菲的眉毛拧成诧异之形,同时她再次发问:

「那我们【赫尔墨斯眷族】要怎么办……?」

「只要有一名团员参加,派阀就会被视作加入联军。芙蕾雅大人在自己独赢之后,为了永远维持住自己和贝尔君的关系,应该会给她打败的神明全都套上『项圈』,一个不漏。唯独这个不行,我要避开。」

「!……『箱庭』之时您都付出了那么大的牺牲,如今怎会要躲避?」

不是英雄。这是场甚至算不上赌博的对决,我可不打算自杀加注。」

「…………」

「不过,阿伊莎估计怎么都拦不住……但毕竟她在公会那属于假的派阀普路托斯那边,倒也没什么。」

听到阿斯菲微弱的控诉,赫尔墨斯如同老人在活动身体般耸了耸肩。

身为主神,将【眷族】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考虑的『自保』行为本就十分正确,阿斯菲既无法抓住这件事不放,也无法进行责备。

「……如果,有什么能翻转这一结果,那就是……」

神明的低语轻到竖起耳朵才能听清,而这句话的后续却并未化作声音出现。

仿佛连乐观的想法都要禁止一般,赫尔墨斯再也没说出后续的话语。

「我……唯独这次,想和他们一起战斗。」

阿斯菲则是坦率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坦率得连自己都觉得反常。

「这不是因为我对赫斯缇雅她们以及贝尔·克朗尼他们有了感情。但是……既然我听到了莉昂的『愿望』,那至少在她回来之前,我要帮助——」

这时,闭眼听她讲述的赫尔墨斯手掌向前抬起,打断了这位眷族的决意。

他脸上的表情表明自己已经理解了她的心情,但即将说出口的话语还是令他有些郁闷。

「抱歉,【万能者】禁止出场。神会上你被点名了。」

听到这意想不到的严令,阿斯菲「什!」地瞪大双眼。

这是为何!?

她刚想如此大喊,赫尔墨斯就将之前扔到桌子上的羊皮纸递了过去。

「这是——」

看到写在上面的『决定』,阿斯菲屏住了呼吸。

「韦尔夫……你还好吗?」

「啊啊……………………不,我不太好。」

根据地的起居室中,看到韦尔夫过了好一阵子才回答他,贝尔不禁流汗。

如今是夜晚,连晚霞的残影也彻底消失在西方。上次见面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之前,青年锻造师如今无论是脸庞还是身体都彻底被疲劳之影覆盖。

「我还是第一次打造这么多『魔剑』……甚至都没工夫去厌恶自身。」

他的脸颊消瘦,声音也嘶哑得仿佛喉咙已经干涸。

据贝尔所知,对他来说昼夜颠倒已是理所当然,这几天他从未走出工房一步。明明没有探索迷宫,韦尔夫却喝起了回复药水,看到这一身姿,贝尔不禁流下冷汗。

「为了不知道何时会开始的战争游戏,所有人都拼尽全力进行着准备与对策。不如说,什么都不做反而会感到不安……绝对不可能……」

如此说着的莉莉眼底也有着重重的黑眼圈。

坐在长椅之上,倚靠着彼此的是命和春姬,两人表情呆滞,这是精神疲劳的后遗症。

为了提高『魔法』精度以及『魔力』的能力值,她们也一直相当勉强自己。为了向有等级差距的【芙蕾雅眷族】团员报一箭之仇,确实只能依靠这既是王牌,也是必杀的『魔法』。

如今,几人的时间表刚好于此重合,久违地凑在根据地的起居室之中,交谈却没了后续。所有人的身心都在渴求着休息。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很难将意识放开。

胸口的心跳如同彰显自己一般,将这猛烈的气势传遍全身。

去除了昂扬感的不安与紧张——冠以『最强』之名的【眷族】——将贝尔他们的乐观判断悉数夺走。

现在如果不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他们甚至无法维持稳定的精神。

「……你也还好吗,贝尔?看你浑身都是伤啊。」

韦尔夫看了过来,贝尔用手指挠着脸颊,露出苦笑。

他的身体上,无论展露出来的皮肤,还是衣服下面,全都是新添的伤口。

这是必不可少的『仪式』,也是『代价』。

是依靠协助者的帮忙,令『容器』与『内心』合二为一的『调整』。

(大家都一直在努力。许多人都伸出了援手。……我想要赢。……必须要赢。我还想待在【赫斯缇雅眷族】之中——)

贝尔眺望着韦尔夫他们的身姿,在心中如此诵念。

(——最重要的是,要将那个人——)

然后看向窗户之外,注视着仿佛展现出冬之女王内心的凛冽天空。

他静静地握紧拳头,重新确认了心中的想法,而就在这时。

「决定了!决定了!」

房间之外,大门打开的声音轰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贝尔。

接着,莉莉和韦尔夫猛地回头,然后是命和春姬迅速从长椅上起身。贝尔率先冲出起居室,随即莉莉她们也跟了上去。

疲劳程度与他们不分伯仲的主神脚下绊倒,摔了一跤,眷族们刚跑到玄关,她就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身体从地板上剥离。

「战争游戏的详情决定了!」

「「「「「!!」」」」」

全员都倒吸了一口气,之后,贝尔代表大家问了出来。

「神大人,那么对决的方式是什么!?」

女神搭着贝尔的手站起身,没有回答,而是递出了紧紧握在手里的卷轴。

莉莉慌忙接下,将其摊开,韦尔夫他们也从旁看了过来。

五对眼睛浏览着羊皮纸上舞动的共通语,然后抵达了其中的一个单词。

贝尔他们双眼大大睁开,这时赫斯缇雅说道:

「对决的方式是,捉迷藏——『寻找神明Hide·and·Seek』。」

「战争游戏的详情决定了。芙蕾雅大人。」

阿伦的声音于神室中回响。

躺椅上的芙蕾雅接过恭敬地递上的纸张,静静地读了出来。

「时间是六天后,地点为『奥尔扎都市遗迹』……是那个有『神之家』的地方啊。」

女神看了一遍后,就仿佛失去兴趣一般,用单脚圆桌上的蜡烛将纸烧光。

「【洛基眷族】也已经确定不会参战。公会发表了官方声明。」

「是吗。我还以为现在的乌拉诺斯会拦住罗伊曼……看来是决定旁观了。」

说得极端点,怎样都无所谓。

阿伦在进行说明,而表情不变的芙蕾雅心中那坦率的感想则是如此。

正如同赫定对芬恩所说,芙蕾雅就是带着连同【洛基眷族】一起挑衅的想法要求进行战争游戏的。神意早已决定。她甚至觉得,自己和洛基她们总被称为『都市双头』,放在一起比较,正好这次就一决雌雄。

无论谁参加战斗都无所谓,只需要击溃敌人。

堂堂正正地击溃欧拉丽全军,获得想要之物。

这就是芙蕾雅身为女王的姿态。

「……我有一问,可否请您解惑?」

或许正因如此。

这一『矛盾』才会被理解了主神神意的眷族指出。

「为何,您要让【剑姬】远离那只兔子?」

「……」

正是芙蕾雅令奥塔接触艾丝,以誓约之锁将其束缚。

迎击最大敌人洛基眷族的意志是如此牢固,却又想阻止区区一名少女介入其中。

这是十分明显的『矛盾』。

单膝跪地的阿伦这番话,似乎也是在责备这不像女王芙蕾雅的选择。

芙蕾雅停顿片刻,做出了回答。

「贝尔的一心憧憬的真面目,你也很清楚吧?」

「是的。」

「我担心那孩子和【剑姬】锻炼过后,会得到更大幅度的成长。说不定,他力量成长的幅度都会超过你们在这战斗荒野中给予他的『洗礼』。」

构筑『箱庭』之时,她就与眷族们分享了贝尔能够弹开『魅惑』的情报技能

在此之上,芙蕾雅讲述了真实的可能性。

「您真的认为,这种程度就会将我等逼入绝境?」

而这次,阿伦的眼睛真的高高吊起。

这双眼睛令人不禁联想起一只连主人都会挥爪伤害的凶猫。

「我会将您送到任何地方,扫清您的一切障碍,成为独属于您的『战车』。舍弃那个『慢性子』的时候,我应该早已如此发誓。」

您打算侮辱我身为强韧勇士的力量,侮辱昔日的誓言吗。

锐利的虎牙獠牙微微露出,暗中如此询问。

「……这是为了万无一失地得到那孩子。」

面对眷族,女神的回答只有短短这么一句。

窗外,晃动的云彩遮住了月光。

紧盯着主神的阿伦那冰霜般的愤怒逐渐散去。

他没有追问下去,站了起来。

「请恕我多言。」

「……」

「就此告退。」

猫人如同从不进入女神圣域的忠诚守卫一般,退出了神室。

剩下芙蕾雅一人的神室之中,她脑袋靠住了椅背。

「『为了万无一失地得到』?」

真是可笑。

她仰望着高高的天花板,发出针对自身的嗤笑。

「这只是……嫉妒罢了。」

想让憧憬远离少年。

不想让贝尔靠近艾丝。

这少女般的幼稚想法,令芙蕾雅禁止【剑姬】介入其中。

贝尔与艾丝曾在巨大的城墙上进行锻炼。她在『巴别塔』的最上层看到了不知多少次。一想到这样的幽会又要发生,就感觉似乎有东西在喉咙深处和胸口内侧搅动。甚至带给她一种不存在的痛楚,仿佛一把刀刃损毁、锈迹斑斑的剑正在强行挖开她的伤口。

之前她还能忍受。但是,现在不行了。

对少年的独占欲逐渐膨胀,将其抑制住的束缚也已经解除。失控的感情正驱赶着她的『品性』——令『美神』之所以是『美神』之物——使其前往激情漩涡的前方。

现在也是如此,某种事物似乎要翻转过来。

简直像是真的要堕落成不值一提的,无聊至极的『小姑娘』。

「…………真是凄惨。」

她轻轻道出这无人听闻的声音。

「芙蕾雅大人不相信我等吗。」

听到四男格尔的话语,格列佛兄弟全都看了过去。

远离位于最高层的女神神室,『战斗荒野』一楼,『色斯灵尼尔』。

战士们的晚餐已经结束,特大大厅显得颇为空旷。

这里如今只剩下第一级冒险者们,他们的声音传遍了每个角落。

「为何命令奥塔,让【剑姬】远离?」

「为了万无一失地获得胜利。仅此而已,还会有其他原因?」

「说实话,出乎意料。明明我等会全部打倒,无论敌人是谁。」

格尔,贝尔林,杜华林依次说道。

这场面十分罕见。平时哪怕一言不发都能心灵相通的兄弟如今却在一问一答,有如在不停地询问自身。也就是说,他们心中怀有对主神的疑问,以及一丝不服气。

三道同样的声音争论着,想要猜出芙蕾雅的内心所想,紧接着,

「别怀疑芙蕾雅大人。这有违我们的忠诚。」

长男阿尔弗利克开口说道。

听到他的话语,格尔他们都闭上了嘴。

结论十分明显。无论心中有着怎样的疑惑——尽管他们以外的其他团员也有相同的疑问——最终目的都是一个。

为了女神,【芙蕾雅眷族】会赌上性命去战斗。仅此而已。

「芙蕾雅大人的心情,我倒是能够理解。」

一道声音轻轻响起。

四兄弟之外,唯一一个和他们坐在一起的黑妖精赫格尼靠着桌子,抱住一边膝盖。

「自己看上的东西,被别人抢走……我也很讨厌。」

声音的末尾渗出一丝寂寥之感。

他视线的前方,是如今不在这里的少年曾坐过的位置。

虽说那是虚假的关系,相处的时间绝对不算久,但黑妖精的这双眼中,确确实实地有着对『【芙蕾雅眷族】的贝尔·克朗尼』的留恋。

「我好想再亲手……培养贝尔一阵子……而不是由【剑姬】……或者是别的谁。」

和自己这些强韧勇士比起来,他并没有多大的才能才对。

还被世界所拒绝,关进了甚至会怀疑自身认知的『箱庭』之中。

却抵抗着美神的话语,『魅惑』,以及各种各样的严酷。

对害怕接触他人的赫格尼来说——更是作为一名妖精——那个人类就是如此令人感兴趣,如此新鲜。

赫格尼垂着眼帘,说出心中所想,这时,他突然惊觉。

他发现阿尔弗利克他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今天还真能说啊。」

「而且说话方式还很普通。」

「平时也这么说好吗怕生妖精。」

听到赫格尼无需赫定翻译就听懂了的话语,小人族说着「「「干嘛这么感伤啊」」」,无情地对他进行围攻。瞬间满脸通红的赫格尼「啊叭叭叭……!」地翻起白眼,慌忙竖起外套斗篷衣领,将脸遮住一半。

「赫格尼。沉浸于感慨中是你的自由,可到了那时候——」

「啊,毋须担心。此身乃无尽黑暗所选之冷酷仆从……!」

弟弟们送出冷漠的眼神,阿尔弗利克则发出了警告。

赫格尼用平时那扭曲的话语佯装平静。

然后,他变成冷酷战士之貌宣告:

「若于战场相见,必用此剑将其劈开,令其四肢尽断——一切所为皆为女神。」

【芙蕾雅眷族】不会迷茫。

一旦站上战场,那就是为女神奉上胜利之时。

「——果然不行。没有醒来。」

『战斗荒野』五楼,位于西侧的房间内,年轻少女的声音响起。

一直默默听着对方报告的奥塔开口问道:

「意思是为时已晚?」

「就算是我也会超级生气的哦,团长?别看我这样,身为一名总是听从离谱要求的治疗师,相应的矜持还是会有的。」

滴溜溜地一下。

治疗师少女海依德眯起眼睛,看向上方。

而奥塔那岩石般威严的表情纹丝不动。

但是,和那严肃的表情不同,头上的猪耳弯了一点。

奥塔不擅长和这名治疗师少女打交道。

准确来说,他将每天在『战斗荒野』中互相厮杀的团员们的『洗礼』全都扔给了海依德她们饱腹的灰姑娘们,因此感到很愧疚。

海依德是一名优秀的治疗师,也因此被迫接下了繁重的事务,她十分怨恨奥塔,奥塔自己也很清楚,自己根本没做过一件像是团长的事情。因此在超实力至上主义的派阀芙蕾雅眷族中十分少见地,一介治疗师与Lv. 7的团长的立场完美地倒了过来。

哪怕面对第一级冒险者,海依德依然毫不畏惧地提出意见,她看着如同不理人的小孩般一言不发的猪人巨汉,夹杂着叹息,继续报告道:

「已经试过了所有手段。回复魔法用到吐之后,伤口已经堵上,血肉也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也有呼吸和脉搏。本来是不应该醒不来的。……可是,就是不睁眼。」

「……也就是昏厥状态?」

「作为治疗师,我很难接受用这个词去形容现在的……但确实如此。」

说完,海依德与奥塔一起俯视着身边的床。

「你可真是个……麻烦的女人啊。海伦。」

躺在床上的是一名少女。

『女神随从』海伦。

然而,她如今的容貌并不是众所周知的那副美神芙蕾雅侍从主管的面孔。

没有扎起,流泻至肩膀的淡灰色头发。奥塔他们知道,紧闭的眼睑中是和头发同色的眼瞳。

这一姿态与被称为『希尔·弗洛瓦』的街娘一模一样。

海伦所拥有的魔法【华纳·塞德】。

这下界中的『唯一秘法』能够令她完美地变神,化作除了『神力』外都一模一样的女神芙蕾雅。现在的海伦就是凭借这个力量,变成了芙蕾雅的其中一个『面孔』,也就是希尔。

「将真相泄露给贝尔,然后自我了结……我完全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你不惜背叛芙蕾雅大人也要去做。」

令人吃惊的是,芙蕾雅搭建的『箱庭』之中,海伦不光触犯禁忌,接触了贝尔,甚至还泄露了自身和女神芙蕾雅,以及女孩希尔的关系。

也可以说,正是她破坏了芙蕾雅的『箱庭』。

至少在海依德她们看来是这样的。这一背信行为传遍了整个派阀,要不是有主人的命令,团员们怕不是会毫不犹豫地将少女变成尸体。就连共事许久,了解颇深的海依德也并不例外。

有一瞬间,这位仅向女神献上忠诚的少女俯视着海伦的瞳孔中,带上了冷冽的光芒。

她似乎随时会伸手掐住沉睡的少女那纤细的脖颈,奥塔注视着她那无表情的侧脸,这时海依德闭上眼,叹了口气。

「……遵循芙蕾雅大人的神意,我维系住了她的性命。但是,仅此而已。无能如我,无法做到更进一步的事情。」

海依德的声音响彻宽阔的室内。

这是一个与背叛女神的『罪人』格格不入的雅致白色房间,房间内只有一张床。在和教会一般神圣的气氛衬托下,令人不禁联想到有灵魂徘徊其中的,天地间的夹缝。

睡着少女的箱型床铺,看着也像是一口棺材。

要是下面垫上花朵,恐怕谁都会相信她是一具尸体。

如同童话故事中的人物一般,曾被称为『希尔』的少女一直在这里沉睡。

「知道为什么不醒吗?」

「我只能站在并非神明的角度进行推测……」

无妨,奥塔用视线催促她继续说。

「首先想到的可能性,是海伦自身拒绝醒来。从计划自杀可以明显看出,她认为自己犯了罪,愧对芙蕾雅大人。如果精神希望永远沉睡,那再怎么治愈肉体也没有意义。…………再就是」

海依德讲述着自己的假说,这时,她顿了一下。

犹豫许久后,她将其变成了话语。

「或许她如今正在维持着芙蕾雅大人想要埋葬的『希尔大人』……」

这次,连奥塔也闭上了嘴。

「海伦伤害的是自己海伦的身体。并非神明的肉体。但现在,肉体本身的危机已经不复存在。虽然意识断绝,唯一秘法却根本没有解除。」

「……」

「那么,只能认为是海伦一直在维持着魔法,为了不失去『某种事物』……」

说到这里,过了一段时间。

海依德无力地摇了摇头。

「这只是我的推测,都是些无聊的戏言。请忘了吧。」

「……啊啊。」

奥塔敷衍着回答了少女。

(只有女孩海伦能够理解的,女神的内心想法……或者说,是那位大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某种事物。)

有的时候,女神的感情会顺着【华纳·塞德】这一联系逆流至海伦身上。

奥塔曾听芙蕾雅如此说过。

双眼紧闭的女孩希尔在想些什么,为何一直沉睡。

男人直到最后都无法理解她的『期望』——也从未试图了解。

因为对武人奥塔来说,他能做的只有战斗。

因为对最强奥塔来说,他要做的只有击溃女神的敌人。

所以,他很清楚自己没有资格,但还是出声问道:

「你现在,在做着怎样的『梦』?」

Monologue VI

我正看着一场梦。

这既不属于现在的海伦,也不属于曾经的希尔,而是『她』的记忆

她十分孤独。

虽然被『爱』包围,却感觉不到丝毫满足。

在有些人看来,这姿态或许非常傲慢,奢侈到令人不爽。

这个下界中,有多少人还未知晓『爱』就已经长大,然后失去了生命。曾经的希尔就是其中的一员。

但是,正因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爱』是何物,才怀抱着不懂『爱』之人永远无法理解的空虚。

因为没有被『爱』包裹,所以能够渴求『爱』。

以及正因被『爱』包裹,才被『爱』所囚禁,一遍遍地死于其中。

到底哪一边比较不幸呢,我说不出答案。

要说有什么是能说的,那就是在永远这一尺度之下,就连『爱』都可能成为充满猛毒的地狱。

记忆中的她在花田里哭泣。

双手捂着脸,落下大颗泪水,染上黄昏的红色花田仿佛变成了黄金之海,同时她沉浸于悲伤之中。

找不到。

找不到。

她一直如此叹息。

最终……她的后方出现了一名女性。

这是一位不高的矮人。

一开始,这位有些好胜的矮人被她的美貌与眼泪吓了一跳。

她立刻站起身。

你看到了吧?她说道。

眼泪消失不见,瞳孔染上了银色。

忘掉你看到的一切,她正要如此『魅惑』。

矮人身体抽搐着,摇摇晃晃地接近,然后在她想要下达命令的这一瞬间,

使出了猛烈的上勾拳。

这可真是一记漂亮的上勾拳,甚至吓得我「诶诶———」地一下,身体猛地后仰。

下巴遭受剧烈打击的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花田将她接住,红色的花瓣瞬间飞舞着冲向天空。

看着摩挲下巴,眼睛翻白的她,矮人女性露出恶鬼般的神色。

『别给我用什么怪招式!!当心我打飞你!!』

已经将她打飞的矮人异常愤怒。

虽说被人看到她流泪导致她心生动摇,『魅惑』得晚了一些,可能够在言听计从之前将她打飞,也说明矮人确实很强。

目瞪口呆的她说道:

『我,是女神哦?』

矮人女性哼了一声。

『我管你是什么!』

自打出生,自己就没有崇拜过什么超越存在,听到矮人如此豪迈地说道,她也随即笑了出来。

而且是无所顾忌地放声大笑。

她再次倒在花田之中,如同胎儿一般缩成一团,捂着肚子。

虽然不是有意的,但偏偏是这矮人女性夺走了『她的第一次』。

成为了『第一次打了她的女人』。

她一直笑个不停。

『我问你,你叫什么?』

『……蜜雅。』

于是她决定缠上这名一脸嫌弃的矮人。

矮人出生于某个矿业区。

她过去的时候,这里的环境已经十分恶劣,煤矿也几乎都没了。

男性全都被赶出去当矿工,留在村里的只剩下瘦弱的女性和小孩。矮人女性为了喂饱这些人,一个人开着一座酒馆——就是个只有酒馆之名的食堂。

会遇到她,也是因为矮人当时正在为这贫穷的区域搜集食材。

『神明哪有吃饭重要!我想要的不是什么宝石,而是能填饱肚子的食材!』

矮人比谁都清楚饥饿有多么痛苦。也相信跟漂亮的宝石还有美丽的女神比起来,温暖的饭菜要有价值得多。

在于饥饿和贫困无缘,完美无缺的天界中,是不可能有这种景象的。

同时她也想到:这就是下界的本质吧。

正因为不完美,才会诞生出众神都无法预测的『未知』,才会养育出眼前的矮人这种存在。

而『未知』的代表,就是『英雄』。

那么,自己在寻找的伴侣奥德或许就是『英雄』本身,从这时起,她开始如此认为。

『你是我的英雄奥德吗?』

『说什么傻话呢。蠢女神。』

她投去满怀期待的视线,可矮人可以说是毫不理会。

矮人女性是纯粹到令她大失所望的厨师,脸庞沾着煤灰,喂饱某人肚子的,饱腹的灰姑娘安德赫利姆尼尔

这名矮人绝不会崇拜出现在眼前的她。

以大神为首的众多神明拼尽全力想要将她掌握,可乡巴佬矮人却完全不知道她拥有何种价值。也不打算去了解。或许是因为两人的邂逅是那种情形,也或者是因为矮人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我想,一定是两者都有吧。

所以才能粗鲁地对待她,甚至毫不留情地打向美神那位置正好的,如同世间珍宝般的屁股。

无论强壮的眷族们怎么瞪视,矮人都不会改变态度。面对着远比自己强大的战士们,却依然没有扔掉自己身为饱腹之人的骄傲。这个区域的人全都被她吸引,缩成一团,一旁的她则是一直做着菜。明明没有领受『恩惠』,却有着不屈服于神威的强大灵魂。

这名矮人真的是十分奇怪。

而与这名矮人邂逅,也令她感到自己获得了些许救赎。

『蜜雅,我擅自拯救了你的这片区域。』

『……』

『既给了他们正经的职业,也让这块区域再也不会荒废。你也没必要给他们做饭了吧?』

『……』

『话说回来,这里可是有一位一直饥肠辘辘的女神来着?』

『……你这个呆瓜女神!』

她十分中意矮人,稍微有些强硬地将她迎入了眷族。

矮人大概也很讨厌自己欠了她一个解放故乡的人情,于是抱怨着领受了『恩惠』。只不过,这是有条件的。『在她手下工作到还清人情』『如果出现了故乡那样饿着肚子的人们,自己就会去那里』『还有,实现矮人一直以来的愿望,开一个真正的酒馆』。这就是交换条件。

她接受了这些让步条件。

在此之上,她还这么说道:

『听我说,蜜雅。我正在找伴侣奥德。』

『都听你说好多遍了。先说好,我可不会成为那种东西,也不会帮你。』

『没问题,就猜你会这么说。所以,我希望你和我签一个契约。』

『契约……?』

『毕竟是你,要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爽的事情,你又会给我一拳对吧?』

『……』

『只要是为了伴侣奥德我一定会不择手段,既可以当一名品行端正的圣女,也能成为丑恶的魔女。』

『……』

『所以,蜜雅。无论我成了好女人,还是坏女人,都不要来妨碍我,好吗?』

『……』

『拜托你了,蜜雅。』

『…………我知道啦。』

如果说有谁能妨碍她实现愿望,那就是眼前的矮人。

她有着这种预感。所以先是接受了矮人的条件,然后提出了契约。

意外的是,矮人轻易就答应了下来。

这是为什么呢?她这么想到。

然后立刻想着‘啊啊,是这样’,表示理解。

毕竟矮人再也不想看到她有如一名凄惨的小姑娘一样哭泣了——

她带着矮人,继续着寻找伴侣奥德的旅行。

在环游这宽广,却比天界狭窄的下界之时,她十分珍视矮人。

内心决定,唯独不会用『魅惑』来蛊惑矮人。

矮人女性十分高洁。明明不像妖精那样有着什么荣耀,既粗鲁又暴力,意志却比谁都要坚定。她很珍惜这唯一一名会反抗她的矮人,尽管年龄比自己小了太多,心中还是将矮人当成姐姐一般仰慕。

然后她发现,哪怕是这位刚强的矮人,只要她有这个心,也会令矮人因『美』而发狂。要是矮人也向她寻求『爱』,她就再也无法振作起来了。

旅行还在继续。

伴侣奥德没能找到,她数次失落地垂下肩膀,只有崇拜她的眷族越来越壮大。

某一天,她败给了『最差劲最凶恶的女神』,被关在迷宫都市之中。

在定居世界中心的同时,她依然寻找着伴侣奥德

在这过程中,她迎来了猪人之子。

从白与黑互相厮杀的丑陋的妖精之岛中,释放了两位王。

在工业都市中出卖自己的身体,获得了小人族四胞胎。

在废弃世界中,捡到了两只相依为命的小猫。

海伦也是,在那个冬天的贫民区中被她所救。

向她宣誓忠诚,拥有力量的勇士越来越多。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找不到伴侣奥德

矮人也在都市的黑暗时代即将降临时提出申请,要离开她的身边。

从那天开始,放弃了伴侣奥德,被无聊之毒侵蚀的她便开始了角色扮演。

然后,她交到了朋友。

有了另一个容身之处。

扼杀掉女神内心的认命、看开一切、还有无聊之毒也被中和。

她热衷于身为『女孩』的每一天。

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

虽然这只是游戏,但『女孩』的每一天却取代了她所流下的黄金,滋润着她本身。

正是『女孩』让她得以接近她的『期望』。

但是……啊啊。

她又到达了那里。

在这幻想的世界中,到达了那片美丽又孤独的花田。

找不到,找不到,她仍在如此叹息。

从那天起,就一直在哭泣。

『哭出来吧。哭出来吧。

只因你不在我的身边。

花之庭园,鲜红之泪,盛开的黄金。

还请尚未看到的光芒引导你我二人。

笑出来吧。笑出来吧。

心中相信,我们终将相见。』

某处响起了泪之诗歌。

她的英雄奥德终于出现,她却仍在哭泣。

而我只能站在外侧看着。

谁来救救她。

来帮她一把。

海伦如此祈求。

但是,没有人向她伸出援手。

正是她自己舍弃了她们。

海伦也没有阻止,而是进行了协助。

发现这眼泪时,已经太晚了。

抱歉,阿尼亚。

抱歉,库洛艾。

抱歉,露诺亚。

抱歉,琉。

对不起……蜜雅。

她边哭边道着歉。

我也一起表达着歉意。

但她依然没能止住泪水。

黄金还在流淌,她的身体则肉眼可见地逐渐熔化。

我将她抱住,说出了她一定说不出口的话语。

快来阻止我——

救救我吧——

第八章 派阀大战

「阿妮娅。」

「……」

「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啊。」

「……」

「——我在问你,你想在床上郁闷到什么时候!」

「……露诺亚,冷静点喵。」

「别拦我,库洛艾!阿妮娅,芙蕾雅大人就是希尔对吧!?」

「……」

「那哪怕要揍她一顿,也要去问问怎么回事啊!」

「……」

「只要加入冒险者君他们!把希尔带回来不就好了吗!?」

「……」

「你说点什么啊,笨猫!」

「露诺亚,冷静一下。」

「快站起来!!不然我拽也要拽你起来——!!」

「露诺亚!」

「!…………」

「……」

「…………」

「……」

「…………我们要出发了。」

「……」

「你就这么郁闷着,烂一辈子吧!」

门被人用力打开。

仿佛在展现少女的悲愤一般,整个房间都发出响声,剩下两个人的气息。

「阿妮娅。喵们今天要去参加战争游戏喵。」

「……」

「还低头拜托了尼约德大人和德墨忒尔大人,让其他店员们也改宗了。」

「……」

「琉不知道这件事喵。……但是,喵们要去战斗。」

「……」

「阿妮娅,不想酒馆回到以前的样子喵?」

「……」

是希望如此的。……所以,我先走了。」

于是,剩下的气息只剩下一个。

门被关上,蹲在床上的阿妮娅紧紧抱住膝盖。

露诺亚很厉害。库洛艾也很厉害。

阿妮娅是没办法战斗了。

兄长阿伦好可怕。

女神芙蕾雅好可怕。

拯救了自己的女孩希尔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清楚。

甚至无法鼓起去了解这些的勇气。

露诺亚说得没错。阿妮娅还是那只迷路的小猫,不断地腐烂下去,一个人就一无所成。

阿妮娅带着对自身的失望,垂下了脑袋。

就在这时。

「——喂。」

门被粗暴地打开,有谁毫不顾忌地走近床边。

粗鲁的口吻和自己熟悉的人物几乎一模一样,十分相似。

脸埋在膝间的阿妮娅肩膀抖了一下。

「——…………兄长大人?」

迷路的小猫战战兢兢地抬起了头。

矗立于东方的巨大城墙上,一层白色的火焰在静静地燃烧。

感受着天空赶走黑暗,开始变白的气息,大颗汗水从我脸上迸开。

「嘿呀—!」

一瞬之后,这些汗水与数根头发就被夸张到难以置信的大双刃吹飞。

我眼睛睁大,屏住呼吸,同时四肢也没有停止跃动。

身体处于大幅横向倾倒的姿势,我跳舞般两次踢向地面,借着回旋的势头挥出握在右手的《白幻》。

「呼!!」

这是『力量』与『敏捷』的能力值编织出的数值暴力。

乍看十分离谱,之前的我绝不可能做出这种动作。

但名为Lv. 5的能力令其变为现实,将回避与攻击结合得浑然一体。

「最好不要被【能力值】牵着走哦—!」

然而,眼前的对手却凭借更上一层的『不讲道理』击溃了这狂暴的力量。

对方利用惊人的动态视力与胆量,以及不愧是女战士亚马逊的腕力,竟抓住了我发动攻击的右手腕,顺势朝背后甩了过去。

「咕————!?」

我不光在空中划了道圆弧,落地后甚至还如同皮球般再次弹起。

几乎算是被砸向地面之后,我一只手打向地里长出来的草丛。利用反作用强行恢复姿势,同时踹向越来越近的墙壁,向旁边跳去。

因为这时另一名女战士亚马逊已经晃动着长长的黑发砍了过来。

「面对甩出来的破绽诱饵,你太猴急了!」

「……!啊啊啊!」

不断闪过的两把反曲刀,还有高高跳起,从天而降的大双刃。

面对双胞胎姐妹的连击,我发出源于丹田的叫喊,进行迎击。

黎明前的【赫斯缇雅眷族】根据地。

在这中庭里和缇欧娜小姐、缇欧涅小姐展开的锻炼也已经进行了不知道多少次

两人突然跑来【灶火之馆】是前几天的事情。听到「想帮助阿格诺君!」这一请求,神大人和我都吓了一跳,之后我接受了申请担任莉莉『教师』的芬恩先生「让她们陪你进行调整就好」这一建议,一直在根据地里战斗,直到现在。

如果要锻炼,本来应该像和艾丝小姐锻炼一样去巨大城墙,或者去地下城内会比较好,但缇欧涅小姐指出「无论是在锻炼地点和休息地点住处间往返,还是为锻炼做准备都很浪费时间」,因此我们立刻决定就在这根据地的正中央进行。

「要上咯哦哦哦———!!」

中庭绝对没有宽广到能容许第一级冒险者们在其中大闹,草丛被挖开,种的花草也都变得破败不堪,就连挂着魔石灯的柱子都被折断。之后的诸多修缮费用一定会令莉莉降下愤怒之雷,如今我却没心思顾及这点。意识根本没有资格去想些其他事情。

虽说是锻炼,但『与第一级冒险者的战斗』说白了,就是这样。

「先动身体!然后才是思考脑袋!不然你可跟不上第一级冒险者之间的战斗!」

「【芙蕾雅眷族】的攻击比这还要猛烈哦!」

新伤不断的手脚嘎吱作响。就连骨髓都在颤抖、发麻。

反曲刀锋利的连击,大双刃沉重的一击一次次地震颤着被动防守的我。

只能形容为怒涛的攻击旋涡不断将我逼入绝境。近九成的迎击都被击溃,只有难看的回避是维系我生命的最后防线。我曾使出炮弹般的踢击,威力大到连我都佩服自己,可结果却是被手肘轻松弹开,当时我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场噩梦。

作为第一级冒险者,缇欧娜小姐她们的经验与水平都远超于我。

所以,这个结果理所当然。贝尔·克朗尼每天都被暴揍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想想你和艾丝的锻炼!」

「『技巧和策略』应该已经刻进了你的手脚!将它们扯出来!」

但是,缇欧娜小姐与缇欧涅小姐投来的话语不断刺激着身体与内心。

——不要被【能力值】拽着走。

——不要着急瞄准破绽。

对了,这全是那位憧憬那个人对我说过的。

如今我已是Lv. 5,正因如此,现在应该找回初心。

衔接起数值能力与『技巧』,组合武器与『策略』,令『容器』与『内心』产生共鸣!

「【变大吧】——【万宝槌】!」

这时,『援护』之声敲击着我伤痕累累的后背。

在中庭一角,刚才一直跪在地上的春姬站起身,结束了咏唱。

她淌下和我差不多的大颗汗水,挤出所有精神力,赋予了等级升华。

「——!!」

我握紧缰绳,控制住急速上涨的【能力值】,打出了反击。

随着环绕全身的光粒提高速度,双手中炫白与漆黑的匕首闪过。

驱使『技巧』,击打武器侧面偏转其轨道,将缇欧涅小姐的斩击悉数弹开。

然后,有意地露出破绽引诱对方攻击——凭借『策略』从缇欧娜小姐那夺来瞬间的空档,然后将左手反握着的《神之匕首》用力挥出。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孤注一掷的大幅挥刀。真真正正的,灌注了一切的一击。

缇欧娜小姐正面接了下来,她眼睛睁开,露出笑容,然后与大双刃一起向后飞去。

产生的冲击震动着大双刃的超硬金属,发出噼啪之声。

自从锻炼开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舒畅的声音。

声音如同出自一把高亢的音叉,传遍了根据地的中庭。

「嘿咻!……阿格诺君,如何?」

「……嗯。大概,已经可以了。」

在空中转了个圈,轻松着地的缇欧娜小姐隔着段距离询问道。

喘着粗气的我将两把匕首收入鞘中,双手一遍遍地张开,然后握紧。

「感觉的『偏差』……已经没有了。」

每一次升华,我们总会产生『肉体与精神的偏差』。

也就是内心跟不上变化过大的身体能力。或许是因为我成为冒险者还没过太久,不够成熟,总是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弥补『偏差』。正如在两个月前的『远征』中,和下层最速闪燕交战过后,才终于将其消解。

所以,这次锻炼的目的不是为了一刻不停地追求变强去修行,而是如芬恩先生所说,进行消除身心『偏差』的『调整』。

「在最后的最后,终于成型了啊。那种靠不住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你也是,真亏你跟得上我们。传闻倒是听到了很多次,这妖术真厉害啊。」

「非、非常、感谢您~~~」

微笑着的缇欧涅小姐称赞的是如今随时可能双眼转圈、昏倒在地的春姬小姐。

派阀中除了我,春姬小姐也完成了升华,她也从好几天前开始一直参与着这次『调整』。

比起肉体动作,她的侧重点则是等级升华的调试。

成为Lv. 2后,十五分钟的持续时间涨到了二十分钟,发动下一次『魔法』需要的间隔也从十分钟缩短成了九分钟。当然,『尾巴』的最大数量也从五根增加到了六根。

春姬小姐的力量毫无疑问会成为战争游戏的关键。莉莉也顶着熬夜后的充血双眼说道「请一刻不停去试验」,这下就不用担心前期准备不足了。

(我也体验了一下拟似Lv. 6的动作,这十分关键……)

本身刚刚成为Lv. 5就有着『偏差』,要是再带上等级升华的效果,那真的可能会变成一头失控的蛮牛,完全不开玩笑。

事实上——虽然这比喻有些奇怪——这有如变为巨龙一般的威力真的相当棘手。也是多亏了缇欧娜小姐她们,我才得以彻底掌握。

对第一级冒险者的模拟战斗,还有这样的『调整』,恐怕也只有Lv. 6的缇欧娜小姐她们才能做到。她们的恩情,让我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要是艾丝也能和阿格诺君你们一起特训就好了……真抱歉哦?」

「没关系,听说她也有自己的情况,而且艾丝小姐也一定在为我加油。」

谈及不在这里的艾丝小姐,我摇了摇头。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个人的教导已经根植我的心中。这次的锻炼,以及那场『荒野之战』中,我都得到了她的帮助。

所以,我要带着她的教导,面对今天的战争

「……日出……」

春姬小姐仰望上方,轻声说道。

哪怕这里是四周被会馆围住的中庭,也能发现朝日已经露出了它的脸庞。

毕竟天空是如此的红。

简直会令人误以为现在已是黄昏。

今天是锻炼的第三天。以及战争游戏当天。

终于迎来了这命运般的一天,我的心脏先是变得平静,然后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阿格诺君。」

没有丝毫兴奋,我感受着发自内心的不安与紧张,抬头看着天空,就在这时。

缇欧娜小姐与缇欧涅小姐走了过来,对我与春姬小姐露出了笑容。

「加油啊!」

「把【芙蕾雅眷族】那群人一拳打飞!」

看到太阳般灿烂的笑容,听到粗暴又痛快的话语,我和春姬小姐看着彼此,此时确实感觉得到了救赎。

我们点了点头,然后带着神大人和莉莉她们的份,回以笑容。

「「好!」」

这是名为历史的巨人留下的足迹。

数根排在一起,接近崩塌的巨大石柱。

下面铺满无数褪色的石板。

破损的拱门倾斜着,历经悠久的岁月却依然伫立于此。

类似于坟墓、神官居所的无数遗构逐渐被光秃秃的地面和隆起的巨石,以及零星的植物所侵蚀,如今已逐渐变成自然的一部分。这一景象颇为雄壮,同时也有些寂寥。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遗迹群全都在一座湖上

这是座漂浮在被险峻的外轮山包围的巨大洼地——美丽的祖母绿湖水之上的岛屿。

『奥尔扎都市遗迹』。

于欧拉丽西北方,『贝奥尔山地』西部的洼地湖上建起的辽阔遗迹,也是会成为这次战争游戏舞台的战场之名。

它的源头可以追溯到至少两千年前。

这里曾是一座与『大洞』中冒出的魔物对抗的要塞都市。

以它的地理位置,首先自然不会缺乏水源,同时洼地湖也是一条天然的护城河,可以阻止怪物的侵略。据说通过半妖精以及半矮人的劳作,岛内实现了自给自足,于是这座都市发展壮大起来,一直存续到强大的怪物飞来为止。

如今这里变成了荒废的遗迹,整个岛屿那围成一个歪曲椭圆形的边缘处,有着一排城墙与塔的残骸。高低不平的土地之中,各处都可以看到许多斜面与彻底崩回的建筑,即使过了很久,依然描绘出一个城下小镇的模样。

其中位于岛的西端,比其他都要大上一圈的遗构是一个『神殿』。

众神降临之前的『古代』,生活在魔物的强烈威胁之下的人们崇拜着架空的众神,寻求得到救赎。在奥尔扎这片与『精灵』也因缘颇深的土地上,人们将这座神殿称为『神之家』,供奉着不止一座神明的雕像。

在他们信仰的对象之中,也有司掌美丽的女神。

『——冷风呼啸,云朵也四处可见,但正如诸位所见,澄澈的天空十分晴朗!想必在天气善变的山中战场,今天也会是个适合战争的好天气!各位早上中午好!这一次负责播报战争游戏的也是本人,隶属【迦尼萨眷族】的会说话的火焰魔法伊卜里·阿查尔!别名【火焰爆炎火焰】以下省略!!』

『我就是迦尼萨啊啊啊啊啊啊啊!』

『解说也依旧由迦尼萨大人担任—!』

相距甚远的欧拉丽之地,奥尔扎遗迹群的景象被『镜子』展现出来。

观察远方的『神之镜』已经配置妥当,在都市宪兵迦尼萨眷族主导下,两人正进行现场解说。

然而,和五个月前举行的那场与【阿波罗眷族】的战争游戏不同,都市仿佛忘记了何为狂热般,十分安静。酒馆中坐着的冒险者们,来到大道上仰望『镜子』的重任,包括在摩天楼中集合的众神,所有人都在战斗开始之前就露出紧张的神色。

『那么那么—!这次是在欧拉丽中也属于特例的《派阀大战》!被誉为都市最强的【芙蕾雅眷族】将与【赫斯缇雅眷族】率领的联军展开斗争!而这次的主题,不对种类则是——寻·找·神·明!!』

异常吵闹的只有负责播报和解说的这两人而已。

公会本部的前庭中,播报的伊卜里一只手拿着魔石做成的扩音器,不住大喊。

『详细的规则请容我省略!先找到神明大人的一方便是胜者!各【眷族】将主神藏在奥尔扎都市遗迹之内,眷族们则负责寻找!这正是货真价实的捉迷藏!』

『这是……迦尼萨吗!?』

『正如迦尼萨大人所说,这当然不是单纯的捉迷藏!这是场遇到敌方眷族时可以妨碍,也可以战斗的大混战!为了保护主神,或是找到对方的神明,想必这里定会会多出数条鲜血之河,以及无数武器之墓!』

这绝不是比喻。

合计四十七个【眷族】参加,超过八百名眷族展开斗争的这场『大战』中,无论什么样的规则,等待他们的必定是以血还血的争斗。

听到伊卜里的说明,民众毫无例外地都倒吸一口气。

『但是—!【芙蕾雅眷族】必须找出所有敌对的主神,而联军的胜利条件则只有发现神芙蕾雅!感觉这实在是过于偏袒联军,总觉得并不公平!对这一点您是什么意见,迦尼萨大人!?』

『说实话再多让步一些也不过分。』

『迦尼萨大人的认真回应来啦啊啊啊啊啊啊!?』

热烈程度与都市的气氛相差悬殊的实况解说的声音响彻四周,留在欧拉丽的人们则在各自的地点,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神情。

「贝尔君……」

「埃伊娜……」

『镜子』漂浮在天花板附近的公会本部中,只能祈求的埃伊娜饱受焦急心情的折磨,同事蜜西亚轻柔地依偎着这样的她。

「这个规则下,万能者不光可以飞在空中寻找神明位置,甚至可以发动奇袭,结束战争游戏,所以必须禁止出场……是这么回事吗?」

「准确来说是飞翔靴,就是了。之前也有一些家伙知道这在空中飞行的魔道具,但因为你跟赫斯缇雅一起闯进芙蕾雅大人的根据地那件事,这变成了众所周知的事实。……还是不能接受?」

「……事到如今,再怎么闹也没有用处。除了被禁止的飞翔靴,其他魔道具已经提供给了莉莉露卡·亚蒂。……如今只能相信他,还有她们。」

『巴别塔』第三十层,混在其他神之中的阿斯菲皱起眉头,赫尔墨斯则是耸了耸肩。

「艾丝,我知道你可能很痛苦,但是……我们一起看吧?」

「…………嗯。」

【洛基眷族】的根据地中,手被缇欧娜握着的艾丝抬起了一直低垂的脸庞,走进了客厅。

坐在长椅上的缇欧涅,岩石般粗壮的双臂搭在胸前的加雷斯,闭着一只眼睛的里维莉亚,以及舔着指腹的芬恩都注视着主神洛基留下的『镜子』。

距离开战,已经仅剩片刻。

「好宽广……」

面对这凭借上级冒险者的视力也看不清细节的遗迹群,我如此低喃。

「东侧是我们『联军』的阵地……西侧是【芙蕾雅眷族】,对吧?」

「没错……。那个最大的遗迹就是中心,那里就是两边的分界线。」

手持长弓的娜扎对刚刚到达的我进行了说明。

这里是能够将『奥尔扎都市遗迹』一览无余的外轮山一角。

从悬崖上方可以看到洼地湖的全貌,堪称绝景。

如果没有处于这种状况,而是过来观光的话,那面对这散发着蓝色光芒,化为天空之境的湖水,我一定会不住感叹。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贝奥尔山地』。这个叫做『贝奥尔洼地』的地方位于靠海的西侧,和王国军侵略时,我和神大人还有艾丝小姐迷失方向、闯进去的『艾达斯村』完全相反。

背着春姬小姐,也只需数个小时就能到达的距离内——对上级冒险者算不上太大负担的地方,竟然还有如此壮观的景色,真是出乎意料。

「据说【芙蕾雅眷族】今早已经进入了遗迹……。女神大人大概就被他们藏到了西侧的某个地方了吧……」

我沿着站在悬崖上的娜扎小姐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将战场一分为二的位置上,正好有一个半毁的巨大神殿遗迹。

规则中规定了两方主神隐藏的地带,联军是东侧,【芙蕾雅眷族】则是西侧,只要在区域之内,神明大人藏在哪里都可以。无论那里是紧挨着边缘的塔里,还是没有遮挡的中央地带。这都市遗迹大到可以轻松容纳迷宫都市的一个区划,要在这里找到一柱神明怕是相当麻烦,来视察战场的我开始做起了这一心理准备。

「可是,真没想到会在这么广大的遗迹里打战争游戏啊……」

「有接近五十个【眷族】参加,要说的话也算很合理了……」

和我一起来侦查的樱花先生说道,随即娜扎小姐无奈地按住被风捉弄着的头发,如此回应。

这浮在巨大湖泊上的『都市遗迹』——这么说有点像从樱花先生那里现学现卖来的——本身也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曾经的要塞都市变成战场,我们就要在今天与最强大的敌人一决雌雄。

「……非常感谢。已经可以了。我们回去吧。」

我控制着紧张感,和樱花先生、娜扎小姐一同转过身。

走下长长的陡峭斜面,回到了『营地』。

位于洼地湖偏南的『奥尔扎都市遗迹』只有南侧有一座桥,桥靠岸那一边就是派阀联军的『营地』。

据说除了锻炼到最后的最后一刻的我和春姬小姐,其他众多冒险者几天前就已经进入了这公会与【迦尼萨眷族】架设好的帐篷群——顺带一提,【芙蕾雅眷族】好像是乘着小艇,从洼地湖北边渡过湖进入的都市遗迹。

战争游戏开始后,这个『营地』就会成为治疗退场伤员的『急救处』,【迪安凯希特眷族】的团员也随处可见。

「感觉道具不够用……。喂,有没有人有多余备用的!」

「【米赫眷族】都准备好了!快去找男神大人要!」

「竟然能分到『克洛佐的魔剑』,还有赫菲斯托斯那里的武器,简直像做梦一样……但还是静不下心啊。」

『营地』十分吵闹。

带着兴奋与紧张的声音络绎不绝地在上空飞舞。

仔细检查武器的兽人,接着同伴的帮助穿上重装备的矮人。正当我默默地眺望着这一战斗必将来临景象时——背后有人向我搭话。

「「贝尔·克朗尼!」」

「啊……瑞维斯先生,道尔穆先生!」

回过头,只见我曾经见过的一群人正朝我跑来。

是【摩迪眷族】的瑞维斯先生,还有【曼尼眷族】的道尔穆先生。

下层『远征』之际,一同与强化种苔藓巨人战斗过的妖精和矮人们。

「你们愿意一起战斗吗……?」

「自然。这条性命本应随右臂一同被夺走,是你们将我拯救。如今不报答这份大恩,更待何时?」

带着箭筒与箭矢的瑞维斯先生轻轻碰了下『右臂』。

被战斗衣和手套包在里面的一定是和娜扎小姐一样的银之义手。

曾一度失去一边手臂的瑞维斯先生脸上湛着妖精那干净的笑容。

「该实现誓言了。一同战斗吧,妖精的盟友友人。」

——以瑞维斯·利林克斯之名发誓,此等大恩,日后必报。

我想起打倒强化种之后,瑞维斯先生在『瑞维拉街』对我说过的话语。在他的背后,用义足稳稳站在地面的拉娜小姐她们也露出同样的笑容。

「什么妖精的盟友啊!要这么说,那战友赫斯缇雅眷族就是俺们的兄弟啦!」

道尔穆先生大喊着插了进来。

他丝毫不在意瑞维斯先生责备的目光,用拳头敲了敲那厚实的胸膛。

「俺们也没忘了那时候的事情。虽然对方十分不得了,但是……为了你们,咱就战斗到最后吧,兄弟。」

看到和他的同伴一起,自来熟地笑着的道尔穆先生,我有些哽咽。

两人因为埃伊娜小姐和我有了奇怪的邂逅,之后又在地下城帮助彼此,如今正要像这样并肩作战。若简单地归结为奇妙的缘分倒也没问题。但最初的邂逅不断流转,使得瑞维斯先生们像这样施以援手,这件事情令我胸口发热,发自内心地感谢那一次邂逅。

「好的!非常感——」

「喂!可别忘了我们也来咯,【白兔迅足】!」

「——咕诶诶!?」

这时,一只粗壮的手臂绕过我的脖子。

瑞维斯先生和娜扎小姐她们都大吃一惊,我咳了一下,慌忙看过去,只见眼前是前辈冒险者的那副狡诈的笑容。

「摩、摩尔德先生!?还有大家也都来了吗!?」

「当然啦!毕竟只要赢过【芙蕾雅眷族】,就能拿到他们积攒的金银财宝啊!足够我在大赌场玩个尽兴了!」

就连这时候摩尔德先生也是一如往常,被他搂住脖子的我露出了苦笑。

隔了一步的地方,盖伊尔先生和史考特先生「哎呀哎呀」地摇着头……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来也准备好了啊。」

摩尔德先生松开了手臂,向下看着我的身体。

防具是韦尔夫打造的第六代兔铠,以及崭新的不带任何味道的战斗衣。

武器是惯用的《神之匕首》与《白幻》。脖子上则缠着《歌利亚围巾》。

腿套里插着三根双属性回复药,还有一根娜扎小姐开发的珍品,万灵药。

我再次瞥了眼视察战场之前就已经穿上的武装,点头作为回应。

「要赢啊,【白兔迅足】!」

「……是!」

看到摩尔德先生那并非无赖、而是冒险者的笑容,我也笑着回应了他。

「各位神还有眷族们集合!我们最后分享一下情报!」

正当所属派阀各不相同的我们 意志合而为一时,营地深处响起赫斯缇雅大人的声音。我与娜扎小姐、樱花小姐、瑞维斯先生他们以及摩尔德先生互相点头示意,走了过去。

距离开战只剩两个小时。

这是等待裁判迦尼萨眷族下达指令,进入战场前的最后一次幕间休息。

营地中间的帐篷前,众人都在看着赫斯缇雅大人,前列是神明大人们以及我们团长,后面则是韦尔夫还有阿伊莎小姐她们,众多冒险者和锻造师,还有战斗娼妇围成了一个半圆。

「首先,各位神拿一朵摆在这里的『花』。一定要插在胸前,不要隐藏!这是【迦尼萨眷族】的指示。」

神明大人们都按照赫斯缇雅大人所说,依次从摆在桌上的花里拿起一朵。

建御雷大人拿了紫菊。

米赫大人拿了带叶子和花朵的锦紫苏。

赫菲斯托斯大人拿了淡红色的虹菖蒲。

哭喊着完蛋啦,发出干笑的男神摩迪大人,仇视美神的女神大人们表情各异地将花插在了胸前。

「详细的规则已经在神会上定好了,各位神应该也已经知道……如果哪位神的这朵『花』被对方的眷族孩子们抢走,或是丢失!就视为这位神明败北,还请不要忘了!」

「意思是说……神们哪怕被发现了也不是立刻下场,只要手里还有花就能继续游戏?」

「没错,摩尔德君!对众神来说,眷族孩子们的目标只有这些花!只是,如果主神的花被抢走,【眷族】就会一同退场,所以各位神请逃到最后,或是抵抗到最后!」

赫斯缇雅大人回答着摩尔德先生的问题,同时将一朵红色的香雪兰插到胸前。

有一个大前提,就是下界居民将伤害或是杀死神明大人们视作禁忌。据说这个『抢花』就是为此而准备的规则。禁止直接攻击神明大人,万一神明被卷入『魔法』的炮击中——误将神明送还——则该【眷族】立刻失去资格。这是为了防止有人豁出去,战斗一开始就对遗迹全体发动轰炸逼出众神。

【芙蕾雅眷族】要抢走赫斯缇雅大人她们的花朵。

而我们的最终目标……就是抢走那个人拿着的花。

「在神会上没能一一确认,抵抗的范围怎么算?我可以反击吗?」

「释放神威不行,芙蕾雅的权能……『魅惑』自然也被禁止,但是……」

「……武神阿建的话要怎么算?」

听到建御雷大人的问题,赫菲斯托斯大人露出十分微妙的表情,赫斯缇雅大人后脑勺也渗出了大颗汗水。

神明大人们司掌的事物……对建御雷大人来说就是『武』确实算是反抗的延长,或者说不知道该禁止到何种程度……总之感觉是一条很微妙的界限。

「……顺便问你一句,要是对手是芙蕾雅的孩子们,你能打成什么样?」

「不超过第二级冒险者,可以甩飞二十个人,第一级的话,就是一个。」

「「「你给我上前线战斗好吗。」」」

建御雷大人一如往常地回答了赫斯缇雅大人的问题,男神摩迪大人们则是仿佛看到了无法理解的恶心事物般恨恨地说道。

我们的脸庞都有些抽搐,樱花先生和命小姐她们则自豪地挺了挺胸。

「算、算了,就当你可以在不被视为犯规的范围内进行反抗吧……。至于最重要的『布阵』……也就是众神要藏在哪里这件事情。」

这时,重新振作起来的赫斯缇雅大人回头看向背后。

那里有一名『总指挥官』的身姿,她站在木箱上,一直俯视着摊在大桌上的羊皮纸。

——『派阀联军』的中心是【赫斯缇雅眷族】。

那么,领导者或是负责指挥之人也必须是赫斯缇雅大人的眷族。

已是Lv. 5的团长暂且不论,她刚担任指挥官时反对的意见绝不算少。但如今,终于没有任何人心怀异议。

简直如同那『一族的勇者』一样,她展露出平静湖面般静谧的侧脸,一直凝视着展开的遗迹地图。

在我到达这营地之前,莉莉就一直在俯瞰战场,拟定着计策。

「…………『布阵』就交给神明大人来决定。」

不知是她终于整理好了思路,还是屈服于已经来临的时间限制。

莉莉不再迷茫,抬起头,接下了众多看向自己的视线。

「如果莉莉一个人进行配置,就会被对方通过阵型看穿己方的侧重点。对方一定会看穿神明大人都藏在哪里。所以,莉莉想要分隔开自己的意图和将神明大人们的潜伏场所。」

「……啊啊,知道了。支援者君。」

没有任何人觉得她这么快就放弃了职责。

莉莉冷静地看出敌我的能力,连全知的神明大人们都打算利用起来。

小人族少女站在点头的赫斯缇雅大人身边,这时只听咻~的一声。

一柱不知姓名的男神大人愉快地吹起口哨。

「各位,有一点要事先说明。敌方的指挥官,十分聪明。比莉莉要聪明得多。我方若是准备十个计策,其中九个会被其击溃,剩下的最后一个想必也会遭到利用,变成陷阱反过来算计我们。」

环视着冒险者们的莉莉如此说出的话语绝对不是夸张。

敌人的总指挥官十有八九就是【白妖魔杖】。

那位一直在锻炼我的白妖精,也是我的师父,赫定·塞尔兰德。

我尤为清楚他是多么理智,行事多么合理,以及有多么冷酷。

「强韧勇士也自不用说。虽然我们现在强者云集,但如果是正面冲突,就一定会输。这就是莉莉我们的敌人,【芙蕾雅眷族】。」

「莉莉露卡……」

「说实话,如果不是这种状况,莉莉真的好想逃得远远的。」

看到莉莉暴露出自己的判断,真心话,甚至是软弱的一面,达芙涅小姐担心地低喃。

莉莉带着虚幻的表情,一瞬间低下头。

「但是——莉莉想要获胜。」

然而。

再度抬起头时,寄宿在苏醒的双眸中的是令人屏息的强烈光芒。

「既想暴揍一顿犯下不可饶恕之事的芙蕾雅大人……更重要的是,莉莉不想与贝尔大人分开!莉莉决不会交出莉莉我们的重要之人!!」

听到这灌入庞大热量的声音,命小姐与春姬小姐睁大了双眼,韦尔夫也翘起了嘴角。

达芙涅小姐与卡珊德拉小姐吓了一跳,阿伊莎小姐和摩尔德先生他们露出勇猛的笑容,樱花先生与千草小姐她们点头回应,娜扎小姐、瑞维斯先生和道尔穆先生眯细了眼睛。

接着,

「把力量交来,冒险者!!莉莉来带你们获得胜利!!」

说了出来。

将这句话语。

将这再也无路可退,只能赢取胜利的誓言。

下一瞬间,冒险者们爆发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人们各自高高举起手中的武器,怒吼声重合在了一起。

被一名女孩子所刺激,震撼天空的巨响令莉莉旁边的赫斯缇雅大人身体后仰,差点倒下。

「好嘞!那就干吧!」

「毕竟都被小人族的小鬼说成这样了!」

「亚马逊之名真是颜面扫地了啊!」

抵抗着紧张、不安还有恐怖的冒险者们的士气被狰狞的战意所覆盖。

「嗯~小莉莉可真是个好女人!真对不起,之前还笑你是个小不点!」

「下次命名大会,别名就叫【我们的爱天使My·Little·Lover】好了!」

「我也要表现得帅气点,给莉莉taso看看~!」

不只是眷族,连以性情不定著称的神明大人们也猛地涌起了干劲。

瞬间被热气包围的营地令我不禁大吃一惊。……但这也只是一瞬。

不知不觉间,刚才一脸呆滞的我已经脸颊微红,露出了笑容。

「发令的机会,被抢走了啊……总大将。」

「啊哈哈……。不过,我觉得这样就好。」

娜扎小姐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在我耳边窃声说道,我回了一个苦笑。

如今再发出不符合我风格的鼓励也只是多此一举,身为团长毫无疑问算是颜面扫地……但我十分高兴。高兴的程度已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这位第一次组成队伍的『搭档』,曾经那么讨厌冒险者的支援者女孩子,如今却像这样撼动了这么多人,沐浴在欢呼之中。

——真的像『勇者』一样。

我如此想到。

虽然我没有资格去评价什么,但还是感到十分自豪。

「啊,贝尔大人……」

狂热得忘乎所以的冒险者们陆续离开帐篷前方,忙着进行最后的准备,我则走到了莉莉和神大人的身边。完成了『激励』这一最初的工作,刚要叹一口气的莉莉一看到我,就害羞地笑了出来。

「莉莉,你好厉害啊。真的……像是在看着芬恩先生一样。」

「这都是芬恩大人灌输给我的。『先利用我不具有的可爱外表,表现得温顺一些,然后用狂放的话语一口气点燃众人』……他说这么做肯定会合冒险者的胃口。」

莉莉依然很难为情地说出其中的秘密,「那位大人真的特别狡猾,一点都不像『勇者』」,然后如此评价芬恩先生。

我也被她逗得笑了出来。与此同时,也觉得如今的莉莉十分可靠。

(……如果是现在的莉莉,应该可以告诉她。)

应该说出我一直在想的事情。

说出那不同于违和感,说不定只是荒唐无稽的,我一直感觉到的『假如』。

「莉莉……能听我说件事情吗?」

白云与风声一同渡过蓝天之海,前往东方。

营地中央,其他冒险者和神明大人们彻底走光之后。

这里只剩下我和韦尔夫他们,以及阿伊莎小姐这些曾一起进行『远征』的人们,听我说完,莉莉眉头紧锁。

「毕竟这是贝尔大人说的,所以莉莉并不是怀疑……但是,莉莉还是无法全盘接受。莉莉认为发生『那种事情』的可能性极低。」

「嗯,这样就行。我也觉得莉莉说得没错。」

只要这件事能在她的内心一角留存片刻就好。

我如此拜托后,莉莉就微笑着说「明白了」,点了点头。

或许我不该说些奇怪的事情,去打扰担负战斗的全体责任的指挥官。实际上,直到刚才为止,我都是这么想的,因此也没有想说出这件事。

但是,莉莉比我成长得更为显著,于是我决定相信她。

「那,那个……我也想说几句话,可以吗……?」

就在这时,抱着长杖的卡珊德拉小姐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怎么,卡珊德拉。你不会又要说你的『梦』了吧?」

「呜呜呜……小达芙涅,明明在『下层』都相信我了……果然还是不认可预知梦梦境的内容啊~」

达芙涅小姐目光锐利地看过去,令卡珊德拉小姐眼中带泪,扭捏地晃动着身体。

莉莉她们的视线集中在身上的她开始感到紧张,我想着帮她一把,问了个问题:

「呃,又看到梦了吗?」

「是、是的……」

「是什么样的梦?」

「我、我不太想说……好像根本没有退路,也无法躲开……黄昏色的大地上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妖精和小人他们……野猪和战车他们……」

反、反而更在意了……

铁青着脸、拼命模糊着措辞的身姿令我流下冷汗,就在这时,视线游离不定的卡珊德拉小姐似乎决意已定,开口说道:

「但是,会有风吹来。」

她带着笔直的目光对我说出这句话,而此时,我感觉到的不是诧异,而是惊讶。

「风,是吗……?」

「风吹过来,又会怎样?」

「我、我不知道……但是,会有风吹来。」

春姬小姐微微歪着脑袋,阿伊莎小姐如同看着可疑之物般询问,但卡珊德拉小姐只是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达芙涅小姐她们叹着气,感到无可奈何,我则是仰起了头。

「风啊……」

闪耀的太阳之下,一阵轻风拖拽着天上的云彩。

「现在开始将桥放下!派阀联军去规定的区域内布阵!」

开战一小时前。

在【迦尼萨眷族】团长,夏克缇的号令下,公会职员和团员们从通往『奥尔扎都市遗迹』的桥上退了下来。

看到这一动作,在营地前焦急等待的联军冒险者们一齐跑了起来。

身背战锤的矮人,手持长杖的妖精魔导士,怀抱『魔剑』的锻造师们,回应着大姐阿伊莎呼喊的战斗娼妇们,都争先恐后地前往指挥官莉莉指定的地点。

「话说回来,还真是意外啊,波鲁斯。你竟会参加这场战斗。」

「要你多嘴,【独眼巨师】!本大爷该出手时也会出手啊!…………骗你的。本来我打死都不会来……!」

抗着魔剑的椿出声搭话,同样抗着大斧的波鲁斯先是豪迈地回了一句,立刻又变得脸色铁青,感觉随时会痛哭流涕。

「本大爷是打算窝在迷宫旅馆街瑞维拉不出来的!可我们那个笨蛋女神净说蠢话,说是要让美神芙蕾雅好看,竟然参了战……!结果我就被强行拽了出来!」

「嚯。真的只是如此?」

「……不,不是。要是没有【白兔迅足】和【疾风】,本大爷早就嗝屁了。趁着人情还没变成麻烦事的时候赶快还清。这才是迷宫旅馆街瑞维拉的作风。」

无数冒险者大步奔跑的脚步声令宽阔的石桥震动起来,与少年贝尔们一起被卷入灾害的迷宫旅馆街头目找借口般罗列着话语。

「哈哈哈!是吗是吗,那可得展现下男子气概了啊!」

「那还用说!事已至此,绝对要赢下来,把钱和名声全搞到手!哪怕是为了之后在没来战斗的胆小鬼们面前逞威风,也要赢啊!」

听到波鲁斯最后自暴自弃地大喊,椿大笑出声,刚刚渡过桥,立刻选了另一个方向的道路。其他冒险者也学着她们的样子逐渐散开。

没有离别的话语。他们都十分清楚,只要想到等待着他们的敌人,无论多么精心准备过的,多么引人落泪的话语都不会起到丝毫安慰作用。

「森林里的遗迹深处,甚至还有地下室。能藏的地方多过了头,反而让人担心会不会找不到我们了。玩捉迷藏的时候别人找不到自己,可是有如夕阳刺痛双眼那般空虚啊……」

众神也过了桥,在规定的东侧领域中寻找着自己的藏身地。

「别说傻话了,快决定要藏在哪里,赫斯缇雅。要是主神比眷族孩子们先被抓住,拖了后腿,那可就难办了。」

「我、我知道啦!在天界我可是捉迷藏的高手,其他神甚至都把我当成稀有角色呢!」

「这我还是头次听说……」

「难道不是你一直窝在神殿里才没人找到?」

听到赫菲斯托斯出言提醒,赫斯缇雅自豪地回应,建御雷送去怀疑的视线,米赫则说出了无限接近真相的推理。派阀联军的众神在少数守卫的伴随下,考虑着其他神明的动向,定下了潜伏地点。

「冒险者们,还有众神全都过桥了!」

「很好,将桥封锁!伊尔塔你们按照预定,监视岸边附近!」

众神过桥之后,【迦尼萨眷族】再次将桥封了起来。

『奥尔扎都市遗迹』——巨大岛屿处在洼地湖靠南的位置。只有走这座延伸到南侧的桥才能进入遗迹,哪怕想游着穿过湖泊,也逃不过均匀配置在四方岸上的宪兵们的眼睛。也就是说,即使有人介入,或者说怪物以及第三势力出现,只要无法突破【迦尼萨眷族】引以为傲的Lv. 4第二级,还有Lv. 5第一级冒险者,就不可能入侵遗迹。

除非哪一方神们的『花』全被折断,否则夏克缇她们建立的钢铁包围网——众多【眷族】卷入其中的『大战』本身绝不会结束。

「芙蕾雅大人。」

都市遗迹西部,【芙蕾雅眷族】阵内

身穿装备的奥塔走近了坐在石制王座上的芙蕾雅。

「什么事,奥塔?」

「公会终于将『花』送了过来。请带在胸前。」

此物由一片片娇小的花瓣聚集而成。

是决定战争游戏胜败的旗帜,也是关键。

他递过来的是紫丁香的花朵。

「……还真是讽刺。」

看着这美丽的紫花,芙蕾雅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请问这是何意?」

「不,没什么。」

芙蕾雅接下这朵花,插到了胸前。

她如今穿着的不是平时那件黑色火焰一样的连衣裙。

而是优雅又纯洁的白色连衣裙,像极了新娘的婚纱。

一身洁白的女神如同要割舍所有留恋一般,对野猪随从说道:

「赢下来,奥塔。」

「遵命!」

「一定要拿到贝尔。剩下的方法,只有这个了。」

「……遵命!」

武人只是点头回应。每一次,他都只会点头。

目的只有一个,为了实现主人的神意。

「………………」

带些赤红的红珊瑚色双眸眺望着那个方向。

金色长发随风飘动,赫定表情不变地凝视着女神。

「干嘛傻站在这里,蛆虫。」

「……闭嘴,蠢猫。我只是在决定我之忠义而已。」

赫定看都不看左肩包着银色肩垫与单肩披风的阿伦,转过身体。

他背对着主人,一只手推了下眼镜,冲着前方宣告:

「这份忠义将献给那位大人。——一切听我吩咐,高洁的女神眷族们。」

『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指挥官之声于巨大遗构之上响起,强韧勇士们发出了咆哮。

祖母绿色的湖泊都为之颤抖的怒吼轰然响起,正可谓是宣告战争来临的号角。

「库、库库……要来了吗,终末之战诸神黄昏………………要、要开始了啊……」

黑妖精抱着剑鞘和其中的漆黑长剑,吐露出怯懦之声。

「到时间了啊。」

「到时间了。」

「要来了啊。」

「要来咯。」

小人族四胞胎那一模一样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戴上了砂色的头盔。

「速战速决。该做的事还是一样。——碾死就是了。」

猫人握着银色长枪,缠绕着安静的杀气。

「战斗开始后请协助我,洛娜,伊尔黛。如果加害女神的蛮族们出现,我一定会变得不讲人情。」

「「明白!海依德大人!」」

被称为饱腹的灰姑娘的治疗师和药师们仿佛畏惧着坐在瓦砾上、闭着眼睛的少女,整齐划一地端正了姿势。

「……来吧,女神的宠儿。」

猪人武人离开了女神身边,仅仅关注着一名少年,轻声说道。

「要开始咯,贝尔。」

「嗯……!」

以及。

听到勇士们从西侧传来的叫喊,红发青年与白发少年握紧了拳头。

『那么!战争游戏!开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时针与分针仰望着天空,彼此重合。

隔着群山的迷宫都市中,大钟鸣响,开战的信号也随之打上了天空。

VS. 【芙蕾雅眷族】。战斗形式类别——寻找神明Hide·And·Seek

胜利条件是『神之花』的夺取。

前所未有,史上最大规模的战争游戏,于此时拉开了帷幕。

『奥尔扎都市遗迹』这个称呼名副其实。

建在洼地湖之上的这个巨大遗迹,其总面积足以囊括欧拉丽的一整个区划。

也就是说,尽管接近五十个派阀混入其中,依然无法将其填满。

将这个遗迹列入战场候选的——同时也是公会寻求意见的对象——是【赫尔墨斯眷族】。这个迅游遗迹是主神兴趣的中立派阀也在进行收集『古代』情报和秘宝的巡回考察。都市遗迹中,远古时期的史料已经回收完毕,如今成了一个『空壳』,而这也是其被推荐当作『派阀大战』战场的一个原因。

沐浴着阳光,创造出阴影的半毁石柱以及墙壁。

失去了部分脸庞和手臂,一言不发的众多架空神明的雕像。

屋顶,甚至墙壁都消失不见的大浴场旧址中,经年累月的雨水积攒下来,如今已经变成宽阔且清冽的泉水。

遗迹中到处可以看到刻有持枪的神明或是巨狼的卢恩石碑群。这些拥有文化价值的珍贵石头因怪物而遭到损坏,已经无法顺利解读。坟墓中的那些陪葬的珠宝一类也被盗贼们一抢而空。

灭亡与衰退的象征。

历史的庄严感与被时代忘记的寂寥感摆在了天平两端,不住晃动。

冒险者们瞥了眼这样的景象,立刻又将视线移开。

这昔日繁荣,又迎来毁灭的都城如今将再次变为激战之地。

「有敌人吗?」

「没有。似乎还没有接近东西分界线。」

「那就报告大本营!要移动咯!」

属于派阀联军的冒险者们陆续进行着移动。

以【摩迪眷族】的瑞维斯率领的妖精们,兽人的队伍为首,大量『斥候部队』被投入都市遗迹之中。

『东南侧没有发现敌人,莉莉阁下。在下认为对方还没有到达东侧领地内。』

「知道了,命大人。请将这里交给防御队伍,继续向西前进。然后调查建在前方道路上的遗迹。如果是莉莉,首先就会将派遣兵力控制住那里。」

『明白!』

莉莉对着传出命的声音的水晶下达了指示。

这里是属于派阀联军领地内的遗迹东侧,几乎正中央的位置。

无数柱子根部排在一起的市场旧址中,莉莉搭起了徒有其表的大本营。

如同树根般粗壮的柱子根部上面放着好几颗水晶,也就是『眼晶』。

巧的是,这也很像是迷宫街攻防战的时候,赫斯缇雅在高塔顶端搭建的『指挥所』。她摊开遗迹地图,通过眼晶听取各部队的报告,流畅地发出一个个指示。

「莉、莉莉小姐……刚才开始联络就没停过,你还好吗?」

「其他各位是要和【芙蕾雅眷族】这种怪物交战的。没什么战斗能力的莉莉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叫苦连天!」

看到数个眼晶一次次地发光,传来冒险者的声音,担任护卫的千草如同头晕难忍般出声问道,但莉莉甚至没看向对方,只是一心一意地记着笔记。

虽说是『大本营』,但在这市场旧址的只有莉莉与千草两个人。

毕竟藏起来的众神也必须要保护好,没办法再分出更多人来担任莉莉的护卫。

如果莉莉倒下了,之后就交给阿伊莎以及达芙涅,还有椿来负责。

对派阀联军来说,失去总指挥官莉莉并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最该避免的事情,应该是为了自保而没有看穿敌人的战略。

绝不能搞错最优先的目的,莉莉言外对千草强有力地说道。

然而,

『喂,小人族!中央没有敌人!之后要怎么办!』

『莉莉跟班,敌人没有从北边绕大圈过来。看来暂时还不用担心他们绕到后方。』

『我们要越过分界线,入侵西侧敌方领域了!可以吧!?』

『指挥官,怎么了!快下指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管怎么逞强,这都不是莉莉能处理的情报量!!)

必须去做的使命与实际上的真心话截然不同。

又是波鲁斯的破锣嗓子又是韦尔夫又是亚马逊又是妖精,看着这些闪个不停的眼晶,她很想一声尖叫后撒手不管。

她甚至怨恨起了【勇者】,当时他一脸坏笑,平淡地说着「去做吧。你没问题的。」,命令她这种进行这种多面指挥

(但是,不做不行……!弱小的莉莉要想帮到贝尔大人他们,就只能做到这种事情!就连达芙涅大人,如今也无法指望她来帮忙!)

经过下层的『远征』,到达了Lv. 3的达芙涅在派阀联军中也是贵重的上位战力。

绝不可能让她来辅佐莉莉。

自决定负责指挥起,莉莉就失去了撒娇的资格。

双眼充血,额头满是汗水的莉莉露出一副千草看了都害怕的神情,对所有冒险者们下达指示。同时还将耳朵里听到的情报潦草地写到并非地图的另一张羊皮纸上。

「再强调一次,请斥候部队将发现『敌方部队』及『芙蕾雅大人』作为第一目标!尽可能回避战斗!收集情报是第一要务!」

她冲着手中那拳头大小的眼晶,巧妙地小声叫喊。

这次的『寻找神明』这场战斗,莉莉十分重视『进攻』。

证据就是,探察敌情的斥候与阻止敌人入侵的防御队伍的比例是七比三

说得极端一点,【芙蕾雅眷族】的攻击是拦不住的。

第一级冒险者奥塔他们与强韧勇士的突击,连都市最大派阀洛基眷族的芬恩都会说「一定要避开」。冒险者守得再牢固都会被粉碎,正可谓是末日的脚步。

陷入防守则意味着败北。

领悟到这点的莉莉本着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御——想营造出敌阵转为『被动』的状况,坚决地拒绝己方阵营处于后手。

(总之要有情报!敌军的方针!配置!数量!哪怕芙蕾雅大人潜伏地点被藏得十分巧妙,也只能通过对方的布阵来反推出位置!无论在这过程中敌方设下了多少陷阱!)

虽然嘴上没说,但对于斥候部队,莉莉的想法是被消灭了也不要紧

如果可以换个说法,那就是她做好了无法避免牺牲的心理准备。

『触敌』与『毁灭』就是如此等同。

哪怕双方处于同一等级,派阀联军与美神眷族芙蕾雅眷族的基本能力也有着巨大的差距。

只要被发现,斥候部队毫无疑问就会全灭。

「诶诶!?意思是说,莉莉小姐把斥候的人们都当成弃子了……?」

「只是说无论用什么方法,结果都会变成那样。哪怕我来指挥,也是一样的。」

远离市场旧址的遗迹中心地带。负责一只防御队伍的达芙涅一只手捂着耳朵,似乎觉得很吵,同时对卡珊德拉进行说明。

「这场『寻找神明』的对决,要想赢下来,就必须分出人手去当斥候或是侦查部队。毕竟是要在这么广阔的战场中找出对方的主神。」

如果是怪物军团芙蕾雅眷族,那么只要肯花费时间,就还会有『全灭派阀联军的眷族』这一胜利条件,但这个暂且不提。

「只要掌握了对方主神的所在地,无论对方发起多么猛烈的攻击,都可以做出反击。因为对方要分出兵力进行攻击,就得减少保护主神的力量。」

「呃……【芙蕾雅眷族】必须掌握联军中所有神明大人们的位置,发起进攻,所以战力一定会分散……这就是莉莉小姐想要瞄准的『漏洞』?」

「就是这样。」

达芙涅瞥了眼挂在腰间的眼晶,考虑到莉莉如今的心情,斟酌着用词说道:

「如果想着减少己方的受损程度,那绝对赢不下这场对决。」

「也就是说,这算是舍己肉而断其骨?」

「没错。莉莉阁下是这么说的。准确来说不只是我等斥候部队,连建御雷大人这些神明也都是『诱饵』……」

一支斥候部队中,樱花与命奔跑在森林中,进行着交谈。

——只能趁着肉被砍下之时,贯穿对方的心脏。

——无论其中伴随着何等的痛苦与悲鸣。

战争游戏的战斗形式刚刚决定,莉莉就在【赫斯缇雅眷族】的面前说了这些话。不需芬恩提点,那位小小的指挥官就领悟到了战局的走向。

在若有所思的樱花旁边,命紧紧盯着前方说道:

「在己方最后一位神明倒下之前,讨伐芙蕾雅大人——方法甚至可以是以命搏命。这就是在下们要做的事情。」

「——说是这么说,部队的优先级还是十分明确的。」

「这方面很像芬恩,真是狡诈啊。不对,该说是讲究策略才对。」

听到亚马逊阿伊莎的话语,半矮人椿轻笑着说道。

眼晶数量有限。阿伊莎她们,达芙涅她们以及命她们,为了决定该将这贵重的『通讯器』交给谁,莉莉很明显进行了一番严格的挑选。

部队规模庞大到足以称为『联军』。无论有意还是无意,一定会出现不听指挥官莉莉指示的冒险者。因为私怨而瞄准女王芙蕾雅首级的『女神同盟』就是最好的例子。

将这些全都考虑进去后,莉莉将眼晶托付给了值得信任的人们——尤其是可能成为『王牌』或是『怀刀』的阿伊莎她们。

「由我们来指挥目光所及的部队……或者说监视,然后将战况传达给小不点。总之,就像是百人长那样对吧。」

「我并不擅长指挥。打头阵交给我,麻烦事就拜托咯,【丽杰】!」

「你可是唯二的Lv. 5,就不能干点活吗,【独眼巨师】……」

看到椿这极其不负责任的表现,阿伊莎十分无语地说着「你不是【眷族】的团长吗」。

叹了口气,确认了一遍在自己背后待机的锻造师们——带着大量『魔剑』的『炮击部队』后,阿伊莎冲着手中的眼晶说道:

「战场中央也没有动静,小不点。……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可怕。」

(所有部队都看不到敌人有明显的动作……?)

作为大本营的市场旧址。

受到阿伊莎她们的报告后,莉莉在千草的注视下,开始了长考。

(是打算窥探我方的方针?……但是,哪怕知道这一点,莉莉我们也只能进行探查!)

带着点无法释怀的感觉,莉莉依次指示斥候部队进入敌方领地。

(这边从费罗斯大人那里抢来了眼晶,所以情报的传达速度一定是我们更有优势!【芙蕾雅眷族】则不同,离敌指挥官赫定大人越远,交流时就越会产生延迟!哪怕是第一级冒险者也一样!)

这里一定会有可以插入的间隙。莉莉如此相信着。或者说,如此祈求着。

哪怕用魔石制的发信机,靠光来通讯,也无法交流具体的想法,有些地形则根本无法交流。『寻找神明』这种形式之下,能够跨越时间与距离的屏障的『眼晶』具有的价值足以称为犯规。

(说到底,这座岛上的『捉迷藏』就是情报战!无论局部战斗输了多少次,只要在『最关键』的战场上赢了就行!)

即使【芙蕾雅眷族】的团员远离赫定,按照各自的判断行动也不要紧,毕竟派阀联军唯一的优点就是人多。趁着牺牲的部队争取时间的时候,由其他人一起围攻芙蕾雅的潜伏地点,这样就还有胜机。

(一旦确认了敌人的阵型,就用出拿着『克洛佐魔剑』的炮击部队与最强支援春姬大人,以及王牌贝尔大人。不能留手!时间是莉莉我们的敌人!要在失去这边的四十六柱神明大人之前,夺走芙蕾雅大人的『花』……!)

她想着如今正命令其待命的春姬她们,捏扁了难受的手汗。

正如达芙涅她们都察觉到的,莉莉的战略会造成巨大的牺牲。

但即使如此,莉莉还是想知道『正确的盘面』。

在哪个地带格子配置了何种程度的士兵女神又藏在何处?

突破一切的战车呢?

会从远方发出炮击的白与黑的妖精呢?

利用独特的行动与连携搅乱场面的小人们呢?

还有最强的猛者女神的护卫又如何?

她想要尽快获得这些情报,无论如何都想俯瞰整个棋局。哪怕斥候部队遇袭,只要他们能留下情报,就相当于获得了千金的宝山。或许就会成为左右战局的关键。

所以,莉莉戴上冷酷的指挥官面具,扼杀了罪恶感。

只看身为指挥官的无情程度,莉莉无论怎样成长都完全比不上芬恩。

『北方,没有异常。』

『南方,敌人没有入侵。』

『要往前走了!』

与莉莉内心的焦躁不同,战场十分安静。

至少派阀联军一侧不得不保持安静。

为了尽早找出芙蕾雅,或者尽早捕捉到冲着己方神明而来的敌部队动向,大量的斥候部队在悄声移动,或是在各自的地点埋伏。

这份静寂,何时会被打破?

每过去一分一秒,指挥全军的莉莉胸口都会跳得更加剧烈。

所以莉莉用心地等待着。

等待同伴获得情报的瞬间。

等待他们与她们发出悲鸣,成为牺牲品的瞬间。

她等啊等,等啊等,耐心地等着,然后——

「……………………?」

发现了这份『异常』。

太安静了

安静得过头

『莉、莉莉露卡·亚蒂……已经入侵敌军一半的领域了。』

仿佛肯定着莉莉的预感一般,妖精瑞维斯用困惑的声音报告。

敌军一半的领域。

也就是派阀联军网罗了岛内的四分之三这一事实。

却依然没有遇敌,甚至没看到任何敌影这一状况。

好奇怪。这不正常。反常得可怕。

敌军指挥官赫定真的理解了『寻找神明』的主旨吗?

『莉莉阁下……完、完全没有发现敌人……』

『喂莉莉跟班,怎么回事!连一场战斗都没有啊!』

『绝对不是藏起来了。我们也用万能者阿斯菲的魔道具张开了网。不管是透明还是消去了味道,都绝对无法穿过我们的警戒。』

莉莉的思考在疑问与不安中摇摆不定,好几个不停闪烁的眼晶也奏响了困惑的多重奏。

敌人不在?别说蠢话了。这怎么可能。

但是,明明不可能,状况却打破了莉莉的预测。

阿伊莎的报告也断绝了他们瞒过己方,彻底藏起来的可能性。

这份违和感是什么。这一抹寒意是怎么回事。

莉莉已经中了敌人的计策?

无数忧虑闪过脑海,侵蚀着心跳,莉莉用钢铁般的意志勉强压了下来。

(岛的西侧……打算将莉莉我们引入敌人领地?但是,这样做又能怎样?目的是让我们的阵型拉伸成打横的一字长蛇,远离潜伏着的赫斯缇雅大人她们?还是说,对方准备好了全灭派阀联军的陷阱……?)

莉莉颤抖的手在羊皮纸上写下共通语,更新情报,试图读取盘面。

在脑海中一遍遍地考虑着可能性,筛查所有能想到的要素,烧焦产生迷茫的精神。

继续往西没问题吗?是不是该让部队暂时停下?

可令状况停滞又能怎样?

如果得不到情报,无论先发制人还是应战都不可能。

无法理解的状况令莉莉的思考停滞,逐渐动弹不得——就在这时。

『发、发现了!发现敌人了!!』

「!!」

一排的眼晶中,有一个发出了光芒。

声音的主人是瑞维斯。斥候部队中走得最前,四人一组的【摩迪眷族】。

莉莉肩膀猛地一颤,然后有如飞扑一般拿起了水晶通讯器。

「位置呢!?」

『西、西方!岛的最西侧!』

——最西侧!?

『战场角落』这一难以置信的报告令莉莉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数量呢!?规模呢!?」

她虽然抑制住了反问对方这是怎么回事的冲动,却差点大喊出声,完全忘了瑞维斯他们还在保持隐秘,避免被敌人发现。

然而,过了好久也没有回应。

只有倒吸口气的声音透过水晶传了过来。

正当莉莉的表情中带有困惑之时,瑞维斯张开了嘴。

『……全军。』

「……哈?」

妖精声音颤抖着,对时间静止的小人族说道:

『【芙蕾雅眷族】,全军都在。』

「这、是什么啊……」

摩尔德因眼前的景象楞在了原地。

「喂喂……」

「这、这是打算做什么……?」

带着『魔剑』的韦尔夫与带着盾牌的道尔穆茫然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认真的吗,这些家伙……」

波鲁斯没被眼罩遮住的右眼瞪得极大,身上渗出了冷汗。

将全军布置在岛的最西侧!?开玩笑吧!?」

想必是预测了数十种敌军方针的副指挥官达芙涅则是发泄般说道。

背对着险峻的断崖,以及洼地湖湖面的都市遗迹最西侧。

【芙蕾雅眷族】的『大本营』就搭在了这里。

无数神殿旧址排成一列的区域中,配置了一百五十名士兵。派阀制服《荣光的眷族制服》上穿着各自的武装,如同铁栅栏般围成了一圈。

他们没有要行动的样子,看不到吟唱咒语的征兆,甚至没有动过一下。

敌军在这都市遗迹的最西侧,建起了一座正可谓是万军固守的『女神城堡』。

「芙蕾雅大人呢!?她真的在敌军阵地里吗!?」

东边的市场旧址中,朝着眼晶大喊的莉莉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着,切换的速度令人头晕目眩。

动摇与冲击,混乱与焦躁,以及『莫不是』这一恐惧。

祈求这是陷阱或是空空如也的王座这一可能性,一遍遍地进行确认。

「等、等下!…………不对,在的!女神芙蕾雅也在阵地内!背着湖,最深处的那座神殿,她就在里面!」

遗迹西南方,登上了岛中最高的高塔旧址的瑞维斯也无法保持平静,大喊着回应。

妖精射手的一只眼睛眯起,他的视线前方,女神就待在大部分天花板被掀开的大神殿——『神之家』里。

她坐在属下准备好的王座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用手拄着脸颊。

突然间,她抬起头,银色瞳孔毫无疑问看了回来,令妖精瑞维斯又变得脸色铁青。

「别动队呢!?难道不是以巨大的城寨当作诱饵,让第一级冒险者怪物们绕后奇袭的计划吗!?」

「……不对,所有人都在。至少,主力都在那个阵地里。【女神战车】和【炎金四战士】,【黑妖魔剑】与【白妖魔杖】,……还有奥塔也是。」

都市遗迹西域,中央的巨大坟墓处。

来到坟墓屋顶上的阿伊莎也露出动摇的神色,仔细观察着【芙蕾雅眷族】情形的椿脸上的表情也苦涩得像是吞了一只虫子。

「难怪捕捉不到敌影……」

从开战开始,对方一步都没有离开过那个『大本营』。

除了椿和阿伊莎她们,通过斥候队收到指示的冒险者陆续入侵西侧的领域,然后无一例外地哑口无言。

「穴、穴熊……?」

命愣愣地低喃。

看到敌人的阵型后,她想起了极东的棋盘游戏中会采取的一种战术。

将王围住,靠士兵与将领守到最后的『城寨』布阵。

「不,这是货真价实的『背水之阵』……!」

建御雷呻吟般说道。

在远离命她们的岛屿东侧,看到女神拿着的眼晶展现出的景象后,他察觉到了一切。

敌人切断了退路,也不用什么小计俩,而是准备正面迎击派阀联军

「诶?诶!?这怎么回事!?」

「无视了比赛规则……!」

迷宫都市内。

跟不上状况的缇欧娜身旁,艾丝倒吸一口气。

「果然是选了那边啊。」

同一个根据地的客厅内,芬恩那双碧眼锐利地眯起。

「赫尔墨斯大人,这是……!」

「他们并没有违反比赛规则。只是舍弃了本应遵从的『常理』。」

整个都市突然陷入了混乱,『巴别塔』中阿斯菲心生动摇,赫尔墨斯仿佛连其『战术』也一并看穿,淡淡地对她说道。

派阀联军我们可做不到这点,这是只有【芙蕾雅眷族】才能采取的作战……!」

再次来到岛内。

赫斯缇雅右手紧紧握着眼晶,脸庞十分僵硬。

「……!师父……!」

最后,既躲着敌军也躲着我军,单独行动着的贝尔带着确信,脑海中浮现出恐怕是计划了这一切的那个人的身影。

「谁要遵守这无聊的比赛规则。」

正当战场,和群山前方的迷宫都市都被冲击包裹之时。

【芙蕾雅眷族】阵中的一角,赫定傲慢地说道。

他站在能够将本军士兵一览无余的神殿上方,右手推了下眼镜。

「在我的声音能够传到的范围内,勇士们将如臂使指般行动。这个方法最有效率。这就是最强的阵型。」

风梳理着美丽的金色长发,同时他如此断言。

不超过第二级,默然不语的强韧勇士自不用提,就连第一级冒险者们,虽然浮现出不满或是咂舌等不同的表情,但都无声地表示肯定。

「快点回应我。你们的选择只有两种。」

赫定的作战极其单纯。

将战力集中于一处——也就是放弃『寻找神明』。

这正巧和女神赫斯缇雅领悟到的一样,正因为是【芙蕾雅眷族】,才能够采取这一战术。

派阀联军如果也采取这一作战则只会被碾过从而崩溃,这是压倒性的强者才有的特权。

正因为他们做得到这武神建御雷所谓的『横纲相扑』,才做出了将『寻找神明』变为『单纯的大决战』这一暴行。

而这一暴行,正是派阀联军一直想知道的敌军阵型的真面目。

(恶魔啊——)

莉莉面色铁青。

她与护卫千草一起离开东侧市场旧址,赶到了阿伊莎她们等在那里的巨大坟墓,看到这一阵型的瞬间,仿佛五脏六腑都被冻结。

太天真了。

从芬恩那边听到了这么多情报,却依然没建立起足够的认识。

没有认识到敌军指挥官赫定·塞尔兰德是多么讨厌没有效率,是一位多么残酷的妖精。

她痛切地体会到,在指挥官这方面两者的『位格』有着多么大的差距。

(他根本不打算与莉莉对话,不打算用棋子对局!他无视了先后手和规则,反而在对我说『快拔出剑』!)

这就像是在哑口无言的棋手莉莉面前,将一把刀插在棋盘之上,然后说着『拔起来砍我』。

一般来说,首先都会一心扑在『寻找神明』这一类型上面。

要侦察哪里。

要将神明藏在何处。

要在哪里布置伏兵。

考虑着这些数量庞大的选项,拟定战术。

但赫定却把『寻找神明』这种繁琐的战斗形式本身变成了『对自己有利的战场领域』。

既然敌军没有分散战力,而是聚在一起,那莉莉计划的『舍己肉而断其骨』作战就已经失去了意义。『寻找彼此的神明』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自筑起『要塞』开始,派阀联军的选择就只剩下了两个。

也就是是否要自杀式攻击

(那个妖精……就是个恶魔……!!)

莉莉将同样的话语在心中愤恨地说了无数遍,听着思考空转的声音。

最糟糕的『二选一』。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选项。至少现在的莉莉想不到别的方法。

她很清楚自己不得不进行这有利于敌人的二选一,被迫进行决断。

『喂,怎么了啊,指挥官!』

从眼晶中响起,催促着她的是摩尔德和波鲁斯他们焦急的声音。

长期战这一选择,不行。

【芙蕾雅眷族】将全兵力集中到了一处。说到底对方的基础能力就截然不同,零星发起攻击也会被迎击,只会白白增加损失。要是两军一直对峙,集中力耗尽后被奇袭,也会损失惨重。

力量不及对方的莉莉她们,一个大前提就是绝不能转为『守势』。哪怕要比较所谓的军粮,由于派阀联军的冒险者数量压倒性地多,因此很明显,一定是派阀联军先耗光粮食。

选择长期战,没有意义。没有一点意义!

只剩下一条道路,那就是遵照敌人的要求,在这里进行『决战』!!

「莉、莉莉小姐……」

「莉莉大人……」

她身边的护卫千草,还有迟了一步赶到巨大坟墓处的春姬她们发现莉莉的侧脸上满是汗水,有些惊慌失措。

不好,不能动摇,会影响指挥的,她如此想到,但汗水仍不住淌下,心跳也不见平缓。刚才一直等着指挥官到来的阿伊莎、椿还有达芙涅也一言不发地看着事态发展,莉莉则呆站在没有出口的纠葛之迷宫中。

难道说,只能挑战与【芙蕾雅眷族】『正面对决』这种绝望了吗?

这种决断,作为指挥官是失格的。难道没有其他方法?如果芬恩在这里,他会说什么?

难道真的只能将同伴送去那死亡之地吗——

指挥者的责任与重压就快将莉莉压垮,而就在这时。

『莉莉。』

挂在腰间的白色眼晶放出了光芒。

出发吧。』

声音是颤抖的,少年自己也在抵抗着恐惧,但他还是如此说道。

一起去面对吧。他这么说着,手绕到莉莉背后,推了因恐惧而动弹不得的她一把。

仅仅这样,就有光照了进来,在本没有出口的迷宫中开辟了一条道路。

刚才那么混乱的思考变得明晰,狂躁的心跳之声朝着决意的彼岸收束。

少女的手紧紧握住,成了一个拳头。

「——请将分散的战力集中起来。」

脸上依然淌着汗水,莉莉目光炯炯地盯着敌阵,开口说道:

「尽快重新组成部队。瑞维斯大人们这些斥候全部归入游击队。」

「知、知道了!」

「春姬大人,请披上透明布反转灵纱,待在坟墓中。绝对不要让敌人和都市那边发现您。紧跟在阿伊莎大人她们后面,做好随时使用等级升华的准备。」

「好、好的!」

表情和声音都摇身一变的莉莉令她们大吃一惊,与此同时,达芙涅开始向卡珊德拉她们下达指示,春姬与担任护卫的战斗娼妇们暂时潜入巨大坟墓之中。

「千草大人,不用再担任莉莉的护卫了。请和樱花大人他们会合,帮他们一下。」

「莉莉小姐……好!」

「阿伊莎大人,椿大人,知道敌人的治疗师在哪吗?」

「……不行,在这里看不到。」

「那些家伙也藏起来了吧。唯独这个,只有战斗开始了才会知道。」

「那么,开战后请让他们一定要寻找饱腹的灰姑娘们的位置。莉莉这边也会尽可能去找,但一定要将击破敌军生命线作为最优先目标。……魔道具也请分发给瑞维斯大人他们。」

千草用力点了点头,阿伊莎和椿也嘴角带着笑容答应下来。

多亏了流畅的指挥之声,以及小人族那透着凛然与勇气的身姿,派阀联军摆脱了动摇的时间。

通过眼晶见证了这一切的摩尔德他们,以及周围的冒险者们听到陆续下达的指示,都气势十足地回道『噢噢!』『交给我!』。

「游击队以外的部队将分为三支。中央由椿大人,左翼由阿伊莎大人,右翼由达芙涅大人与波鲁斯大人负责指挥。现在请配备『魔剑』,保证覆盖到所有部队!」

混乱的士气迅速重整旗鼓,莉莉则一个接一个地下达着命令。

可以说莉莉想要依靠眼晶赢来的活路——指挥的传达速度这一优势已经基本消失。

只要处于赫定能够看到、听到的范围内,他指挥的声音就能传达给全体士兵。哪怕其中有些延迟,也仅仅是误差而已。彻底由他统率的万军一定能够弥补眼晶的情报速度。

因此,这边还剩下的明显的优势,就是大量的『克洛佐的魔剑』。

只能依靠包含【赫菲斯托斯眷族】准备的在内,韦尔夫夜以继日打造的强大魔剑的火力,来瓦解那『最强的布阵』。

(不许发抖,不许胆怯!为了贝尔大人,莉莉如今正站在这里!)

让我来打破。

不对,必须要打破。

想想那份悲伤与愤怒!

芙蕾雅和她的眷族『魅惑』了莉莉我们,伤害了贝尔,哪怕是为了洗刷这份耻辱,也要从现在开始,将那个敌阵破坏得乱七八糟!

(莉莉是这个派阀联军队伍的指挥官!!)

莉莉强行鼓舞着自己,拔出了插在棋盘上的剑,将剑刃对准了恶魔般的妖精。

「那就来吧……!」

「还算合格。」

从己方阵营中看到派阀联合部队重组的动作,赫定如此评价莉莉的『勇断』。

赫定本来打算,要是因为对手是【芙蕾雅眷族】就吓得腿软,或者想要耍些无用的计策,他就会瞬间令派阀联军瓦解一半。

「我很唾弃无能。但是,想变得有能而挣扎的弱者值得赞扬。」

若是一般的指挥官,就会因双方的力量差距而胆怯,甚至不会去拔起棋盘上的剑。

在这方面,据说被芬恩指点了一番的小人族少女和少年贝尔一样,拿到了合格的分数。

「你的话,看来可以按照计划,和我互砍一番了。」

暗中认可了一名少女的赫定发出了指示。

「让他们准备突击。不要防御,只管进攻。」

「遵命!」

一名团员跑了出去,白妖精则是凝视着派阀联军的动向。

「感觉像在做梦。竟然会和那个【芙蕾雅眷族】正面对垒……」

「我懂……是做了噩梦对吧?」

接到大本营莉莉的指示,大量冒险者们并排走来走去。

听到血色尽失的其他派阀欧格马眷族的盖伊尔的低语,娜扎的嘴角微微翘起。

「本以为这次对手不是怪物那么我也能战斗,才加入进来,但是……这真是可怕啊。太可怕了。」

自己的右臂,被手套包裹的『银手臂』正在瑟瑟发抖。

跟敌人比起来,楼层主都要好得多,对方就是会令人这么想的强敌,是能够想得到的敌人中的『最强之敌』。哪怕一直都一脸淡定的娜扎,此时也不能和恐怖无缘。

「……但是,不能逃跑。我不能再伤害贝尔了,要帮他才行。」

即使如此,她也不会用后悔这个词。

因为娜扎也和莉莉她们一样,是决定为了贝尔而战的冒险者。

入迷地看着她的微笑的盖伊尔也说着「……我们也是啊。」,回以决心已定的笑容。

接着,两人没有道别,只是朝自身的位置走去。

抗着斧头的盖伊尔前往游击队,带着弓箭的娜扎则是左翼。

「前卫盾职的冒险者于中央部队集合,重视防御,两翼则由兽人与妖精组成,重视机动力。全员都是矮人的【曼尼眷族】请前往中央。」

除了自己,全员都已离开的巨大坟墓上,莉莉不停冲着手边的眼晶下达着命令。

不能靠能力来分配冒险者。同一派阀的团员在一起行动才会更有默契。除了娜扎这些她十分了解的人,其他部队都以派阀为单位进行配置。

中央部队里有椿,韦尔夫,道尔穆他们的【曼尼眷族】,以及众多【赫菲斯托斯眷族】的上级锻造师。

右翼是达芙涅,治疗师卡珊德拉,樱花和千草,还有波鲁斯率领的迷宫旅馆街瑞维拉的无法者们。

左翼是阿伊莎以及前【伊丝塔眷族】的亚马逊们。和其他两支部队比起来,这边『魔剑』数量较少,因此莉莉将命也配置在了这里,想用『重力魔法』的威力与规模弥补这一不足。

紧随三支部队其后的则是魔导士,以及藏着春姬的预备队。

最后,游击队利用着障碍物,悄悄滑向『伏兵』的位置。

「我、我们是不是也改变下配置比较好?」

「别想了。众神我们做这些也于事无补。之后就躲在这里,好好看着吧。」

某个遗迹内,赫斯缇雅焦急地窥视着连着莉莉的眼晶,和她一起行动的赫菲斯托斯则双手抱胸倚靠墙壁,闭着眼睛。

联军众神潜伏的岛屿东侧,除了担任护卫的冒险者,已经看不到其他眷族的身姿。

战场位于比岛上向南北延伸的中央分界线更西的地方。

在西侧中央的巨大坟墓上构筑大本营的派阀联合,与展开兵力、誓要守护最西侧『神之家』的【芙蕾雅眷族】进行着对峙。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安静的战争游戏。』

远处的都市中,魔石制的扬声器捕捉到了平时务必吵闹的伊卜里那小小的低喃。

正如他所说,场面十分安静。

只有派阀联军重组部队的动静。

除此之外,既没有剑戟相击之声,也没有怒吼响起。

岛内的众神,还有都市的居民都屏住呼吸,静静地观察,这样的时间一直在延续。

但是,最终。

静寂被打破的时刻还是到来了。

「……即将开始。请向前走……」

派阀联军准备完毕后,莉莉对着拿在一只手里的水晶下达了命令。

展现在两阵营视野前方的,是崩落的遗构最终变成石之海洋的大战场。

曾经想必是建筑混乱无序的区划,如今变成了历史悠久的空地,周围一览无余。

分为三支大部队的横队孕育着紧张感,连呼吸都已忘记,朝着视野深处的【芙蕾雅眷族】开始进军。

「不要动。」

【芙蕾雅眷族】的反应则是,不动。

他们遵守着赫定冷静而透彻的话语,维持着各自的配置,纹丝不动。

有的人如同门卫般,枪柄牢牢插入地面,有的人剑收入鞘中,瞪视前方。

「不要停,前进……」

睥睨着这边的众多眼睛令横队不禁想要止步,这时莉莉再度发出命令。

她想要的是有效射程。

『魔剑』能够喷出火焰,烧尽敌营的炮击距离。

心中怀抱着部队每走一步性命都会被削掉一点的错觉,用钢铁般的精神命令进军。

「前进……」

派阀联军向前进发。

「不要动。」

强韧勇士纹丝不动。

「前进……」

汗水从小人族少女的侧脸淌下。

「不许动。」

妖精军师的脸庞毫无变化。

「前进……」

有液滴从少女的下颌掉落。

「不许动。」

军师的眼睛,绝不会看错『间隔距离』。

「前进——」

下一瞬间。

「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开战的咆哮打上天空。

「来了!?」

看到从不动的态势瞬间变为骇浪般涌来的强韧勇士,波罗斯大声喊道。

「『魔剑』,准备——!」

椿的怒吼从中央响起,令险些畏缩的冒险者们一齐架起了魔剑。

「还没好!现在先别发射!」

左翼的阿伊莎观察着炮击的时机。

「敌人没有射来『魔法』!因为射程不够,大家保持冷静!」

右翼的达芙涅昭示自己分析的结果。

神时代的横队战斗中,开战的同时,经常会有『魔法』取代箭矢飞来。但如今却没有。也就是说敌方过于警戒『克洛佐的魔剑』,终于没有忍住。

在达芙涅她们看来就是如此。

「唔唔……!?」

然而,不断逼近的威胁却是货真价实的。

杀气满满的武器,野兽一般的喊声,更何况还有那凶恶的能力所带来的加速度。

完全不考虑连携的散乱突击正可谓是怒涛。每天都在『战斗荒野』中穷极个体之力的【芙蕾雅眷族】的眷族们不会考虑同伴。他们只是要用自己的武器贯穿敌人,争前恐后地要将派阀联军打垮。

看到这仿佛是歪歪扭扭的剑山一般的突击,手中紧握着『魔剑』的樱花与千草不禁有些气馁。

「还,还不行!还不到时候!?可别着急啊!」

波鲁斯自己的声音也因这心惊胆战的景象而颤抖,拼命压制住这一情绪。

逼近。涌来。蜂拥而至。

只要不再有距离,己方瞬间就会遭到蹂躏,面对着最强的勇士们,他感受着令舌头发干的重压,却仍然熬过了这宛若无限的刹那。

「还不行,还不————就是现在!!」

接着。

波鲁斯唾沫飞溅,青筋迸起地发出了号令。

「发射——————————————!!」

椿的开炮信号也与之重合。

随即。

「煌月————————————————!!」

无数把『魔剑』喷出了火焰。

爆炎,暴雪,轰雷,狂风,全都于突进的军势中炸裂开来。

『—————————————————!?』

系统不一的七色炮闪彼此交缠,化作猛烈的魔力奔流,将遭到直击的【芙蕾雅眷族】的悲鸣尽数抹消。

轰响与冲击。铺在地面的石板裂开,整个都市遗迹都产生了晃动。

轰炸一波接着一波。大部队的齐射引发了连锁反应,瞬间生出了破坏的洪水。

「叽噫!?」

「咕诶!」

「噶啊啊啊啊啊啊!?」

不曾停歇的炮火扫光了跑在前面的兽人,然后是人类,然后又在爆炎中抹消了半妖精。

在『炮击的速射炮』这一互相矛盾的,压倒性的不讲道理面前,哪怕【芙蕾雅眷族】也无法躲避。赫赫有名的第二级冒险者们成为了魔剑的饵食,被吞入闪光的漩涡。

所有的『克洛佐的魔剑』,其威力都远远超过上级魔导士的长文咏唱魔法。

再加上【赫菲斯托斯眷族】打造的『魔剑』,火力已经膨胀到了过剩的地步。这纯粹的热量说不定连地下城的深层都能够压制。

大范围歼灭的景象甚至令使用『克洛佐的魔剑』的冒险者们都为之颤抖。

然而,这份惊愕立刻就被『恐惧』所替代。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无法打倒

无论是皮肤燃烧,还是失去武器。

无论是只剩一只手,还是一只脚被炸飞。

美神的眷族们都不会停下。

「噫!?」

卡珊德拉甚至忘了自己还是治疗师,抱紧长杖发出了悲鸣。

被无情烧焦的人形生物依然在朝这边突击。

身上长出冰柱的矮人,紧握着被风刃砍下的手臂的亚马逊,无论被炸飞多少次,都会依次起身,有的甚至踩着同伴的身体,朝派阀联军突进。

「『强韧勇士』!!」

达芙涅再也忍不住,喊了出来。

在这地狱场面中依然进攻的军势,正可谓是狂战士。

【芙蕾雅眷族】不害怕死亡。他们与她们在战斗荒野中夜以继日地重复着濒死的过程,是真真正正地死而复生。其中伴随着恐怖。也有痛苦。但顽强的女神眷族却凭借一尘不染的忠诚和毫不掩饰的斗争本能强行将其压下。

所以他们不会停下。

在『魔剑』的猛火之中,她们依然在全力奔跑,试图战斗。

因此,他们是不惧死亡的战士们恩赫里亚

看到这只有【芙蕾雅眷族】才能做到的把戏——被称为『最强派阀』的原因之一,冒险者们都血色尽失,吓得动弹不得。

「怕,怕什么!!击溃他们!给我射!射!一个劲地射啊啊啊啊!!」

恐惧令波鲁斯怒吼出声,却产生了效果。

正因为这是鲁莽又单纯的命令,冒险者们才得以条件反射般听从了他。

射击。射击。发射出去。

他们刚挥下又将其举起,祈祷着不畏死亡的战士走向破灭,拼命地放出一波又一波炮火。

如果剑身生出裂纹,碎裂,在后列待命的冒险者就走上前来,令新的魔剑发出轰鸣。

没有通过『神之镜』,宛如火山喷发般的炮声直接越过险峻的群山传到了欧拉丽,令众多民众肩膀一颤。

「呜哇……好吓人。」

「真的就是战争了嘛。」

「但是,只有这样赫斯缇雅她们才能赢。」

「难怪战神阿瑞斯那傻子对魔剑锻造师克洛佐这么执着……」

除了发抖的民众,『巴别塔』中,众神也说出了各自的想法。

接连轰响的炮声,传遍整个『贝奥尔山地』的震动。

山上的地表在摇晃,连栖息其中的怪物都感到害怕,远离了巨大的洼地湖。

接着,当逐渐粉碎的『克洛佐的魔剑』数量快要过半的时候。

当数量庞大的烟尘、火星、冷气、带着电流的微风和颜色不一的光粒全都静静消散之时——连石板都被彻底破坏的战场上,无数强韧勇士倒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成啦!真是活该,你们这些【芙蕾雅眷族】!!」

花了好几十秒,确认敌人不会站起来的瞬间,波鲁斯就不断兴奋地发出哄笑。

「什么强韧勇士啊!我们可是有『克洛佐的魔剑』在手!」

他的笑声向四周蔓延,其他大口喘气的冒险者们也陆续开始发出欢呼。

强韧勇士不畏死亡,却不能免于死亡。他们可不是超越存在。

因此极限会到来。这一次是『克洛佐的魔剑』的火力超过了勇士们的顽强程度,仅此而已。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派阀联军沸腾了。

虽说其中没有敌军的第一级冒险者,但还是削掉了大多数战力。以眼前的战果来说,前哨站可谓是完全胜利。各派阀团员高举着剑身碎裂的剑柄,大声吵嚷起来。

只有其中一部分人皱起了眉头。

虽说只有这个方法,但这连战术都称不上,依靠火力强行突破的行为还是令人心情复杂,达芙涅和阿伊莎她们就是如此。

王国拉基亚的『不败神话』……可恶!」

这其中,大量生产了『克洛佐的魔剑』的韦尔夫眉间更是染上了苦涩之色。

韦尔夫的故乡『拉基亚王国』就曾经凭借无数『克洛佐的魔剑』与许多国家进行战争,将各种各样的地形化为了焦土。其造成的破坏导致许多妖精怀恨在心,甚至还被精灵所诅咒。眼前的这副景象,正有如建立起『不败神话』的王国拉基亚曾经的行径。至少在韦尔夫看来就是如此。

「到最后,我还是干出了和那个国家一样的事啊……!」

与自己曾那么唾弃的王国走上了同一条道路,令韦尔夫心中涌上一股猛烈的自我厌恶。

然而。

韦尔夫的厌恶中有着误解。

韦尔夫的解读有所差异。

韦尔夫的认知,太过天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波鲁斯响彻四周的大笑截然而止。

映在他右眼之中的,是粉碎后被掀开的石板,倒在地上的一个个【芙蕾雅眷族】。

以及,宛如黄昏之色的无数黄金光粒

「——【吾名为黄金。 誓不腐朽,女神之膀臂】」

接着传到冒险者们耳边的,是清越的歌声。

「【饱受三番炙烤,永受穿刺煎熬。炎枪为牢,则光辉出世,消死灭伤】」

声音来自敌人的阵中。

从派阀联军看去那遥远的前方,逐渐清晰的沙尘深处,『她们』现出身影。

「饱腹的灰姑娘们!?」

莉莉最先察觉到她们。

那双栗色的瞳孔捕捉到了如同巫女一般,统一披着白色斗篷的一群人。

『魔剑』带来的猛烈炮击扬起了足以遮挡战场的沙尘帘子,未能及时发现对方的指挥官发出悲鸣般的叫喊。

「【哉,哉,哉。吾身为黄金。以复苏之光为引,愿此地纷争不息。】」

淡红色长发扎成两束,战斗装束是白色上衣与红色护士装护士连衣裙,上面戴着少得可怜的防具。唯一一位和其他治疗师、药师穿着不同的少女,海依德·薇尔维特拿着有金色装饰的长杖,高声编织着咒语。

横尸遍野的战场,在中间展开的是一个巨大的金色魔法阵。

这大到难以置信的规模令冒险者们停住了动作,这时她道出魔法的名称:

「【泽奥·古尔维格】」

超广域回复魔法。

曾仅靠一人支撑着『战斗荒野』的『洗礼』的少女发动了异能——倒伏在地的强韧勇士们,真真正正地『复活』了。

「什!?」

沐浴着由地面射出的黄金色魔力光芒,碳化的人类全身,冻结的兽人的冻伤,全都恢复成了之前的状态。

矮人和亚马逊将被砍下的手臂或是腿脚按在伤口断面,带有魔力的蒸汽升腾而起,同时手脚恢复如初。

简直如同不死生物一般,缓慢地,缓慢地。

战士们陆续站起身,看得波鲁斯他们触目惊心,哑口无言。

「芙蕾雅大人下达了许可。现在开始,这里就是另一个『战斗荒野』。」

冒险者们的时间似乎已然停滞。

而创造出这幅景象的当事人,海依德则让风带去了话语。

「欢迎,诸位勇敢的蛮族。」

和她的话语相反。

她用冷酷的眼瞳,用不是看向战士,更像是看着虫豸的眼神。

用与治疗师格格不入,少年贝尔未曾见过的『残忍的敌对者』的目光。

容貌比肩女神的美丽少女宣告了死刑那个

「愿斗争祝福你们。」

完成复活的强韧勇士们的眼睛猛地放出光芒。

「快、快用魔剑!?」

小人莉莉发出叫喊。

「太晚了。」

妖精赫定如此断言。

「去吧,强韧勇士。」

魔女海依德代表女神,降下了神谕。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第二次突进。

不畏死亡的军势进行的突击蓄力,这次真的咬住了派阀联军。

「骗、骗人的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波鲁斯的喊声被猛烈的战吼所吞噬。

第一次突击已经缩短了超过一半的距离,强韧勇士们一口气冲过剩下的距离,然后趁着这股势头,一齐挥出了剑、枪、斧还有锤。

派阀联军的前卫盾职慌忙架起大盾,两者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接住敌军突击的瞬间,道尔穆就发出了大喊。

大盾表面变了形,算上装备后沉重无比的矮人巨躯向后退去。

「接、接不下来!?」

拮抗只是一瞬之间。

道尔穆他们【曼尼眷族】的防御被撕得粉碎,向后飞去。

「噫——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卫盾职被突破的下场,注定是冒险者们的悲鸣瞬间炸开。

面对着发起袭击的强韧勇士,防具碎裂,武器都被折断,一瞬之间,鲜血狂舞。之后就全是些司空见惯的场面了。等级与能力值这些残酷的数字令低级冒险者体会到究竟何为蹂躏。

人类被砍倒。兽人被捅个对穿。妖精成了手里剑的饵食,亚马逊们被一扫而光。被对方突破,倒在大地上的道尔穆这些矮人成了垫子,全身被无数只鉄靴踩扁,鲜血四处飞溅。

混乱与恐慌支配了派阀联军,部队一口气瓦解。

「混账!」

看到这单方面的混战形势,挥舞着大朴刀的阿伊莎的怒吼响彻四周。

右翼,左翼,中央都是如此,仅仅一次冲突就陷入半毁状态。包含前卫盾职在内的前线被啃食殆尽,敌人的獠牙甚至可能触及后方的魔导士们以及藏着春姬的预备队。

也有冒险者甚至不顾会波及同伴,射出了『克洛佐的魔剑』,但毫无作用。哪怕其中一角被吹飞,【芙蕾雅眷族】也没有停下,他们毫不令人意外地甩下倒地的同伴,将敌人连同魔剑一并劈开。派阀联军的冒险者三人一齐迎击,强韧勇士只需一人就能全部打倒,真是一场噩梦。

这就是神时代所揭示的『质』大于『量』的法则。

比起百名杂兵,一名强者高等级者更能统治战场。

面对着就连『技巧』与『策略』都强于己方的对手,派阀联军的冒险者束手无策。

「强过头了……!?所有人,哪怕底层的士兵都是如此!!」

除了专心躲避外无计可施的命也忍耐着四面八方挥来的刀刃,大声喊道。

她已经不是光明磊落的『武士』或是『剑客』,而是在驱使『忍者』招式苟活于此,却连这都不被允许。烟雾弹,手榴弹,甚至还有苦无《赤夜》等投掷道具。事先准备的武器与道具被她以一泻千里的势头用出。

终于砍倒一人,报了一箭之仇,可手中的反馈却对她说这只是Lv. 1的低级冒险者。无情的事实令她愣在那里,紧接着又险些被人砍断脖颈,只能怀抱着冲击与焦躁被迫不停地战斗下去。

『最强派阀』。

本应十分清楚其中的含义,如今却变成超越认知的威胁,令命她们不住颤抖。

「春姬大人,使用等级升华!给阿伊莎大人,命大人,达芙涅大人,波鲁斯大人,韦尔夫大人!」

『好、好的!』

派阀联合被蚕食之时,莉莉也没有闲着。

投入的『尾巴』数量为五。升华过后,春姬的【九重】上限涨到了六根,精神力也有所增加。『下层』远征时使用五根后就陷入了精神疲弊,如今却不需要担心这点。为了勉强维持住战线,莉莉毫不惋惜地用出了『犯规招式』。

《——魔导士们也开始炮击!!【塞尔凯特眷族】到【拿德利眷族】,请集中火力攻击中央地带!!》

再加上【指挥想呼】。

与升华一同显现的新『技能』,效果是叫喊超过一定程度后,增强传播能力。

也就是喊的声音越大,越能将指挥官莉莉的声音传达给目标,哪怕这里是激烈的战场。这样一来,要向那些没拿到眼晶的人发出指示就可以利用这个来弥补。

俯瞰战场的部队最后方,莉莉站在巨大坟墓的屋顶,同时用着眼晶与『技能』不停发出指示。

然而,她脸上的焦躁并没有褪去。

「『魔剑』是被诱导着发射的……!不对,是被白白浪费了!」

开战同时由强韧勇士们进行突击。

乍看十分无谋,但其实是令己方使用『克洛佐的魔剑』的陷阱。

赫定应该也没有小看韦尔夫和【赫菲斯托斯眷族】打造的『魔剑』带来的威胁,一直在戒备着才对。先耗费一些次数有限的『魔剑』,然后令饱腹的灰姑娘们抹消士兵的损失。甚至还附赠了一次强烈的反击。

(饱腹的灰姑娘们……和芬恩大人说的一样,实在太棘手了!!)

本应是完全胜利的前哨战,却被她们——准确来说是一名少女——颠覆。

不畏死亡的军势,与都市中数一数二的治愈能力。二者缺一则无法实施,果然还是只有【芙蕾雅眷族】才有资格采取的战术。

「但是,这下就暴露了位置……!」

和敌人的第一级冒险者一样,饱腹的灰姑娘们也是要最优先打倒的目标。

就让这已经惨不忍睹的盘面作为代价,无论如何都要讨伐海依德她们,莉莉将手伸向了至今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眼晶。

「瑞维斯大人,还有摩尔德大人!拜托了!」

没过多久,训练有素的『伏兵』就发出了怒吼。

「好嘞!」

「准备出去了,大家!」

大本营前方,双方战成了一团,饱腹的灰姑娘们则配备在了远离这里的西北侧,而刚好就在她们的侧面,摩尔德等人猛地掀开斗篷,解除了『透明状态』。

费罗斯的魔道具『反转灵纱』。

莉莉将其交给了重组后的游击队,让他们藏了起来。让他们绕到两军对峙的主战场外侧,作为仅为了讨伐饱腹的灰姑娘们的『伏兵』。

「我可一直在等着你们现身啊!」

为了不被敌人发现而屏住呼吸,谨慎靠近的摩尔德他们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飞跑起来。

为了咬开派阀联军的横队,几乎所有敌人都被投入了前线。

隔着段距离的后卫,饱腹的灰姑娘们身边没有护卫。

看到被孤立的治疗部队,摩尔德舔了下舌头,用力拔出了带着的『魔剑』。

「吃我一招啊啊啊啊啊啊啊!」

摩尔德,盖伊尔和史考特释放出的三道爆炎将饱腹的灰姑娘们彻底吞噬。

「再来一发啊啊啊啊啊啊!!」

粗野的莽夫接连发射『克洛佐的魔剑』,誓要消灭这些面容秀丽的少女们。

摩尔德他们丝毫不知『镜子』转播着画面的都市中的众神嘘声一片,只是令她们沐浴在毫不间断的炮击之中。

「喂、喂!是不是做过头了!?」

「对【芙蕾雅眷族】有个屁的做过头啊!!你们要用不了这『魔剑』,就让我们来用!你就老实看着吧!」

这过于无情的场面令妖精瑞维斯大声提醒,但摩尔德充耳不闻。

摩尔德的心中正熊熊燃烧。

这并不是出于什么正义与勇气,藏于他心中的是『能够帮助』仅仅一名少年这一热情。

无法者异常勇猛,仿佛在说要还清至今的人情。

「我们要帮助贝尔·克朗尼啊!」

『克洛佐的魔剑』带来的无所不能之感也推动着他,制造出大量爆炎。

火焰的轰鸣最终化为红莲之海,将饱腹的灰姑娘们燃烧殆尽。

这是一次完美的奇袭,她们根本来不及躲开。在这样的火力面前,防御也没有意义。

啪地一下,剑身产生裂缝,『魔剑』即将迎来极限,这时,大口喘着气的摩尔德他们终于停下了炮击。

「哈啊,哈啊……不管多能回复,只要你们自己遭到集中炮火攻击,就连『魔法』都用不了了吧!给我直接去死吧!!」

摩尔德露出得意的笑容,将魔剑抗在肩头。

火焰之海中,没有一个人还站着。

燃烧的怒吼于战场上哗然鸣响。

就连阵地里的赫定都在一旁观看。仿佛毫无必要一般

最终,和瑞维斯他们同样,摩尔德因肉类烤焦的难闻气味而皱起眉,说着「实在是有些过了吗……?」同时用粗壮的手臂挡住鼻子——

「想来也是会有的,瞄准我们的『伏兵』。」

随即因火焰深处传来的声音停下了动作。

「但是,这又如何?」

一名少女慢慢地将身体剥离这炎热的大地,站了起来。

「什!?」

摩尔德与瑞维斯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少女正在燃烧。

防具全部破损,衣服也烧得落下,雪白的肌肤染上炽热之红。

在熊熊燃烧的火焰海洋中,业火折磨着她,丑陋的烧伤痕迹扔在爬满她的全身。

然后,依次得到修复

「【亚萨·古尔维格】——很遗憾,我的『魔法』已经发动了。」

黄金之光逼退了猛火。

少女的肌肤上浮现出宛如微型魔法阵的光芒纹样。

「摩、摩尔德!那家伙,简直像是……!?」

「18层的那个!?」

脸色苍白的盖伊尔与史考特脑海中回想起的,是他们与贝尔等人一同战斗过的『黑歌利亚』。

即使遭到魔导士的全体攻击,却能依靠『自我再生』修复身体的楼层主,和眼前的『噩梦』实在是过于相似。

『自动治愈』。

一定时间内,持续治愈损伤的再生效果。

在被摩尔德他们袭击之前,也就是前往战场的前一瞬间,海依德就为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饱腹的灰姑娘们使用了这一『魔法』。

像是追随着少女一般,曾倒在地上的治疗师与药师们一个一个地站了起来。

「怎、怎么可能……!?」

这浴火重生的景象,是不死鸟,还是从火葬中复苏的行尸走肉?

随着黄金光粒出现,被烧烂的皮肤重新变得水嫩。

绑住头发的两个发夹被烧掉,就连被火焰顺势烧灼的长发都立刻得到修复。

势头越来越弱的火焰无法超过『魔法』的回复量,如今她身上已经没有一处烧伤。火焰发出呻吟,它如今能做的只剩下烧光衣物,对少女进行羞辱。

所剩无几的战斗装束已经失去了大部分覆盖面积,肩膀和肚脐,柔美的腰肢和大腿,就连形状优美的乳房都露出了下半部分。

然而,绝不会有人对她产生情欲。

毕竟单手持杖,一个人在业火中前进的海依德实在是过于神圣。

「你,你们这群怪物啊!!」

「摩尔德!?快住手!」

亲眼见到这只有【芙蕾雅眷族】团员才会得知的派阀情报,也就是『稀有魔法』,摩尔德自暴自弃般气血上涌。

他充耳不闻盖伊尔他们制止的声音,向从火焰中走出的海依德砍了过去。

「只要将魔剑这家伙直接砸进去——!!」

他将『克洛佐的魔剑』挥至背后,正要在极近距离内进行发射。

真丑陋。」

然而,少女手中紧握的长杖高速闪过。

「——咕呗诶!?」

长杖被高高举起,随即直接挥下,宛如一柄战锤,将男人打趴在地。

粉碎的石板与脸庞亲密接触,摩尔德翻着白眼,意识断绝。

「真是肮脏。看不下去。实在是过于不爽。」

一声轰响后,地面凹了下去,盖伊尔、史考特与瑞维斯他们全都哑口无言,此时少女抬起一只脚,将滚落地面的魔剑踩得粉碎。

「我无法理解,你们这种程度的草芥为何要反抗伟大的女神。为何想要玷污那位大人的威光……你们的脑子还正常吗!」

她抬起低垂的脑袋,拿开了刘海这一黑幕,只见那鲜红的双眼中正寄宿着嗔怒之焰。

「给我知耻,你们这群奸贼!!反抗女神神意的污秽之爪牙!!」

「你们那下贱的眼神,污臭,甚至是一滴唾液都休想触碰到那位大人!!」

她平时那温厚的举止彻底消失,展露出激动的语气与愤怒的神情。

如果贝尔在这里,恐怕被这骤变的人格吓得腿软,但这并不算什么,只是少女也和其他团员一样,都是『美神的崇拜者』而已。

被女神拯救,向女神献上忠诚的海依德的这份崇敬足以比肩『狂信神徒海伦』。

「一切为了芙蕾雅大人——消失吧,冒险者!!」

被激动的情绪驱使着,少女展露了她的杀意与战意。

随即开始的,仅仅是一场『歼灭』。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噶啊啊啊——!?」

不给盖伊尔与史考特使用『魔剑』的机会,长杖一扫,将两人打飞。瑞维斯急速射出的箭矢射穿少女的肩膀,但也仅此而已。拔出箭后,上面没有一点伤痕,瑞维斯先是脸庞抽搐,随后就因挥来的长杖而失去了意识。

海依德凭借简直不像治疗师的力量与动作,将剩下的妖精们摩迪眷族也打入地面之中。

一介治疗师在蹂躏着Lv. 3为首的上级冒险者。

但是,看到『镜子』映出这超乎常识的景象而尤为哑口无言的,却不是民众,也不是冒险者。

而是淌下冷汗的治疗师同行。

「海依德·薇尔维特……」

回避了战争游戏的【迪安凯希特眷族】中,【战场圣女】阿蜜德·特亚萨纳雷心怀畏惧一般眯细了眼睛。

以都市最棒的治疗者闻名的阿蜜德,以及海依德。

有一段时间,人们以欧拉丽引以为豪的『两大治疗师』为名,分别称两人为『银之圣女』与『黄金魔女』。

而实际上她们也占据了治疗师序列的前两位,要说她们之间的差别,那首先就是『回复范围』。

阿蜜德也能够发动大范围回复魔法,但在『战斗荒野』中饱受锻炼的海依德则完全不是一个级别。虽然治愈的效果与威力要胜过对方,但在持久性这方面,海依德应该更占优势。

此外,另一个决定性的差异就是——纯粹的战斗能力。

阿蜜德白刃战的水平依然没有超过治疗师这个范围,可与她不同,海依德仅靠自己就能打死第二级冒险者

「她身为治疗师的来历,实在是过于异常了……」

那是圣女曾经听到的传言,同时也是确凿的事实。

本身作为强韧勇士,一直在『战斗荒野』中接受洗礼的少女——跟某只『弃猫』一样——知晓自己作为战士已到达极限后,感到了绝望。然而,她依然凭借对美神的忠诚,摇身一变成了一位治疗师,也因此展露出了潜藏在身体中的黄金之才能。

现在的【能力值】是Lv. 4

她获得的别名是——【女神的黄金华纳·玛尔德尔】。

这是众神出于她魔力的光辉,以及决不容忍死亡的意志与生命力而给予的赞扬之名,是货真价实的司掌生与死的战少女瓦尔基里

「【芙蕾雅眷族】这一残酷的环境所孕育出的特殊眷族……。和第一级冒险者们同样,不解决掉她,派阀联军就没有胜算……」

周围自家派阀的治疗师们都吓得发抖,圣女则带着绝对的确信,轻声说道。

「糟了!再这么下去……!」

这一认识,达芙涅也十分清楚。

「莉莉露卡,其他游击队不能派过去吗!?」

『已经派过去了!!但是,【女神的黄金】的回复量太异常了!怎么都打不倒!』

从蜂拥而至的强韧勇士们的缝隙中,隐约可以看到视野深处,除了全灭的摩尔德他们,还有其他游击队也发起了攻击,但还是无法打倒饱腹的灰姑娘们。其他治疗师与药师的动作也非同寻常,游击队迟迟没能打败她们,被留在敌军大本营的魔导士们抓住机会,打得遍体鳞伤。

吊在腰间的眼晶如实地传达出莉莉的焦躁。

「如果不阻止饱腹的灰姑娘们,无论怎么战斗都会被她们化为无形……!」

现在好不容易才打倒的敌方团员也是,只要海依德她们一动,就会复活。获得了等级升华的恩惠,好不容易才第一个人这样,却会一次又一次的复苏,根本就是噩梦。

她不能去责备让奇袭以失败告终的莉莉无能。既然对方藏着『自动治愈』这种招式,那『在使用治愈魔法前击溃』这唯一的一个有效策略也就不复存在。要是达芙涅处于莉莉的立场,现在估计会将棋盘掀翻,四处发泄了吧。

『能从右翼攻击饱腹的灰姑娘们吗!?』

「别难为人了……!这边要维持战线已经很不容易了!」

乱战之中,她一边指挥着右翼部队,一边用短剑《Fencer·Laureate》弹开了长枪的一击。等级升华的光粒附着在全身,如轻声呻吟般放出光辉,勉强击退了敌人。正可谓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

「【索尔之光】!」

即便如此,达芙涅她们还算好的。

樱花、千草与波鲁斯正将治疗师卡珊德拉围在中心,拼命地战斗。

和达芙涅同样,历经『下层』的『远征』后少女也到达Lv. 3,她的回复魔法充分发挥着作用,数次令险些崩溃的冒险者们重整旗鼓。

两边正巧都是被敌方治疗师折磨,被己方治疗师所救的战况。

而残酷的是,在治疗师对决中,派阀联军没有胜算。

「要是敌军的大本营,魔导士们也上来就糟了!一旦被纳入『魔法』的射程内就会完蛋!要在此之前将饱腹的灰姑娘们——」

当汗水都来不及擦拭、不停战斗的达芙涅冲着眼晶诉说之时。

『!』

莉莉的呼吸瞬间停止,仿佛水晶那头的她被人掐住了脖子。

一瞬之后,达芙涅理解了这意味着什么。

「————」

停下动作的她视野深处。

前方遥远的敌阵后方,数不胜数的『雷弹』之矛瞄准了达芙涅她们。

「你们似乎有所误会……那里早就在我的『射程范围内』了。」

达芙涅脸色铁青。

她幻听到了白妖精本不可能传来的低喃,察觉到了自己的过失。

开战之时,敌方过于警戒『克洛佐的魔剑』而没有忍住。搞错了『间距』。

在达芙涅她们看来就是如此。

但并非如此。

只是敌人,敌军指挥官赫定为了让『克洛佐的魔剑』喷火,而没有进行攻击而已。

化为『战斗荒野』的这一带主战场——从一开始就在那名第一级冒险者的射程范围内!!

「将死——【卡鲁斯·希尔德】」

发射。

众多雷弹照亮了愣在原地的冒险者们的脸庞,在空中划出圆弧,倾泻到战场之上。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头顶飞来的无数雷霆如轰炸一般袭向冒险者们。

令战场陷入混沌的雷弹本身就是一支凶恶的兵团。胡乱奔逃的人类被无情射穿,兽人与脚下的大地一同被掀飞,保护着同伴的亚马逊被电得麻痹。

这『超精密射击』甚至都没有擦到一名【芙蕾雅眷族】。

身为射手的妖精之眼准确地捕捉到战场的每个细节,只射穿了敌兵,另外还将剩下的『魔剑』悉数破坏。

「——保护卡珊德拉!!」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沐浴在炮雷之雨中,达芙涅扯开嗓子喊了出来。

听到放弃维持战线,优先保护小队的生命线这一悲痛的决断,手持大盾的樱花与波鲁斯,以及旅馆街的居民都做好了拼命的准备,答应下来。被千草按在地面上的卡珊德拉的视线前方,无数颗雷弹与好几面盾牌产生冲突,肆虐着四周。

柱子与瓦砾四分五裂,石头碎片被卷到空中,战场被凄惨地分割开来。

「数量夸张的『魔剑』已经少了很多。是时候了。」

伴随着劈啪作响的魔力电流,大量烟尘支配了战场,一个人就制造出此等惨状的白妖精冷酷地宣告。

『真正的蹂躏』,已经进入倒计时。

「该你们了,野兽们。去吧。」

「那种威力的炮击,隔那么远都打得到?真是一如既往的夸张啊……!」

看到『镜子』映出的战场,双胞胎姐姐缇欧涅恨恨地说道。

射程轻松超过500M,规模则是足以击溃至少两百名的敌军。

令大部分视野被烟尘掩埋的雷之弹幕,哪怕是最大派阀洛基眷族,也值得他们胆寒。

「【白妖魔杖】赫定·塞尔兰德……在有效射程这方面,他的魔法算是欧拉丽第一了。」

「诶~!?但是但是,里维莉亚不是比他还强吗!?毕竟都叫你『都市最强魔导士』啊!」

「这个认知是否正确,要看是以哪方面来评价。极端来说,超远距离下的对射,或是被拖入白刃战,我会输给赫定。」

听到里维莉亚冷静的分析,缇欧娜不服输地提出意见,王族却晃动着翡翠色的头发,淡淡地说出了事实。

【九魔姬】里维莉亚·利欧斯·阿尔弗的优势是魔法的威力,以及众多涵盖攻击·防御·支援的属性魔法手牌。作为一般来说的『后卫魔导士』,她的能力优秀到他人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但是,赫定是近身战斗也登峰造极的『魔法剑士』。

说到底两者比较的基准就不一样。

白刃战技术与超短文咏唱带来的速射性都登峰造极的他,可以说是上级中卫的理想目标。

不仅如此,正如现在的战争游戏中展现出来的,其射程与威力本身也十分夸张。

『仅仅使用魔法,就毁灭了上万人的军势』。

从沙漠之海中传来过这样的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

如果找一个词语准确地形容他,那无疑会是『魔炮剑士』。

「更何况,精神力的总量……赫定的魔法持续能力毫无疑问比我要强。」

使用魔法所需要的精神力量,雄厚到足以令都市最强魔导士里维莉亚明确地承认自己并不如他。

遍及大部队各个角落的弹幕,以及至今一滴汗都没流的淡定脸庞都证明了这件事情。

亚马逊姐妹脸上满是不服,里维莉亚则眯起眼睛。

「加上另一名妖精,两人被共同称作『白黑双骑』……」

要来咯,她如此说道。

翡翠色瞳孔锐利地注视着『镜子』深处,遮天的沙尘即将消散。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啊啊!?」

锐利的斩击将【芙蕾雅眷族】劈开。

归属派阀联军的冒险者大都被推着后退,椿·科布兰德却胡乱地抹了一把沾上血与灰尘的脸,勇猛地活跃在战场之中。

「不要怕!!三个人不行就五个人一起上!五个人也挡不住就十个人!只要你们争取到时间,我就能趁机把他们都清理干净!」

听到Lv. 5的最高级锻造师的怒喝,周围的冒险者们都「噢、噢噢噢噢噢噢」地沸腾了。

这里是中央部队。椿没法进行像样的指挥,因此她选择成为不停杀敌的武者。虽说是顽强的强韧勇士,但在力量达到第一级冒险者级别的她面前也只能跪倒在地。

她砍倒的敌人已经不计其数,在她周围,好几名身穿装备的勇士也倒在了地上。

(但是,果然还是很糟!敌人的势头根本没有减弱!我都不知道砍了多少他们的同伴,他们却毫不在乎,依然进行攻击!)

这样的椿脸庞上也有汗水淌下。

在她嘴里,没有说出来的是‘这群渴求战斗的饿鬼’这句咒骂。

(而且只要那群治疗师还在,躺在地面上的这些家伙还会复苏……!唉,这里可比深层地下城还要危险啊!)

所以【芙蕾雅眷族】才很难对付,她不禁苦涩地低语。

同时上级锻造师们的『魔剑』也进行着支援,令她勉强奋斗至今,但赫定刚才的炮击已经抹去了大半部分。如今视野被沙尘遮挡,怎么说都不会连续发射才对,可要真的再吃到那一招,己方的士气一定会一落千丈。椿或许也会撑不住。

既然如此,就只能趁着沙尘还没散去,哪怕是同归于尽也要将饱腹的灰姑娘们砍倒。

正当椿要决定选哪一边之时。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声音』迸出。

并非被砍之人的悲鸣,而是毛骨悚然的『斩击声』。

「——」

椿没有听错。

只有凶猛的『使用者』才能奏响的,武器闪动的声音。

「——赫格尼!!」

她猛地转向西面。

逐渐淡薄的沙尘深处,站着一位黑妖精。

「赫、赫格尼·拉格纳!?」

「第一级冒险者!!」

「还、还真来了……!」

椿的喊声成了导火索,冒险者们的悲鸣在上空交错。

像是淡紫色的银发,展示其黑妖精身份的褐色皮肤。

带着的漆黑之剑沾上了血,锐利的瞳孔滴溜溜地蠢动着,仿佛现在也在寻找猎物。脸上浮现出冷笑,看来他终归还是在渴求着鲜血盛宴。

与第一级冒险者的对峙。任何一位冒险者都会感到绝望的共同认知令派阀联军产生了动摇。

至于赫格尼本人,

(啊啊啊啊啊……不认识的家伙在看着我啊啊啊……!!)

陷入了恐慌。

而且是极度恐慌。

滴溜溜蠢动着的危险眼神是不想与他人对上视线,浮现的冷笑仅仅是脸颊抽搐,嘴角吊起而已。极度认生并且对人沟通能力几乎为零的废物妖精心脏剧烈跳动着,变成了行径可疑的怪物。

(不、不行,必、必须振作起来……!我是芙蕾雅大人的眷族,在欧拉丽姑且也是很厉害的第一级冒险者……!嘲笑我就相当于侮辱了【眷族】以及芙蕾雅大人……!)

他强行吊起嘴唇,顺带也吊起了整张抽搐的脸庞。

赫格尼浮现出了紧张至极的邪恶笑容。

「…………库、库库库,于此遇见吾之深渊乃终焉之定数……亘古枯骸缄口不言,赤红之色放声高歌……吾剑渴求鲜活之祭。既是…………去去去去、去死吧。」

赫格尼被围着自己的无数眼睛看得胆战心惊,同时说出了上述话语,如果意译过来,那就是『这支部队由我负责,因此我来驱逐你们。我已经杀了进来,前哨战已经结束了。准备受死吧。』。

派阀联军一方的反应,堪称一场惨剧。

「呜哇,怎么回事这家伙!」

「突然开口说话吓我一跳,结果是个不得了的家伙!」

「喂喂我理解不了啊这家伙是怎样啊!」

「明明是个妖精,还像恶鬼似的搞什么邪笑!」

「道歉!给我向妖精道歉!」

「「「为什么这种家伙是第一级冒险者啊好恶心!!」」」

(啊,不行,好想去死。)

黑妖精的眼角浮现出闪闪发光的液体。

(不要啊别这么看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不行不行都说不行了。说到底为什么啊果然我为什么是第一级冒险者啊,我根本不想被人看到好想混入黑暗中战斗,不如说我好想成为黑暗好想成为黑暗的化身。不可以啊不行的啊好难受啊好想窝进森林里面啊啊受不了了好想享受芙蕾雅大人的膝枕——不对是我想给芙蕾雅大人膝枕。)

赫格尼努力过了。

忍住了视线的压力,也忍住了自己的被害妄想,拼命努力过了。

然而一想到这超级冷场的蠢样被『镜子』转播到整个欧拉丽,他的精神平衡就变得粉碎,迎来了悲惨的结局。极度的羞耻烧焦了他的精神,令他决定实行丢人的逃避。

(已经不行了……果然,还是用吧。)

也就是使用『魔法』。

「【拔剑出鞘,魔剑之王辉】」

如同骑士一般,或者说是为了挡住脸,两手持剑,剑尖指向天空。

与此同时,脚下绽放出黑色的魔法阵。

「——!?快阻止他咏唱啊!!」

看到这一景象,椿不顾一切地喊道。

滑稽的剧目仅仅令她愣住一瞬,听到这句咒语的瞬间,脑海中就敲响了最大的警钟。

她清楚地知道赫格尼的『别名』来源为何,带着焦躁拔出了插在腰间的短剑型『魔剑』。

「【理性为偿,鲜血为祭。盛宴不止——杀戮不息】」

奏响的是短文咏唱。现在砍过去也来不及。

看到椿在如此判断后采取的行动,其他冒险者和锻造师也脸色大变,模仿着她。

数把『魔剑』,无数箭矢与手里剑都朝闭着眼睛的赫格尼射出。

「【戴因斯莱夫】」

魔法名与炸裂之声同时响起。

展开的魔法阵刚放出光芒,就被炮击风暴所吞噬。

风暴也隐去了黑妖精的身姿,然后炸出光之花朵。

看着这连第一级冒险者都不可能平安无事的火力,椿她们用手臂挡住脸,紧张地注视着——随即就见升腾起的爆炸烟雾晃了一下。

然后。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声音』迸出。

足以令椿的耳朵颤抖,排除了一切留手与慈悲的,壮烈的『蹂躏之声』。

「——」

哑口无言的椿的视野前方,部队一角有血沫飞舞。

倒下的是三名上级冒险者。

站在旁边的是一名黑妖精,被他冲破的爆炸烟雾缠在身上,宛如一具铠甲。

「——违背女神神意的逆贼们。我来聆听你们的忏悔。代价则是你们鲜活的血液。」

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语气。

刚才那份软弱荡然无存的残酷目光。

椿领悟到一件事,他发动了决不可让他启动的『魔法』。

「【戴因斯莱夫】……!赫格尼拥有的那个『改变人格』的魔法!!」

这是令害怕他人脸色的黑妖精变为『战士』的仪式,也是钥匙。

这既不是一般的攻击魔法,也和赋予魔法不同,影响施术者内心的【戴因斯莱夫】算是一种稀有魔法。效果是会令性格与言行真真正正地变成另一个人。『女神祭』中,贝尔被赫格尼袭击的时候曾怀疑过前后是否是同一个人,也都是因为这个『魔法』。

但与此同时,这并没有任何上升能力值的效果。

仅仅是作用于其人格,在华丽的『魔法』之中也算很不起眼。

切换成了黑妖之剑另一个赫格尼……!」

但是,这专门作用于精神的魔法是超越了自我暗示的『自我改造』。

也就是说,其引发的现象等同于『理想的具现』。

这是由于他过于唾弃自身而显现出的,召唤最强的自己赫格尼的『魔法』。

「战栗之貌我已看腻。赐你们慈悲。拿起剑来。至少让你们以剑士之身了结。」

——汗水顺着椿的脸颊淌下。

欧拉丽的『黑暗期』中,赫格尼曾经利用『魔法』,仅仅一个战场就斩杀了超过一千名邪恶使徒。那个『魔法』的威力,椿了解得十分透彻。

碎裂的魔法阵的光辉被吸入双眼,现在带上了些许淡紫之色,闪烁着妖异的光辉,赫格尼眯起这双眼睛,进行宣告:

「去死吧,乌合之众。阻碍女神之爱的害虫没有苟活的资格。」

刹那间,黑妖精身体微微下沉。

然后就是错以为瞬间移动的疾驱。

刚以为一道黑影掠过的瞬间,一整个小队就被砍断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仅仅是『一次挥剑』。

握在手中的咒剑扩大了『斩击范围』,只需一闪就将冒险者们全部砍倒。

绝望与斩击的轮舞就此上演。

没有踌躇,也没有宽恕。妨碍他发挥全力的软弱限制器被魔法彻底去除,化作宿敌都会评价为『同胞妖精中白刃战最强的狗屎妖精』的斩击化身。正如那只要拔出,不带来众多死亡决不归鞘的魔剑一般,吹起了猛烈的鲜血风暴。

冒险者被其劈开。锻造师们和他们的『魔剑』也一并遭到破坏。

这一斩击不分贵贱。不分男女,不分种族,也不分老少,只是如同神明一般一视同仁地,如同暴君一般宣告终焉的诏令。

「自称残暴并非我的分内之事。一切都由你们甘于软弱而起。」

赫格尼的别名【黑妖魔剑戴因斯莱夫】,正是直接引用了他的魔法名。

是称赞着从『黑暗骑士(笑)』变身为真正的『黑暗战王』的他,狂热且热情的众神粉丝献上的最好的赞美。

十个人,又是十个人,他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屠戮者冒险者们。看到黑妖精变为无情且冷酷,杀戮与蹂躏的『战王』,离他一步之遥的椿声音颤抖着说道:

「……莉莉跟班,把那个叫等级升华的加给我。」

『诶?』

「快点,事态紧急!」

『好、好的!』

她借用曾经的后辈韦尔夫的叫法,呼唤着水晶对面的小人族少女。

慌张的氛围刚刚传来,和椿隔着很远的后方就有强大的魔力升起,头顶出现了宛如木槌的金色光柱。

「【万宝槌】!」

妖术师赠予的等级升华栖于己身,能力由Lv. 5拔升至Lv. 6。

然而,椿的汗水还是不住流淌。

周围除了自己,其他冒险者全都倒下,组成了一个染上鲜红血液的斗技场。

「有资格与我死斗的,是你啊,【独眼巨师】。」

「那是自然,你这妖剑。就让我来折断你那魔剑好了。」

赫格尼如同剑尖般锐利的双眼紧紧盯着椿。

才不是妖精,该是恶鬼之流才对。

她在轻快的话语中带上这样的笑意,立刻又将其消去,架起了爱刀《红时雨》。

一阵风吹过,晃动着黑妖精的外套,发出声响。

接近毁灭的中央部队中,战王与锻造师二人开始了对峙。

「定数无可更改。——这把剑就是你们的墓牌。」

瞬间,两人身姿消失,释放出激烈的剑击。

「椿!」

听到背后传来刀剑猛烈击打的声音,韦尔夫大声喊道。

这是Lv. 2的韦尔夫根本无法辨别的剑舞。漆黑的剑与长刀产生冲突后滑开,飞舞的火星变成了轨迹,昭示着这里曾有一道斩击。

两位Lv. 6那生出残影的战斗令韦尔夫倒吸冷气,随即又握紧了拳头。

(管它是不是单挑,必须进行支援!莉莉跟班提到过【黑妖魔剑】的『魔法』!我的魔法无形鬼火十分有效……!)

莉莉将芬恩知晓的所有【芙蕾雅眷族】的情报都进行了分享。其中当然也包含赫格尼的『魔法』。

人格改变魔法戴因斯莱夫在维持『最强战王另一个赫格尼』时,会一直消耗精神力,身体也带有魔力。眼睛里闪烁的妖异光芒,身体中散发出的像阳炎一样的深紫色光辉都是如此。

而如果那里带有『魔力』,韦尔夫的反魔力魔法就能将其变为火苗,引发火焰。

和赋予魔法一样,不得不持续发动的人格改变魔法对韦尔夫来说,是个绝佳的靶子。

「【燃烧殆尽吧,外法之业!】」

左手拿着『魔剑』,于是他伸出另一边的右手。

灌入精神力,将范围延伸至极限。

这么一来,尽管他无法迅速准确地看到对方,也能涵盖赫格尼的移动范围。

他瞄准仍在和椿刀剑相交的整个斗技场,一口气喊出了超短文咏唱。

「【无形鬼——」

然而。

!地一下。

仿佛用长杖轻敲了一下车轮一般。

如同轻巧的『猫』踹向地面,急速奔跑一般。

反魔力魔法发动的前一瞬间,『瞬脚』之声响起。

转瞬。

韦尔夫的右肩处,肉块飞了出来

「————————」

急速的斜线从掠过视野,肩膀被挖下来一大块。

时间之河逐渐缩紧的韦尔夫在认识到『遭到强袭』的瞬间,被挖开的断面喷出鲜血,喉咙中迸发出一阵尖叫。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韦尔夫眼球充血,脸上瞬间喷出大量的汗水,而右臂则有如坏掉的娃娃一般,无力地在空中游荡。

「别给我在这搞鬼,下三滥。」

声音从右边传来。

韦尔夫转过去,发现了他。

「你,是……!」

【女神战车】,阿伦·弗洛姆。

这位轻而易举地打断了韦尔夫魔法的冒险者手里拿着银枪,悠闲地站在那里。

安在左肩的银色肩铠,从那里延伸出祖母绿色的单肩披风。防具只有那个肩铠以及覆盖了膝盖以下的银色腿甲。这从不认为自己会中弹的装备就是他身为『都市最速』的理由。

因急汗和烧灼般的痛苦而脸庞歪曲的韦尔夫并不知道。

【女神战车】若是穿上单肩外套,就证明他要全力面对这场斗争。

「我本打算和之前一样,一击解决掉你来着。」

「……!?」

「结果你在前一瞬间撤了回去啊。莫非是再也不想被我碾过去了?」

正是如此。

在『女神祭』中,韦尔夫也遭到了阿伦的袭击,刚才他的身体在捕捉到引人发寒的『瞬脚』之声的瞬间,就下意识地动了起来。这仅仅一瞬的防御本能防住了他的瞬杀。

「但是,没有意义。浪费时间。给我赶快消失。」

「——开什么玩笑!!」

阿伦看他的眼神甚至不是在看敌人,而像是在看一个拦路的『台阶』,这令韦尔夫异常愤怒。

然而,韦尔夫甩掉烧灼般的剧痛,发出的怒吼也仅仅维持了一刹那,阿伦瞬间便欺近他的眼前。

随即开始的则是猛烈的银枪乱突。

「噶、噫、咕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的怒吼仅仅壮了他的声势。右臂无力地垂下,至今还连着身体才是不可思议,韦尔夫能做的只有侧过身体,用左手拿着的魔剑《始高·煌月》当作盾牌抵挡攻击。这姿势看着也有如藏在树干后方,却无法彻底挡住身体的滑稽孩童。他用长剑型的魔剑盖住身体,忍耐着枪尖如剑山一样的连击。

但却依然遭到削落。和装,皮肤,全身。

也在逐渐失去。血液,握力,还有反击的意志。

握着魔剑的左手,顶住剑脊的肩膀,都因穿透防御的冲击而不停发出悲鸣。肌肉溃散,连骨头都产生裂缝进而碎裂,逐渐破坏着全身。只能用怒涛来形容的枪之突刺瞬间就将韦尔夫逼入绝境。

(……折不断。)

与此同时,阿伦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尽管突刺、晃动了无数次,『韦尔夫的魔剑』却不会碎裂。通常的『魔剑』本就是消耗品,但这把剑却仿佛凌驾其上,替制作者展现出他的『不屈』。

战车阿伦锐利的眼光有了变化,眼前的『台阶』变成了明确的『障碍物』。

「这把『魔剑』是怎么回事?」

「……是我,做的……区区一把『魔剑』罢了……!」

听到阿伦的问题,韦尔夫没有夸耀。

他带着锻造师的矜持,坚持主张这在迷宫地下城中打造出的会心之作仅仅是『更高处的一个必经点』。

「区区一把『魔剑』都打不碎,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嘛……!!」

然后,一直维持着这种虚张声势。

用那鲜血不住流淌的遍体鳞伤的身体,强行浮现出笑容。

然而,这种挑衅——锻造师不逊地嗤笑第一级冒险者的身姿,并没能令阿伦感到不悦,他的表情一如刚才。

「你锻造的本事值得我刮目相看。」

反而十分冷静地,第一次认可了韦尔夫。

「但是,仅此而已。」

「————」

而且带上了要将韦尔夫捅穿的杀气。

他踹向脚下的石板,引动高速的加速。

一介锻造师自然无法做出反应。

韦尔夫变成了半个身体被『魔剑』覆盖的『龟』,而他一瞬之间跳至韦尔夫的侧面,一脚踢出。

「噶啊啊!?」

仅此一下,韦尔夫就迎来了终结。

右脚那上捞般的踢击捕捉到了侧腹,韦尔夫的鞋底离开了地面。

青年身体被刹那的悬浮感包围,随即又是一发左脚的回旋踢狠狠打来。

肋骨生出无数裂纹,身体被吹飞,滚落到石板之上,悲惨地倒下。

说什么都不会放开的『魔剑』沐浴着流出的鲜血,染成赤红。

「之前我都说了,下三滥。给我乖乖躲在工房里玩铁去吧。」

那是消灭【伊丝塔眷族】那一天的事情。

和第一次见到韦尔夫的时候一样,阿伦鄙视地说道。

「你在误会些什么。区区败犬锻造师你们怎么可能在战场上起作用啊。」

韦尔夫做到的事情,是拦住了他不足一分钟。

阿伦扔下趴在地上,沉默不语的锻造师,开始履行自己的使命。

「噫!?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打……打不中……打不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按照指挥官赫定的指示,与战王赫格尼一样参加战斗的『战车』,联军的冒险者们鸣响了绝望之声。阵型被撕裂,惨到在坟墓上俯瞰战场的莉莉都脸色铁青,最终变成了毫无意义之物。

「阿伊莎阁下!中央的部队被!」

「混账……!那群第一级冒险者怪物!!」

左翼。

升腾的沙尘刚刚散尽,命与阿伊莎就看到中央部队被赫格尼与阿伦几乎破坏殆尽,同时发出了苦涩的叫喊。

和主流配置一样,派阀联军的横队之中,中央部队是实力最雄厚的。其中配置了Lv. 5的椿,冒险者和锻造师等战力也分配了最多的人数。然而,部队已经濒临全灭

冒险者们连逃跑都不被允许,惨遭讨伐,这副景象已经算不上是正常的战争。

「要怎么办!?莉莉阁下光是指挥中央与右翼就应接不暇了!再这样下去……!」

「……向中央出发!要是【独眼巨师】倒下就真的完了!把藏起来的春姬她们也接过来,去支援那个矮人——」

阿伊莎苦恼许久,做出了这一决断。

如今左翼也陷入了大混战,必须要有人来殿后,做出牺牲,否则她们甚至无法横穿战场,到达中央。阿伊莎甩开罪恶感,正打算张开嘴,对在周围奋战的战斗娼妇们说『你们就死在这吧』。

「唔噶啊!?」

「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这一决断也变成了无意义之物。

「……!?夏蕾,伊莱扎!」

位于死角的战斗娼妇,『四个人』同时被打倒。

阿伊莎与惊愕的命一同回过头,倒映在她眼中的是四个黑影。

「无用之计。」

「怎么可能实现。」

「这还用说?」

「毕竟我等在此。」

砂色的头盔,与同色的铠甲。

长枪,大锤,大斧,大剑,拿着四把武器的四胞胎出现在左翼部队的面前。

「格列佛四兄弟……!【炎金四战士】!!」

面对战栗的命,三个弟弟的嘴唇歪成嘲笑的形状。

「【绝†影】和【丽杰】。」

「女神祭的重演啊。」

「又要被我等打败了啊。」

最后,长男阿尔弗利克带着同情说道:

「为了芙蕾雅大人,你们就倒在这里吧。」

「——!!别看不起人了!」

暴怒的阿伊莎之后,满身是血的亚马逊们也发出了怒吼。

『魔剑』的火焰,等级升华的光芒,重力的波动都被注入其中,开始全力抵抗四胞胎率领的强韧勇士。

劣势之后,仍是劣势。

浮在主街道上空的『镜子』映照出这场战争的情形,或许是民众、也或许是冒险者、亦或许是神明愣愣地仰望着,然后如此说道。也说不定,所有人都在如此低喃:

这只是场蹂躏一边倒的比赛

同胞妖精里也是白刃战最强的笨蛋赫格尼在中央,用机动性见长的蠢猫击溃魔剑部队,受损较少的左翼则用小人们的连携封锁……如此标准的应对,没有丝毫趣味。」

赫定在己方阵营的神殿屋顶上眺望着战况,百无聊赖地说道。

哪怕不先留着第一级冒险者们,一开战就将他们投入战场,最后应该也是和现在差不多的景象。

但是,赫定想要万无一失。

担任军师的他十分清楚,『第一级冒险者的陷落』这个词有着多么致命的意义。如果赫格尼或是阿伦他们倒下,哪怕是不畏死亡的强韧勇士们也会产生动摇,导致士气跌落谷底。敌军指挥官莉莉也肯定瞄准了这一点。

因此,要先达到如今这种彻底排除了『克洛佐的魔剑』这唯一一个不安因素的状态,再用出第一级冒险者这一最大的武器。冷酷到足令莉莉和达芙涅绝望。

「派阀联军的主要战力大都被逼出来了……但是,少了一只『兔子』啊。」

妖精的眼睛没有放过敌阵的每一个细节。

在如此大规模的混战之中,他还是清晰地看出,被自己调教过的白发少年至今都没有现身。

「哪怕将蓄力过后的炮击当成炸弹扔进主战场,只要海依德她们还在,情势依然不利。」

事到如今,再投入仅仅一名Lv. 5,也无法成为起死回生的一步。

在『战斗荒野』中被杀死那么多次的那只蠢兔子自己应该也切身理解了这点,赫定喃喃自语。

「更何况……从这次战争游戏的胜利条件规则来看,他也不能这么做。」

不如说,派阀联军要想胜利,只能将这个主战场作为『诱饵』,把女王当作真正的目标。

白妖精甚至如恶魔一般预测着联军方的思考,然后抬起了头。

他眯起的眼睛注视着远离主战场的岛屿两侧。

「西南……还是西北?」

我正在西北侧奔跑。

躲着所有人,保持谨慎,同时以最高的速度。

仅仅一个人,朝【芙蕾雅眷族】的大本营跑去。

「莉莉,我还是去和大家一起战斗……!」

『不行!贝尔大人请趁现在去芙蕾雅大人那里!』

不时痛殴左肩、以及背后的战场怒吼——无需确认也能知道那是同伴的凄惨悲鸣——差点令我转身返回,但莉莉从眼晶里发出的声音不允许我这么去做。

『克洛佐的魔剑』喷出火焰,战斗拉开的同时,我就绕到了岛的西北部,准备绕个大圈,迂回到以派阀联军与【芙蕾雅眷族】发生冲突的『主战场』后方。

这是莉莉的指示。她想要将军队规模的战斗用作诱饵,从而接近敌军大本营。

『敌阵中还有【白妖魔杖】和【猛者】!』

「……!」

『不打倒都市最强冒险者,就不可能获得胜利!』

莉莉说得很正确。所谓的『顶点』,就是这样的存在。

在女神祭时,仅仅一击,我就被那强有力的手臂所制服,因此我更能痛切地体会到这件事情。

只要那位【猛者】还站在王座之前,守护着主人,派阀联军就会败北。

不设法解决都市最强的Lv. 7,我们就没有未来!

『而要说什么可以打倒【猛者】,那就只有贝尔大人的【英雄愿望技能】了!』

我瞥了一眼和迷宫街攻防战那时候一样装在左臂手甲上的眼晶,然后看向右手。看着那敲响钟声,已经开始蓄力的光芒。

被『魅惑』所扭曲的『箱庭』之中,我曾栖身于【芙蕾雅眷族】,因此我的情报能力值也泄露给了师父他们。看到敌影后在发动【英雄愿望】一定来不及。强韧勇士们绝不可能允许此事发生。

因此,现在就要开始。要使出最大威力的攻击,只能在遇敌前就开始蓄力。

我被赋予的使命是『强袭』。

不断进行潜伏与移动,对敌方最强战力——也就是奥塔先生使出最大蓄力的一击。

若『克洛佐的魔剑』的波状攻击打了个空,就只剩下这个方法可以打倒【猛者】,这就是莉莉当时得出的结论。

『只能牺牲除了自己的所有人,哪怕只有自己也要到达芙蕾雅大人那里!不这么做,这场战争就赢不了!』

哪怕被赫格尼先生砍倒,哪怕被阿伦先生碾死,哪怕被阿尔弗利克先生他们破坏,哪怕被师父射穿,哪怕要不管不顾海依德小姐她们,也要讨伐奥塔先生,伸手够到芙蕾雅大人——够到那个人的身边。

听到莉莉以指挥官之身诉说,我咬紧了牙关。

必须这样去做,就连响起的钟声都令我领悟到这点。

我挥开撕心裂肺般的心情,继续朝敌阵接近。

(谨慎,迅速!决不能被发现!)

快要崩落的建筑,大理石大道,没有天花板的巨大柱子长廊。我利用着不愧为都市遗迹的景观,藏在暗处,确认没有敌人的气息与视线后,迅速跑向下个地点。

如今的我是『透明状态』。

身体披上了费罗斯先生的『反转灵纱』,隐去了身姿。

即使如此,也不能大胆接近。

对方是师父他们【芙蕾雅眷族】。哪怕他们感到有一点违和就结束了。哪怕我甚至用上了消臭袋来瞒过兽人的鼻子,做得如此彻底,也不能完全放心。

更何况,

(蓄力的声音……!虽然应该是传不到对方的阵地处,但凑近了就一定会暴露!)

与白色光粒一同,不停收缩又舒张的钟声令我不住淌下冷汗。

一位斥候,哪怕再能完美地掩盖自身的气息,要是自己发出了声音,那就沦落成了向敌人暴露位置的蠢货。而我则不得不保持着这种愚蠢的隐秘,发起强袭。虽说我必须积蓄起能够打倒敌人的火力,但这与隐秘性之间的矛盾还是不由分说地令心跳声更加吵闹。

(绝对不能触发界限解除……大钟楼的声音……!)

若是巨大的钟声轰响,那无论隔了多远,对方都会立刻有所察觉。

要是还没入侵敌人就先遭到强韧勇士的迎击,就会失去这仅此一次的好机会。

只能利用通常的蓄力来接近极限。

(但是……我真的能瞒过师父的眼睛吗?)

脑海中无数次闪过师父的侧脸,如今他应该在前方很远处,在敌阵中毫不大意地监视着。

那个人很厉害。而且头脑比任何人都要聪明。

我们的目的,他会不会一清二楚?

我抵挡着这可怕的怀疑,压下颤抖的气息,用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向前进发。

「……这里是……」

然后到达了一处格外巨大的遗构。

曾经的『圆形剧场』。

一部分外墙崩落,从那里看过去,展现在眼前的是内部那研钵状的观众席和舞台。舞台直径大约有150M,将外墙也包含在内的观众席则是高达30M。在太古时代,这座缺乏娱乐的岛屿中,不难想象会有很多人来到这座野外剧场,观看剧目。

崩落后倒在地上,已经褪色的柱子引人涌起一股淡淡的哀愁,我立刻移开了视线。

现在没有工夫去感慨。我正要绕过剧场,通过这里。

而就在这时。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一道黑影掠过地面,杀气从头顶降临。

放出的怒吼与剑刃即将打入我身体的前一瞬间,我才慌忙举起了匕首。

「咕!?」

袭击者的双剑与《神之匕首》撞在了一起。

我没能彻底挡下。

虽说好不容易避免了直接损伤,但身上的『反转灵纱』被撕开,『透明状态』遭到强制解除。身体因冲击而浮空后更是吃了一发追加的踢击。再加上蓄力的右手无法自由活动,导致我被轻易地踹飞。

我自身也向后飞去,卸掉了一半的力道,但结果还是冲进了『圆形剧场』。

在大幅崩落的外墙之间翻滚着,被逼到了无路可逃的舞台之上。

「漏出那种钟声,还以为不会暴露吗!贝尔!」

「……!梵先生!」

追着我,在宽阔的舞台上稳稳落地的半小人族强韧勇士——梵先生像以前那样指出了我的问题。

(被发现了……!)

强袭受挫。作战失败。故事完结。

敌人只有梵先生一个?其他团员呢?状况还能否挽回?下一步该做什么!?

隐秘行动被看穿,我的内心瞬间被焦躁占据,而恐怕是观察到了我的神情,梵先生不满地喊道:

「只有我一个!和赫定大人的指示之类的无关!你在『战斗荒野』战斗了那么多次,所以我就猜你会来到这里!」

「什……!?」

「然后,送你上路的当然就是我了!」

我的行动被他看穿了——不对,他自己一个人潜伏在这西北部,一直等着我来!?

梵先生仿佛像是看叛徒一样,瞪着哑口无言的我。

「你个身受芙蕾雅大人的祝福,却拒绝了神意的背信者!不管奥塔大人他们之后怎么说我,我都要亲手将你解决!」

这是他货真价实的愤怒,执着,以及『了断』。

「这就是照顾你的我应尽的义务!」

虽说是被扭曲的世界中发生的事情,但我们还是曾住在同一个根据地中,吃了同一个大锅中的饭。

在『洗礼』中数次互相厮杀,偶尔会得到建议,令我感觉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牵绊。

尽管只是虚假的,但在那大约二十天里,我确实和他们一样,都是同伴芙蕾雅眷族

紧紧盯着我的半小人族的眼睛痛苦地变形。我的眼睛也变为痛苦的形状。

转瞬之间,梵先生便砍了过来,仿佛要甩开那些不值一提的心情。

「咕——!?」

「来吧,贝尔!来战斗!!」

梵先生的武器,银色双剑数次威胁着我的性命。

若是不握住这边伸出的手,那就将你埋葬。两把剑强有力地表达出他的这一觉悟。

正要插入胸口的双剑被我用《神之匕首》弹开。

不容我拒绝。在『圆形剧场』之中,如同重现那曾经的『洗礼』一般,我和梵先生剑刃相交。

匕首与双剑撞在一起。

火花四处飞溅。

高亢的金属音,像是痛苦的悲鸣。

我的攻击失去了准头。

纠葛导致了一次又一次的错误判断。

看来我对梵先生——对【芙蕾雅眷族】的感情,比我想象中要深得多。

「只用一只手,你在开玩笑吗!?你什么时候了不起到能够俯视我了!?」

「……!」

「用那个蓄力!瞄准我!!你现在的敌人——可是我啊!!」

染得鲜红的喊声数次痛殴着脸颊。

看到我事到如今依然保留着蓄力,梵先生勃然大怒,动真格地杀了过来。

被他的魄力所压倒的我心中怀有的心情,不是恐怖,也不是焦躁——而是令人屏息的『空虚』,还有想要大喊出声的『悲伤』。

升华真的非常残酷。

无数『洗礼』之中,战斗过数次,有时赢过,有时输给他的那位Lv. 4的梵先生的动作,好慢

他的攻击清晰可见。

尽管我心生迷茫,但还是能够挡开梵先生的双击。

为了填补升华后的肉体与精神的『偏差』,我曾与第一级冒险者缇欧娜小姐们尽情战斗。

没有道理,会输。

「——!!」

将牙关紧咬至极限的我一步踏出。

然后就结束了。

我冲进双眼大睁的梵先生怀中,收刀入鞘的左手握成拳头,一拳打出。

「噶啊!?」

仿佛要将哀愁与感伤全部烧尽一般,我喊了出来:

「【火焰伏特】!」

击中腹部的左拳处发出了炮声。

轰响的炎雷燃烧着梵先生的身体,将他吹飞,令身体划出一条平缓的抛物线,扎进了观众席的一角。

「…………贝、尔…………!」

砸到地面上的半小人族将后背从石制台阶上剥离,倒向前方。

嘴唇染上鲜血的梵先生将颤抖的右手伸向这边,然后干脆地失去了意识。

「……」

我连呼吸都没有乱。

这场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Lv. 5与Lv. 4。两个数字说明了一切。

我偏偏以这种苦涩的方式,切身体会到了自己攀上的『第一级冒险者』这座高峰高到了何种程度。

在这里啊。」

但是。

「——」

这不满一分钟的时间,却足够将『最强』叫来这个地方。

「独断吗,梵。但是,倒省得我找了。」

什么东西降临竞技场的声音。

还有某个人那沉重的呼吸声。

屏住呼吸的我慢慢地转过了头。

铁锈色的头发与双眼,以及巨石般压倒性的巨躯。

双手拿着两把大剑,背上则背着一把更加巨大的,该称为黑块的剑。

面对着君临冒险者『顶点』的猪人,微弱的声音从我嘴唇中落下。

「…………奥塔先生。」

『都市最强』没去参加主战场的战斗……而是从一开始就在找我?

最大蓄力还差很久。说到底现在自己已被发现,出其不意的强袭早就不成立了。

如冰雕般呆立原地的身体渐渐失去了体温。水晶深处,莉莉那凝固的气息也传了过来。

这次是真正的计划失败,作战失误,丧失了唯一的胜机——

『穷途末路』四个字填满了我们的脑海。

「……」

奥塔先生一言不发,用视线扫视着呆站在圆形剧场中央的我。

看到收敛在右手的光粒后,他就稍稍眯起双眼。

然后,扔了出来。

将右手拿着的一把大剑,扔到我的眼前。

「……?」

咚的一声,大剑插在了我伸手就够得到的位置。

我不禁仔细观察起来。

素材是精制金属秘银。其中蕴藏的锋利程度与强度都货真价实,是如假包换的第一等级武装。

这不是攻击,甚至不是威吓。

这简直像是『扔了把武器过来』一样奇妙的行为令我更加困惑,动弹不得,随即奥塔先生开口说道:

「拿着。」

「……诶?」

「我说让你拿着。」

拿起那把大剑。

听到对我说出的简短话语,我睁大了双眼。

「用全力。」

猛者如此说道。

「全力进攻。」

带着不愧是王者的威风,说出了这句话。

「我来接你一招。」

仿佛要测试我一般。

或者说,像是要看清我一般。

「赌上你的一切,向我进攻。」

『接下贝尔·克朗尼的全力』,他如此说道。

「……!?」

哑口无言。

认真的。他是认真地在这么说。

眼前的猪人早已察觉我们的目的,却依然在说『出招吧』!!

(陷阱,不可能……!根本没有张开陷阱的必要!!)

对手的真面目是『最强』。仅仅从正面袭来,就能将我沉入大地之中。

面对瞬间即可屠戮的低级冒险者,策略没有意义。

所以,这是【猛者】的风格。

作为美神神明的最强眷族,要对我进行测试。

『贝、贝尔大人……』

眼晶传来颤抖的声音。

莉莉也很动摇。但还是在对我诉说。

诉说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最佳良机。

决不可放过。虽说这是敌人给予的施舍,但也不能不飞扑过去,将其揽入怀中。

错过了这次机会,我就会被轻易击溃。

反过来,要是在能在这里打倒奥塔先生,通往胜利的道路就会一口气拓宽不少。

「……!!」

我拿了起来。

用自己的右手,拿起了插在眼前的银色大剑。

「【火焰伏特】!」

接着左手释放出炎雷,打入精制金属制的剑身之中。

下一瞬间,将仅积蓄在右手的白色光粒蔓延到大剑之上。

本应扩散的火焰被银块留住,贪婪地对力量进行增强。

双重收束。

以及蓄力范围的变更和扩张。

范围从事先开始蓄力的右手扩大到大剑之上,体力与精神力也立刻传来了相应的压力,但如今也无可奈何。

音色没有从时钟变为大钟楼。

事到如今,我不可能再坚决地使用界限解除。

这意味着我必须停下正在进行的蓄力,然后再次积蓄力量,而且停止前消耗的体力与精神力会就此消失。打倒奥塔先生后,还要与强韧勇士们战斗,因此我不能再消耗更多了。

我双手握住剑柄,迅速进行着蓄力,距离最大蓄力还有不到一分钟。

(…………真的,要打过去吗?虽说对手不是一般方法可以打倒的,但将这最大蓄力过后的【英雄愿望】……!)

【英雄愿望】的破坏力,自然是我自己最为了解。

短时间蓄力暂且不提,将力量提高到极限的斩击,无论什么样的敌人,都被彻底消灭掉了。贝尔·克朗尼靠着这个『技能』,数次颠覆了等级的差距。

神大人曾说过。这是逆转的力量,是『英雄的一击』。

这『极大的一击』,要被我打到活生生的冒险者身上……?

我看向伫立于前方的猪人。

他身上的防具,竟然是轻装

左胸、手甲、护额等等乍看十分厚重,但其仅仅保护着有限的部位。靠着那种防御,他会不会轻易败给最大蓄力的斩击,性命被我夺去?

敌人是都市最强的冒险者。

不得大意,不得留手,甚至不得产生愚蠢的揣测。

但是,即便如此——

心中升起的犹豫引发了踌躇,令我不知该不该使出这全力的一击。

但是,如同要扫去我的担忧一般。

奥塔先生——开始了咏唱

「【银月之慈悲,黄金之原野。谨此领命,此身乃战之猛猪王者】」

响彻四周的咏唱令我双眼瞪到极限。

「【身载女神之神意,勇往直前——】」

短文咏唱。

虽然咒语仅过片刻就已完成,他却释放出凶猛的魔力。

「【希尔帝斯·维尼】」

像是黄昏之色的光辉,于【猛者】的剑上收束。

「什……!?」

这光辉先是令我眯起眼睛,随即倒抽一口冷气。

武器带上光芒,变成了『黄金之剑』。

猛烈的魔力光覆盖在大剑的表面,甚至有如终末之焰。光辉耀眼得给人一种剑刃膨胀的错觉,甚至令人以为这把武器披上了一层巨型黄金野猪的毛皮。

魔力高涨得非比寻常……难道说,和【英雄愿望】一样?

不对——这是纯粹的『超强化』!?

『那就是芬恩大人说过的,奥塔大人的魔法……?据说击破了同为Lv. 7的冒险者的黄金光辉……!!』

看到耀眼的金色光辉,莉莉在水晶深处落下战栗的低喃。

不在意对手蓄力的『力量增幅』。

虽说有些模糊,但将其与事先从莉莉那里听来的情报组合起来后,我如此猜测到。

单纯对力量进行强化。

而正因为其十分单纯,因此一旦与拥有异常强大的『力量』的奥塔先生组合起来,就变成了超乎想象的『必杀』。

感受着沿皮肤淌下的冷汗,此时我彻底抛弃了踌躇。

那把『黄金之剑』中蕴含的力量就是如此破格,甚至令我做出这一决断。

「…………」

「…………」

随着蓄力的进行,我如同弓弦逐渐拉紧的弩一般,慢慢摆好架势。

双手紧紧握住大剑的剑柄,身体下沉,侧身站立。

像是照镜子一样,奥塔先生也采取了同样的架势。

对方给予的双剑中的一把,成对的大剑。

武器条件相同。没有优劣之分。

那么会分出胜负的,就是将臂力与魔力结合在一起的,纯粹的破坏力。

白光与金光。

低吟的火焰与勇猛的光芒。

从剑上泄露的力量形成波动,向周围泛滥,填满了圆形剧场。

莉莉紧张地注视着。

都市里的憧憬艾丝小姐们也一定在通过『镜子』看着。

我清晰地感觉到所有没在战场上战斗的人们都朝我们投来视线,紧紧握住粗壮的剑柄。

接着,『那个时刻』来临了。

五分钟。

到达Lv. 5后得到延长的蓄力时间过去,不住鸣响的钟声到了极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跑了起来。

用出浑身的力量。

将寄宿着圣火的大剑抗至右肩,朝着挡在前方的『最强』飞奔。

奥塔先生没有动弹。他纹丝不动到令人心生恐惧。

他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巨岩,从正面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突击。

动摇,恐怖,战栗。

我将这些全部甩开,放出火焰的咆哮,释放了『圣火的一击』。

「圣火英斩!!」

全心全力。

爬到Lv. 5的贝尔·克朗尼释放出的,无疑是最强的一击。

面对这一必杀,架起大剑的猪人——吼了出来。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发出仿佛要仅凭声音就将我推回去的怒吼,释放了不可思议的『怪力』。

『黄金的一击』挥下,与『圣火的一击』撞到一起。

然后。

「——————————————!?」

巨大的冲击,闪光,还有轰响。

拮抗仅维持了数个瞬间。

刚以为熊熊燃烧的圣火压制了黄金的毛皮光芒,彼此的大剑就几乎同时迎来极限,剑柄以上全部粉碎,将我和奥塔先生吹飞到了正后方。

「噶!?」

我以决堤之势掠过巨大舞台,后背撞上了大理石墙壁。

石墙被后背猛撞的地方变得粉碎,肺部强行将空气挤出,大剧场真的摇晃起来,发出了悲鸣。墙壁和观众席都有裂纹生出,石板扬起了沙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整个都市遗迹岛屿中,所有声音都消失不见。

简直像是冒险者与强韧勇士们都因为我们这一击的冲突而停下动作,屏住了呼吸。

「咳,咳……啊啊啊……!?」

只剩剑柄的大剑从手中掉落,必杀的反作用袭向全身,折磨着我。

冲击令我两手不住抽搐,此时我抬起了头。

沙尘深处。

渐渐散开的烟雾前方。

我颤抖地呼吸着,半是祈求地盯着那里……随即『黑影』现出了身姿。

「……两相抵消啊。」

低沉,简短的声音。

那个人站在那里。

过于粗壮的双脚在铺有石板的舞台上拉出了两条线,他依然保持着猛撞向背后墙壁的姿势。

奥塔先生将巨大的后背从崩落的石墙上剥下,缓缓地看了过来。

「不对……考虑到等级,是你的一击比我更强啊。」

纯粹的称赞。

铁锈色眼睛眯起,称赞着与敌人的魔法希尔帝斯·维尼抵消掉的圣火英斩。

虽然得到了称赞,但我的脸却染上了苍白之色。

抵消?中和?【英雄愿望】吗?

面对那个破坏者扎格诺特的破爪都赢下来的,『圣火英斩』吗!?

「这一击真是不错……但是。」

我的全力,没能抓住这最初也是最后的良机,没能成功讨伐【猛者】。

被圣火炙烤的身体吐出了黑烟,猪人武人却悠然地,感觉不到有丝毫损伤的向前走来。

「约好的只有一击而已。」

他扔掉变成凄惨残骸的大剑剑柄,从背后拔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黑色大剑』。

嵌入手甲中的水晶在喊着什么。

肯定是在说快逃,快一点。

但是,被战栗牢牢控制住身体的我已经理解了一件事。

只要背对他,就会被杀。

逃亡不被允许。

只能在这里,与那位『最强』战斗到生命终结。

「现在开始——就是单纯的斗争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圆形剧场,已经变成了无情野猪的猎场。

斩击瞬间闪过。

银色刀闪与漆黑剑光激烈地交汇。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野兽一样怒吼的是椿。

一切叫做衣服之物都被砍碎,上半身只剩裹胸布一枚,可半矮人女性依然吼了出来。她用着双手握持的长刀,一次次地弹开猛烈的剑击,并反击回去。

与化为修罗的独眼锻造师对峙的则是赫格尼。

身上的外套变得破破烂烂的黑妖精的目光中,既没有畏惧也没有不屑。他将浑身带着升华金光,誓要砍倒自己的女性视为强敌,自身也凭借战王的威风,堂堂正正地以刀剑相争。

银与漆黑,金与深紫。武器与魔法的尾光交错,画出一道道轨迹。

两者上演着令哪怕身处战场的强韧勇士与冒险者们都哑口无言的异次元交战,斗争变得愈发激烈。接着,

「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啊啊!!」

最后一击挥出。

一边扔掉刀鞘,挥出灌入全力的右袈裟斩。

一边则宛如要刀剑相交般,使出高速的上撩斩。

挥出刀与剑的椿与赫格尼交换了彼此的位置,保持着数瞬的残心之姿。

「——!!」

肩膀喷出血液的是赫格尼。

他眯着眼睛看向被劈开的左肩,战场的风吹得外套猎猎作响。

「——咕、啊」

察觉到自己的败北的,是椿。

斜向一闪而过的上撩斩砍得身体吐出鲜血,缠胸布也被砍断的同时,她的身体朝地面倒去。

扎成一束的黑色长发也挣脱了束缚,呈扇形摊开,与此同时等级升华的光芒散去,仿佛在宣告时限已到。

「……你该感到光荣,【独眼巨师】。你的一击威胁到了这条性命。」

赫格尼右手拿着剑,回过头说道。

侧身倒在地上的椿也仅仅转动着没戴眼罩的右眼,看了回去。

「但是,这把《受难深渊》乃『前卫杀手』……你的结局亦和其他剑士同样,均为魔之剑的饵食。」

赫格尼的爱剑,第一等级武装《受难深渊》。

同时也是某个咒术师曾参与制作的诅咒武器,付出代价后所显现的能力是——『扩大斩击范围』。

对人战中,越是视力优秀的剑士越能扰乱其距离感,对军战中则可以一次劈开众多敌人,是纯粹的杀戮属性。第一级冒险者中拥有顶级白刃战能力的赫格尼若是挥起这把剑,便会成为魔之剑帝,无论个人战还是组织战,全都是他统治的领域。

「你这,家伙……」

哪怕是培养过无数武器的椿也没能看透那漆黑咒剑受难深渊的剑路,剑路一次次切开她褐色的皮肤,留下了数道伤口。

即便通过犯规招式等级升华拥有了巨幅上涨的能力值,却依然没能超越赫格尼的剑。

「所以,才说…………不想当你们的,对手的…………」

对不住了,主神大人——韦尔吉。

闭上眼的前一瞬间,她轻声说出了对主公,以及早已倒地的青年的歉意。

派阀联军的最强战力,Lv. 5的最高级锻造师倒下,此事令形势一下子有了剧烈的变化。

「【独眼巨师】……!」

看到椿败北的身姿,达芙涅脸上血色尽失。

本身派阀联军的士气就处于大劣势,如今更是跌到了谷底。

镇守中央部队的椿——第一级冒险者级战力的陷落,就是有着这样的意义。

「喂,要怎么办啊!?」

「『魔剑』也一点都不剩了!」

「【女神战车】把锻造师们都……!」

作为一个小队集体行动的波鲁斯,樱花,千草接连发出悲鸣。

正如他们所说,阿伦自由地跑来跑去,优先狩猎掉了拿着『克洛佐的魔剑』的人们。右翼,中央,左翼,无论这些人配置在何处。他利用高速的脚力无视掉之间的距离,将剩下的【赫菲斯托斯眷族】的锻造师和旅馆街的冒险者依次埋进大地之中。

就连担任副指挥官的达芙涅,也甚至想不出一个方针,更遑论设法打开局面了。

在眼看被逼到停止思考的这种状况下——那位『战王』无情地出现在她们面前。

「接下来的祭品是你们啊。」

「……!【黑妖魔剑】!」

砍倒椿之后,赫格尼将达芙涅她们定为了下一个目标。

勉强维持着小队形式的她们被认定为目前最大的威胁——但也只是和蚂蚁相当的不安要素,赫格尼干脆认真地,甚至有些奋不顾身地来到了这片右翼的战场。

「小、小达芙涅……!?」

站在队伍中央的卡珊德拉脸色变得苍白,仿佛一位病人感受到了自身的死期。

达芙涅条件反射地站在治疗师的她面前,保护着她,随即又仿佛事不关己一样想起:如今这么做已经没有意义。

血液与汗水交织在一起,变得又重又黏,顺着少女的脸颊淌下。

「喂,喂!?怎么办啊,【月桂遁走者】!?怎么办才好!你快说点什么啊啊!」

在战场与第一级冒险者对峙这一『绝望』,比在场的任何人理解都更为深刻的波鲁斯大声叫喊,就快要陷入恐慌。他没有立刻拔腿而逃,是因为和达芙涅一样,他也知道这没有意义。

「达芙涅小姐……!」

「【月桂遁走者】!」

架着弓箭的千草,站在队伍最前方,紧握战斧《皇刚》的樱花都在等着指挥官做出决断。

(别这样啊。我又不是多么了不起的指挥官——)

心跳的声音占据了达芙涅的头脑。

(我可没法像勇者那样,想出起死回生的一招——!!)

想要放弃所有责任的冲动支配了达芙涅的内心。

(——但是,莉莉露卡她。)

而达芙涅的意志。

在最后的最后,回想起某位少女的侧脸,打消了刚才的念头。

(无论面临多糟糕的状况,也没有逃避啊……)

她回想起的景象是『远征』中的事情。强化种苔藓巨人楼层主安菲斯比纳,接连降临的残酷。

在这些绝望之中,莉莉小小的身体颤抖着,却一直在战斗。

达芙涅装作一个『师父』,培养起来的少女,绝对不会逃避。

(……那不就只能去做了嘛。)

真是太讨厌了。

达芙涅内心深处吐露出这样的话语,同时双眼重新拥有了力量。

这段时间对少女来说如永远般漫长,对世界来说,却仅仅是数个瞬间的纠葛。

但赫格尼发现仅仅是数个瞬间,达芙涅就正如自己所料,重新散发出『威胁』的味道,于是他锐利地眯起双眸。

「要挣扎吗。这也不错。那么现在开始,我便视你们为『敌』。细心地,郑重地,万无一失地……将你们全部狩猎。」

战王不会大意。

无论对方位格多么低下,漆黑魔剑依然斩尽杀绝。

达芙涅眉头紧锁,盯着毫无可乘之隙的黑妖精。

架起的漆黑之剑,晃动的黑色外套,彻底发动的『自我改变魔法』——

观察敌人一切的一切,吸收了各种情报的指挥官达芙涅最后盯着的……是依然指着她们的剑尖。

「……」

她闭上眼睛。

轻轻握了下挂在腰间的蓝色水晶,仿佛将一切托付了出去。

「大家,听我的。」

最终达芙涅睁开眼睛,像一位暴君一样,下达了『最糟的命令』。

让他砍吧。」

「咕——!?」

「阿伊莎阁下!!」

猛烈的剑戟声之后,悍妇亚马逊的呻吟与少女人类的悲鸣同时发出。

「「结束了。」」

阿伊莎的视野中,大锤与大斧如同要压扁视野般逼近。

这是格列佛四兄弟的次男与三男,杜华林与贝尔林的必杀连携。

既不能防御也不能回避,退路已被封锁。两人从左前方与右前方步调一致地挥出武器,正要无情地将阿伊莎破坏。

「「——然而,又要被阻止了啊。」」

在那前一瞬间,长男阿尔弗利克与四男格尔厌烦的声音响了起来。

简直像拥有四个视野一样,本来要解决阿伊莎的杜华林与贝尔林向后退去。

一瞬之后,猛烈的『雷击』于四兄弟曾经站立的位置炸开。

「娜扎阁下……!感激不尽!」

「嘁,要是没有那家伙,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被人射出,插在形成的大坑中央的,是一把细剑型『克洛佐的魔剑』。

发出欢呼的命瞬间扑向插在那里的细剑型『魔剑』,瞄准格列佛四兄弟横向挥出。

「又没解决掉。」

「已经多少次了。」

「第十一次。」

「其他冒险者都顺利削干净了,【丽杰】和【绝†影】却很顽强。」

四兄弟各自说着抱怨似的话语,同时从容地将唯一可能击沉他们的豪雷——魔剑那巨大的威力轻松躲开。

都市遗迹西部,『主战场』东南侧。

派阀联军的左翼部队,至今仍未全灭。

部队忍耐着【炎金四战士】率领的强韧勇士的猛攻,其表现足以令在都市观战的众神毫不夸张地称赞其为奋斗。

这都是因为其中有一名小心谨慎,比任何人都要胆小的『弓兵』。

「快过头了……!以我的本领,不可能射的中!」

阿伊莎她们后方,娜扎占据了成阶梯状排列,约100M长的柱廊顶端,她发出状似悲鸣的声音,同时从后背的箭筒中将新的箭矢——『魔剑』架在了长弓上。

利用『克洛佐的魔剑』进行的长距离射击。

正是这第一级冒险者就能加以牵制的狙击延续着阿伊莎她们,以及左翼部队的性命。

「狙击对手的同时,也为同伴在下们进行『魔剑』的补给……!没想到竟还有此等战术!」

「还真是会有这么偶然的事情啊!但是,那个小人族也快习惯过来了!注意别让『魔剑』被他们给抢了!」

娜扎射出去的是形似箭矢的细剑型『魔剑』。

在命中目标,或是插入地面引发爆炸之后,趁瞄准的敌人向后退去,阿伊莎她们就拔出这把『魔剑』,『补给』到手边。

援护的同时进行武装补充。

依靠这个,左翼部队才勉勉强强,真的是勉勉强强地维持住了战线。阿伊莎也很清楚,要是没有那个援护,己方早就被轻易打倒了。

命她们将娜扎补充来的『魔剑』拿在手中,果敢地瞄准阿尔弗利克他们发起炮击。

「犬人!说什么也要保护好阿伊莎啊!」

强韧勇士这些家伙就由战斗娼妇们拦住!哦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娜扎专心进行的是对阿伊莎与命的援护。也就是对格列佛四兄弟。

其他敌军——强韧勇士想要消灭麻烦弓兵,却被仰慕阿伊莎的战斗娼妇们带着送死的觉悟缠住了。多亏了她们,娜扎才能在这极其不稳的天平之上专心进行援护。

她自己也不停在柱廊间移动,主动改变着狙击地点。

「这里有个好狙击手啊。」

「而且十分谨慎。」

「赫定的计划有一部分失控了。活该。」

「我们可是被完美地拖在这里,别光顾着开心。」

可以看出他们还很从容,但格列佛四兄弟也同样坦率地称赞了娜扎。

【芙蕾雅眷族】的作战,是在消耗了足够数量的『克洛佐的魔剑』的基础上实行的歼灭战。

而这却因为娜扎的临场判断产生了微小的失误。

除了预备队,其他所有部队都毫不吝惜地——完全按照赫定的引导——胡乱发射魔剑,只有娜扎没有将『魔剑』用光。因为她自行放弃了莉莉命令过的用『魔剑』来精密射击这一手牌,并改为优先保全自己

「这『魔剑』就是生命线对吧……?那我可不能轻易放手啊……!之前就因为行动太过鲁莽,才会被带走一只手臂……!」

六年前便不再当冒险者的娜扎·俄里希斯总是会挂念着『保险』进行战斗。在地下城探索中犯下错误,一只手被怪物啃光的心伤夺走了她与怪物战斗的勇气。

但这同时也令她变得聪慧,变得讲究策略。

(不要紧,我很清楚自己的斤两。我只是帮助命她们而已,所以,冷静一点……!)

汗水淌下的娜扎一直在计算着插入箭筒中的『魔剑』还剩多少,决不贪心,仅仅履行着支援的职责。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够打倒第一级冒险者。

从未考虑过自己能够成为英雄。

正因为如此,娜扎才令左翼部队存活了这么久的时间。

从结果来看,过去那丢人的经验如今却于危机中拯救了同伴。

「但是,这只是慢性自杀……结果显而易见!」

同时娜扎也准确地理解到,这只是在拼命挣扎罢了。

将所有『魔剑』都射出去之后,格列佛四兄弟就会轻易地发动反击,阿伊莎、命、还是娜扎都会被他们解决,就如同拧断婴孩的脖子一样轻松。他们没有勉强自身,只是慢慢地等着均衡被打破。

娜扎的侧脸上,苦涩与认命一闪而过。

八对二

这就是将战争游戏如今的形势视觉化后的数字。

而且还是给派阀联军加了又加之后的数字对比。

都市里的众神一言不发地看着,民众则因这还在进行的纯粹的蹂躏而脸色铁青。单方面占优的战斗甚至挫败了声援的意志。虽说部分地区还有着难以称为善战的抵抗,但面对着相差悬殊的力量差距,大部分都市居民还是陆续移开了目光。

正处于战斗漩涡中的冒险者们体会着远远超过民众的绝望,却依然进行着反抗。如今这已经变成了一种倔强。敌人实在是太过超乎寻常,自己输得甚至有些荒谬,因此才拼尽全力,想着至少要报上一箭之仇。哪怕是擦伤也好,就是想找对方麻烦,让对方气得脸庞歪曲。【芙蕾雅眷族】强大到最终反而令冒险者们愤怒不已,他们和她们这些强韧勇士,足以令冒险者们开战前那胆怯的心情变成如今这种豁出一切的想法。

最重要的,就是想要看到眼前这群讨厌的家伙哭丧着脸的样子

毕竟派阀联军的『王牌』还没有死去。

聪明的冒险者们已经发现自己只是『诱饵』。

意识到指挥官莉莉利用着他们,将他们用作掩饰,把那只『白兔』送去了女神芙蕾雅的身边。

所以,哪怕这是比蛛丝还细的胜机,却依然还有希望。

希望应该还在,他们如此说服自己。

所以冒险者们战斗着,战斗着,不停战斗下去。

十分了解未完英雄小小新秀的人们升腾起冲天的气势。

还能动弹的阿伊莎、命、娜扎、达芙涅、卡珊德拉一直在抵抗,春姬无视喷出的大量汗水,一直在歌唱。

然后战斗着,战斗着,不停地战斗着,到最后。

一道打碎了希望的『轰响』诞生了。

「「「————————————————————」」」

战场上出现了空白。

紧紧地抓住所有心脏,盖过了无数怒吼的『粉碎声』轰然响起。

在岛内战斗的人们,全都不再战斗。

无论敌人还是同伴。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

强韧勇士屏住呼吸。

冒险者们脸色苍白。

第一级冒险者们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眯起了眼睛。

看向派阀联军的众人一直假装没有听到的,战斗声轰响的『西北部』。

「快住手吧!!」

第一个流下泪水的是埃伊娜。

「求你了……快住手吧……!」

「埃、埃伊娜……」

在映出那个『景象』的『神之镜』前方,她带倒了椅子,猛地起身。

用尽全力大喊之后,埃伊娜的双眼流下大颗泪水,不管不顾同事蜜西亚的声音,双手捂住了脸。

「……!!」

将拳头握得渗出血液的是艾丝。

她责备,咒骂着没有站在那个『战场』上的自己,脸庞带上了绝望。

其他第一级冒险者们都缄默不语,只有一旁脸色苍白的缇欧娜才是能理解她的人。

「贝尔大人!?」

最后大喊出声的是莉莉。

这一『终焉』终于令她阵脚大乱,指挥官的面具生出了裂痕。

颤抖的栗色瞳孔正注视着眼晶深处,站在『圆形剧场』中的巨大黑影。

一名武人一把抓住少年的头,将他提了起来。

「…………噶…………,…………啊…………,…………!?」

漏出声音碎片的,是现在头盖骨还在吱嘎作响的少年。

他的身体变成一片破布,防具早就消失,变得粉碎。

离开地面的脚失去了目标,如同坏掉的钟摆一样难看地晃荡。

贝尔·克朗尼惨遭『彻底败北』。

「……」

猪人武人一言不发。

左手拿着黑色大剑,右手攥着少年的头,表情丝毫未变。

铁锈色的瞳孔如今依然在评定着变成一张破布的少年。

「不要弄坏了哦,奥塔。」

远方。

在古老又腐朽的『神之家』中听到轰响,察觉到事情经过的美神拄着脸颊,双眼紧闭着说道。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喜悦,只是将其当作『理所当然的结果』。

「站起来。」

「噫!?」

右臂轻轻甩出。

这平凡至极的举动令贝尔的身体扎进了崩落的瓦砾之山中。

叙述着激烈战斗的痕迹的『圆形剧场』已经完全变样。

这里饱受炎雷洗礼,承受攻击的余波,墙壁和观众席崩落,无数块石板也被掀开。

这是未完英雄贝尔·克朗尼全力反抗的证明。

而在这讲述着战斗有多么激烈的战场之中,奥塔则是令人胆寒的『无伤』。

对少年来说,武人就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啊、嗞、噶啊啊啊…………!?咕、唔唔~~~~~~~~…………!!」

贝尔的喉咙强行扯出重振旗鼓的声音。

伴随着从伤口滴落的血潮,他挤出仅有的力气,站了起来。

血液涌入深红色瞳孔,将其染成更深的红色,同时他将不住颤抖的左手向前伸出。

「——火焰,伏特啊啊啊!!」

勇往直前的炎雷。

速攻的魔法。

奥塔没去躲这朝自己飞来的绯色闪电的枪尖。

呯地一下

他甚至没有用黑色大剑,只是如同驱赶蚊虫般挥了挥右手。

仅此而已。

仅仅这样,少年的『魔法』就消散了。

「————」

跳跃。

不待满身是血的贝尔哑口无言,那副巨躯就已经跳到头顶。

少年踢了下地面。

他身受重伤,却还是采取了只有第一级冒险者能做出的最佳回避动作。

但依然不行。

粗壮沉重的刚脚将瓦砾之山变成了空地,随即就一掌伸出,抓住了贝尔本应逃开的一条腿,然后顺势在头顶划出一道圆弧,砸到石板之上。

「啊噶啊!?」

后背着地,贝尔自身变成了粉碎地面的铁锤。

强烈的冲击。

一道荒雷火花刺激着痛觉已经失去意义的背脊。

对损伤的报告甚至算不上正常的声音,于是以痛哭的形式展现,在他眼中,蓝天逐渐失去了应有的样子。

这一次,贝尔的意识真的快要断绝,而就在这时,无情的鞋底打入他的腹部。

「——————噫。」

觉醒。

启动。

地狱

利用痛苦与冲击进行的强制『复苏』,如今他甚至有些怀念少女海依德的治愈,怀念得足以落泪。

「站起来。」

不会结束。

贝尔伤痕累累的身体里,除了绝望一无所剩,而武人的『洗礼』绝不会结束。

男人不带感情的瞳孔俯视着少年因血液和泪水变得一团糟的脸庞,对他说道:

「记住了。这就是『泥土』的味道。」

少年用微弱的声音说着‘别打了’,但这自然不会传到他的耳边,他伸出去的右手抓住少年衣领,再次高速地将他扔出。

轰响与粉碎。纤细的身体与白色的头发如同兔子亡骸一般弹跳着。

四分五裂的石墙残骸前方,贝尔如同断线人偶般倒下,嘴唇紧贴地面,血泊静静地向外扩散。

看到这一景象,埃伊娜终于下半身一软,瘫在地上不住哭泣。

「…………」

凭借妖精之眼见到这一景象的赫定面无表情。

「贝尔,君…………」

通过莉莉的眼晶理解了这一惨状的赫斯缇雅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

「……你要去哪,阿斯菲。」

「这还用问吗!!绝对不能让其白白浪费!!」

阿斯菲猛然站起,背对面无表情的神明赫尔墨斯,握着闪着光芒的魔道具冲了出去。

「贝尔·克朗尼被…………」

「那个小鬼…………不是都Lv. 5了吗?」

「哪怕是世界最快兔,也打不过啊……」

都市的某个酒馆中,没参加战争的明智的冒险者们都茫然若失。

仰望着『镜子』的画面,所有人都被恐怖所支配,这时,一名冒险者说道:

「蠢货。你们以为那家伙是谁啊。」

他是一名熟练冒险者。

在七年前的乱战中活下来的兽人,带着畏惧与战栗恨恨地说道:

「那家伙可是奥塔啊。」

这就是答案。

不需证明的,绝对的解。

都市最强。

Lv. 7.

『顶点』。

贝尔静静抽搐着的身体横向倒下,深红的视野中仅仅映出一名王者的身姿。

「要承受那位大人的宠爱,就先超越我吧。」

承受着没有尽头的『洗礼』,流下血泪的少年感受到了自己的『终结』。

第九章 予你花语

抱歉,阿尼亚。

抱歉,库洛艾。

抱歉,露诺亚。

抱歉,琉。

对不起……蜜雅。

「…………」

坐在石制王座上的芙蕾雅紧紧闭着眼睛,皱起了眉。

她一只手抵住额头,因直接在脑海中回响的文字罗列与接连响起的声音而渗出不快的感情。

(又在做『梦』了?)

身边担任护卫的一男一女担心地窥视着她,但现在连回应他们都感到麻烦。

死去的女孩希尔——不对,是另一名女孩海伦在看着『梦境』。

借助『变神魔法』唯一秘法华纳·赛德,芙蕾雅与海伦会共享五感。海伦现在依然维持着发动魔法的状态陷入昏厥,因此芙蕾雅也会像这样感受到她不时看到的『梦境』。

视野还是一片黑暗。但她的『歉意』正在听觉中回响。

海伦一侧,女神情绪激动时会发生『情绪逆流』,但芙蕾雅这一侧则不可能发生这种现象。芙蕾雅并不知道海伦的思考和想法,仅仅接收传过来的『情报』。而如今,这属于令她尤为不快的『杂音』。

如果说海伦追着女神的情绪,在自己的梦中说出了这些『歉意』,那海伦正可谓是芙蕾雅的镜子。

她连芙蕾雅本应杀掉的女孩的残留思念都捞起来,放在光天化日之下。

(真是面丑陋的镜子……)

如果说,就连在沉眠的深渊中看到的『梦』都是记忆与情绪的集合,那芙蕾雅就无法窥探海伦的梦境。她知道视野被封锁,一片昏暗,少女依旧在沉睡。脸颊传来液体的触感,可能是眼中流下的泪水。

芙蕾雅早已不关心趋势已成定局的战争游戏,她头痛难忍般压制着身体内侧响起的声音——而就在这时。

「!!」

芙蕾雅猛地站起身体。

她的动作如此迅猛,表现得完全不像是一位女王。

护卫大吃一惊,她则是大大张开了银瞳。

「……芙、芙蕾雅大人?」

「您怎么了——」

「告诉赫定,让他快点结束。」

女神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问题。

她用锐利的目光看着停下动作的眷族们,如此命令。

「传我命令,立刻了结这场战争游戏!」

「「遵、遵命!!」」

主神几乎没有像这样大喊过,一男一女两名护卫都屏住呼吸,身体一抖。

两人整齐划一地冲出『神之家』,前往指挥官身边。

如今空无一人的神殿内,坐回王座的女神脸上第一次带上了些许焦急的表情。

「尽快结束?」

赫定回过头,反问他们。

「没、没错。芙蕾雅大人是这样命令赫定大人的。」

「突然就说要干掉派阀联军……!」

赫定紧紧盯着从主神身边赶来传令的两名护卫的表情。

很明显,看到芙蕾雅的骤变,他们自身非常惊慌。

也就是说,这真的是『女神的神意』。

『她』心中产生了某种心态的变化,令她不得不下达神明的严命。

赫定静静地眯起眼镜深处的眼睛。

「……知道了。由我来命令全军。至于那只蠢猫还有其他干部,拉斯克和蕾米莉亚,你们直接去转达。要是我命令他们突然改变方针,那群蠢货肯定会有所怀疑,不去遵从。」

「明、明白了!」

然后作为指挥官迅速开始了行动,整理好对第一级冒险者们的个别指示,交给了这两人。

从芙蕾雅身边赶来的一男一女的团员并没有对还要跑腿这件事感到厌烦,两人朝派阀联军依然在抵抗的『主战场』跑了过去。

赫定默默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然后抬起了头。

「全军,现在开始进攻!大本营的位置也向前推进!迅速行动,此为女神之意!!」

「你说是『向前进攻』?」

又用高速枪术捅倒了一名锻造师的阿伦吊起了眉毛。

『克洛佐的魔剑』掉到石板上面,气喘吁吁地赶来的女性团员则是点了点头。

「没、没错……全军都要开始进攻!」

「本来不是要在这里彻底击垮敌军战力的吗。事到如今又改变方针,那个蛆虫是什么意思?」

「不是赫定大人,这是芙蕾雅大人的指示!她说要迅速决出胜负!」

阿伦如预想一样比较反抗,女性团员将事先准备好的答案直接扔了过去。

听完,表情带着杀气的的阿伦也将眉毛扭成了诧异的形状。

「什么……?此事当真?」

「是的,我和拉斯克亲耳听到。芙蕾雅大人语气颇重地……下达了命令。」

巧的是,阿伦和与赫定一样,紧紧盯着斟酌措辞的团员的脸。

拉斯克与蕾米莉亚在事先就被选拔为守护『神之家』的护卫。既然是她们说的,那毫无疑问就是芙蕾雅的神意。本来她们不在主神镇守的最终大本营,而是跑了出来这件事就可以叫做异常事态。倘若是赫定的指示——前提是自己看不惯的事情——阿伦恐怕已经拒绝,但如果是芙蕾雅希望如此,那就不同了。

他忍住咂舌的冲动,用锐利的猫眼迅速看了圈周围。

战况已成定局。

胜负已分,派阀联军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胜算。

那么,即便按照女神的神意,稍微拨快一点指针也没有任何问题。

『都市最速』的第一级冒险者皱着眉,认可了大本营的决定。

「……按照那个蛆虫的作战来,从敌人右翼脱离。把闲着的家伙集中起来!」

「是!」

女性团员逐渐远去,阿伦结束了对敌方魔剑部队的歼灭。

来去自由,神出鬼没的阿伦的袭击导致【赫菲斯托斯眷族】的锻造师以及拿着『克洛佐的魔剑』的冒险者们几近全灭。『魔剑』已无法成为威胁。阿伦一脚踩碎离开倒地的锻造师的手,滚落到眼前的长剑型『魔剑』,脚尖转向联军右翼。

「…………呼—,呼——!!咕唔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闪开,大块头。」

浑身是血的道尔穆双手撑着地面,在阿伦眼前站了起来。

被强韧勇士们的突击所突破,践踏,又被赫定的炮击打到这里的前卫盾职矮人架起他的武器,想着至少要阻止第一级冒险者去掐断联军的最后一口气。

「休想过去!!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满是裂纹的铠甲从身上掉落,鲜血向四周挥洒着,瞄准猫人挥下了战锤。

而表情纹丝未动的阿伦甚至没有沾到一滴飞散的血液,更不用说这把战锤。

他无声地移动,从道尔穆身边穿过,将武器和矮人的钢铁之躯全部大卸八块。

「噶啊啊啊——!?」

矮人轰然一声沉入大地,却再也没有引来阿伦的注意。

如今的『战车』已接到了转动车轮的命令,不会再去关心区区一名冒险者。

「跟我来,你们这群慢吞吞的。」

看到军队已经集结,战车开始了无情的『进击』。

『啊…………哎——————————呀!!【芙蕾雅眷族】入侵!!【芙蕾雅眷族】入侵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卜里今天第一次进行了像样的播报。

他只有在最最开头,『魔剑』开始炮击时大喊大叫过。

之后【芙蕾雅眷族】一方接连不断的蹂躏就让他沉默不语。面对这播报和解说没有任何意义的凄惨战况,他也只能和观众一样闭上了嘴巴。

而如今,他终于能大喊出声了。

这也就意味着【芙蕾雅眷族】想要主动地结束这场对决。

『【女神战车】率领的部队从派阀联军的右翼离开,瞬间东进!!目标显而易见,就是空门大开的联军大本营,遗迹东域——————————!!』

播报的巨大音量,以及战况的巨大变化令欧拉丽的民众逐渐吵嚷起来。

接到芙蕾雅以及赫定的指示,强韧勇士们集结于『主战场』北侧。

阿伦在最前头,以一般人都会觉得异常迅速的进击速度,排成一列朝岛屿北侧飞奔。

「唔唔……!?」

莉莉看着敌影陆续从视野中穿过,却无计可施。

他们绕着镇座岛屿西侧中央的巨大坟墓跑了个大圈,突破了陷入毁灭状态的右翼部队。

『透明状态』的春姬等预备队去了还在硬撑的阿伊莎她们左翼部队,进行支援,如今却起了反作用。阿伦,不对是敌军指挥官赫定准确地掌握了莉莉构筑的阵型,一口气击穿了变得薄弱、脆弱的右翼。

再也没有能用出的手牌,也没有可以动用的军势,莉莉只能在坟墓的屋顶眺望着敌人进军,而阿伦他们也同样无视了她这位指挥官,前去分出胜负。

这发生在一瞬之间,如旋风般迅速。

战车率领的侵略部队轻松穿过中央分界线,入侵了都市遗迹的东部。

「敌部队,去了己方阵地……!?——赫斯缇雅大人,快跑!!」

这也就意味着,要去消灭那些主神。

莉莉的尖叫沿着配备给主要神明们的眼晶飘飞四散。

赫斯缇雅她们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等下,等下啊啊!!我要投降————!!」

「我们是美神芙蕾雅大人的同伴!!只是被眷族们小鬼们卷了进来!Do you understand!?」

「好吵。」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首先被瞬秒的是曼尼与摩迪两神。

潜伏在破败遗迹中的的男神们举起双手表示归降,却依然因飞奔在前的阿伦的一闪——疾驰的风压——而滚落地面。

银枪的枪尖仅仅切开了插在神明们胸前的『花』,红色与橙色的花瓣四处飞散。

『曼尼,摩迪,两眷族!出局!!』

紧接着,在欧拉丽的伊卜里便对游戏里首次出现的出局神明做出无法继续的判定。

没了『花』的主神出局,会导致眷族也一并退场,这就是这次的战争条件。

摩迪与曼尼的【眷族】,也就是瑞维斯这些妖精与道尔穆这些矮人就会失去战斗的权利,有要迅速从岛内离开的义务。

然而,跟眷族离开岛屿的速度比起来,击破众神的速度还要更快。

「散开!周围遗迹里有好几名!」

「明白!」

「发现!!」

「——唔嘎啊啊!?」

听到阿伦的指示后,团员们同时散开,相继寻找起联军一侧的神明。

阿伦等五感优秀的兽人强韧勇士们准确地暴露出神们的潜伏地点。疾驰的势头丝毫不减,将整个遗迹闹得天翻地覆,这种情形就像一场暴风,正可谓电光石火。

都市居民正通过『神之镜』从多个视角俯瞰战场,但他们的眼睛依然跟不上这场进击。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欧格马眷族】,出局!!』

伊卜里则依靠上级冒险者的动态视力勉强跟上,因此只有他的播报在依次念出逐渐出局的众神与派阀的名字。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塞尔凯特眷族】,出局!!』

「……果然不行啊。」

『【苏摩眷族】,出局!!』

神明们的『花朵』全部飘散。

遗迹内部,石柱阴影,壶中。藏身地点有时甚是奇葩的男神的所在地暴露,拼命跑来跑去的女神的胸前被无情切开。作为护卫留下来的眷族们的抵抗也毫无作用。抱歉,莉莉露卡·亚蒂——就连一句担心前眷族的低喃都会被盖过,掩埋。

「夏克缇团长,美神眷族芙蕾雅眷族实在太快了!根本无法撤回所有联军冒险者!?」

「不用勉强!注意不要干涉战斗,优先将重伤者拽出来!」

众神陆续出局,而眷族的脱离则十分迟缓。

现在还两脚站着——意识还在的——在战斗的冒险者屈指可数,大多数人都失去力气,沉入大地之中。

作为裁判,在岛内各个边缘待命的【迦尼萨眷族】在可以目视到神明出局的范围内,尽可能地设法将无法自行脱离的冒险者们搬到外面。其中也有失去意识的瑞维斯、摩尔德以及道尔穆他们的身姿。

「赫斯缇雅!快逃出这里!」

「你、你说逃……要逃去哪!?」

「岛屿东侧已经不行了!往前线跑!」

【芙蕾雅眷族】的魔爪正在接近的遗迹东部,众神的反应分成了两种。

继续潜伏捉迷藏,或是孤注一掷的逃跑鬼抓人

而与赫斯缇雅一同藏在其中一个遗迹的赫菲斯托斯,则选择了在极东的棋盘游戏中叫做『入玉』的方法。

「拼命跑过去!跑到西侧孩子们在的地方!哪怕只剩下你了,也一定要和他们汇合!」

「那、那你要怎么办,赫菲斯托斯!?」

「我去别的地方!不分开跑的话会被一网打尽的!」

「……!?」

「我和你两个有Lv.  5眷族的,必须要活下来一个!!要是两边都退场,那这场战争游戏就真的没有赢面了!!」

赫菲斯托斯变成一名独裁者,堵住了赫斯缇雅的反驳。

她也已经察觉到了。水晶中响起的指挥官莉莉的反应使她察觉到椿已经倒下。察觉到自己的眷族们已经是毁灭状态。因此为了赫斯缇雅,她打算成为『诱饵』。

状况糟糕到众神都想放弃抵抗,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想断绝胜机。

「趁建御雷做些什么的时候快去!快一点!!」

「……抱歉!!」

被赫菲斯托斯的大喝推动着,赫斯缇雅冲出了藏身的遗迹。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啊啊!?」

「上、上啊啊啊啊啊啊!所有人一起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对美神眷族的进攻者,能够抵抗的十分稀少。

准确来说,是仅有一柱

利用『策略』诱导对方瞄准胸口的『花』,再利用『技巧』缠住手臂后,『武神』使出了背摔。

自身的身体能力能力值中的速度遭到利用,一名被甩飞的强韧勇士砸向地面,因强烈的冲击而失去了意识。兽人队长发出号令,强韧勇士们一齐扑向了全身汗如雨下的建御雷。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咕——!?」

于是武神的奋斗变为徒劳,奋不顾身的叫喊和兽人队长伸出的手臂夺走了胸前的紫菊。

「……抱歉,赫斯缇雅,赫菲斯托斯……」

大颗汗水不断落到石板上面,眉头紧皱的建御雷仰头看向天空。

抢走了『花』的兽人用尽力气,倒在了地上,而在他周围,二十一名强韧勇士也以类似的姿势倒在那里。再外面一点,则是失去了意识的,樱花与千草以外的武神护卫们眷族

在报了一箭之仇的武神手下,最强派阀芙蕾雅眷族本日迎来了损失一支部队这一最严重的损伤。

「哈托尔!这里交给我等,你快逃走!」

「只要盟主还在,女神同盟就是不灭的!不要在意妾身们的牺牲!!」

「嗯好的—」

岛内最东侧,占领了军用城塞遗迹的女神同盟也有了动作。

面临即将前来的那些可怕的强韧勇士们——趁着他们不能杀神胡乱行事——女神们成为了肉盾,哈托尔则一柱神一个人迅速逃出了城塞。

然而,派阀联军的抵抗也到此为止了。

『【建御雷眷族】,出局!!』

这场进击实在过于迅速。

『【得林眷族】,出局!!』

一个个派阀都束手无策,逐渐倒下,派阀名接连被念出,完全没有停下。

「【拿德利眷族】……出局……!!」

伊卜里的语气也渐渐没了气势,和脸色一起逐渐凝固。

『【赫菲斯托斯眷族】……出、局……!……』

接着。

被面无表情的阿伦一枪划开『花朵』,锻造神仿佛要扼杀掉这份后悔,闭上左眼。

派阀联军,最大势力出局。

这令联军的士气,以及都市观众们的精力都跌落到了深渊之底。

派阀联军,残存势力,四个派阀

多达四十六个的联合派阀之中,四十二个【眷族】已经出局。

阿伦等人的行军无情地肆虐了整个遗迹东部,这次侵略甚至波及到了最东的地方。

「大、大哥哥……赫斯缇雅大人……!」

迷宫街代达罗斯街的孤儿院。

人类少年莱声音哽咽。

「贝尔大哥哥,加、加……呜呜呜呜呜……!!」

「露……。不要哭……!」

半妖精露加油加到一半就哭了出来,带着兽人菲娜也开始哭泣。母亲玛利亚自身也哑口无言,只能紧紧地抱住这些孩子。

孩子们的反应十分坦率。

他们比大人更加诚实,表里如一,最为真实地展现出派阀联军的绝望。

——结束了。

所有人都已经放弃。

放弃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所有人都毫不怀疑,这是一场【芙蕾雅眷族】的压倒性胜利。

这也是必然的结局。

果然成这样了,留在都市的冒险者们垂下了肩膀。

也只能变成这样吧,众神寂寞地低喃。

无论是战场,还是都市,都被认命所支配。

而心中情绪『并非认命』的则是——

(——啊啊,和预想一样。)

莉莉。

这位指挥官应该最能理解战况是什么样子,却依然保持着平衡的心态。

(没错,一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会是这种状况……毕竟考虑到敌我的战力差距,不变成这样才不正常……所以,还没有……还没到慌乱的时候……!!)

战线已然瓦解,棋子几乎全灭,终局将军即将来临。

作为指挥官,如今是最会被斥为『无能』的盘面,但莉莉却以顺着脸颊淌下的几道汗水作为代价,换来了自己一个人的冷静。

直到刚才,她还因为贝尔遭到蹂躏而撕心裂肺般惊慌失措。

莉莉自己也眼中带泪,好想大声哭喊。

但讽刺的是,众神那「啾诶—!!」或是「啾哇啦叭—!?」之类脱力的悲鸣通过眼晶传到莉莉耳边,气得她额头青筋迸起。以及赫斯缇雅全力奔驰时那「哼呶————!!」的呐喊终于惹得她勃然大怒,任凭愤怒支配,打向自己的脸颊。

于是,打伤嘴流出的鲜血味道宛如一支麻药,麻痹了莉莉的情绪。

『咕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

更何况。

水晶深处,那位『少年』还在战斗——

「啊啊啊啊啊啊嗄嗄嗄嗄…………!!」

身体内侧响起肌肉纤维断裂的声音,说服着自己这是错觉,手撑住地面。

肌肉将血液四处挥洒。损伤令骨骼痛苦呻吟。内心发出尖叫之声。

不行了。赢不了。绝对不行。逃跑吧。不想再来了。

肉体与精神一齐发起恸哭的冤诉——又被那紧握着神之匕首赫斯缇雅之刃的意志坚决地驳回。

(再也,受不了了………………不要,再打了………………之类的

有多久没有说过这种诉苦的话语了呢。

自从邂逅了异端儿贝妮们,自输给了劲敌阿斯缇罗斯的那天起,贝尔就没再说过任何泄气话。

掉入『深层』的时候也是这样。被关入美神的『箱庭』时亦是如此。

无论多么绝望,哪怕认命之念在脑海中闪过,贝尔也要强地想着『怎么可能放弃』,甚至不惜欺骗自己。如同孩童的任性般反抗着,最终打消了软弱的念头。绝不会将泄气话变为声音。

自邂逅了『异端儿』的那天起,贝尔·克朗尼就一定是哪里坏掉了。

头脑,内心,或者是灵魂出现了『异常』。

但这份『异常性』正是为了成为所谓的『英雄』而必须具备的条件,以及资格,他下意识地理解到了这点。

而眼前的武人,则令这样的贝尔·克朗尼恢复了『正常』。

仅仅凭借他的臂力,以及一击中蕴含的重量,令贝尔倒回了对猛牛有心理阴影的那个『丢人新手』的时代。

真是个怪物。

真是个怪胎。

正可谓是『最强』。

比任何人都强大的力量甚至将所谓的『英雄候补』都变成了一个平凡的婴儿。

(好强…………好可怕…………赢不了…………!!)

自那以后被打飞了多少次?自那以后被虐待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也不想去理解。更不想去考虑附近向外扩散的鲜红泉水是谁的血液。

世界对我窃窃私语着‘你是『美神眷族的贝尔·克朗尼』’,在那个『战斗荒野』中体会着『洗礼』的每一天,也比不过现在的『洗礼』。

疼痛,苦难,地狱的级别完全不同。

哪怕爬上了他人看着会脸色苍白的高峰,也绝对够不到驰骋在天空的雷电。就算真够到了,也必定是被其烧焦,走向灭亡的命运。依然俯视着贝尔的武人正可谓是雷霆的代行者。对至今还只能掌控寒酸的火焰与雷电的贝尔来说,被其吞噬是注定的结局。

【白兔迅足】贝尔·克朗尼绝对赢不过【猛者】奥塔。

(…………即使如此…………!!)

手在剧烈颤抖。

膝盖不听使唤,像极了那初生的小鹿。

即使如此,还是吐出血块,让闪光在视野中炸裂,将身体剥离地面。

『镜子』前方,埃伊娜,艾丝,缇欧娜,芬恩,莱,菲娜,露,都市中的冒险者们与民众,以及赫尔墨斯这些神明们全都将双眼瞪到极限——他用手把住裂开的石板,与紧紧握着的匕首一起站了起来。

「没错。站起来。」

只有一个人,奥塔表情纹丝未动。

也没有欢迎之意。

只是做出了『肯定』。

猪人的武人,仅仅肯定战斗的勇士。

「不打倒……你……就去不了,芙蕾雅大人那里……?」

「没错。」

用意识都不算清醒,迷离恍惚的大脑询问道。

「就见不到……希尔小姐……?」

「没错。」

用浑身是血,等同于尸体的破烂身体作出询问。

「就拯救不了…………那个人…………?」

「我不会允许。」

那就简单了。

贝尔必须去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打倒……」

在这没有尽头的『洗礼』之中,扼杀感受到自身『终结』的自己,割下恐惧,跨越绝望,取回自身必须战斗的理由。

想一想,彻头彻尾的大笨蛋贝尔·克朗尼从那天起,到底惹得一直在哭泣。

「将你……打倒……!!」

用取回了光芒的双眼,用坚定不移的语气做出宣言。

现在思考还是十分跳脱。

光芒令视野不断闪烁,思考也随着数次中断,意识也是断断续续的。

却唯独有着确凿的战意与觉悟,就在灵魂之中这里

曾经的自己感受到了『终结』,那么只要变得比一秒前的自己更强便好。

贝尔要跨越这『最强的洗礼』,去见『她』一面。

「没错。过来。」

武人没有笑意。

女神的最强随从只是架起了剑。

「发狂吧。」

面对露出獠牙,口吐鲜血,放出咆哮的兔子,猛猪从正面进行了迎击。

「贝尔大人……!」

莉莉手中紧握的水晶映出少年被打飞,血液洒向四周的身姿。

哪怕被恐惧淹没,贝尔还是站着的。

即使曾一度被绝望扼杀,却还是对抗着那位『最强』。

那么,莉莉也必须去反抗这『最强的军势』,否则她的话都会变成谎言。

必须作为少年的『支援者』去支撑着他,否则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

(所以,不能放弃!哪怕其他所有人都放弃了,唯独莉莉不能放弃!)

她在俯瞰战场的位置上,一刻不停地转动着栗色眼球,更新绝望的战况。

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只需要一名第一级冒险者被打倒,走向就会改变!!)

这一战果必定会切断败战的走向,孕育出逆转的『潮流』。

她很清楚,这『一个人』实在是太过遥远。不需要别人说,她已经理解到在这种状况下,这仅仅是一个梦想,只是白日做梦,只会招致嘲笑的纸上谈兵。

(『形式』早已拟定!『准备』已经完成!要瞄准的『第一级冒险者敌人』已经决定!!所以还差一步,只要想方设法再走出一步——!!)

但莉莉还是在一直摸索。

整个大脑过热,视野染上了一层赤红,但她还是一直在思考。

在坟墓之上,仅仅一人,这是指挥官孤身一人的战斗。

韦尔夫他们败了,贝尔也遍体鳞伤。本能与情绪早就惊慌失措,大声呼喊,只有理性还带着钢铁面具,稳稳地守住自己。

莉莉没有放弃思考。

在这种状况下,只有她自己试图保持冷静。

(快想起来,快想起来!!莉莉在这种状况下——必须去『利用』赫定大人!)

这正是那一族的『勇者』的教诲。

「如果要在这场战斗中担任指挥官,那从一开始,你就必须要『绝望』。」

那是距离战争游戏还有五天时的事情。

对不眠不休地接受教导的莉莉,芬恩如此说道。

「『绝望』,是吗……?」

「对。你如今能准备的战术和手牌都有哪些?」

「……韦尔夫大人的『魔剑』的量产,春姬大人的等级升华,命大人的重力魔法,还有贝尔大人的【英雄愿望】……勉勉强强还可以算上用莉莉的变身魔法做斥候或是扰乱局面,但不知道会有多大效果……」

「是吗。根本不够啊。」

听到芬恩用不带任何恶意的声音如此说道——自己明明都相信了他的人格,告诉了他春姬这一最强的手牌——莉莉不禁凝视着他。

「……您说得这么明确,还是很伤莉莉的心的。」

「这是事实嘛。而你现在必须去正视挡在你面前的『现实』。不讲道理或是违背常理这一类的——也就是无法颠覆的『战力差距』。」

「!」

那个时候,隔着桌子,坐在椅子上的芬恩讲解的并不是必胜之策。

而是比那还重要的,『指挥官的思想准备』。

「莉莉露卡·亚蒂。要担任指挥官,你就必须比任何人都要冷静,无论何种状况。跟后卫的魔导士比起来,你必须冷静得多。」

「……也需要变得残酷?」

「有时候会。但这并不是你追求的对吧?」

内心仿佛被看透了,莉莉带着这种感觉,僵硬地点了点头。

知道莉莉想站在贝尔旁边这一思绪的芬恩有一瞬间,嘴唇呈现出笑容之形。

「我会利用一切。鼓舞,事态,甚至同伴的牺牲。」

「……!」

「所以,不喜欢牺牲的你,就要比我更去利用一切。没有手牌了?不对。要把掉在附近的石子都变成手牌。不停地思考,去寻找胜机。」

芬恩当天不会站在战场上。

莉莉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去寻找。

在绝望之中,去寻找那比针孔还细的一缕光芒。否则派阀联军就无法获胜。

你的判断与号令必须要带领大家走向胜利

芬恩给她留了一个要完成的课题,然后如此断言。

「莉莉露卡·亚蒂,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你的敌人是谁?」

「……名为【芙蕾雅眷族】的全体军队。」

「没有错。但是,也同样不是正确答案。」

至今传授了各种战略的勇者踏入更加深入的领域。

「你现在应该仔细观察的,是和你同为指挥官的人。」

「!!」

一股冲击掠过莉莉大睁的眼睛。

「那,也就是说——」

「对,你的敌人是赫定·塞尔兰德。美神派阀的军师,那个冷酷的头脑。」

芬恩给她指出的方向,是对该仔细观察的『敌人』进行限定。

极端来说,其他第一级冒险者等强敌就交给同伴,莉莉应该只将注意力放到赫定身上,他如此解释。

「如果我与赫定比拼战略,十次里我有四次会输。」

「……!?」

「而我能赢他,都是多亏了『手指的疼痛』这种作弊手段。」

芬恩耸了耸肩膀,随即说出了结论。

这个结论十分单纯,但对莉莉来说却比踏遍地下城深层还要困难。

「如果你要作为指挥官带领联军走向胜利,就必须去利用赫定。」

「利、利用……!?不是作为指挥官,在揣测对手这方面赢过他!?」

「那不可能。」

担任军师的时间有差距。灵机一动的能力,头脑构造都有差距。

仅仅是数个月前开始担任指挥官的小人族,绝对赢不了度过了漫长岁月的妖精贤人,芬恩如此断言。

「利用赫定的战术,战略,还有他的思考。倒算出他的目的,然后不要设置陷阱,而是转为和他一样的方向。就像是过于庞大的力量反而会毁掉自己的身体那样。」

最后,芬恩对呆愣的莉莉笑着说道:

「不会有完美的作战。也不会有必胜的计策,或是无敌的阵型。一切都是不完美的。去抓住那个漏洞——赫定巧妙地隐藏起来的『真意』。」

(芬恩大人一开始就告诉了莉莉答案……!)

回忆已经过半,事到如今,她终于伴随着『实际体验』,理解了芬恩说过的话语。

不会有完美的作战。正是如此。哪怕众神陆续被讨伐,乍看已是终局将近的绝望盘面,莉莉依然在看着『一条血路』。

没有必胜的计策,也没有无敌的阵型。

有的只是指挥官所描绘的,通往目的地的『真意』。

所以,现在就要将那个——

(——找出来,找出来,找出来!!战场的细微变化,残存的战力,什么都好!在这一秒之内找出所有线索,推出赫定大人想要到达的目的地!!)

莉莉体感时间压缩到了极限,鼻子深处感受到鲜血的味道,她却进一步加速了思考。

(抢来赫定大人的目的,还有思考!然后加以利用!!如果能让敌人的目的失控,最终两败俱伤——!!)

接着,正当莉莉的栗色瞳孔盯着战场,盯着赫定所在的大本营之时。

少女在一瞬之间静止。

(那是——)

那是不起眼的,真的很不起眼的『战场的细微变化』。

是只有与他对峙的指挥官莉莉才能察觉到的,『战场的真意』。

「为什么敌人的后卫离赫定大人那么近……?」

持续抵抗的冒险者们的呐喊声中,混杂着男神与女神的悲鸣。

这是众神的终末。是宣告战争即将结束的音色。

闪耀的太阳已经越过头顶,但黄昏还要很久才会降临。仰头看着晴朗苍穹的赫格尼慢慢将视线转回前方。

「阿伦他们快决出胜负了……」

侧耳倾听岛屿最东侧动静的黑妖精周围,倒着遭到无数次劈砍的冒险者们

樱花,千草,波鲁斯,还有迷宫旅馆街瑞维拉的居民。

这是一个行刑现场,所有人都带着劈砍的伤痕,武具均被破坏。倒下的人里,大部分人的主神已经出局,哪怕能勉强站起,也失去了战斗的资格。

赫格尼瞥了眼樱花等人不会再睁开的眼睑,用闪耀着深紫色光辉的目光看向正面。

「尽管如此,你还不肯折断吗。」

默然的冒险者们胡乱叠在一起的『行刑场』中,还站着的——只有两个人。

「小、小达芙涅……!」

「哈啊……哈啊……!!卡珊德拉,回复!!」

身披鲜血战衣连衣裙的达芙涅冲背后眼中带泪的卡珊德拉喊道。

即使是请求治疗师回复的这段时间,她的目光也绝不会离开拿着漆黑之剑的战王。伤痕累累,随时都可能断掉的手指握紧了短剑,摆出架势,展现出彻底抗争的念头。

一直被樱花等人,以及被达芙涅保护着的卡珊德拉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下,同时用颤抖的声音唱出了回复咒语「【索尔之光】!」。

宛如阳光的魔力光立刻包裹住达芙涅,却无法堵住所有的伤口。

赫格尼拿着的诅咒武器《受难深渊》的副作用。

被誉为杀戮属性的漆黑长剑甚至能够阻止伤口痊愈,拖延回复的节奏。

「再问一遍。你可还要挣扎?」

「第一级,冒险者,问的可真奇怪啊……!我还,没有倒下呢……!?」

至今已有二十二

这是赫格尼砍到达芙涅的次数。

虽说已经升华,但第二级冒险者达芙涅受到第一级冒险者一击必杀的斩击,却依然没有倒下,这已经超越了惊叹的程度,变成了『难以理解』。证据就是樱花等人的抵抗全都化为乌有,只是一击或是两击就沉入了大地。

赫格尼给予慈悲,手下留情不想杀她,大概也是因为如此。

但最关键的是——达芙涅的持久力

赫格尼一下眯起发动着『魔法』的眼睛,猛地向前踏出。

「咕唔!?」

这避无可避的斩击之光,达芙涅无法用剑挡下,于是伸出左臂进行防御格挡

接着,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发生。

本应被砍下的左臂弹开了《受难深渊》。

响起的不是高亢的金属声,而是一道钝重的声音,仿佛剑刃砍进了一棵巨树。

达芙涅无法抵消冲击,难看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大口喘着气,刚才用来防御的左臂无力垂下,但她还是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左臂被砍到的表面变得如同树木那歪歪扭扭的表皮——『树皮』。

「你那刚才开始就抵挡着我的斩击的异能……是『魔法』?」

「……是『技能』啦。因为被阿波罗大人追逐才显现的…………我倒一直觉得,这应该算是『诅咒』……」

少女厌烦地说道,她想要苦笑却没能成功,于是浮现出一个不成笑容的笑容。

达芙涅拥有的稀有能力【月桂轮回】。

效果是施术者达芙涅体力所剩无几,以及濒死的时候,能力值『耐久』会大幅上升。

能力本身的作用范围可以任意选取,只要发动一次,表皮就会变异。变成树叶那样混入绿光纹样的『树皮』——正如刚刚样子大变的左臂一般。

如同变身成月桂树,保护自身的精灵一般,达芙涅凭借这稀有能力的力量,抗住了赫格尼的斩击。

「一发动,这个……皮肤就会,粗糙一阵子……所以我本来,没打算用就是了……!」

「对我来说,女性的烦恼如那月亮般神秘且费解。」

强词夺理的达芙涅战斗衣下方,整个身体几乎全都变异成了『树皮』。

如今她恐怕连控制【月桂轮回】都十分困难,饱受虐待的身体发出嘎吱嘎吱的难听声音,『树皮』的侵蚀到了脖颈,还触及到了左边的脸颊。

「小达芙涅,快停下吧!再用『技能』的话……!!」

卡珊德拉的哭诉遭到无视,赫格尼暂时放下了剑,对她说道:

「再这样下去,你真会沦落成一棵无法开口的人面树。为何不惜栖身于此等地狱,也要不断抗下吾之斩击?」

【月桂轮回】并没有彻底挡住赫格尼的斩击。

刚才接下一击的左臂也有部分『树皮』被削下,混杂着赤红与琥珀色,如同树液一样的血液从中粘稠地淌下。被斜着割开的脚,被横向切开的肩膀,以及一闪掠过的身体都是如此。即便唤来了月桂树的加护,达芙涅也绝不是毫发无伤。不难想象若是解除了『技能』,那么瞬间就会有猛烈的痛楚向少女袭来。

眼睛痛苦地歪曲的达芙涅微微吊起了嘴角,仿佛在说真是个蠢问题。

「很简单啊……尽可能拖住,第一级冒险者……争取时间……!为了莉莉露卡她们…………为了赢下,这场战争!」

这就是自己,以及樱花他们没有逃跑,选择『被砍』的理由,达芙涅如此说道。

听到她最后的叫喊,赫格尼闭上眼睛,再次睁开之时已是剑眉倒竖。

「是吗。那就结束吧。被你们那肤浅的目的玩弄,也就到此为止!」

对放弃了自身的胜利,算不上战士之人的侮辱。

以及对赌上性命,为同伴献身的一丝敬意。

赫格尼将这些加诸到剑上,跳到达芙涅眼前,决然地挥出了壮烈的斩击。

「小达芙涅——!?」

卡珊德拉的悲鸣洒向四周。

达芙涅愣愣地瞪着双眼,月桂树的加护终于被打破,大量的血沫从肉体中飞散而出。

少女摇晃着向后倒去,卡珊德拉慌忙赶来,将少女紧紧抱住。变成树液的血液沿着卡珊德拉的手臂淌下,血液中的热量令她毛骨悚然,直接瘫坐在石板之上。

「卡珊、德拉……回、复……!」

「别说话了,小达芙涅!我现在就——」

「——不许动。」

卡珊德拉正要吟唱咒语,但冰冷的剑尖抵住了她的脖子。

她呆愣地抬头,只见那里站着一位黑妖精,脸上带着冷酷战王的神情。

「若发动魔法,则视作有反抗之意,继续刻下剑痕。」

「……!?」

「想要救友人的性命,就扔下武器速速投降。唯有此等情况,许你治疗。」

这是最后通牒。

只要有这个想法,卡珊德拉这种人瞬间就会被他砍倒,这是漆黑的妖精骑士最后的宽恕。

这时,屏住呼吸,脸色铁青卡珊德拉的手臂……被受到严重腐蚀的手指握住。

「不要、管……快点、回复……!」

「小、小达芙涅……」

意识不甚清醒的达芙涅仿佛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对她说道。

而赫格尼不会等待,甚至显得异常无情。

「等你三秒。三,二,一——」

于是卡珊德拉说道,对不起。

她向达芙涅与贝尔他们道着歉,扔下了手中的长杖。

「我投降……!再也,不会战斗……!所以,让我治疗小达芙涅……!」

双手紧紧抱住那比谁伤得都重的身体,滂沱的泪水溢出,顺着紧闭的眼睑淌下。

赫格尼默默地收回了剑。

「笨蛋……!」

「对不起,对不起,小达芙涅……!」

达芙涅责备着友人的愚蠢行为,似乎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身体软了下来。

流着泪,不住道歉的卡珊德拉用上自己的全部精神力,发动了回复魔法。

「此地已无敌兵……比预料中慢了很多啊。」

似乎对只有自己存活的战场失去了兴趣,赫格尼转过了身。

卡珊德拉对达芙涅施展着回复魔法,同时用泪水还未流干的眼睛看向黑妖精的背影。

(这么一来,我们联军右翼就是全灭……!如今又失去了副指挥官小达芙涅,只靠莉莉小姐一个人,无法颠覆这个战况!)

都市遗迹西部,位于『主战场』北侧的联军右翼彻底沉默。

视线可及的范围内,还存活的只有成功与中央残存势力汇合的阿伊莎她们左翼部队。但如今那也是风中残烛。过不了多久,格列佛四兄弟就会将其歼灭,将少女那淡淡的期待也砸得粉碎吧。

(敌军大本营,还有饱腹的灰姑娘们都毫发无伤!还有很多强韧勇士没有朝岛屿东侧进攻,依然留在中央!哪怕贝尔先生活了下来……也无计可施!束手无策!!)

为了救下友人达芙涅的性命而自愿放弃了战斗权利的卡珊德拉再次哭了出来。

没能战斗到最后,真对不起。这空荡荡的道歉没有任何意义。

是最后一位神明的『花朵』先凋落呢。

还是最后一位眷族先倒地?

无论如何,这场战争游戏都会以【芙蕾雅眷族】的胜利告终。

都是因为卡珊德拉太过没用。

什么『预知梦』啊,什么『预言者』啊。

正如昨天晚上那黄昏与终末的噩梦梦境一样,悲剧的预言者卡珊德拉无法改变任何命运——

「——诶?」

就在这时。

一阵风吹了过来。

一阵平平无奇的风,吹动了抱着达芙涅的卡珊德拉的长发。

至今为止也不时会有风吹向『奥尔扎都市遗迹』,吹向洼地湖。

事到如今已不会令人产生任何想法的,平凡至极的气流运动。

无论是冒险者们还是强韧勇士们,都丝毫不会去在意。

所以那便是只有预言者卡珊德拉知道的,预言的转折点

「风…………风…………风,吹来了这里?」

她回想起来。

当着贝尔他们的面说出的『启示』。

在凄惨的噩梦之中看见的,冲破了终末黄昏的一阵『希望』。

有风,吹来……」

卡珊德拉似乎被什么引导着一样抬起了头。

蓝色的天空。

耀眼的阳光。

还有在遥远的天空中张开翅膀,宛若鸟儿的黑影。

然后,『风』慢慢地落下——

疾风,吹了过来——」

咚的一声。

安静的脚步声响起,疾风降临战场。

「————」

赫格尼回过了头。

黑妖精瞬间就察觉到『最大的威胁』现出了身姿。

战王瞪大了双眼,立刻拔出了收于鞘中的漆黑之剑。

「你这家伙是谁!」

正打算离开与联军右翼交战地带的赫格尼挥响漆黑的外套,猛地转身,再次与战场正面相对。

站在视野正面的人披着深绿色的长斗篷。

头上戴着兜帽,挡住脸庞,只能隐约看到妖精耳朵的一名妖精。

在黑暗深处闪耀的瞳孔,是天空之色。

「你这家伙是何方神圣!!」

这阵疾风没有回答他有关身份的质问。

「前来参战。准备好了吗,同胞。」

只是从腰间拔出『深绿色木剑』,冲他释放出战意。

「准备?你所说的准备为何!」

所以,疾风的回答只有一个。

「被我斩于剑下的准备。」

「——休得嚣张!!」

冲突爆发。

两人均化成神速之风,在惊愕的少女卡珊德拉的视线前方,深绿木剑与漆黑长剑撞到了一起。

「「「!?」」」

瞬间,猛烈的剑击之声响彻四周,莉莉这些派阀联军的幸存者,赫定这些强韧勇士们,海依德这些饱腹的灰姑娘,全都投来了震惊的目光。

随即开始的便是炽烈的剑斗。深绿色的长斗篷与漆黑的外套如同旋风般疯狂舞动,在彼此的轨迹上留下绿色与黑色的斜线。冲突与相抵,闪光与残响。寄宿着苍白色魔力的木剑与带着黑铁色诅咒的战剑数次交错,迸出美丽又不详的火花。

「嘿啊啊啊啊!!」

「!!」

赫格尼的一闪掠过妖精的视野,卸下了她的兜帽。

仿佛满了出来,从中流泻而下的——是美丽的金色长发

将长到脖子下方的『真发』扎成一束的妖精——琉作为反击,声似裂帛地喊了出来。

「哈啊啊啊啊啊!!」

「咕——!?」

深绿木剑将漆黑咒剑弹回,切开了部分外套。

一进一退的攻防没有停下。妖精间的决斗突然间迸发,令冒险者与强韧勇士们都哑口无言——却令『都市一侧』传出了大声的呐喊。

『那、那是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卜里的巨大音量成为导火索,一阵海啸般的吵嚷声席卷了整个欧拉丽。

刚刚都一声不发的民众,暴徒们全都探出身体,死死盯着『镜子』映出的那个美丽妖精的身姿。

「喂喂喂,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联军的帮手?」

「蒙面的冒险者……到底是何方莉昂!」

「这个梗就别再提了!」「她根本没打算藏吧这是!!」

「喂~,不是说【疾风】早就死了嘛~!」

「官方弥天大谎情报制造机公会君在干什么啦!」

「话说她在和我们的【黑妖魔剑】对打啊!」

众神则是发出尤为阿鼻叫唤——不对,是有悲有喜的声音。

『巴别塔』第三十层。无论是支持派阀联军的女神,还是身为芙蕾雅的共鸣者的男神,全都站了起来,陆续有神双手捂住了脑袋。

急速飞驰的妖精侧脸上,没有面具

那只妖精缠着『疾风』,暴露出真正的身份,作为一名妖精站上了那个战场。

刚才还是有如葬礼般的寂静,如今却摇身一变,混乱的悲鸣于此处爆发,其中还夹杂着惊愕,以及预感到风波渐起的神明特有的愉悦笑意

(——跟上了我的剑技!?)

与此同时,战场上显得比谁都惊愕的,正是现在还剑刃相交的赫格尼本人。

空色的瞳孔。锐利的剑路。

他还记得。不可能会忘记。

美神芙蕾雅中意之人——丰饶酒馆的妖精【疾风】!

那时两人在女神祭进行交战,自己令对方束手无策,获得压倒性胜利,可如今不同。

没错,她跟了上来。

对方抗衡着赫格尼的速度,赫格尼的力量。

她身上也没有那个不可思议的金光,没有令能力拟似升华。

这是眼前的妖精真真正正的【能力值】。

双眸震惊地抖动的赫格尼脸庞歪曲,手里一闪。

将琉弹开后,他怒吼出声:

「你这家伙——Lv. 6!!」

呆若木鸡的强韧勇士们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一个问题响彻了整个战场。

「从Lv. 4【升级】了两次是吗!?」

有可能!!非常!!有可能!!」

还是神塔巴别塔第三十层。

赫尔墨斯如同呐喊般发出了欢呼,其音量丝毫不弱于周围令狂热气氛彻底爆发的众神。

「小琉一直在战斗!从结束了黑暗期的那一天开始!离开主神阿斯特莉亚之后,也一直如此!!这是不输给小艾丝他们第一级冒险者的斗争历程,是接连不断的『伟业』!!」

——仅仅一人就成功歼灭暗派阀的主要战力。

——击破18层的『漆黑歌利亚』。

——与【阿波罗眷族】的战争游戏。

——围绕异端儿进行的无数战斗。

——与贝尔掉到『深层』后的决死行。

——以及跨越了最大的因缘,破坏者扎格诺特

琉克服过的死斗,仅仅是赫尔墨斯知道的就有这么多。

这些是男神们都会认同的一级级『伟业』之阶,是女神们都会感到哀伤,感到心疼的那雪崩般的『试炼』集合体。

本身在五年前,失踪的时候,【疾风】就位于Lv. 4最上位。

当时已经有传闻说她即将【升级】。

如果参考【剑姬】从Lv. 4到达Lv. 6经历的时间,那么对琉来说,『五年』这个数字绝非不可能达成这一『伟业』的岁月。

自神时代开始,可以说是『史上首次』的『连续升华』。

这是连世界最快兔都没做到的伟业。

在根据地观战的【洛基眷族】,甚至是艾丝都大大地睁开了双眼。

「直到今天为止,她一直在彷徨,却依然献身于自己曾经相信的『正义』,拯救了贝尔君,还有其他众多的孩子!那么,连续的升华也自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本不必在Lv. 4这一『束缚』中战斗至今,因此事态才更加恶劣。

若是成为第一级冒险者,那么这些『试炼』还算和缓,可对Lv. 4来说,这却变成了『最大的残酷』降临到琉的身上。『伟业』的数量与质量——甚至一直在获得高级的【经验值】——自然能够孕育出颠覆整个下界的『未知』。

一切都因为妖精获得了答案,得知了自己的正义,也就是『希望』。

「赶上了啊,小琉……阿斯特莉亚!」

战争游戏前,就是赫尔墨斯协助琉前往主神阿斯特莉亚身边,如今看到期待已久的『援军』,他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我对你,对【猛者】都曾无计可施,凄惨地败北。」

少年贝尔们十分熟悉的深绿色长外套,下面是大树之色的短裤与长靴。

上半身穿着纯白战斗衣的琉在斩向对方的同时,如此说道。

「那么,我就不能再停滞不前。」

所以她才一个人离开欧拉丽,踏上旅途,前往主神阿斯特莉亚的身边。

为了更新停滞的【能力值】。为了变得更强。

借助赫尔墨斯与阿斯菲的协助与情报,她到达了剑制都市『佐林根』。

这是正义女神从五年前便在此定居的地方,也是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成为琉的力量从而定居此处,世界中最为优秀的『刀剑制造都市』。

所以,琉如今拿在手中的新武器既是偶然,也是必然的产物。

破坏者扎格诺特的战斗中被破坏的木刀《埃尔维斯·露米娜》,以它为素材,重新诞生的星屑之剑《埃尔维斯·朱斯提提亚》。

妖精的这把新剑被冠以阿斯特莉亚的别名,『正义的星少女』。

「这次定要赢你——【黑妖魔剑】。」

安静的决意,唤来了真正的疾风。

面对惊愕还未褪去,与她对峙的赫格尼,琉展开了攻势。

她翻腾着扎成一束的金色长发,放出了连击。斩击范围足以匹敌赫格尼那把长剑的木剑带上了使用者的『魔力』,再加上琉自身的【精神装填技能】,发挥出了丝毫不像后卫特化种族妖精应有的威力。

要论纯粹的『力量』能力值,赫格尼的斩击本应占据优势,却被尽数弹开,给那只褐色的手带来劈啪作响的冲击。

「——包围那个妖精,强韧勇士!」

「!!」

就在这时,在后卫位置待命的治疗师之中传来了指示。

正是海依德。

她迅速将如今与赫格尼势均力敌的琉视作不安定因素,自行对强韧勇士下达了命令。

「海依德,你这家伙!!是要妨碍我们的决斗吗!?」

「很不巧,我可不在意您的矜持,赫格尼大人!最优先的事情乃是芙蕾雅大人的荣光以及胜利!我说的可有错误!?」

「……!」

「为了将祭品贝尔献给那位大人,哪怕多么微小的不安要素也要直接排除,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与琉拉开距离后,赫格尼立刻激动地大喊,然而对方搬出了他所尊崇的主神,于是只能咬得牙关嘎吱作响。

担任一名治疗师的同时,海依德也很有能力。她代替位于大本营的司令塔赫定准确地进行指挥,彻底阻止敌人升起反击的狼烟。联军右翼以及中央部队早已全灭,那就将战力集中到Lv. 6的琉这边,位于『主战场』中央地带的强韧勇士迅速做出了回应。

被逼入绝境的左翼阿伊莎等人的压力得到了缓解,但一瞬之间,至少四十名第二级冒险者将琉包围。

「…………」

琉慢慢地环视着勇士们组成的牢狱。

箭矢,长杖,以及架起的剑与枪都瞄准了站在包围网中心的她。

「……连一对一都不被允许的骑士墓地。诅咒吧,诅咒此时此地,以及我等之定数。」

一旦信号发出,众多武器就会扯下妖精的翅膀羽翼

领悟到一分钟后将要出现的结局,赫格尼脸上渗出遗憾之色,解开了架势。

「怎么会……!琉大人!」

「就连升起狼烟的火种,派阀联军你们都休想得到。」

这就是残存势力的差距。

一边是无子可用的莉莉,她只能在一旁眺望,一边则是最强军势健在的海依德,她用冰冷的目光盯着『妖精的行刑场』。

被摩尔德点燃的衣服残骸被她拧成一股绳,围在露出的胸口位置,治疗师的少女一只手伸出,发出了号令。

「终结她,强韧勇士——」

准确来说,是正要发出号令。

然而,在她发出指示之前,琉轻声说道:

「我要用了,阿斯特莉亚大人。」

好啊

如同天空落下了星之碎片一般,有道声音仅仅传到了妖精的细长耳朵之中。

那是『女神的微笑』。

那是『群星的祝福』。

她双手握住星屑之剑《埃尔维斯·朱斯提提亚》,剑尖指向天空,如同一名骑士——也如同一名星之战少女一样架在前方。

然后闭上双眼,念出崭新的魔法名力量

「【阿斯特莉亚·回忆录】」

瞬间,『群星的光辉』显现。

「什!?」

「魔法阵!?」

错了

在妖精脚下展开的并不是魔导士那引以为豪的炮口,而是大量的『光之文字群』。

和刻在她后背的恩惠一样,是象征着『星之剑与翼』的神圣文字本身。

「【使命即达,天平将正】」

妖精的嘴唇开始编织的,是有如圣言的正义诗篇。

「咏唱……!?」

「是魔法!不要让她发动!」

听到响彻四周的咒语,强韧勇士们双眼大睁,立刻开始了行动。

架起的箭矢与『魔剑』的火炮由四面八方射来,然而——又被『群星的光辉』拦住。

「什么——!?」

震惊的情绪席卷了强韧勇士们,以及赫格尼与海依德。

以琉为中心,半径5M范围内展开的光之领域挡住了剑雨和魔之炮击。

浮现于空中的光芒结晶,无数的神圣文字正如星屑一样将琉覆盖,化为守护她的屏障。

「结界!?不对——『星之正域圣域』!?」

只能如此形容。

赫格尼瞪大双眼的这段时间内,妖精的咏唱也在不断加速。

「【秩序为寨,清廉为冠,破邪为灯盏】」

将各种攻击全部弹开的正域与响彻四周的星咏之歌,令焦躁焚身的强韧勇士无可忍受地一脚踢向地面。

他们直接砍了上来,用剑、枪、斧或下劈,或是突刺地攻击着光之文字群。

然而,依然没有意义。

在愕然的他们与她们眼前,无论是斩击还是突刺都无法穿透屏障,反而是自身被推向后方。

「【奉女神之名,与天空并驾齐驱,让大地缀满星迹】——」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

最后,赫格尼化作了漆黑的箭矢。

他丢掉了刚才的认命与哀伤,挥下漆黑之剑,要打破星之加护。

激烈的闪光掀起,正域第一次产生了晃动。

光芒闪烁着,拼尽全力推挤着赫格尼,他将双眼瞪到极限,发出了怒吼。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间,随着玻璃碎裂一样高亢的破碎声,他突破了屏障。

赫格尼越过输给了Lv. 6全力斩击的星之守护,趁势踏入其中,手中的剑打横砍向站在中央的琉。

「——【正义在流转】!」

但是。

琉比他更快一些。

咏唱完成。

双眼猛地睁开。

空色瞳孔出现之际,瞠目的赫格尼看到了。

本应碎裂的星之碎片。

闪闪发光的神圣文字结晶。

全都朝着琉涌去,被她吸收。

约束彼此的『星之契约』。

琉将她得出的『正义的答案』藏于心中,呼唤了她的名字

「【红花繁缕】!」

红焰。

「!?」

星屑之剑缠上红莲的光辉,吹飞了赫格尼。

他释放的剑击也被一同弹向后方,双脚与左手激烈地切削地面,最终停下。

强韧勇士,冒险者,诸位神明看到这赤红色的光辉,全都变得哑口无言。

「火焰的赋予魔法……!?怎么可能!」

随着赫格尼叫喊出声,人们也议论纷纷。

只有知道『那个魔法』的人们被惊愕支配了大脑,将不知情之人抛在一边,卷起混乱漩涡一阵喧闹

「…………阿丽泽?」

岛屿之外。

离战场相当远的地方,看到这一景象的第一级冒险者夏克缇愣愣地低喃。

在她的瞳孔变得湿润,产生泪滴之前,赫格尼的怒吼抢先一步,于四周轰响。

「【红之正花】!!阿丽泽·罗蓓尔的魔法!!」

那是在五年前消散的,正义使徒的名字。

这个『魔法』是与『邪恶』战斗的少女所掌握的,在许多人的记忆中留下焰痕的火焰花瓣。

赫格尼也知道。他还记得。

在那个黑暗期中勇往直前的少女们阿斯特莉亚眷族的光辉。

还有其中尤为炽烈地,灿烂燃烧着的【红之正花】的身姿。

少女的火焰散发着自己绝不会有的耀眼光辉,因此赫格尼·拉格纳暗中对少女很是尊敬,决不会将其忘记。

「为何你能使用那个『魔法』!?【疾风】!!」

感受到赫格尼激动的情绪,琉带着高洁的火焰,仅仅回了一句话。

「我结束了旅途。」

这是一场漫长的旅行。

其他同伴全都倒下,自己燃起复仇之焰,一度化成灰烬,活在停滞之中的妖精所走到的旅途终点。

跨越深层地下城带来的数千层黑暗,被少年这洁白的钟引导着赶赴光之彼岸,最后找到的琉·莉昂的『正义的答案』,『希望』。

「然后再次遇见阿斯特莉亚大人,继承了阿丽泽她们的意志。仅此而已。」

在与她的君主,也就是女神再会后,得以结出果实,显现出来。

作为刻在琉后背能力值上的崭新『魔法』。

附着在双手双脚,以及剑上的火焰像是呼应着妖精的『正义』一般熊熊燃烧。

「我再说一次。灌注我们的一切——这次定要赢你!」

她踢向地面。

带着火焰的靴底炸开了石板。

下一瞬间,爆碎之花绽放,琉化为一颗红莲的弹丸。

「!?」

她甩开第二级冒险者的知觉速度,来到惊愕的强韧勇士眼前,挥出了这下斩击。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色火焰爆开。然后,一击必杀

星剑带上了强力的火焰附魔,仅仅挥出一剑,便令Lv. 4的人类陷入无法战斗的状态。

「塔木兹!?」

「怎么可能——!?」

「一击!?」

红之轨迹没有停下。

附着在双脚的火焰正像是推进剂,也像是『燃料』。

琉将【红之正花】擅长的那猛烈的爆炎加速投影至自身,向仓皇失措的【芙蕾雅眷族】砍了过去。

一闪,两闪,随即跳过了三,直接来到五闪。

快速如风的剑路伴随着爆碎。

乍看自相矛盾的夸张必杀之下,五名强韧勇士一齐沉入了地面。

她发挥出以纯粹威力见长的火属性魔法那该称作本意的『火力』,无论剑还是盾都一视同仁,将敌人和身上的武装一同烧毁。

「可、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间便失去六名同伴,强韧勇士们发出了怒吼。

本以为琉会击垮包围网的一角然后脱离,可她却趁势朝己方突进,这又令他们异常愤怒。

于是他们挥起大剑,搭弓瞄准,正待刺出长枪——却都无济于事。

任何迎击与防御,都不敌身披红莲的妖精的飞翔。

「呼——!!」

风之疾驰与焰之咆哮产生连锁。

强韧勇士们全被琉所冲散。

无计可施。

他们陆续被她打败,连观战的众神与众人都震惊不已。

如果硬要列举他们的『失误』,那便是无法迅速进行协作这点招来了这一恶果。

如果赫定就在一旁进行指挥,或者是重视『组织』的力量的【洛基眷族】,那么无论受损多么严重也都能做出应对。但他们是『强韧勇士』。炽烈的派阀内斗争令他们过于穷极『个体』的力量,因此他们虽然可以与同伴一拥而上,却无法采取复杂的战术来妨碍妖精的动作。

而且对现在的琉来说,只要重复着『一对一』的过程,她就绝不会败北。

赫格尼十分确定。

毕竟赫格尼看到了『那个』。

「————」

高速挥砍的琉背后,可以看到『红发少女的面容』。

看到了一个幻象与她的身体重合,那是【红之正花】浮现出笑容,与【疾风】一起战斗的幻象。

妖精并非孤身一人。

『红焰』与『疾风』一同舞动着。

仿佛从未分开一样,少女们勇往直前。

「那是……小阿丽泽的魔法!?」

神塔再次被冲击所包裹。

这里可没有不知道毁灭于五年前的【阿斯特莉亚眷族】的新粉

看到琉用出强力的火焰赋予魔法,众神甚至忘了坐下,大喊大叫起来。

「她在用别人的魔法啊!」

「难道说……『召唤』!?」

「和【千之妖精】一样!?」

这个下界里,仅在一名眷族身上确认到的,能够使用他人魔法的『召唤魔法作弊手段』,众神情绪依然高涨的同时做出猜测,喋喋不休,异常吵闹。

「不对,不是『召唤』。」

然而,仅仅一柱神,赫尔墨斯否定了猜测。

「那是——『继承』。」

如同看到了某种耀眼的事物一样,他面带笑容,如此断言。

少女们的『正义』流转而归。

如同栖息于夜空中的无数光辉一般,【阿斯特莉亚眷族】的意志四散,变为了星屑之光,却也一直活在琉的心中。

群星的记忆阿斯特莉亚·回忆录】。

琉与Lv. 6的升华一同显现的『魔法』。

其能力正如神明赫尔墨斯所说,是『正义继承』。

刻在自己后背的正义女神阿斯特莉亚的神血,寄宿着与其同样的『神之恩惠』的十名眷族们,她能够继承她们的『魔法』,并进行使用,只属于琉·莉昂的『奇迹魔法』。

这是相当异常的异常事态,是下界的可能性,是尤为特别的『未知』。

也是正义的剑和羽翼那已经履行的誓约。

赫尔墨斯感受着今天最为强烈的兴奋,同时微笑着拍起手,送上了祝福。

「……【阿斯特莉亚眷族】。」

「是【阿斯特莉亚眷族】……」

高塔之下,中央广场。

看到头顶的『神之镜』映出的正义之焰,某个经商的男人流下泪水。

黑暗期,被正义的眷族们所救的夫妇抱住爱女,漏出呜咽之声。

这是『正义的成果』。

高举正义之旗的少女们的高洁与她们做过的事情不会消失,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人们不知道为何她会站在那个战场。

但是,他与她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民众的泪水最终变成了怒涛一般的声援。

「【——此刻幽远森林之空,点缀苍穹夜天之繁星】」

并且。

「【请回应愚昧的我,仅于此刻赐予星火之加护。以光之慈悲庇护弃汝而去之人】」

就算继承了少女阿丽泽们的『正义』,琉本身的『魔法』也绝对没有衰退。

「『并行咏唱』……!?」

「快、快阻止她啊啊啊啊啊啊啊!?」

响彻四周的歌声与高涨的魔力令强韧勇士彻底失去冷静,冲着琉一拥而上。

然而捉不住她。不止如此,想要打断咏唱,鲁莽靠近的人依次被施以爆炸斩击,反被讨伐。

「嘁!?」

一直愣在原地的赫格尼也脸色大变,向琉砍了过去。

面对与其他战士截然不同的第一级冒险者,哪怕是琉也无法轻易躲避。

「【来吧,流离之风,流浪之人。划破长空,贯穿荒野,超越万物】!」

但她能够将斩击一次次劈落,坚实地推动着咏唱的进度。

高速战斗下的高速咏唱。琉展现出令『魔法剑士』颜面扫地的技术,以及最关键的,不畏惧敌人攻击的胆量,令赫格尼苦涩地歪起脸庞。

令他想到:这名同胞比谁都要习惯歌唱

(而且,甚至还有魔法阵……!!)

在她脚下展开的是深绿色的光辉,看着仿佛象征森林的纹样。

其能够大幅提升『魔法』威力,是上级魔导士的证明。

一直到下落不明的五年前,【疾风】都不具有魔导士的性质。赫格尼领悟到她甚至显现了崭新的魔导能力,也意识到即将开始的『炮击』非比寻常,会令战况陷入混沌。

对赫格尼来说,即使是Lv. 6,他也能将分心咏唱的对手斩于剑下。

但『火焰花瓣』却将他阻止。

假如还差一步就能打破琉的架势,附在琉剑上的火焰就会炸开,反而扰乱了赫格尼的姿势与间距。

无可阻挡,这一冲击沉重打击着他,同时也是在外侧观察之人共有的想法。

(太快了——!?)

靠自己的眼睛都无法追上的妖精身姿令海依德愕然。

(好强——)

听到高声响起的歌剧,赫定对或许能比肩他们的同胞表示认可。

(这是什么啊啊啊——!?)

看到她远胜过强韧勇士这不合常理的景象,莉莉陷入了混乱,双眼不住转圈。

「【寄宿星屑之光灭敌】!」

接着。

Lv. 6的妖精引以为傲的『炮击』脱离了束缚。

「【星光之风】!!」

缠着绿风的大光玉炮群吞噬了『主战场』。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高跳起,于头顶释放的广域攻击魔法。

每一发星屑的光辉都带着猛烈的破坏力,效果范围内的强韧勇士全被吹飞,砸向地面,被光与风吞没,就此败北。

不仅是前卫,炮击也将海依德这些后卫纳入了攻击范围,连饱腹的灰姑娘们都被推入冲击的漩涡。

「「「「什么!?」」」」

「那个魔法……难道说!」

「琉阁下?!」

看到本应毁灭的联军右翼掀起了光与风的乱流,格列佛兄弟大吃一惊,阿伊莎与命也睁大了眼睛。

「…………琉。」

视野远方的深处,从『神之家』看到这连锁闪光的瞬间,无从得知战场详情的芙蕾雅也知道了【疾风】现身之事。手忙脚乱的男女两名护卫终于回归,她则戴上一副人格面具,避免被任何人看出心中所想,然后眯起银色的眼瞳。

这股震动也传到了被奥塔痛殴的贝尔那里。

这道轰响也传到了狩猎众神的阿伦耳边。

这一阵冲击,甚至令拼命逃跑的赫斯缇雅也吓了一跳。

仅仅一名妖精的介入,就令『奥尔扎都市遗迹』陷入了混乱。

「还真敢干啊……!」

得以逃离这暴力的光之风暴的,只有赫格尼一个人。

黑妖精甚至用上自己那超短文咏唱的『魔法』抵消着大光玉,同时用远超周围人群的动作避开了危机,此时他正迅速地环视着四周。

己方受损相当严重。集中在『主战场』北方的强韧勇士几乎全灭,因炮击导致部分治疗师倒下的海依德这些饱腹的灰姑娘们想要立刻进行回复,却无法准确地把握战线情况。这都要归功于星屑魔法星光之风卷起的大量沙尘。炮击的余韵导致耳朵依然听不清声音,就连位于最后方的赫定的位置也消失在视野之中。

除了破破烂烂的外套没有一处受伤,赫格尼展现出其身为第一级冒险者的威势,但此时他却眉头紧锁,准确理解了敌人的『真意』。

(这不是瞄准我一个人的集中炮火,而是将射程延伸到极限的歼灭射击!冲散了其他人,去除了多余的『障碍』!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如今,站在这北之战场上的只有两人

于此,『单挑』的条件已经凑齐。

「——一决胜负吧。」

「!!」

琉冲破升腾的大范围沙尘,率领红焰,从头顶逼近。

仰起头,双眼怒睁的赫格尼浮现出不愧为战王的神色,迎上那把星之剑。

「别小瞧我啊啊啊啊!!」

漆黑咒剑与红焰星剑再次相会。

周围依然被灰黄幕帘锁住,形成沙尘的战场。

无人可以介入,无人可以干涉。连单挑都不被允许的骑士墓地早已消失不见。

因此,白与黑的妖精真真正正地用出全力,要打倒眼前的敌人。

「哈啊啊啊啊啊啊!!」

「……!」

「太慢!天真!——太轻了!!」

面对只为打倒自己的这位嚣张的同胞,赫格尼用力打出了自己对剑的矜持。

架住琉的火焰斩击后进行回击,用剑破坏掉对手临时架起的手甲。

身体沐浴着无数火粉,但赫格尼唯独不去承受爆斩的直接打击。

威力惊人的赋予魔法确实是个威胁。

但是,火焰的效果范围和威力都已在『并行咏唱』的交战中彻底掌握。

他准确地看穿了琉如今的战斗方式中存在的『漏洞』。

「尽管你缠上友人之焰,也休想烧毁我这把战士杀手!」

若是考虑不周,想令强大的火力在极近距离内炸开,便常常带有将施术者逼入自爆境地的危险。琉并不像【红之正花】那样能够随意调整火力的强弱和作用。

那么,赫格尼该走的方向,就是前方。

抱着被火焰灼烧的觉悟向前踏出,那里就是强韧勇士们没能跨越的活路。这里确实存在一个『漏洞』,唯独在【芙蕾雅眷族】中白刃战能力数一数二的赫格尼才能跳入其中。

「劈开它,吾之爱剑受难深渊!」

「咕!?」

再加上赫格尼的咒剑《受难深渊》的力量还健在。

比长长的剑身更远的前方,被扩大的斩击范围越过『火焰花瓣』,浅浅地劈开了千钧一发之际向后退去的琉的肩膀。不可视之刃如同真空之剑,即便是爆炸之焰也无法阻拦。

被誉为『前卫杀手』的杀戮属性不容小觑。再加上赫格尼卓越的剑技,便化为无法看穿的斩击之舞。

「区区两次升华,别太得意了!小姑娘,你依然在我之下!!」

敌人不仅达成了前所未闻的伟业升级,还准确掌握住了自己的『容器』。并未被急剧提升的能力所摆布。虽然不知道来到这里之前她做了什么,但这确实值得称赞。

只是尽管如此,这种程度依然无法颠覆赫格尼的战斗技术与战斗经验。

其他派阀的第一级冒险者与【芙蕾雅眷族】的第一级冒险者,是不一样的。

研磨到极致的『技巧与策略』,不畏死亡的觉悟,以及对女神的忠诚,这些将他们变成了不愧为英杰之名的勇士。跨越『洗礼』,在派发内斗争中获胜,爬到强韧勇士的顶端,就是这么一回事。

哪怕正义的使徒阿丽泽们支持着琉,凭借自我改造魔法戴因斯莱夫,唤来最强的自己的赫格尼也没有会输的道理。

——本应是这样的。

「……?」

他果敢地向前踏出,持续进攻。

强行在敌人的脸颊和手臂留下伤口。

然而,赫格尼他——正在被推向后方。

「呼!」

琉那痛殴漆黑之剑的斩击。

鲜艳地熊熊燃烧的火焰花瓣。

渐渐地,确确实实地,对赫格尼产生了威胁。

(什么……!?)

敌人的动作变快——不对。是赫格尼的反应速度正在下降

肉体逐渐跟不上脑海中描绘的动作。

「——这是『战争游戏』。」

空色的瞳孔如此宣告。

看到赫格尼因身体的异变而动摇,琉也向前踏出,同时说道:

「同胞。在与我战斗之前,那把剑砍了多少冒险者?」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一股无比强烈的冲击传遍赫格尼的全身。

(难道说——!?)

握着『诅咒之剑』的五指如同抽搐一般颤抖着。

沙尘渐渐散去。

灰黄色幕布逐渐放晴。

赫格尼一边顶住琉的猛攻,同时看向四周。

倒下的强韧勇士们。不对。

准备回复同伴的治疗师海依德们。不对。

少女卡珊德拉紧紧抱住,仍旧沉眠的遍体鳞伤的策士达芙涅。——是这家伙!

就是这家伙的『作战』让赫格尼——!!

「『诅咒武器』会给予强力的恩惠,但相对的,也会产生『代价』!」

「!?」

「最主要的例子就是导致能力降低,或者是——体力的消耗!」

正如琉所说,赫格尼的武装《受难深渊》是『诅咒武器』。

武器发挥出扩大斩击范围这种杀戮属性,代价则是会逐渐夺走使用者的体力

这与诅咒造成的伤痕一样,连回复药或是魔法都不能立刻彻底回复,属于『咒诅』本身。

赫格尼在无意之中,过度使用了这把『诅咒武器』。

面对着派阀联军这前所未有的『上级冒险者的大军』。

面对着达芙涅她们,这些对他发起无谋的挑战的『乌合之众』!

「在我之前与你战斗过的人们,削弱了你的力量!」

听到琉随着猛击一并发出的宣告,赫格尼的瞳孔因战栗而不住颤抖。

——让他砍吧

听从这个命令的樱花,千草,波鲁斯,迷宫旅馆街的居民。

还有下达这个命令的达芙涅本人,都尽可能多地从赫格尼身上强行扯出他的斩击。

冒险者们装作自己是『等待被狩猎的猎物』,消耗掉了赫格尼的『斩击次数』。

「小达芙涅……!」

依然坐在地面上,眺望着琉她们的激烈战斗的卡珊德拉流下泪水,紧紧抱住达芙涅满是伤口的身体。

所以她才如暴君一般下达了『最糟的命令』。

并不是为了拖住名为第一级冒险者的战力、争取时间,而是为了尽量削弱赫格尼的力量,托付给同伴,达芙涅她们才自愿堕入地狱,一直忍受着劈砍。

(怎么可能——!?)

平常的赫格尼不会做出滥用『诅咒武器』这种蠢事。

但自和椿的激战开始,【芙蕾雅眷族】中就数他与派阀联军的主战力战斗得最卖力,于是不知不觉中变得急躁

纯粹的威胁『克洛佐的魔剑』,将Lv. 5的锻造师推到Lv. 6,犯规的『等级升华光芒』,以及垂死挣扎过于顽强的达芙涅她们右翼队伍。

只要哪里出错就会『负伤』,正因为切身感受到了派阀联军的这种潜力,赫格尼才会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变得过于积极,急于进行歼灭。

衔接上了。

一切都衔接到了一起。

领会总指挥官莉莉的战略后,副指挥官达芙涅施展出计策,椿她们奋战到最后,一直在凄惨地挣扎的眷族们那『胜利的意志』——全在这个瞬间连结起来

「如果这是纯粹的一对一,胜负恐怕还未可知。」

高速的斩闪挥来。

长剑终于从失去握力的手中被弹飞,赫格尼的时间于此静止。

「但是,如今则是我们的胜利!!」

随着这声呐喊——咚的一声。

剑尖顶住了赫格尼的胸口。

附着在右手,以及星剑上的红焰膨胀到了极限。

琉带着庞大的魔力,喊出了『必杀』之名。

「炎华!!」

炸裂。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零距离下放出的红莲爆碎将赫格尼的身体炸向天空。

身体被烧灼,碎裂,飞舞,被重力束缚,背对着砸进化作瓦砾的遗构之中。

四肢升腾起烟雾。

战斗衣烧毁,落下。

刘海遮住了他意识断绝的双眸。

战场刻下了空白。

第一级冒险者的击倒。

Lv. 6的陨落。

这是本来绝对不会发生的,最强的据点产生的『裂缝』。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发不出声音,停下了动作。

下一瞬间。

『击破——————————!!【黑妖魔剑】击破——————————!!』

群山另一侧的迷宫都市欧拉丽变成了灼热之壶。

『击破!击破!?哈,等下,诶诶诶诶诶诶诶诶!?击破了Lv. 6!?这算什么根本莫名其妙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卜里发出尖叫的同时陷入了混乱,不顾一切地大吵大嚷。

他身体探出座位,扯开嗓子将声音传向四周,毫不在乎喉咙会不会哑,接着,民众也陆续效仿。冒险者亦然。众神更是尽情吼叫。

『————————————————————————!!』

整个都市震撼了。

天空为之震惊,大地随之晃动。

熊熊燃烧的叫喊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甚至令周边诸国以为『世界中心』发生了爆炸,兴奋异常。

「拿下了!!拿下啦啊啊啊啊啊啊!?」

缇欧娜眼睛依然紧紧盯着『镜子』,双手抓住少女艾丝的双肩,哗啦!哗啦!地摇晃着。

她不住晃动着艾丝的身体,丝毫不顾金色长发疯狂舞动,陷入狂热的状态。

「突破【黑妖魔剑】了!!」

在她旁边,飞也似站起的姐姐缇欧涅变成了兴奋的奴隶。

「将【芙蕾雅眷族】的干部……!」

看到第一级冒险者成功被打倒,里维莉亚与加雷斯双眼瞪得极大。

「——这就对了。」

而芬恩他。

看到这虽然微小、却依然维系起来的胜机,向发出这一『指示』的少女送去了微笑。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矗立于都市中央的神塔失去了语言能力。

无论男神还是女神,无论支持美神一方还是相反的一方全都站起身激动地跳起,用尽力气与身旁的神明紧紧相拥,凝视着被震动包裹的『镜子』。

都市产生了猛烈的震动。

无论谁都以为必败的盘面上,降下一颗『正义的流星』,令欧拉丽全土变成了熊熊燃烧,永不熄灭的巨大红莲涡旋。

「太棒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时,莉莉摆出了双拳高举的动作胜利姿势

达成了勇者芬恩所吩咐的,胜利需要的『最低必要条件』——『第一级冒险者的击破』的小人族少女甚至忘记了现状,发出疯狂的欢呼。

不是强韧勇士,也不是饱腹的灰姑娘们。

而是第一级冒险者的陷落。

这正是战术与战略上都必须具备的,绝对的要素。

没错,所求为『一人』。指挥官莉莉一直在盯着的『第一级冒险者赫格尼·拉格纳』。

以及『形式』与『准备』,椿她们与达芙涅她们的奋斗做好了铺垫。

而最后的一步,则由赶来的琉接了下来。

这绝不是偶然的结果。是被绝望扼杀的莉莉等人挣扎到最后,依靠所有人一点一点拉过来的『希望』。

「走向要变了……!这么一来,走向就会改变!!」

仅仅是一胜。

但这是派阀联军最为重要的一胜,也是【芙蕾雅眷族】最为惨重的一败。并非士兵,而是独一无二的『将领』被打败这件事定会将风波招来。

和都市截然不同,一片寂静的『主战场』上,格列佛兄弟等与联军左翼交战的强韧勇士们都楞在了原地。

「赫格尼大人………………被打倒了?————怎么可能!?」

士气开始动摇。哪怕军师赫定在场也无法拦住这股冲击。

除了在『主战场』东南方的他们,其他强韧勇士们都被琉的炮击歼灭。动摇立刻向四周扩散,速度快得似乎会直接传到女神坐镇的大本营。

「海、海依德大人!?」

「赫格尼大人他!?究竟该怎么做——!?」

饱腹的灰姑娘们也是一样。

仅由女性组成的治疗师与药师的部队中溢出慌乱的声音,紧接着,

「——闭嘴!!」

「「!!」」

海依德的一声大喝迅速将混乱压了下去。

「我们是饱腹的灰姑娘们!将死去的勇士填满,以及治愈之人!无论程度,无论次数!!勇士们倒下了,我们只需堵住伤口,唤醒他们,然后送往战场!」

如今她不是平时那温和的少女,而是露出崇拜女神,严厉冷酷的魔女之貌,封锁快要吞噬战场的动摇。

「赫格尼大人由我来治疗!他立刻就会站起!副官洛娜们去治疗其他强韧勇士!我们的胜利坚如磐石,没有必要感到惊慌!」

「「是、是!」」

被海依德呵斥一番后,负责治疗的少女们勉强平静下来。

治疗师与药师互相合作,迅速做好魔法和道具这些治疗的准备。

(派阀联军,还有【疾风】!!还真敢干啊!但即便如此,也只是赫格尼大人倒下了而已!尽管士气会受到影响,但战况毫无疑问,依然还是我等的压倒性优势!!)

海依德心中浮现出极为苦涩的表情,但还是调整了下心态。

被琉的炮击波及到的同伴已经治疗完毕。之后利用饱腹的灰姑娘们的最大能力重建战线就行了。这么多年一直支撑着『战斗荒野』的她们完全做得到。

而这正是令莉莉叹息的最大遗憾。

没能在开局将海依德她们一网打尽产生巨大的影响,风波还没变成猛火就要被她们所镇压。

「决不允许走向改变!你们休想得到『希望』!」

胸中带着对女神的忠诚,少女正要走向倒下的赫格尼。

就在这时。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

有『轰响』袭向饱腹的灰姑娘们。

连海依德也被卷了进去。

「——唔啊!?…………诶?」

她们遭到了炮击。

魔法之雨击中,烧伤皮肤,造成了损伤。

海依德,及饱腹的灰姑娘们全遭到了狙击。

这倒没什么问题。

虽然也不算没问题,但到这里还好。

有问题的是,炮击来自她们的后方

以及袭击她们的,是雷之弹丸

(…………哈?)

没有敌人,不可能进行戒备的,她们的后方。

海依德慢慢地,僵硬地,转向『大本营』的方向。

站在那里的是一名白妖精。

理所当然地站在那里,手持长刀,一只手伸出的军师。

赫定·塞尔兰德。

他将海依德等人放在既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能够发挥最大效果的『射程距离内』,然后自己发动了炮击

(…………………………………………哈?)

海依德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面对着永远处理不完这份情报的少女,赫定仅仅说出一句话:

「【永世纷争,不灭之雷兵】」

说出了无情的『扫荡宣言』。

「【卡鲁斯·希尔德】」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伊卜里不停地尖叫。

他喊出了都市中的所有人的心声,魔石制的扩音器麦克风差点掉在地上。

『等下等下,真的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脑袋理不清了说真的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求你了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凶猛的雷电弹幕朝饱腹的灰姑娘们降下,都市再次爆发了。

仅仅是【黑妖魔剑】的击破就已经到达了极致的狂热,没想到立刻又有【白妖魔杖】做出『无法理解的行为』,已经超越了脑袋处理情报的上限。

仿佛要爆炸的情报量令所有人都无法对状况进行判断。

民众先是怀疑『神之镜』是不是出了故障。众神则喊着‘那怎么可能’。

于是冒险者们理解到这便是现实,最终依然是引发了一场『大混乱』。

『误射!?【白妖魔杖】的失策!?错把己方当敌人射击了!?不,可是,现在也在一个劲地射…………啊啊啊啊啊完全搞不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帮帮我迦尼萨大人!!那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啊!?』

『那莫非是迦尼萨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天这到底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场面混乱到无法收拾。

无论是播报伊卜里还是解说迦尼萨都失去了作用,变成了只是随着战场的景象飘荡的噪音发生器。

包括众神在内,欧拉丽中愣愣地观战的人们脑海中都闪过了『一个词语』。

但是,这实在是难以置信。

毕竟这种事态,唯独不可能在宣誓向主神献上忠诚的美神派阀内发生。

「……背叛……?」

中央广场的群众之中,有谁轻声说出这个词语。

这个词逐渐变成一阵喧闹,最终变成了猛烈的巨浪。

「【白妖魔杖】背叛了!?」

「造、造反!?」

「骗人的!」

「说什么傻话!!」

「这怎么可能!毕竟他可是——忠诚之鉴赫定·塞尔兰德啊!?」

悲鸣的中心是一群妖精。

冷酷、严厉、比谁都讲求忠义的白妖精竟会谋反,尽管现实摆在面前,还是陆续有人表示无法相信。

「莫非和【阿波罗眷族】那次一样!?」

伴随着强烈的既视感,民众不禁如此喊道。

(——不对。)

与此同时,莉莉否定了这个说法。

看到难以置信的景象,少女数次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但于此同时,她也断言其答案为『否』。

与【阿波罗眷族】的战争游戏中发生过的『背叛』再次发生了——这句话或许正在欧拉丽的民众,以及派阀联军的冒险者们脑海中闪烁。

但并非如此。绝对不是这样。

因为那是莉莉凭借『变身魔法灶灰女』用出的战略。小人族卢安并没有倒戈。

所以,这个景象并不是昔日那场战争游戏的重演。

所以,这是,真正的——『疯狂』。

「贝尔大人说过的事情,难道真的……?」

哑口无言的莉莉喃喃自语,意识则飞回数小时之前。

「莉莉……能听我说件事情吗?」

战争游戏开战前。

面对鼓舞完派阀联军的莉莉,白发少年似乎心意已定,以这句话为开端,说出了正题:

「我总觉得……师父……赫定先生会帮助我们。」

不止莉莉,周围的赫斯缇雅她们都大吃一惊,他则是说出了自己感受到的事情。

「我总觉得,世界因为『魅惑』变了样子,我被逼入绝境的时候……师父一边将我揍得不成样子,一边也在帮助我。」

「原来您曾被揍得不成样子啊……」

「嗯,算是吧…………呃,那个,总之!该说是那个人并没有对『美神派阀的贝尔·克朗尼』,而是在对『真正的我』说话还是怎么……!」

——你是不是异端,都无所谓。

——往前走。决不能止步不前。

那是曾对险些迷失自身的少年贝尔说出的话语。

还有在黄昏的『战斗荒野』上,夕阳浮现在背后,有如幻象般的小小微笑。

总觉得,一直在进行严酷『洗礼』的赫定或许在教导着不成器的徒弟要如此去做,想引导他去某个地方,贝尔用模糊的话语如此表达。

「总觉得和梵先生或是阿伦先生他们比起来,师父有些地方不太一样……呃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成为我们的同伴,或者说这件事应该不可能……」

和荒唐无稽的『设想』正相反,贝尔的头低着,数次欲言又止,最后抬起了头。

「……说不定,在和希尔小姐约会前……师父就仅仅为了『那个人』在行动…………现在,我是这么想的。」

所以师父或许会利用我们,助我们一臂之力——。

像是徒弟虽然猜不出师父的想法,但还是选择相信一般,贝尔如此说道。

由于这是决不能去指望的『假定』,因此莉莉这名总指挥官不可能全盘相信。所以她说「莉莉认为发生『那种事情』的可能性极低」。贝尔也表示认同,仅仅笑着说只要这件事能在内心一角留存片刻就好。

「贝尔大人的这个预感,猜中了……?」

莉莉从记忆之海中将意识拉起,愕然地眺望前方。

雷弹之雨依然瞄准着饱腹的灰姑娘们四处飞舞。从距离甚远的坟墓处也能看到的这一场面是贝尔的『假定』变为现实的,再也不需要证明的景象。

她不知道赫定的想法。无论真意还是真伪都依然藏在黑暗之中。

但是,如果只截取无可辩驳的事实,那便是第一级冒险者赫定·塞尔兰德他——

「——倒向了派阀联军!?」

「啊啊啊啊啊啊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

海依德发出了像是悲鸣,也像是怒吼的尖叫。

不断降临的雷弹一齐射出。治疗师与药师触电后又被打飞,陆续倒在大地之上,只有她全身颤抖着,所有情绪都变得极其激昂。

「您到底!!是在做什么啊,赫定大人!!」

她对自身烧焦的身体进行『高速回复』,用长杖扫开一道雷弹,怒视着视线前方的人物。

「瞄准我等同伴,您精神还正常吗!?」

没了发卡的淡红色长发起起伏伏,仿佛在展现少女的愤怒,将召唤出的七十八名雷兵魔弹全部射出的赫定则是平淡地答道:

「当然正常。我怎么可能会误射。」

「……!?」

「我是遵循自己的决断,决定要歼灭你们。」

脚下展开的魔法阵升腾起新的魔力,仿佛在昭示着他的意志。

眼镜深处的红珊瑚色瞳孔中看不出狂乱之色。赫定带着海依德也很熟悉的,贤者一般的理智目光,平淡地继续做着『蛮行』。

这次是数量上百的白雷浮在空中,再次瞄准了这边,少女的拳头颤抖起来。

「意思是您要背叛芙蕾雅大人是吗!?身为忠臣的您!?我本来还相信哪怕整个世界都与她为敌,唯独团长与您会一直保护那位大人!」

「别拿你那自说自话的标准来衡量我,傻子。我都要吐了。」

赫定发自内心地感到厌烦一般,对大喊大叫的海依德说道。

「而且我根本不打算用奸计陷害芙蕾雅大人。」

「什……!?」

「我是为了『忠义』而犯下罪行。我是在这么说。」

然后,为了让现在的海依德也能够听懂,他换了个更简单的说法:

「和那个女人……众神之女海伦一样。」

「————」

那是海依德的同僚之名。

不知道她本人是怎么想的。但海依德无可奈何地觉得她是个笨拙的女孩,时而照顾着她,时而产生共鸣,曾觉得她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友人』,就是这样的一个『背叛者』的名字。

「……您也是……就连您也是!!」

知道友人海伦背叛了女神时的情绪,如今再次苏醒。

与海伦做出同样行为的叛神者。

认识到这点的瞬间,海依德便抛下迷茫,涌起烈火般的愤怒。

「给我知耻,逆贼!!芙蕾雅大人的神意才是绝对!!背离其神意,还有什么资格大谈忠义!?」

「和狂信神徒你们说话真是累人。而且浪费时间。——躺下吧。」

雷之乱射再次无情地袭来。

尽管还站着的只剩海依德一人,但猛烈的雷击还是不断落下。

「这种东西!!」

身体连续中弹,全身都被烧灼或被挖开,四肢也偶尔会差点就四分五裂,可即便如此,浮现在皮肤表面的光之纹样立刻又将海依德的损伤消弭于无形。

「【亚萨·古尔维格】!即便是第一级冒险者,也休想将我彻底杀死!我是海依德·薇尔维特——得到芙蕾雅大人黄金之赐的魔女!!」

无穷无尽的再生效果释放出正可谓是黄金的魔力光芒,不断治愈着海依德。

就连『克洛佐的魔剑』都没能打破的『自动治愈』。虽是Lv. 4的魔法,却抗下了赫定的劲射卡鲁斯·希尔德,其效果只能用威胁来形容,正可谓是超越了常规。

「只要我还在,强韧勇士和饱腹的灰姑娘们就不会死去!芙蕾雅大人就由我来守护!!」

愤怒令大脑沸腾,海依德变得狂暴。

她沐浴着无数雷弹,身体摇晃着,却依然踏出脚步,想要向前。

「不要吵,你这只猪。」

「什——」

然而。

赫定极其厌烦地开口说道。

「杀不死?蠢货,你的『魔法』并非永恒,是有限度的。」

连说明也好麻烦。

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继续维持着炮击,同时说了下去。

「发动魔法必须要有精神力。这谁都知道。」

海依德的精神力存量,远非同样等级的治疗师和魔导士能比。

甚至赢过圣女阿蜜德的超级持久的回复量,正是令派阀联军饱受折磨的原因之一。

然而。

「我和你的精神力,你觉得哪边更多?」

「————」

赫定·塞尔兰德。

都市最强魔导士里维莉亚·利欧斯·阿尔弗都会认同的,以都市中拥有最多的精神力总量为傲的魔炮剑士。

海依德那因灼热的愤怒而燃烧的头脑被泼了一盘冷水,时间为之冻结。

「是谁会先用尽力气,结果不言自明。」

同时射击加快了速度。

怒涛的炮击群超过了海依德的回复量。

治愈,回复,复原,却依然被雷之枪尖贯穿,被闪电不停炙烤。

海依德的黄金魔法嘎吱作响,发出呻吟,停止前进,最终膝盖抵住了大地。

不断遭到电击飞沫袭击的海依德在被冲击摆布之时,看到了那个。

视野深处,容貌端正的妖精浮现出的那侮辱的表情。

「你的『黄金』只是未成女神之物——甚至还不如众神之女海伦。」

妖精点出她内心深处对众神之女海伦怀有的嫉妒,发出尖锐的讽刺,令少女双眼瞪得极大,发出了尖叫。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光。

粉碎。

残酷的炮击停止后,躺在大地上的便是不再永恒的『黄金残骸』。

「赫定·塞尔兰德……!」

琉显得十分震惊。

只是一瞬。

刚刚打败黑妖精,雷光就如速攻一样展开,全灭了饱腹的灰姑娘们。

意想不到的事情在数瞬之间发生,正当她停下动作之时,

「【疾风】!你往西北方走!」

击退了魔女海依德的赫定那里竟然飞来了指示之声。

「前面的圆形剧场里蠢兔子……【白兔迅足】正在和奥塔对打!」

「!」

「只靠那只兔子根本不行!你去想想办法!」

同胞的军师流畅地指挥起距离较近的琉。

震惊也只是一瞬,琉立刻就反问对方。

「你是让我听从敌对派阀芙蕾雅眷族的话吗!让我相信你已经背叛?」

「你们难以处理的治疗师已经收拾掉了。难道这还不足以令你相信?」

刚说完,他就放出了漂浮在肩膀前端的一发雷弹——处于『待机状态』的魔法。

瞄准的目标是琉,她的身后。偷偷靠近、遍体鳞伤的兽人「咕啊!?」地喊着,倒在地上。这是将同伴当成盾牌,勉强在广域炮击光明之风下活下来的强韧勇士。

看到保护了自己,极为洗练的速射,琉这次瞪大了双眼。

「……我难以接受现实。可以说正在动摇。」

「在我看来你才是足够意外的异常事态。都因为你,我不得不将『计划』提前。」

她高高跳起,隔着一定距离落地,与赫定对峙。

和话语不同,两名白妖精冷静地说出了心中所想。

「然而,提前之后也获得了相应的价值与意义。」

「……」

「我会利用你。你也利用我就行。」

「……请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何你会做出这种事情?」

赫定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这还用说——为了我的『主人』。」

空色眼瞳与红珊瑚色的眼瞳视线交错。

同样的金色长发在带着尘埃的战场之风中飘荡。

片刻之后,琉决定相信这位同胞的眼睛。

「我要去贝尔那边。你之后要怎么做?」

「比起你的风,我的雷歼灭效率更高。全部扫除一遍后我会追上来。去吧。」

赫定转过身,展开了魔法阵。

他不再看着琉,透露出藏于内心的决意。

「犯下愚蠢行为的是我。玷污女神的脚下,犯下更多罪行的,也会是这名罪人。」

不会让给任何人。

赫定言外如此说道,开始了对【芙蕾雅眷族】大本营的炮击。

「嘎啊啊啊啊!?」

「赫、赫定大人,到底是怎么——!?」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闪光之雨将待命的强韧勇士们陆续射穿。

虽说他将主神芙蕾雅留在了岛屿最西侧『神之家』中的神殿区域,挪动了大本营的位置,但这依然是丢弃了踌躇的扫射。和派阀联军一样被留下来的【芙蕾雅眷族】预备战力还没来得及登场,就被一扫而光。

石板炸开,周围一带都遭到电击风暴的袭击。

「芙、芙蕾雅大人!?」

「赫定大人对大本营进行了攻击!」

这一异变直接传到了芙蕾雅那里。

听到冲进来的护卫们带来的报告,女神露出惊愕的表情。

「……?赫定……?」

对芙蕾雅来说,这也是出乎意料的事情。

因为就连芙蕾雅也没有怀疑过赫定的『忠义』。

战争游戏前,哪怕面对着神之眼,赫定的忠义也没有『谎言』。

「我不会祈求原谅,芙蕾雅大人。」

赫定想象着女神如今会露出的表情,喃喃自语。

「这是我的私欲。让我用罪人的烙印作为代价——将你们贯穿。」

伴随着『觉悟』,赫定放出更加猛烈的炮击。

无论敌我,全部大惊失色的雷袭。

【芙蕾雅眷族】大本营,以及左翼。

『主战场』全部纳入射程圈内的『扫荡』将所谓的战况搅得天翻地覆。

「「「「你在做什么,赫定!!」」」」

格列佛四兄弟将涌来的魔法弹全部躲开,或是用武器打落,情绪甚是激动。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强韧勇士对着不间断的威胁束手无策,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面对仅仅射穿【芙蕾雅眷族】的超精密射击,以及猛烈的破坏力,哪怕是至少Lv. 3的冒险者也再也无法站起。会复苏他们的饱腹的灰姑娘们已经不在。失去了复活的加护后,他们和她们早已沦落成一介普通的冒险者。

曾经令派阀联军那么痛苦的『最强阵型』肉眼可见地开始熔化。

悲鸣与怒吼乘着风传来,赫定没有回答,只是开始了自言自语。

「我确实说过,这是最强的布阵。」

——在我的声音能够传到的范围内,眷族们将如臂使指般行动。

——这个方法最有效率。这就是最强的阵型。

这是赫定自己说过的话语。

绝对的头脑如臂指使般操纵『个体』能力突出的强韧勇士。这确实藏有强大的破坏力,甚至能够凌驾于以『组织』的力量见长的【洛基眷族】之上。

然而。

「但是,假如指挥官倒下,或是背叛——就会沦落为『最弱的布阵』。」

反过来说,【芙蕾雅眷族】的这个阵型过于依赖赫定,其程度甚至超过了对【洛基眷族】来说的勇者芬恩

也就是说,假如头脑发生了某种『故障』,就会瞬间瓦解。

指挥系统已经相当于不存在。过于偏向战斗的强韧勇士四处乱窜,此时准确掌握了盘面的妖精就会甚至有些无情地投入狙击。

「这个景象,没有丝毫不可思议之处。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这场战争游戏中,拥有最大的『魔法火力』的是谁?

是赫定。

这个战场中,拥有『最长射程』的是谁?

是赫定。

这场战斗中,比任何人都清楚敌我双方的配置,掌握了战况的,到底是谁?

全都是赫定

『赫定·塞尔兰德的叛离』是令这个战场陷入无法挽回的混沌的唯一『战略』。

「我一直在保存精神力。放心吧,我会全部歼灭,不留一人。」

『第一级冒险者的陷落』会挫败万军的士气。

那『第一级冒险者的背叛』呢?

很简单。

是绝望。

「倾斜了!」

芬恩睁大了双眼。

「倾斜了!?」

赫尔墨斯大吃一惊。

『倾斜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卜里果然还是放出了巨大的音量。

『天平!【芙蕾雅眷族】压倒性优势的战况!!因为一名鬼畜的妖精,毫无疑问地倾斜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壮烈的炮火喷发而出。

爆炸之后还是爆炸,气势猛烈得甚至要覆盖整个『主战场』。连续不停的炮击卡鲁斯·希尔德孕育出压倒性的蹂躏,看到这一情景,迷宫都市被第三次的震撼所包围。

哪怕是外行看到这一景象,也知道那个最强派阀损失惨重。

这一局面甚至超越了勇者芬恩的预想,连神明赫尔墨斯也没能读到。

当然了。就连主神芙蕾雅都丝毫没有想过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但无论如何,战况确实产生了变动。

「剩下的战力不到五成!除了『白黑双骑』,第一级冒险者们,主要战力依然健在!但是,强韧勇士与饱腹的灰姑娘被打倒,也就意味着芙蕾雅大人没有了后手……!」

欢呼与咒骂交错的『巴别塔』中,赫尔墨斯不自觉地朝『镜子』探出了身体。

派阀联军也有众多主神出局,剩下的只有【赫斯缇雅眷族】,【米赫眷族】,【哈托尔眷族】以及【普路托斯眷族】四个派阀。还能战斗的眷族数量也不到三十人。联军已是一个虚名,可以说几近毁灭。

但【芙蕾雅眷族】也是一样,除了阿伦率领的东之部队,以及『神之家』的护卫部队,其他强韧勇士几乎全灭。格列佛四兄弟麾下的团员现在还在炮击之下疯狂逃窜。

说得极端一些,如果用残存部队拖住第一级冒险者奥塔他们,然后凑出一只进攻『神之家』的战力,派阀联军就应该能来到防御薄弱的女王面前。

「和至今为止不同!毫无疑问,还有胜机!!」

注视着『镜子』映出的白妖精的侧脸,神明喊出了喝彩之声。

与此同时,【洛基眷族】根据地里,芬恩也有着同样的感想。

「奥塔与阿伦离得很远,这很关键……!」

他坐在长椅之上,话语的边角渗出兴奋之色。

【芙蕾雅眷族】的团长第一副团长第二。这两人如果互相配合,哪怕赫定背叛恐怕也会遭到镇压。都市最强与都市最速,他们的『力量』与『速度』结合起来,就是如此强大的事物。

但是,阿伦正是由于赫定的指示,如今正在岛屿最东侧。

要是将其换成队列,那就是一条拉伸得极长的纵队。更不用说奥塔正在都市遗迹的西北部战斗,哪怕是都市最速,这也不是能够瞬间填满的距离。

「令阿伦瞄准神明,争取到了距离和时间!『舍己肉而断其骨』……莉莉露卡那没能实施的作战,被他抢了过去!!」

这一『掠夺』行为令在外俯瞰盘面的芬恩发出赞叹。

而发出『别开玩笑了』这一愤慨的,则是作战被彻底抢过去的当事人。

「这算什么嘛,真是的!!好处全被他抢走啦————!!」

在坟墓之上,莉莉高声喊道。

这是当然的。她差点被紧张与重压扼杀,想到头脑发热才想出来的作战,就这么干脆地被拿去用了。再加上自己没能做到的事情,对方却轻松完成,挫败感与劣等感在小小的身体中描绘出负面螺旋,引发了大爆炸。

「什么洁癖又高洁的妖精啊!我看明明就是超腹黑鬼畜妖精才对嘛——!!」

她生气地不停跺着地面。手脚胡乱挥舞。

正当莉莉像这样眼中带泪地叫喊时,

「——她大概在说这些蠢话吧,可别误会了。」

赫定事先就猜到小人族少女正在哭喊,轻声说道。

「这全是你的功劳。你的指示十分优秀。骄傲吧,你的计划可以直接被我所用。」

正因为配置、指挥与战术十分巧妙,赫定才能够抢走莉莉的作战。说得严密一点,他判断其具有抢来的价值。

正因为有莉莉在,才引导出了现在的形式。

「真是的~~~~~!!春姬大人,阿伊莎大人!请和战斗娼妇一起再退后一点!敌人什么的无视无视无视,直接无视!将他们当作防御炮击的盾牌!」

『好、好的,莉莉大人!』

『我知道!谁想被那夸张的魔法波及到啊!』

证据就是,莉莉正利用魔道具进行通信,发出准确的指示。

在赫定表现出明显的叛离之前,她就在这么做了

现在,强韧勇士们甚至无法抓住联军冒险者当作『盾牌』。

阿伊莎她们不知不觉间从左翼脱离,与春姬等人的预备队完全汇合,然后竟然准备与坟墓正面重新集结。那曾是全灭的椿她们中央部队的地点。

而那里是一个不会挡住赫定的『射线』的位置。

「做得真漂亮。但是,就该这样。」

敌军指挥官莉莉最先预测到了状况,为赫定的倒戈做好了准备。

准确来说,正是赫定让她做出了这样的准备。

他事先就打出了信号。

将【芙蕾雅眷族】大本营推进到更加靠前的位置,接近饱腹的灰姑娘们,如同暗号一般,透露出同是在现场的指挥官才能明白的『叛离的可能性』。

这并不是他很看好没见过几面的敌军指挥官莉莉的能力。

而是他很信任在她背后的『烂勇者芬恩』。

「要是被那个勇者教导过,就应该能够察觉。」

赫定就连这都利用了起来。

咖啡厅维榭中,芬恩说要教导莉莉这一情报。

绝不是与芬恩事先串通。这是赫定的独断。说到底,『叛离计划』要想成功,必须既要骗过敌人又要骗过己方,不可能与他人共享。要是赫定与莉莉暗中串通,一定会被鼻子敏锐的阿伦他们看穿。

所以在『镜子』对面,小人族勇者察觉到一切,一个人露出了笑容。

(莉莉露卡·亚蒂……她恐怕是以我保留精神力的理由作为起点,最终察觉到了『叛离』的可能性。)

除了夺去了达芙涅与莉莉的惊愕的最初那次射击,其余时间赫定都是故意没有放出炮击。

之后的蹂躏交给赫格尼他们,为了此时此刻,将精神力保留了下来。

莉莉大概是恐惧着随时可能释放的炮击,却又对丝毫没有再次射击之意的情形感到了违和。她将所有要素组合到一起,从而察觉到了这边的『目的地』。

边抵抗着巨大的重压,却依然为了利用赫定而一直保留着没有确凿证据的推测——莉莉会有如此决断,还要多亏少年贝尔的『建议假定』在最后推了她一把,而这件事赫定自然不得而知。

「合格了。我承认。小人族,你很有能力。比那只蠢兔子要精明多了。」

赫定送去最棒的赞美——若是少年听到恐怕要哭倒在地——同时扶正了眼镜的位置。

不止是莉莉,他知道这很冒犯,但主神芙蕾雅那突然命令切换方针的神意也被他利用起来。

可以说多亏了那个,他才令都市最速阿伦远离了『主战场』。若是赫定的指示则一定会引来不满,最糟情况下,他说不定会怀疑赫定造反。

也包括【疾风】这一援军,『契机』如雪崩般滚来,而他没有放过哪怕一个。

在数量庞大的选项中进行取舍,将如今的战况彻底掌握在手中。

「只是为了这个瞬间,就献祭了一大半派阀联军。哪怕计算受损程度,状况依然处于不利。」

回报大,风险自然也会大。

如同王去挑战一生仅此一次的赌博一般,赫定必须进行一场『豪赌』。

【芙蕾雅眷族】就是如此强大。

「然而,有能之人留了下来。」

【赫斯缇雅眷族】等等,手中还有能够一决胜负的手牌。

那么,胜机就还存在。

「为了实现我的期望——以及让那位大人察觉到她的『期望』,就让我助你们一臂之力。给我拼命干活,冒险者们。」

「「「「赫定!你丫的!!」」」」

阿尔弗利克他们异常愤怒。

偏偏最不能背叛的——虽然很讨厌但唯独没有怀疑他的忠诚——臣下沦落为了逆贼。四胞胎的愤怒轻松突破了界限。

「那个狗屎装傻眼镜!!」

「他到底要疯狂到什么地步!!」

「肃清!!」

「让他彻底断气!!」

接连而至的闪电依然在威慑着这边。更关键的是派阀的生命线,饱腹的灰姑娘们全灭。

天平已经倾斜。赫定犯下的大罪数不胜数。四兄弟发出敌我双方都心中一颤的怒吼,无视了派阀联军,正要朝可恨的白妖精发起突击。

然而,

「欧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刚拳之声于此时轰响。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强烈的一击砸开了大地,将四处奔逃,躲避雷弹的强韧勇士们吹飞。

感受到后方传来的冲击,格列佛四兄弟不得不停下脚步。

「「「「这次又是什么!?」」」」

他们猛地转身,显得十分焦躁,而做出回答的是数个黑影。

「喵们?当了个然就是正义的伙伴了喵!喵们要用全力乘上正义的眷族的便车!」

「哪里会有你这种正义的伙伴啊。腹黑猫。」

扬起的沙尘深处,转着匕首玩的兽人黑影不住晃动。

人类的黑影拔出深深扎入地面的拳头,站了起来。

流入巨大洼地的风吹飞了沙尘,登场的这群人随之现出身姿。

「我来还清欠你们的东西咯,小不点兄弟们!!」

『喵——————————————————————!!』

露诺亚·法斯特右拳用力打向左手掌心,大声吼道。

她的『开战宣言』之后,库洛艾等猫人们的鼓舞之声也响彻四周。

「那是……!露诺亚大人,库洛艾大人!?」

「那帮人……是酒馆那边的!?」

先是依然透明化的春姬吓了一跳,随即阿伊莎也大吃一惊。

「「「「丰饶的女主人!!」」」」

格列佛四兄弟厌恶地甩下话语。

酒馆『丰饶的女主人』的店员们全都在这里。身上穿的不是嫩叶色的制服,而是各自的战斗装束。露诺亚是露出肚脐的短上衣和围巾,库洛艾穿着带兜帽的短斗篷。包括其他店员在内,她们都拿着明显不一般的武器,散发出满满的战意。

「援军……?琉大人之后竟然还有!」

莉莉也同样看到了『丰饶的女主人』众人出现在『主战场』东南部。

Lv. 4的露诺亚她们自不用说,其他店员也都散发出不输给上级冒险者的气场。

她们来了。迷宫都市中『最强酒馆』的居民们。

「唔喔—,不管敌人还是同伴全都损失惨重喵~。明明这已经算是火速赶来的喵~」

「我们彻底迟到了啊。全~都要怪不知道哪里的一只笨猫。」

库洛艾环视四周,悠闲地甩着尾巴,露诺亚则翘起了嘴角。

没过多久,一只猫人从集团后方走了出来。

「——回来了喵。我曾经的家芙蕾雅眷族。」

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金色肩垫,刻着金色装饰的长枪。

看到这曾经见过的身姿,所剩无几的强韧勇士们议论纷纷。

「【战车半轮】……」

「阿妮娅·弗洛姆!」

惊讶的声音全都朝前团员阿妮娅投去。

而这阵混乱,也传到了远离『主战场』的岛屿东部。

「阿伦大人!刚才一直不断的雷击之光,那果然是赫定大人将同伴给——!!」

「那只蛆虫……!在想什么东西!!」

正在狩猎众神的阿伦与强韧勇士察觉了大本营的异样。听到赶到岛屿中央地带,又急忙折返的侦察人员带回来的情报,阿伦勃然大怒,而听到后续的报告后,他更是脸色大变。

「还、还有……也发现了『丰饶的女主人』的援军!其中有【战车半轮】的身影——」

「——什么!?」

那是一副已经超越激怒,变得憎恶的神情,吓得负责侦察的男性「噫!?」地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强韧勇士们都倒吸一口冷气,他使出似乎要将其折断的力气紧紧握住银色长枪,瞪视着西方。

「那个,慢性子!!」

象征着昔日的地狱的勇士们,他们的双眼刺穿了阿妮娅的身体。

在岛中某个地方的兄长也一定已经发现,恐怕正如烈火一般唾弃自己。

被自己的心伤所包围的阿妮娅——却一直看着前方,没有胆怯。

「区区一只弃猫!怎么还不死心!」

「你不是已经被阿伦和芙蕾雅大人——不对是希尔大人伤得心灰意冷了吗!」

那是都市被『魅惑』变为『箱庭』时的事情。

血亲进一步给予打击。女神以最糟糕的形式将秘密揭穿。

听到四兄弟中的杜华林与阿尔弗利克的侮辱与指称,阿妮娅乖乖地点了点头。

「是心灰意冷了喵。不对,内心被撕成碎片,变得一团糟……一切都搞不懂了喵。」

安静的,有些寂寞的声音,露诺亚和库洛艾她们一言不发。

「但是,再也不会迷茫了。」

然而,她又一改刚才的样子,强有力地看向前方。

看向比格列佛兄弟更远的地方。

看向一名『女孩』应该会在的岛屿最西侧,『神之家』的方向。

「喵是来救希尔的喵!」

阿妮娅浮现出一扫阴霾的表情,让自己的决意传遍整个战场。

时间回到过去。

「你来这干什么,废物女神。」

「有什么啦~这不是酒馆嘛~」

战争游戏开始前。

挂着『Closed』牌子的酒馆『丰饶的女主人』中,一柱神明坐在柜台前,一手拄着脸,正在喝酒。不用说,正是洛基。

除了她,店里只剩下店主,也就是老板娘蜜雅。

「哎,蜜雅妈妈~……不去战争游戏嘛?」

因为蜜雅不给她酒,于是甚至自己带了酒过来耍酒疯的女神从下方偷偷看着蜜雅。

然而,即使那双朱红色的眼睛向上看了过来,蜜雅也没有改变态度。

「回去吧。来几次都是一样的。」

正如蜜雅所说,洛基每天都会造访『丰饶的女主人』。

准确来说,是战争游戏的决胜方式定下之前,就一直在像这样尝试『说服』她。

「虽然参战不行,可公会又没说咱不能在战场外面晃悠~。虽说让小不点占了便宜有点讨厌,但咱已经决定这次要暗中撺掇着打败芙蕾雅咯~」

「这又关我什么事。」

「而且眷族伯特们也都特别恼火~。像芬恩已经跑去大教特教啦~」

洛基自说自话地讲了起来,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的蜜雅露出无奈的表情。

她擦拭着杯子,仿佛在说我可不会陪喝醉了的人耍酒疯。

「哎,蜜雅妈妈。这次战争游戏,众神也偷偷开了赌局,想知道倍率是多少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

100比0。所有神全都下给了那个花痴诶。」

「……」

「这么一来根本赌不成,所以局头也放弃咯。今天的战争就是这种做样子的比赛。都怪公会那个二货,根本就是公开处刑嘛。」

洛基堂而皇之地咒骂着。

什么三大冒险者委托嘛,笨蛋~,笨蛋~。她一个劲地嘀咕。

「但是……还有一种是带着『条件』的99比1。」

这时,女神一扫刚才那轻浮的态度,抬起了头。

「蜜雅妈妈,就是你加入派阀联军的情况。」

「……」

「【芙蕾雅眷族】前团长,蜜雅·格兰德。Lv. 6……【小巨人】。你如果倒戈那就有一丝机会,这是普遍的预测。」

这是那位奥塔成为团长之前的事情。

在『黑暗期』半脱离【芙蕾雅眷族】的她,正可以说是嗤笑着通过了残酷的『洗礼』。对芙蕾雅她们十分熟悉,现在后背还刻着美神『恩惠』的她如果加入派阀联军,那就不只是现成战力,更有可能成为『王牌』。

然而,蜜雅依然保持着沉默。

如今的状况和构筑『箱庭』之时不同。在为了贝尔,做好了舍弃一切的准备的芙蕾雅面前,不能轻易行动——从为了打破『魅惑』而奔走的赫斯缇雅以及赫尔墨斯他们费了多大劲也可以看出——退一百步说,还可以理解。

但如今不一样。芙蕾雅再也无法使用『魅惑』。

没有理由变得消极。

「你明明推了少年一把,却不愿意帮他吗?」

蜜雅擦着杯子。

除此以外,没有其他动作。

完全不像她的作风。

看穿一切的神明之眼,以及自己的愚蠢程度令她极其厌烦,叹了口气。

「……我和那个女神缔结了『契约』。」

「『契约』?」

「遇到伴侣奥德的时候,我不出手妨碍,就是这么一个契约。」

蜜雅省略细节,讲出了以前的故事。

当时还很小的一名矮人遇到了一柱女神,发生在花田里的故事。

伴侣奥德……那个花痴的命运之人,指的是少年呗?」

「应该是吧。」

「蠢到爆……然后你也规规矩矩地守着这种契约?你这位蜜雅·格兰德?」

洛基这种反应,蜜雅并没有多么责怪。

蜜雅也一样看不过美神这次的做法,所以她既有过『反抗』,也有过『叛逆』。她在被逼入绝境的同时仍在不停挣扎的贝尔身上感觉到了什么,于是推了他一把。

然而,也可以这么去想。

假如自己那个时候什么都没做,美神就应该已经获得伴侣奥德了。

哪怕是以十分丑陋、十分扭曲的形式,至少她的『期望』算是实现了一部分。

「你觉得,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女神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不是像现在这样霸道地说『成为我的眷族~』吗?」

「她当时在哭。瘫坐在花田里,双手捂着脸。」

「!!」

洛基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蜜雅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我和那家伙的起点不是女神。是『女孩』那一边。……我知道了那边才是那个女神的本质。」

『女孩』一个人在那片黄昏的花田中抽泣,那副身姿现在依然刻在眼里,无法忘记。

当时芙蕾雅还没有与海伦订立契约,自然也没有『女孩』之貌。

但它却倒映在蜜雅的瞳孔之中。在她看来,花田中哭泣的女神只是个孤独的『女孩』。

「库洛艾、露诺亚、还有阿妮娅……我这的傻姑娘们被人欺负,让我气得不行。所以推了小子一把。」

「……」

「但是,你说的那个花痴,对我来说也是其中的一个傻姑娘啊。」

「……」

「我在想……这一次,要是连我都背叛她,给了她一拳……那个笨蛋说不定会坏掉……」

蜜雅放下她擦拭的杯子,无力地摇了摇头。

这是只有眷族中和『女孩』接触次数最多的她才能明白的迷茫,以及犹豫。

她注视着曾用力殴打女神,如今却无法抬起的拳头,闭上了眼睛。

洛基默默地眺望着这样的矮人。

「咱这下明白了,你既舍不得『芙蕾雅』,也舍不得『小希尔』。」

「……」

「可是啊,蜜雅。咱跟她的交情可是比你更久咯?」

这时,洛基搬出天界时代的事情,狡诈地笑了起来。

「毕竟那可是个超级不服输,特别讨人厌的女王嘛。说白了,她现在肯定在想着如今,自己已经收拾不了局面,干脆就破罐子破摔地往前冲算啦~」

「……你想说什么?」

「假如说芙蕾雅自己想找个妥协点,你愿意帮忙不?」

似乎是不想被神明的话术所引导,蜜雅没有扭转自己的意志。

「只要那个傻姑娘自己不求助,我是不会去的。」

这一瞬间。

洛基正像是看到猎物上钩的小丑一般吊起了嘴角。

「这可是你说的哦?」

「……什么意思?」

「拿到承诺咯。」

神明站起身,如此说道:

「跟咱过来,蜜雅。」

迷宫都市中,从战争游戏前一天开始,众多【眷族】的大本营就变得空空如也。

自不用说,这是因为要移动到『奥尔扎都市遗迹』。以【赫斯缇雅眷族】为首,绝大多数派阀都向公会以及都市宪兵迦尼萨眷族提出申请,请他们保护根据地。其中也有些【眷族】拜托不参战的友好派阀看家,或是留下了少数的团员。

【芙蕾雅眷族】就是后者。

包括公会在内,不会有人公开站在扭曲了都市的她们这边。说到底,这种状况下芙蕾雅也不想请别人帮忙。因此宽广的『战斗荒野』中,大约二十名上级冒险者与低级冒险者留在了这里。

都市最大派阀芙蕾雅眷族积累的资产庞大到难以统计。而守备毫无疑问变得薄弱的『战斗荒野』正可谓是一座宝山。但尽管如此,还是没有想要进入其中的蠢货。

都市中大部分,尤其是所有运营派阀的神们都毫不怀疑芙蕾雅会是战争的胜利者。哪怕现在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抢来了金银财宝,之后也一定会被凯旋的强韧勇士们毁灭。

因此,没有哪个不怕死的会想要入侵,更何况发起进攻了。

前提是除了『他们』。

「放~~我~~~!!」

阿妮娅巨大的音量在四周回响。

她的双脚啪嗒啪嗒地,而将她抗在肩上的——是一名『狼人』。

「快放开喵,【凶狼】!这是在拐人,不对在拐猫喵~!竟然模仿兄长大人的声音绑架喵,太邪恶了喵~!!」

「谁会模仿那狗屎猫!别开玩笑了,蠢猫!!」

露诺亚离开后,出现在阿妮娅房间里的就是这位伯特。

毫不顾忌的态度,粗鲁的举止,以及粗暴的语气。这名狼人与猫人的兄长有着相同的特征。误以为是兄长造访的阿妮娅抬起头,瞬间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就被直接带了过来。正是来到了这个『战斗荒野』。

「躺着吧你!!」

「咕啊啊啊啊!?」

【芙蕾雅眷族】的团员慌忙朝大吵大闹的他们这边赶了过来,却被伯特一脚踹中,瞬间沉默。哪怕右肩抗着阿妮娅导致一只手用不了,只是勉强够格的警卫不可能拦得住Lv. 6的非法入侵。

「竟、竟然闯进『战斗荒野』喵……!?」

一直脸色铁青的正是阿妮娅。进攻【芙蕾雅眷族】根据地这种不要命的行径,连作为前团员的她看到了都不住颤抖。不对,正因为是前团员,她才会吓得面如土色。

「比兄长大人还要凶恶,真是糟透了喵……」

「别总拿那只狗屎猫跟我比!!你以为我很喜欢干这种麻烦事吗!」

肩膀上的阿妮娅彻底蔫了下来,伯特则烦躁地冲她怒吼。

「那个狗屎女神……给我记住了!」

数天前,因无法参加战争而狂怒,在加雷斯的铁拳下被迫闭嘴的他正在四处破坏东西发泄。这时她的主神噌噌几下溜了过来,悄悄说道:

『咱有招让芙蕾雅那帮人灰头土脸哦~。要不要,跟咱一块干?』

虽说那时候实在是太过气愤(才答应了她),但当时的自己肯定是脑子出了问题,伯特嘀咕着。

很明显,自己肯定会像这样被她利用啊!

「你这喵一直在往哪里走喵!?根据地里这么深的地方,连喵也从来没来过喵!」

宫殿一般的宅邸内十分安静。仿佛在证明警备的团员们已经全灭一般,宽敞、修长、洁白的走廊上响起的只有伯特的脚步声。

「这谁知道!我只是循着『味道』在走!」

「……『味道』?」

伯特晃着兽人那优秀的鼻子,跑上长长的楼梯,到达了宅邸的第五层。

在阿妮娅的疑问融化之前,他们就到达了位于西侧的宽敞房间。

带有教会一般神圣的气氛的,洁白的房间。

天花板很高,房间里,只有一张位于中间的床。

以及躺在那里的一位淡灰色头发的少女。

「啊——」

被放到地面上的阿妮娅不知说什么是好。

看到女孩如同死人一样,睡在这像是有灵魂徘徊的天地夹缝一样的大房间内,她停下了动作。

最终,阿妮娅条件反射地想要跑到她的身边。

「希尔——唔!?」

「别吵。」

却被伯特伸出来的一只手给拦住。

他的主神洛基早就知道女神芙蕾雅侍从海伦的关系。

所以听她说过的伯特也知道,视线前方的『女孩』究竟是谁。

从主神那拿到『女孩』的东西,追着气味来到这里的狼人用视线对她说要保持安静。嘴被塞住的阿妮娅勉强点了下头,作为回应。

「……这是希尔喵?希尔……不是芙蕾雅大人喵?」

「……跟『镜子』是差不多的。这家伙说的东西,基本等于酒馆的那个女的说的真心话。」

发动唯一秘法的时候,侍从海伦女神芙蕾雅会共享五感。

虽说现在战争游戏早就开始,但为了不令女神芙蕾雅察觉现状,他们还是自然地压低了声音,其中,不想进行复杂说明的伯特仅仅传达了事实。

阿妮娅怀着难以置信的想法,俯视着与『希尔』一模一样的——不,就是『希尔』本人。

这张床也像是箱型的棺材。

女孩安静地闭着眼睛,仿佛进入了永眠。

心里变得悲伤,胸口好痛苦,就要瘫坐在地。

阿妮娅准确地理解了粗鲁的狼人为何带自己来到这里。

『去问她』,他是在这么说。

询问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谎言。

她将阿妮娅逼至破灭,而她的真意又在何处。

但阿妮娅无法询问。

现在她也怕得要死。

害怕又会被女神芙蕾雅嘲笑。

害怕又要被女孩希尔背叛。

假如横亘在那里的依然是残酷的真相,那阿妮娅就再也无法站起。

阿妮娅拼命按住嘴,堵住险些发出的呜咽,好不容易抑制住差点打嗝的肺部,站到了棺材前。

正当她根本无法询问真相,只能颤抖着站在原地时,

「抱歉……阿妮娅。」

「————」

她听到了女孩唇边落下的话语,停住了时间。

「你喵说阿妮娅被【凶狼】绑走了是真的喵,萝茜!?」

「嗯、嗯!玫说她看见了……!」

「真是的怎么搞的啊!在这种时候!」

外面的走廊变得有些吵闹。

现出身影的是追着阿妮娅赶来的库洛艾、露诺亚、以及酒馆的店员们。

来到大房间,库洛艾她们刚想出声,却看到这一情景,果然也是彻底静止下来。

「抱歉……库洛艾……抱歉……露诺亚。」

不允许谎言存在,神圣又洁白的空间中,她们也听到了这些话语。

「抱歉……琉。」

双眼大睁,屏住呼吸,带着不在场的妖精的分量一起,撼动内心。

「对不起……蜜雅。」

刚刚与洛基一同赶到这里的蜜雅也瞪大了双眼。

「…………希、尔…………」

阿妮娅的眼睛已经不听她的使唤。

一缕泪水流下,舌头也无法好好控制。

「快来……阻止我……」

接着,仿佛在和她分享这份心情一般。

女孩希尔的眼中,也同样渗出了泪水。

「……救救我吧……」

阿妮娅的泪滴掉落,被女孩的脸颊接了下来。

阿妮娅颤抖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脸颊,擦去了两人混在一起的泪水。

伯特没有阻止她。

洛基知道这件事情会传给女神,但也没有阻止。

被发不出声音的库洛艾她们注视着,阿妮娅慢慢转过身体。

她背对着女孩希尔,迈出脚步,低着头,停在蜜雅等人的面前。

「库洛艾,露诺亚……大家……还有,妈妈。」

数滴液体落到了脚下。

透明的液体在大理石地板上弹起,闪闪发光。

「喵……很害怕,兄长大人喵……。芙蕾雅大人,更加可怕喵……」

声音一直在颤抖。

猫的呜咽从未枯竭。

露诺亚眼中带泪,库洛艾用刘海挡住眼睛,蜜雅认真地看着,这时阿妮娅抬起了头。

「但是……希尔她说……救救她。」

泪水不断从两只眼睛中落下。

虽然脸庞哭得一团糟,但这只被舍弃过一次的猫,还是叫了出来。

「喵是个笨蛋喵。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谎言……一点都不懂!即使如此!!」

将被悲伤打湿的叫声变为决意,喊了出来。

「我还是想要拯救家人!」

不允许存在谎言的大厅中,仅此而已的愿望响彻四周。

露诺亚,库洛艾,还有其他店员都一言不发。

已经不再需要话语。

「……好了,该怎么办?蜜雅?」

最后,神明发起询问。

矮人盯着阿妮娅的泪水,然后猛地闭上眼。

仿佛被女孩阿妮娅的决意推动着。

似乎要去询问女孩希尔的愿望一般。

她静静地握紧拳头,接着,用力睁开了眼睛。

「——走了。」

于是时间回到现在。

「希尔,听得到喵?听不到也没关系喵。不管听没听到,喵都会喊出来!」

阿妮娅右手拿着长枪,左手按住胸口,朝着『神之家』抖动自身的喉咙。

「现在就去救你喵!哪怕芙蕾雅大人说不要来,也绝对要去!!」

甩开了泪水的瞳孔已经下定了决心。

斩断了迷茫的猫发出了呐喊。

「毕竟喵们已经听到了希尔的真相话语!!」

然后将金枪的枪尖指向挡在前方的【炎金四战士】们,指向强韧勇士。

「把这些全~部打倒!赢下胜利!然后去阻止希尔喵!!」

勇士们对此的回答也早已注定。

「「「「你休想——————————!!」」」」

无论小人族四兄弟还是所剩无几的强韧勇士都发出怒吼。

最强军团带着武器飞扑而来,露诺亚弄响双拳,库洛艾舔起嘴唇,阿妮娅在头顶如旋风般舞动着长枪。

『丰饶的女主人』爆发了。

「碍事喵————————————————!!」

双方撞在一起。

如同开始了迎来终末的最后一场战斗一样,勇士与丰饶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哪一方都是女神司掌的象征,同时围绕着仅有一柱一人的『她』,与对方进行殊死的搏斗。

金枪将敌人一扫而光。只知道破碎敌人的拳头粉碎了铠甲。奸诈的毒刃匕首令勇士口吐鲜血。

阿妮娅她们忍耐着四胞胎的猛袭,怒吼出她们的意志。

「希尔,等着我们喵——————!」

——咚!!地一下。

女神的纤臂挥下,猛地咂向扶手。

「……你到底要做到何种地步才会罢手?」

石之王座轻易地划破她宝石般的皮肤,渗出血来。

但芙蕾雅毫不在意,柳眉紧紧地皱起。

这是第一次。

女王芙蕾雅第一次气得砸起东西。

女神显露出的激烈情绪令大地为之震颤,天空为之颤抖,『神之家』中再无任何声音。

沐浴在护卫们哑口无言的视线中,芙蕾雅因『愤怒』而熊熊燃烧。

「到底要妨碍我到什么程度才会满意!?——女孩希尔!!」

这究竟是对曾自称『希尔』的少女海伦的责骂。

还是对本应埋葬的『另一个自己』的诅咒?

自己才没有求助。阿妮娅她们听到的全是『梦』与少女海伦的感情混在一起导致的结果。拯救什么的,错得实在离谱。女神如此主张。如此断言。

才不可能有那种东西,女神绝不承认。

失去了控制与界限的情绪令芙蕾雅难以承受,散发出极端的愤怒。

「海伦,赫定,还有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想要女孩希尔!?」

雷光暂时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阿妮娅她们的咆哮,声音如同山谷中的回响一样从神殿外传来。

芙蕾雅担心的就是这个。

命令迅速全灭派阀联军的这一神意,虽说被倒戈的军师赫定所利用,但神意本身是十分正确的。这个对策就是为了应对如今这最糟糕的状况——名为『丰饶的女主人』的第三方势力鬼牌参战。

一切都因为少女海伦,不,是女孩希尔骗了芙蕾雅。

当时的芙蕾雅误以为共享五感,一直在脑海中响起的『对阿妮娅她们的道歉』是『梦』的内容。以为是仍在沉睡的女孩希尔在半梦半醒中低喃着梦的后续。

但并非如此。

那是传给造访女孩希尔身边的阿妮娅她们的信息。

不用猜,这一定是小丑洛基的主意。众神之中,也只有孽缘颇深的她准确把握住了女神芙蕾雅女孩希尔的关系。那个愉悦犯为了报仇而策划了这一切。

而现在,正如芙蕾雅所担心的,战况已经踏入了不容乐观的领域。

已经来了。

阿妮娅她们。

以及,那一位『女主人』。

「……蜜雅!」

「贝尔!」

阿妮娅她们于战场现身的同一时刻,琉也到达了圆形剧场。

「琉…………小姐…………?」

「果然来了啊,【疾风】。」

跪在地上,已经变成一个鲜红块状物的少年,与悠然地站在那里的猪人。

看到这对比过于强烈的两人,琉吊起眉毛,立刻化为一阵风。

她在没有阻止之意的奥塔面前抱起贝尔,搬到了稍远的地方后进行治疗。

「对……不、起…………」

「不用说话。请不要动。」

「你……来了、啊……」

「当然了。不如说我很抱歉,来得晚了一些。」

才令你陷入如此绝境,她抱着贝尔的肩膀,感到深深的后悔,十分悲伤。

她一直在发动治疗魔法诺亚治愈,但贝尔的身体根本没有彻底回复。

宛如打过了一场炮击战一样荒废的剧场中,散落着许多摔得粉碎的试管和容器瓶子。回复药,甚至是娜扎制成的万灵药都全部用光,却依然是重伤状态。眉头紧皱的琉将回复的光芒按在贝尔身上,同时看向前方。

【猛者】奥塔。作为对手,实在是过于强大了。

就连到达了Lv. 6的琉也无法想象自己获胜的情景。

琉回瞪着那令她心惊胆战的『最强』。而就在这时。

「打扰咯。」

随着巨人撼动大地一般的脚步声——一样的错觉,一名矮人现身于此。

「……!!蜜雅妈妈!」

「蜜雅……」

看到第二名闯入者,琉大吃一惊,奥塔则仅仅将眼睛稍微眯起。

蜜雅还是平时的那副样子。

不止防具,连战斗衣都没穿,套着一个纯白的围裙,司空见惯的店主打扮。

唯一不同的,是那把铲子

那是一把大到乍看以为是斧头的,『钢铁武器铲子』。

她轻松地单手握着,抗在肩膀。

蜜雅·格兰德仅仅拿起一把武器铲子,来到了久违的战场。

「你倒是不惊讶啊,野猪小子。」

「我之前就觉得,你也会来。」

听到她称呼Lv. 7为『野猪小子』,琉和贝尔感到难以置信,猪人则是淡淡地说道。

「不过……没想到你没去芙蕾雅大人那,而是选了这边。」

「说什么傻话。我要去了那边,你不是一样会赶过去?」

蜜雅的说法十分正确。

如果有人要靠近女神,奥塔就会停止对贝尔的『洗礼』,挡在其人面前。

猛者这里正是贝尔与派阀联军,以及琉和蜜雅她们『丰饶的女主人』必须要突破的『最后关卡』。

「琉!快给小子回复好,然后来帮忙!尽快把这头野猪给赶走!你不是也有话要跟希尔说吗!」

「……!」

「顺带再去给我扇那傻姑娘一巴掌!!」

「——是!!」

听到蜜雅豪爽的大嗓门,某种既不是战意也不是觉悟、而是非常炽热的东西灼烧着琉的内心。

「小子!!你也别一直在那趴着!这就忘了我说过什么了吗!」

「——!!」

「直到最后还能用两条腿站立的人才是第一名啦!」

贝尔也是一样。

被妖精抱住,坐在地上的少年双眼大睁,胸口深处熊熊燃烧。

「……好、的……!!」

看到贝尔扶着琉的手单膝支地再次站起,蜜雅露出了笑容。

「来吧,蜜雅。」

巨大的黑大剑被挥起,发出响声。

与贝尔对峙时不同,这次那位奥塔摆出了『架势』,进入了临战状态。

「别装得你很了不起一样好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矮人踏碎了石板,化身为一枚猛烈的炮弹,朝猪人打了过去。

『『『蜜雅妈妈来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巨人】出人意料的参战,令欧拉丽变为已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的狂热的仆从。

众人的反应两极分化。相对年轻的冒险者和近些年才移居到欧拉丽的民众十分困惑,而不少知道她真面目的人则是发出如同悲鸣的欢呼。令神塔不住晃动的众神自不用提,知道『黑暗期』初期的欧拉丽的人与不了解的人,两者的声援是不一样的。

然而,其中也有共通的部分。

那就是如今还在和【猛者】有来有回的矮人强得难以置信,作为援军赶来的猫人们也强得令人震惊。

所以,已经不知道了。

胜负究竟会走向何方,如今已经无法预测,冒险者与民众沸沸扬扬地讨论起来。

在酒馆紧盯着『镜子』的冒险者们喘着粗气,不停咒骂道『干死他们!!』,主干道上仰望『镜子』的民众大都下意识地合起双手,开始祈祷。众神之中,局头再次现身想要重开地下赌局,又被美神的『共鸣者』们取缔,他们如今已经片刻都不能从『镜子』上移开视线。

太过激动、早已超过应援范畴的声音高涨着,支配了整个迷宫都市。

「夏、夏克缇团长!?没问题吗,这样子!?」

与此同时,也有一些人不能沉浸在兴奋之中。

就是【迦尼萨眷族】。

在巨大洼地湖周围布阵,监视都市遗迹的宪兵们正处于混乱之中。

刚刚尽可能地撤回了被【芙蕾雅眷族】蹂躏,之后出局的冒险者们,就迎来这场『援军骚动』。防不胜防,从天空高高落下的琉实在算是不可抗力,但令他们感到颜面扫地的是,洼地湖包围网的一角被打破了。

分开岛屿东西侧的中央分界线,架在其正南方的唯一的那座桥遭到了『丰饶的女主人』众人的强行突破。这下都市宪兵完全是徒有其表。

虽说如此,有那位【小巨人】往前头一站,就算是【迦尼萨眷族】,被一冲就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小巨人】和【战车半轮】毕竟是神芙蕾雅的眷族,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其他人,全都不是联军一侧的眷族吧?这难道不违反规则吗,团长!?」

岛外,桥的前头,Lv. 5的第一级冒险者们现在还都双眼转圈,倒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的青年团员孟达卡指向了岛内。

之前在其他地点监视,刚刚赶到的夏克缇露出一副极其为难的表情。

「吵什么吵,摩尔萨迦!这下终于能让芙蕾雅那帮人好看了!稍微通融一点!」

「我们姑且还是裁判好吗,伊尔塔小姐!?还有,我的名字叫孟达卡!」

女战士伊尔塔与孟达卡吵了起来,夏克缇则回顾起这次的规则。

参加资格『仅限于岛内的众神的眷族』。按这么说,疾风参战是明明白白的犯规。

不少团员大概都和伊尔塔一样无法原谅【芙蕾雅眷族】,从而打算视而不见吧。可话虽这么说,夏克缇她们是宪兵,是秩序的守护者。

她个人很想支持在『黑暗期』一起战斗过的正义眷族,但又必须履行作为【迦尼萨眷族】的义务。即使这会导致有人骂她头脑顽固。

「……孟达夏说得对,疾风莉昂她们的参战不符合神会定下的规则。参加战斗的眷族必须有主神在岛内,没有例外。鉴于其违规行为,对派阀联军进行处罚——」

理解到这种状况下的处罚会直接导致派阀联军败北的同时,脸庞歪曲的夏克缇准备做出严格的判断。

「那么,只要眷族孩子们的主神家长在岛上就好了。是这样吧,夏克缇?」

在她这么做的前一刻。

美丽的『女神之声』从夏克缇她们的背后响起。

「——!!您是——」

夏克缇猛地转过了身体。

曾听到过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令她想到『莫非是』,女神就闯入了视野,令她条件反射地喊出了名字。

「——阿斯特莉亚大人!」

流泻到后背的胡桃色长发,没有一丝污秽的纯白衣装。

双眸比琉的空色瞳孔还要澄澈,其中还带着星海一般的深蓝。

看到绝无可能看错的『正义女神』——阿斯特莉亚,夏克缇愣住了。

「为何,您会在这里……」

「琉得到了答案,来到了我那里。那么,我就来成为那孩子的力量。仅此而已哦。」

被决意复仇的眷族恳求,在五年前离开欧拉丽的正义女神如今瞳孔中依然寄宿着清廉的光芒,露出了遇到旧识的笑容。

阿斯特莉亚背后,有好几名应该是新眷族的少女。

在她们之中,还有一名,

「谢谢你带路,阿斯菲。多亏了你才勉强赶上了。」

「不必客气,阿斯特莉亚大人。我也只是遵守了和莉昂之间的约定。」

是晃动着水色头发的阿斯菲。

是之前还在和赫尔墨斯一起在『巴别塔』旁观战争游戏的她将她们接了过来。将打算从遥远的剑制都市佐林根回到欧拉丽的琉和阿斯特莉亚她们。

一切都和事先商量的一样。

一旦战争游戏的详细决胜形式和日程定下,就给剑制都市送去消息,如果琉她们没有及时赶到——如果离开都市前交给琉的一个成对的魔道具开始发光,传来『信号』——阿斯菲就会亲自去迎接。

此时女神等人已经到了迷宫都市目视可及的地方,能够利用『飞翔靴』飞行的她首先仅仅带着琉来到『奥尔扎都市遗迹』上空,然后丢下。随即立刻返回,引导着新生【阿斯特莉亚眷族】来到这个巨大洼地。

「我们也在哦,夏克缇。」

「库洛艾她们一直都没来,我本来还在担心之后会怎么样呢。」

「德墨忒尔大人……还有神尼约德……」

除了阿斯特莉亚她们,女神与男神也出现在了这里。

肩负着欧拉丽第一产业的德墨忒尔,以及在港口城镇梅连经营渔业的尼约德。

「『丰饶的女主人』的孩子们,所有人都改宗了。」

「……!」

「那些家伙已经是我们的眷族了。那么在规则上,我们参加战斗也没问题吧?」

听到两柱神明的话语,夏克缇大吃一惊。

被露诺亚与库洛艾低头拜托,德墨忒尔她们在战争游戏的前一天就完成了『丰饶的女主人』的改宗。只要她们踏入岛内,就不会违反任何规则。

「琉将事情告诉了我。我做梦都没想到,芙蕾雅和那孩子竟会变成那种关系。但是……琉甚至跨越了芙蕾雅的神意,对我说她要『战斗』。说失去了阿丽泽她们,本应死去的自己被『她』所救,这次要去找『她』问个清楚……」

阿斯特莉亚看向远方,显得甚是感慨。

却也像守护孩子成长的父母那样,说出了自己的决意。

「那孩子现在的『正义』是『阻止知己』。那么为了那孩子可以顺利地展翅飞翔,我也想点亮星光,照亮她的前路。……从现在开始,我们加入派阀联军。」

「阿斯特莉亚大人……」

「可以过这座桥吧?夏克缇?」

晃动着胡桃色的头发,阿斯特莉亚露出了微笑。

夏克缇也看着女神,然后又看向她的眷族们。

看着她们身上的【眷族】徽章——象征天平的剑与羽翼。

夏克缇她们曾当作榜样,如今也继承了其意志的『正确』之证。

在众神与紧张的团员们的注视下,夏克缇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她就从神明们面前退开,让出了道路。

「请过去吧。各位有过这座桥的权利。」

「——谢谢你,夏克缇。」

这一决定令孟达卡哑口无言,也令伊尔塔她们欢呼雀跃。

不待团长下令,团员们就准备好了『花』,递给了神们。在排好队列让开道路的【迦尼萨眷族】,以及留在这里的阿斯菲与夏克缇的注视下,【阿斯特莉亚眷族】与德墨忒尔、尼约德进入了『奥尔扎都市遗迹』。

「问候迟了些,好久不见,阿斯特莉亚。还好吗?」

「我很好,德墨忒尔。你和尼约德看起来也很健康,太好了。」

「我倒是挺想聚一下叙叙旧的,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

『暗黑期』之前就有过来往的三神一同笑了起来,但过了桥,来到遗迹南侧后就停下了脚步。刚进入岛内,一直响起的战斗之声就变得更加激烈。

那是并非欧拉丽冒险者之人决不能踏入的死斗之声。

「真对不起,要你们陪我从剑制都市来到这里,塞西尔,还有大家。」

「没关系!我们是阿斯特莉亚大人的眷族,一定会保护住您!——而且,这可是『前辈』的大事啊!」

五年前,离开欧拉丽后成为眷族的少女们露出快活的笑容。

看着这些算是琉的后辈的少女们,阿斯特莉亚不禁笑了出来,然后看向前方。

看向依然有斗争的呐喊响起的遗迹西侧。

「我们虽然有观看的权利,却没有战斗的资格。所以,就在这里远远地看着吧。」

看着琉她们最后的结局。

说完,女神眯起了蓝色的双眸。

「忘了在规则里加上禁止都市外外面【眷族】参加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芙蕾雅大人,对不起啊啊啊啊啊!?」

看着阿斯特莉亚她们的神明中,芙蕾雅一侧的男神们洒下悔恨的悲鸣。

以那个【芙蕾雅眷族】为对手,不可能会有援军——要是真有反而会更加热闹——如此考虑的『共鸣者』们如今后悔也是为时已晚。既然设定的规则有漏洞,那么作为全知零能的神明,他们既不能斥责阿斯特莉亚她们的中途参战,也不能指责夏克缇的判断。

阿鼻叫唤的喊声不断响起,这样的神塔第三十层中,一柱女神悠闲地在其中穿行。

「这下子终于算是一场对决咯。」

随着‘嘿咻’一声有如老头般的声音,洛基坐到了空着的席位上。

斜后方则是被强行带过来的伯特。

「跟这帮吵得要死的神一起观战,开什么玩笑……」他脱力地抱怨着,可女神毫不理会,她盘起腿,抬头看向头顶那巨大的『镜子』。

在她一旁,另一位神也坐了下来。

「哟,小丑捣蛋鬼。竟然能把蜜雅送过去,你是用了什么魔法?」

「你也好意思说咱,小白脸。你还不是用尽了手段,把阿斯特莉亚也放进去了吗?」

洛基嗤笑着对一只手抬起的赫尔墨斯说道。

这两柱神明,其实都是『幕后支援者』。

一边理解到派阀联军的胜利堪称绝望,但为了保护少年贝尔,或者因为看女王芙蕾雅不爽,都因各自的理由而一直在拟定对策的『幕后功臣们』。

除了她们,派阀联军还接受了芬恩等无法战斗之人的支援,如今终于来到了这一『分水岭』。

「你另外还藏着什么吗?」

「没了。这之后就是真真正正的不耍花招的决战咯。」

子弹已经打空。

至于这之后他们是会胜利,还是会败北,或者是迎来别的结局。

都要看战场上的冒险者们,以及众神了。

「要支持那个炸薯球欧派,咱真的是很不情愿,不过……还是比现在的芙蕾雅好多咯。好太多咯。」

所以,她继续说道。

朱红色头发的女神瞪着『镜子』前方的景象。

「咱都帮你准备到这了……要赢啊,小不点。」

「唔哦哦哦哦哦……!?不知不觉间好像变得好厉害了……!!」

赫斯缇雅根本不知道洛基正瞪着她,轻声说出和无能的象征无异的感想。

仅仅是目视范围内,就有闪电还有丰饶喵喵之类的在肆虐,败战必至的氛围被一扫而空。

为了不浪费赫菲斯托斯她们的牺牲,她乱窜了好一阵子。自称捉迷藏达人的这位成功逃脱了追兵阿伦等人的魔爪。准确来说,应该是锻造神赫菲斯托斯武神建御雷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让她得以逃离他们的知觉网。

「米赫给我的消臭弹道具……!甩开兽人的追踪了!」

还有就是米赫与娜扎调合的道具。

一发现敌部队中很多是习惯于依赖『嗅觉』的兽人,赫斯缇雅就将它从头到脚地用了一遍。选择在和锻造神分开后,众神纷纷出局的时候使用也起了很大作用。追着幼女神赫斯缇雅的兽人们因气味突然消失而困惑不已,无奈只能换成其他目标。

顾头不顾胸,不对是没有注意到丰满的双峰从遗迹阴影处探了出来的幼女神偷偷窥视着周围——看来之前展开的『寻找神明』就快结束了。

「……敌人在逐渐返回西侧……?」

遗构的深处,猛烈的沙尘与不像是马蹄的迅猛疾驰之声在空中舞动。

面临大本营——主神芙蕾雅的危机,阿伦他们终止了狩猎神明。

看到强韧勇士们由东向西,以迅猛的势头横穿都市遗迹,赫斯缇雅先是放心地抚了下胸口。

「虽说如此,之后该怎么办……?是藏在这里,还是移动……。感觉南面好像来了援军,往那边走会比较安全……?」

虽说有着知识,但完全无法切身感受战场的赫斯缇雅非常烦恼。

虽然想要询问莉莉的意见,可她恐怕现在正两眼充血地拼命指挥,女神看到了都会吓得翻起白眼。要是启动眼晶,估计小人族的大喊就会响彻四周,被敌人发现自己的位置。

除了自己,其他神已经所剩无几,正当这种无人依靠的状况令她抱住脑袋时,

「赫斯缇雅!」

「呶啊啊!?——啊,米赫!太好了,你没事啊!」

传来的声音吓得她身体一软,看到那是神友晃动着深蓝色长发赶来的身姿后,她发出喜悦的声音。

「啊啊,看来你也是!被娜扎的消臭弹救了一命啊。」

如果说赫斯缇雅能够用消臭弹逃跑,那同样拥有消臭弹的米赫自然也能利用它巧妙周旋。两神确认插在对方胸前的『花朵』完好之后,便称赞起彼此的顺利逃脱。

「米赫,这之后要怎么办?芙蕾雅的孩子们似乎回到西侧了,我们只要找个不是西边的地方偷偷藏好——」

「西面!」

「诶?」

「我们往西走,赫斯缇雅!」

「诶诶诶诶!?」

看到米赫二话不说就对已经排除的选项表示支持,赫斯缇雅大吃一惊,而这时,

「这场战斗,『捉迷藏』已经没有意义了!如果娜扎或是贝尔他们倒下,那剩下来的神们我等也只会成为猎物!」

「……!」

「我从高台上看到了战场!西侧在进行的是两阵营投入全部兵力的决战!我们必须要在这里取胜!然后,要说无能的众神我等能做到什么,那就是——」

「——更新【能力值】?」

赫斯缇雅理解了米赫的神意,说出了他后续的话语。

「瞄准这场战争游戏中获得的【经验值】,尽可能提升眷族贝尔君们的能力值。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当然,我等是绝对不能出局的……」

主神出局的话,眷族也会失去继续战斗的权利。

这也伴随着『花』被夺去的风险,米赫的脸庞紧张地板了起来,然而,

「没事,我们走吧。可不能只有我们还在悠然自得地待在安全地带!」

「赫斯缇雅……」

「让我们助贝尔君,还有娜扎君她们一臂之力!就让我们当一回胜利女神好了,米赫!」

「啊啊!虽然我是男神就是了!」

两神都露出笑容,说出自身的决断,跑了起来。

朝着眷族们集结的西侧『主战场』。

武器那沉重、强力到跨越了极限的每一击如果连在一起,就会是一阵甚至超越雷霆的旋律。

冒险者们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

「唔,哇……」

黑色大剑与钢铁铲子不停产生冲突。

听着轰响的破坏声,趴在观众席上的半小人族梵脸色铁青。

昏倒的他醒来之后,就发现眼前正展开着一场令人哑口无言的激战。

「唔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呶!!」

说不出话的还有贝尔和琉。

在只能变成石雕的他们一旁,蜜雅再次出招。

她将武器高高举起后劈下,奥塔的黑大剑从正面接了下来。

进行防御的他本人没有受伤,可舞台却难以承受。如圆木般粗壮的双腿踏碎石板,陷了进去,『圆形剧场』发出悲鸣。蜜雅将横向砍来的黑大剑弹开,矮人的巨躯打碎滚落在地的大理石柱子的同时落地。飞舞的沙尘孕育出刹那的静寂,下一瞬间她又朝奥塔扑了过去。

破坏与破碎激烈冲撞。周边一带全被猛烈的冲击所填满。

极为激烈的战斗还未破坏眼前的对手,就先毁掉了四周。

「嘁!」

无法打破黑大剑的防御,蜜雅像是泄愤一般,没有选择铲子,而是令她的刚拳发出轰鸣。

反手拿着武器的手使出一记上勾拳。奥塔也不敢大意地用一只手防住,飞向后方。

片刻的停演到来,已是一副半毁样子的圆形剧场放心地叹了口气,边缘的一根柱子掉了下来。

「有段时间没见,你厉害了点啊。」

「是吗……」

听到离开派阀已久的蜜雅的话语,奥塔没有任何感慨,将大剑抗在肩膀。

武人的脸上渗着对理所当然的结果表示的认同,以及随之引出的『失望』。

「蜜雅,是你变弱了。」

「……!!」

「你止步不前,而我前进了。应该只是这样而已。但是,即便如此……现在是我在上,你在下。」

Lv. 7与Lv. 6。

哪怕只看单纯的数字,也能明显看出奥塔的层次更高。反而是无视了绝对的位阶等级差距,打得胜负难分的蜜雅更反常。

但是,即使不看这一点,奥塔依然会说她『变弱了』。

曾希望她是比自己更强的存在,他脸上渗出对曾经的『高墙』怀有的留恋。

「你离开『战斗荒野』之前,我一次都没有赢过你。我曾经好想赢你一次……但是,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我已不再拘泥于此。」

他少见地说了很多,舍弃了拘泥。

而蜜雅的反应十分简单易懂。

是愤怒。

「别得意忘形了,你个野猪小子啊啊啊!!」

第二幕,战斗再次开始,剧场又一次发出了悲鸣。

这毫无疑问是两个君临都市最上级的怪物之间的战斗,看得贝尔和琉连呼吸都在颤抖。

「蜜雅小姐,我知道她应该很厉害…………可没想到会这么强……!」

「但是,即便如此……【猛者】的压制力还是太过强大了!」

在惊叹于女主人的实力的同时,贝尔他们也察觉到了战斗的走向。

奥塔的『防御』无法打破。无法在那压倒性的『技巧与策略』上面凿出一个漏洞。

不知会是他先转守为攻,还是蜜雅先筋疲力尽。无论如何,只要不能克服那绝对的『防御』,就无法撼动【猛者】的不败。

获得了自称第一级冒险者资格的雏鸟们,拥有能看穿这一点的见识。

「琉小姐,我们也去吧!已经可以动弹了!」

「——还没好。还不能去。」

双膝跪地的琉按住了单膝立起,想要冲出去的贝尔。

如同搂着对方一样绕到右肩处的左手,以及绕到左腰的右手处亮起了有如树间阳光的绿光,现在也在治愈着受伤的身体。

「如果不是彻底恢复,被摸到一下就结束了。只是拖蜜雅妈妈的后腿而已。」

「……!」

「忍一下,贝尔。立刻就好。」

琉的回复魔法在回复体力的同时,甚至还能堵住伤口,但不像回复药或是万灵药那样可以立刻生效。效果好带来的副作用就是要花费时间才能彻底回复这一缺点。再加上Lv. 7给予的损伤过于严重,也拖慢了完全回复的速度。

贝尔无法反抗。他不可能去反抗。

琉她们来之前,正是他自己承受了这绝对的实力差距。

他如同祈祷一般,注视着与那恐怖的『最强』撞在一起的蜜雅的身影。

「……贝尔。战斗之前,有件事我想问你。」

正当他入迷地看着战斗之时,琉在他耳边悄悄说道。

这时贝尔才注意到两人的距离。刚才他跟死人没什么两样,因此也没有这个心思,但其实两个人的身体正贴在一起,没有任何缝隙。『深层』发生的事情有一瞬间浮现在脑海,但面对这场激战,无论贝尔还是琉都没有感到羞耻的空闲。感觉也已经麻木。

琉像是守护着受伤公主的骑士,又像是在按着随时可能冲出去的兔子那样身体紧贴着,紧紧盯着蜜雅她们,出声问道:

「你打算对希尔做些什么?」

「……做,什么?」

「我打算带她回来,然后扇她一巴掌。」

「噫诶!」

听到琉这至今为止最杀气腾腾的话语,贝尔连现状都忘记,感到异常害怕。

至今为止,琉甚至无法想象她会想要对恩人希尔做这种事。

琉绝不会原谅旁若无人的女神——原谅『她』。

「阿妮娅她们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所以,我一定要把她拽到我们面前。……然后问清楚,我们对她到底算是什么。」

「……!」

「你呢?这场战斗之后……你想要对希尔做些什么?」

赫斯缇雅这些神明,以及冒险者为了赢下这场战争游戏而战斗。

为了守护贝尔,或是为了报复芙蕾雅而参战。

但是,贝尔和琉她们不同。

贝尔他们看着的,只有等在前方的『她』。

所以在询问『她』的真意之前,琉想要知道贝尔的内心想法。

「海伦小姐……希尔小姐自己,曾这么对我说。」

贝尔先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安静地开口说道。

「她说她不想为『爱』发狂……说救救她。」

「!」

「所以,我要救她。然后,一定……会伤害她。」

如同揭开自己的伤口一样,他咬紧牙关,说出早已决定的回答。

「毕竟都是因为我,那个人才走到了绝境。」

事情已经很明显。

『她』是一切的开端,而贝尔就是一切的契机。

无论是女孩希尔,还是女神芙蕾雅,亦或是少年贝尔

都因为自己的『私欲』而受了重伤,全身没有一处不在流出血液。

「因为我的错,那个人现在还很痛苦。」

如果不是『她』因为贝尔在痛苦,贝尔也不会坚持着这种私欲。

要是女孩希尔喜欢上了其他人,或者讨厌起自己,贝尔会感到尴尬,然后稍微放下心,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让我们(让我们)做回朋友吧。

两个人没能这么说,然后分别,因为女神芙蕾雅十分倔强,因为贝尔已经站了起来

「所以,我会和她一起受伤…………直到那个人愿意露出和之前一样的笑容为止,我会一直帮助她。」

贝尔没有错。不可能有错。

他被韦尔夫教导,苦恼过后,最终选择了憧憬。

有错的是做出这种事情的女神芙蕾雅

但贝尔却十分温柔,想要背负『她』的罪恶。

「……贝尔。你真是残酷。」

然而琉责备了他,似乎少年的这份温柔正是应该被谴责之物。

「你真是个过分的『伪善者』。」

眼前,稍有不慎嘴唇就会互相触碰的距离下。

空色的瞳孔锐利地瞪了过来。

贝尔先是如同罪人一般垂下双眼——然后笑了出来。

「没错,我就是『伪善者』。」

用伤痕累累的笑容看了回去。

「所以,唯独这份『伪善私欲』,我不会放弃。」

在两个人说了许多话的那个苍蓝月夜的神室中,他已经得出了答案。

投出的骰子早已粉碎,两人只能让私欲彼此碰撞,伤害对方,流下鲜血与泪滴。贝尔他们已经无法回头。

所以。

「哪怕会再次伤害到那个人……我也要阻止她。」

深红色与空色的瞳孔注视着彼此。

视线交缠在一起,彼此的思绪互相碰撞,混为一体。

最终。

琉静静地露出微笑。

「……回复结束了。我们走吧。」

绿光消失,贝尔的伤口也彻底痊愈。

琉先站了起来,贝尔扶着她的手,也拽起了还是摇摇晃晃的身体。

两人站成一排,看向猪人与矮人剧烈冲突的正面。

去了那里后,剩下的就只是不停战斗了。

直到决出胜负,直到到达『她』那里,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死斗。

「贝尔。有件事我要先对你说。」

「好的。」

「我喜欢你。」

「好的。……………………诶?」

贝尔正要向前踏出一步的身体顺着势头,就要摔倒在地。

少年好不容易踩稳了脚步,动摇着回过头。

「我喜欢你……是对一位男性的喜欢。」

琉站在那里,像一位少女一样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的脸庞没有染上红晕,只是一片洁白,非常安稳。

反而是发现了这既不是幻听也不是误会的贝尔慢慢涨红了脸,露出一副愚蠢的表情。

「这样就公平了。这么一来,我就能去扇希尔的脸了。」

最后她像喜欢恶作剧的孩子一样稍微眯细了眼睛,然后跑了出去。

被留在原地的贝尔仿佛一名在最终决战前却抱着一枚不得了的炸弹的士兵,他愣在那里,动摇导致混乱不断袭来,但他立刻又用力摇了摇头。

——唯独现在,要专注于眼前的战斗。

——唯独现在,要只思考那个人的事情。

他如此说服自己,转换心态,露出面临决战的冒险者应有的表情。

成为贯彻『伪善私欲』的『伪善者』。

身体下沉,迈步奔跑,追着前方琉的背影,投身于这激烈的战斗。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离得远远的『圆形剧场』的方向,升起了还以为是远雷的轰响。

然而,强韧勇士们没有胆怯,为剧场中愈发激烈的演奏加上了壮烈的伴奏。

「那个慢性子——!!」

他孕育出风都要恐惧的疾驱。

在这个战场上,真真正正比谁跑得都快的阿伦满腔怒火。

不断垂死挣扎,对女神产生威胁的冒险者们,造反的蛆虫,还有悠闲地出现在这个战场上的『妹妹』令他燃起近乎憎恶的火焰,并将其变为迅猛前进的燃料。

「快、快点!!抓紧时间!」

「别被阿伦大人甩下!」

看着阿伦不断远去的背影,兽人强韧勇士们拼命跟上。

脚程飞快的精锐正朝阿尔弗利克他们与『丰饶的女主人』互相冲突的『主战场』跑去。

「——库洛艾,露诺亚!兄长大人要来了喵!」

阿妮娅第一个感觉到了『战车』率领的这支战团的到来。

她耳朵高高竖起,如流浪猫一样察觉到异样,紧盯着东方说道。

「别废话了,给我快点——『准备』!」

「呴啊啊!?」

「只是这些家伙就够喵们忙活的了,喵!」

「噶哈!?」

露诺亚怒吼着,挥出的铁拳打碎了矮人的胸骨,汗水四溅的库洛艾用匕首上的毒令妖精口吐鲜血。

「阿伊莎大人!就这样和露诺亚大人她们一同进行夹击!』

「不用说我也知道啦——!!」

「后、后面——咕啊!?」

在加上派阀联军从背后发起的袭击。

与所有预备队汇合后,曾经的左翼部队阿伊莎她们再次于『主战场』东部中央集结。渡过桥登岛的阿妮娅她们从南方过来,正好将格列佛四兄弟率领的敌部队夹在了中间。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芙蕾雅眷族】又被暴露在前后双方的攻击之中,便有些苦不堪言。

「嘿,极东girl!把这个交给你们的同伴喵!」

「哈?这个是……『耳饰』?库洛艾阁下,这是何种事物!?」

正义派阀琉她们之前让【万能者】制作的魔道具!所有的都拿过来了!这里我们来想办法处理,快把这些发下去!」

「在、在下不是很明白,但是……没问题,露诺亚阁下!」

最终,站在『主战场』上的最后一批强韧勇士——干部以外的上级冒险者全都倒了下去。

赫定的炮击,还有加上『丰饶的女主人』后构成的数量优势。这些将由Lv. 3、Lv. 4构成的顽强团体全部狩猎完毕。这样一来,剩下的就只有【炎金四战士】了。

然而。

「「「「去死!!」」」」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胞胎的攻击同时歼灭了四名猫人。

看到同僚们被一口气打倒,露诺亚和库洛艾脸上都是万分苦涩。

打不倒。唯独最后剩下的阿尔弗利克这些人,即使是妖精的炮击,即使用丰饶的全势力都无法攻陷。

沾满敌人鲜血的砂色头盔与铠甲,以及四把武器。

用小型恶鬼来形容他们都显得温和,每个人都正可谓是压缩到极致的暴风。

四兄弟展现出难以置信的『连携』,肉眼可见地削减着丰饶店员的数量。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丽夏!?」

战斗娼妇也是如此。

慌乱中打算迎击的亚马逊们被一同砍倒,联军一侧的战力除了预备队——透明状态的春姬的护卫——就只剩下阿伊莎、命和娜扎了。

如今是将对手逼入绝境的同时,己方也陷入了危机这么一个矛盾的状况。

残存势力只有【炎金四战士】,而强力的炮击支援已经不起作用了,这点十分吃亏。

再怎么互相敌视,阿尔弗利克他们与赫定还是都十分清楚彼此的本事。四兄弟十分清楚歼灭魔法卡鲁斯·希尔德的性质,因此将露诺亚她们与阿伊莎她们当成『盾牌』,截断了射线。说到底,哪怕是赫定的精密射击,要隔着数百M命中第一级冒险者也是极为困难。

「……是这样啊。」

远离阿尔弗利克他们的『主战场』北侧。

赫定眯起眼睛,低声说道。

看来他似乎已经感觉到没什么效果,于是不再进行之前的射击,而是改成了『骚扰』。

将雷弹射向高空,划出一道大大的抛物线,从头顶朝阿尔弗利克他们落下。

阿尔弗利克等人当然不会被这种随便的轰炸打到。这些攻击也同样不会命中被当成『盾牌』的阿伊莎她们,代价则是效果最多只有爆炸烟尘以及巨大的声响。

已经无法指望赫定的炮击了,脸庞歪曲的指挥官莉莉只能做出如此判断。

来到现在,名为第一级冒险者的绝对『硬实力』挡在了面前。

「要是没有这个『金光』,一定会糟得相当不得了喵……!」

「虽然看不见人,应该是那个曾经的小娼妇做的吧……!感觉一不留神就要被能力值牵着走就是了啊!」

她们能扛过狂怒的四兄弟的猛攻,没有被瞬间打倒,全是因为等级升华的力量。

春姬在莉莉的准确指示下行动,给阿伊莎、露诺亚和库洛艾她们赋予金光,就可以到达拟似Lv. 5。只看数字的话,这是与阿尔弗利克等人相同的能力。她们严格采取一击脱离的战术,从不正面应对对方的『连携』,好不容易将战况拖入了胶着状态。

然而,这一胶着决不会变成『拮抗』。

因为『战车』已经越过岛屿中央地带,即将来到这个『主战场』。

(如果和【女神战车】汇合,就完了……!)

莉莉环视着眼下的景象,心跳十分混乱。

距离自己所在坟墓相当近的地方正在展开炽烈的攻防。

如果阿伦和他的手下在这时参加战斗,战线就会轻易崩坏。

莉莉抬起头,看到与沙尘一同逼近的一团人,汗水沿着额头淌下。

(必须立刻打倒【炎金四战士】!否则再这样下去,胜机就会溜走!)

莉莉屏蔽了所有其他情报,紧紧盯着阿尔弗利克等人。

盯着四胞胎激烈的攻击,动作,『连携』本身,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习惯,弱点,呼吸,什么都行。

再加上芬恩提供的情报,对【炎金四战士】进行彻底的分析。

来到极限的集中力令莉莉的思考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到达了灵机一闪的彼岸。

于是,莉莉得到的结论,

(『漏洞』——不存在!!)

是残酷的现实本身。

『无限连携』。有着如此美誉的四兄弟根本不存在缝隙。

四个人弥补着彼此,决不会展现出什么『漏洞』。

三男贝尔林将店员反杀,长男阿尔弗利克弹回娜扎的狙击,次男杜华林与四男格尔将阿伊莎与露诺亚的夹击打飞。

『四人凑在一起,足以赢过第一级冒险者』,这句话绝不是夸张。

(只要那四个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漏洞』!!)

绝望向莉莉袭来。

而时限也无情地来访。

「碾死你们。」

『战车』带着狰狞的眼光,来到了能清楚目视的距离。

阿伦此时更是果断地进一步加速,要将派阀联军与露诺亚等人,说不定甚至还包括阿尔弗利克他们一同冲散。

「【灰之天空,消失的家舍,所降为黑,废墟之阴雨】——」

就在这时。

『歌声』响了起来。

「————」

听觉捕捉到的这道歌声,令阿伦数瞬之间停止了思考。

「【无首之瞳,询问之铜像。可是如此,可是如此?你为幼猫,迷途之车轮。我为泪水,呜咽之仆人。】」

沙尘散去。

现出身影的是一名猫人。

长枪插入石板,双手按胸,闭着眼睛,编织着声音的一只弃猫。

「【寻家之所在。遍寻未有回答。问之于黑鸦飞鸟。有无尚未可知。所以我放声哭泣。一个人在家人的背上放声高歌。】」

爆炸声逐渐减弱。

刚才就一直在编织,接近完成的『咏唱』也清晰地传到了四兄弟的耳边。

阿尔弗利克等人被惊讶所击穿,攻击停了下来。

「阿妮娅大人,在咏唱……!?难道说……赫定大人的魔法变成了『伪装』!?」

唯独一个人在坟墓上俯瞰战况的莉莉准确掌握了事情的全貌。

将雷弹高高射出,仅仅扬起沙尘,发出巨大的爆炸声音,赫定的『骚扰』掩盖了专心咏唱的阿妮娅。

掩盖了阿伦、阿尔弗利克他们、以及赫定自然也知道的,前团员阿妮娅的『咏唱』。

同时也是令猫人与小人族们感到焦躁的『魔法』。

已经无法阻止。

看到如同圣女一样吟唱的阿妮娅,看到这与平时的样子格格不入的姿态,莉莉不禁看得着了迷。

「快带上『耳塞』啊啊———!!」

灾难音痴要来了喵啊啊啊啊!」

「诶,诶!?」

与此同时,露诺亚与库洛艾却脸色大变,带上了耳塞,令命等人陷入了混乱。

下一瞬间。

「【请不要弃我而去】——【迷途幼猫】」

魔法名于此宣告。

然后。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猛烈的『怪声波』放出。

「噫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当然没有从命那里拿到耳塞魔道具的莉莉承受着黑猫库洛艾所说的『音痴灾难』,捂着双耳跌倒在地。绝对不是什么圣女的超噪音破坏兵器令她脑海中浮现出走马灯,同时在地上痛苦地滚来滚去。

匆忙堵住耳朵的阿伦,以及跟在后方的强韧勇士们也听到了歌声。

阿尔弗利克、杜华林、贝尔林、以及格尔全都无计可施地成为了受害者。

连赫斯缇雅和米赫都被这噪声吓了一大跳。

超广域

所有人都被波及,大得罕见的效果范围。

为避免被余波影响,用食指牢牢堵住双耳的赫定自不用提,连『镜子』那头的欧拉丽群众都感到身体发软,这时,魔法的『威力』开始显现。

最先察觉到异变的是用颤抖的手勉强撑起上半身的莉莉。

「……?力气,用不出来……?」

不同于疲惫的脱力感。也不是背着重物的感觉,简直像是自己的身体变薄了一样。

仔细观察,会发现全身都带着一点发红的魔力光。

「不,这…………难道是『异常魔法』?」

莉莉瞪大了栗色双眼,找到了答案。

「难道说削弱了能力!?」

阿妮娅的魔法【迷途幼猫】。

正如莉莉察觉到的,其效果是『异常魔法』。

和春姬的等级升华正相反,会令能力值大幅度下降,可以叫做减益赋予debuff的象征。

极大音痴灾难的阿妮娅,听到她歌声的所有灾民——在魔法效果范围内的——无论敌我,都会出现『能力低下』。

只有专用的魔道具才能挡住歌声,切身体会了魔法效果的莉莉猛地抬起了头。眼下的战场上,无论兽人的强韧勇士们,还是【炎金四战士】,甚至就连【女神战车】都被这红色的魔力光困在其中。

「慢性子,你丫的!?」

感受着现在还在鼓膜中回响,折磨着自己的【迷途幼猫】,阿伦极为愤怒地吼道。

「咳,咳…………这么一来,兄长大人你们,就变得超级弱了喵……!」

战斗中只能发动一次——必须经过至少半天才能再次发动——的特大『异常魔法』发动后,阿妮娅摩挲着使用过度的喉咙。

虽然不至于令等级下降一个阶段,但在无数减益赋予之中,【迷途幼猫】算是威力相当大的一种。其能够令能力值大幅下降,此外还能够妨碍『技能』和『魔法』的效果

后者的效果比前者要棘手很多,知道这一点的亲哥哥阿伦如同看到仇人一样,狠狠瞪着亲妹妹阿妮娅

「兄长大人……喵很害怕兄长大人喵。被抛弃之后也是,想要再次做回家人,不想惹兄长大人生气……一直都非常害怕。」

被这锐利的眼光看着,阿妮娅却没有退缩。

加入【芙蕾雅眷族】后,她为了不被抛弃而一直窥视哥哥的脸色,但如今她却堂堂正正地盯着他。

「说实话,现在也很想和兄长大人重新成为一家人。——但是!喵还有另一名家人!琉、库洛艾、露诺亚!除了蜜雅妈妈她们,还有拯救了喵的『唯一一名家人』!」

阿妮娅脑子很笨,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拯救自己。

那个雨天,阿伦、以及女神芙蕾雅自身都抛弃了自己,女孩希尔却将自己救了下来。

给了她『丰饶的女主人』这个归宿。

或许正如『她』所说,这只是神明的心血来潮。可能只是神明那残酷的娱乐,先是心疼遍体鳞伤的阿妮娅,然后打算再次将阿妮娅毁掉。

——救救我吧。

但是,阿妮娅已经听到了女孩希尔的真心话。

已经知道了女孩希尔也在因为什么而痛苦着。

「所以,喵要去接希尔!」

阿妮娅是个笨蛋。也是怕寂寞的『弃猫』。

她知道一个人有多么寂寞,所以才想要家人。家人就是她最重要的事物。

所以,如果是为了帮助家人——哪怕是有血缘的家人兄长也要战斗。

「为此,如果需要的话,就打倒兄长大人!唯独现在!我要成为兄长大人的敌人!!」

「——你个蠢货!!」

听到阿妮娅的『开战宣言』,阿伦发出愤怒至极的吼声。

尽管还中着异常魔法,他依然飞奔过去,要用手中银枪捅穿他的亲妹妹。

阿妮娅也同样架起金枪,疾驰而过,敌我距离瞬间消失不见。

两只猫出生以来的首次兄妹吵架拉开了序幕。

「我们也要上咯!」

「欧拉欧拉,觉悟喵!!灾音猫毒奏会阿妮娅·独奏会的受害者们!!」

与此同时,露诺亚与库洛艾取下了刚才带着的耳饰,趁此机会发起了进攻。

耳饰原本的名字叫做『寂静竖琴』。

是将【万能者】本来为了屏蔽『歌鸟』或是『人鱼』的歌声而开发的耳饰加以改造的——面对黑暗期中利用『声音』攻击的强劲敌人,阿斯菲自身进行了强化改装的——魔道具。曾经听过一次灾音猫毒奏会阿妮娅·独奏会的露诺亚等人拿着琉拥有(也包括同伴的遗物)的这个,酒馆店员全体出动去请求阿斯菲将其量产,算是个来历相当复杂的东西。

「「「「你们这群混蛋!!」」」」

免受强力的减益赋予影响的露诺亚等人,朝脚步虚浮的四兄弟一齐扑了过去。

「这、这是……!」

以阿妮娅的『魔法』为契机,战况彻底改变。

面对着被等级升华强化过的露诺亚她们,以及阿伊莎等人的攻击,刚才始终处于压倒性优势的格列佛四兄弟第一次转为守势。兽人强韧勇士们根本无法靠近阿伦与阿妮娅的高速战斗,于是慌忙去支援【炎金四战士】。

(而这些强韧勇士也被异常魔法削弱了!战斗娼妇与酒馆店员的数量也所剩无几,但哪怕不算这点……!)

形势为势均力敌。至少只要拟似Lv. 5的阿妮娅还在压制阿伦,对【炎金四战士】的战斗就拥有了『额外的时间』。

「这样一来,只要再想办法解决【炎金四战士】的『连携』——!!」

莉莉在坟墓屋顶看着整个战场,将剩下的所有力气都送给大脑,进行着思考。

一秒都不能浪费。要迅速拟定出可行且成功率最高的作战。

一直令同伴作出牺牲的指挥官少女将性命赌在这数秒之上。

『——阿伊莎大人,命大人,娜扎大人!莉莉现在要说一下作战内容!』

她向正准备用娜扎的道具回复的派阀联军『最后的主战力』发去了通信。

认可了彼此的力量的人们之间不需要详细说明,她传达的信息十分简洁,十分迅速。

「什……!?等、等一下,莉莉阁下!执行这样的作战,你会……!?」

『至今为止莉莉已经牺牲了许多冒险者和神明大人!所以莉莉也要赌上性命!』

「……!!」

正当命对传达过来的内容表示反对时,认真听着的犬人开口说道:

「……好啊。算我一个。」

「娜扎阁下!?」

「我这边……已经没有箭了。」

「!」

「这之后就没办法正经战斗了……所以我也来当『诱饵』。」

虽然是后方支援,但战斗衣和防具也满是伤痕的娜扎露出了微笑。

「命……用得漂亮点哦。让第一级冒险者……大吃一惊。」

「…………是!!」

面对着莉莉以及娜扎的觉悟,命再也无法多说。

阿伊莎默默地看着坚定地点了点头的少女们,翘起了嘴角。

「酒馆那群人由我去转达。可别失手了哦,小不点!」

『是!』

亚马逊的眼晶发出光芒,下达了最后的指示。

『等级升华的效果快到时间了!春姬大人的下一次魔法就是作战开始的信号!』

「——诺加!去找敌人预备队!!」

阿尔弗利克不顾一切的声音在战场上穿行。

「有个魔导士或是妖术师会使用犯规级别的强化魔法术式!!把那家伙给解决了!!」

「……!!遵命!」

狼人团员立刻按照第一级冒险者的指示行动起来。

他带着剩下的强韧勇士,朝蹲在坟墓前的战斗娼妇那里发起了攻击。脸色大变的阿伊莎和命她们想要拦下来,却被小人族四胞胎的连携所阻止。

阿尔弗利克的判断十分准确。哪怕陷入危机,他这位脑袋与直觉十分优秀的第一级冒险者依然十分显眼。而这同时也意味着本打算用最简洁的办法,用力量扫清敌人的格列佛兄弟开始运用起了『战术』。

这就是第一级冒险者被逼入绝境的最好证据。

「发射——————!」

「呜啊————!?」

强韧勇士们瞬间就靠近了预备队,作为问候,数把『魔剑』一齐射出。

只保护着一名少女的护卫亚马逊们挺身而出,化作盾牌,但带着火焰与雷光的风压还是波及到了处于预备队中央的春姬。

「春姬!还好……才怪啊!?你的身体显形了!」

「……!费罗斯大人的魔道具斗篷……」

听到慌忙跑过来的亚马逊少女,蕾娜的话语,春姬大吃一惊。

春姬装备着的《歌利亚披风》保护住了她,但披在上头的透明布反转灵纱被吹飞,正如一张破布一样,彻底坏掉。虽说这是从原贤者费罗斯那里借来的魔道具,但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也无法再变成『透明状态』了。

「蕾娜,怎么了!?」

「莎米拉,春姬不能再变透明了!这种状态下用不了魔法啊!」

在前方,强韧勇士与战斗娼妇终于撞到了一起,这时负责预备队指挥的灰发亚马逊,莎米拉跑了过来。

「这场战斗会转播到整个都市对吧!?春姬的『秘密』会暴露的!」

「……!」

「怎么办,按阿伊莎说的逃跑吗!?但除了我们之外,好像没有其他同伴了……!主神哈托尔大人倒是还活着…………」

蕾娜的声音越说越小,莎米拉也无法立刻做出指示。

等级升华是最应保密的秘密仪式。就连那位美神伊丝塔都因这个犯规招式而欢呼雀跃,一旦被曝光,必定会有些家伙想要占为己有。施术者春姬会永远被人盯着,再也无法安宁度日。

战争游戏前,阿伊莎下了严令。

如果等级升华要暴露了,那就不要再用妖术,赶快逃跑。

(可是啊,要是现在带着春姬跑路,阿伊莎她们就……!)

正如蕾娜所说,这里包括莎米拉在内,剩下的只有哈托尔的眷族。

阿伦等人的『狩猎神明』导致大部分主神出局,预备队里也有许多亚马逊已经离开。更关键的是,如果在这种状况下失去了春姬的等级升华,阿伊莎她们与露诺亚她们的平衡一定会被打破。

是遵循大姐的指示,还是维持战线。正当冒着汗水的莎米拉在纠结之时——

「我要开始咏唱了……!」

春姬没等她们做出判断,站了起来。

「魔法马上就会失效……必须重新赋予下一次等级升华……!」

「等、等下、都说不行啦,春姬!?阿伊莎一定会对我们发火,而且要是暴露了春姬也会很不好过啊!?」

透明化被解除的春姬的侧脸上,大量汗水不住淌下。

这是精神疲弊的预兆。开战前带着的那么多精神力回复药早已用光。咏唱连结与等级升华的组合本就会产生巨大的消耗,而为了支援前线的冒险者们,春姬更是从未停止过使用魔法。

如果没有春姬,莉莉的战略与现在的战况绝对无法实现。

她正是这次战争中的『幕后大功臣』。

「即使如此……小女也要唱……」

正因为无法直接战斗,也无法指挥,可以说一事无成,所以少女才要继续唱下去。

足以令前【伊丝塔眷族】的亚马逊们都屏住呼吸。

「春姬……你……」

莎米拉一动不动地盯着狐人少女。

「……蕾娜说得对,等级升华要是暴露,就再也无法回头了。又会发生『杀生石』那样的骚动。……不,是绝对会。」

不知不觉中,她甚至忘了还在战斗,如此询问。

「以后的状况可能会比伊丝塔大人那时候还要过分……这样也没关系吗!?」

莎米拉下意识加强了语气,而下一瞬间。

「小女才不管!!」

「!!」

「小女才不在乎,莎米拉大人!蕾娜大人!!这具身体的安全什么的!」

春姬似乎心意已定一般大喊着回答。

「只是被保护的小女究竟能有多大的价值!?不顾同伴,甚至将心爱的男性都弃之不顾的卑劣女人,怎么能有资格去享受春天的阳光!?」

「春姬……」

「贝尔大人要被抢走!家人赫斯缇雅大人她们会感到悲伤!小女不愿如此!绝对不能如此!!只是被人保护,被人拯救的春姬早就不在了!」

那里并不是莎米拉她们熟识的少女。

「我已经不是什么『破灭的象征』!不是什么只会哭泣的娼妇!我是——【赫斯缇雅眷族】的春姬!」

曾经悲叹着破灭的娼妇已经不在。

在那里的,是一名『妖术师』。

「…………春姬。我曾经很讨厌你。」

愣在原地的蕾娜一旁,莎米拉如此说道。

这是事实。莎米拉和因美神伊丝塔的『魅惑』而无法反抗的阿伊莎,以及遭到威胁的蕾娜她们都不同,负责祭器的莎米拉曾经十分积极地推进『杀生石』的仪式。

因为她根本不在乎。哭哭啼啼的,一个人就什么都做不到的软弱女人根本无所谓。

就利用看着不爽的少女的性命,享受和强大雄性们芙蕾雅眷族的战斗好了,她曾经如此想过。

但是,现在的话。

「不过,现在的你……真不错啊。」

「莎米拉大人……」

翠绿的双眸大大张开,莎米拉冲她露出了笑容。

面对着自己喜欢的『强大女性』,她将拳头砸进自己的手掌。

「好嘞,唱吧唱吧!去唱吧,春姬!!我们来保护你!!」

「诶诶,莎米拉!?这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了!要是这家伙被脏家伙给盯上,我们来保护她就好了!」

「根本不好啊~!!那不是一辈子都要当春姬的护身符嘛~~~!?」

莎米拉转过身,朝被强韧勇士压制住的战斗娼妇们跑了过去。

发着牢骚的蕾娜也追了上去,这时,灰发女战士回过头,对愣在那里的春姬说道:

「干吧,春姬!!」

春姬以笑容,以及点头回应了她。

「【九重】——」

异质的魔力开始收拢。

一直被透明的加护所守护的妖术第一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挚爱之瑞雪,怜爱之深红,深爱之白光】」

映出战场景象的无数『镜子』之中,民众的眼睛立刻停在了金光之上。

狐人突然出现,将都市内的冒险者和众神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还请伴随其侧——守望两千夜之恋愿】」

诗歌管弦,光焰万丈。

诗句流畅地编织成型,甚至战场中的眼睛都被夺去了目光。

「【我名为狐妖,象征过往之破灭。我名为古谣,象征昔日之思暮。谨为展翅翱翔之御身,邀九妖寄宿此身】」

强韧勇士们发现了目标。

他们发现那正是可能杀掉自己的『妖狐』。

于是他们散发出恐怖的气焰,无论如何都要将那只女狐狸讨伐。

「【奏响金歌,玉藻召诗。白面金毛,九尾之王】」

战斗娼妇们发出了咆哮。

她们吐出愤怒的气息,谁都休想伤到那曾经的小妹。

那只狐狸笨蛋都发出了怒吼,自己就更要放出更加响亮的呐喊,她们如此喊道。

「【吞噬万物,实现众望,瑞兽之尾】——」

莎米拉在用力殴打。

她比谁都用力地殴打敌人,将其踢碎,摧毁自己的四肢,却依然在激烈地战斗。

她与蕾娜一同在大地上构成一条分界线,将勇士们挡在了线的这一边。

「——【变大吧】」

咏唱连结。

特级赋予魔法编织完毕,如今换成了莎米拉她们听过无数次的歌声。

「【其力其行,无数财宝无数愿望。钟声敲响之时,祈求荣华与幻想——变大吧】」

还在加速。

经无数次咏唱,已经熟练掌握的歌谣穿上『高速咏唱』之铠,在时光中飞速前行。

「【吞咽神馔之此身。赐予神明之金光。赐槌还土,赐予祝福】」

强韧勇士们聚集全部的力量。

唯独这个要阻止,他们大声怒吼。

战斗娼妇用出所有的力气。

她们喊着不要让对方靠近,就连倒下的人都再次站起,抓住勇士们的脚,拽倒他们。

无法前进。不让其前进。

无法到达。不让其到达。

狂怒的兽人迸发出一道闪光。

莎米拉被这比自己高超许多的一枪刺穿肩膀,可她却露出了笑容。

她边吐血边笑,拽住兽人男性诺加的胸口,释放了用尽全力的头槌。

额头与上方的头盔被一起撞碎,男人翻起了白眼,女战士与他一同倒地,同时轻声低喃:

去吧。

「【——变大吧】!」

春姬给予了回应。

她将守护着自己的姐姐们的身姿刻入眼中,燃烧着泪水,唱出了这张『王牌』。

「【万宝槌】——【起舞吧】!!」

降下的是最高级的『奇迹』。

阿妮娅,库洛艾,露诺亚,命,娜扎,以及阿伊莎。

升华后涨到的六尾全部灌注进去,对自军进行的最大强化。

直觉不错的冒险者与全知的众神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开战起就给派阀联军带来绝大增益赋予的『机关』到底为何。

已经没有了退路。

所以,一只手拿着水晶,听到春姬的觉悟的莉莉她——喊了出来。

行动开始!!」

号令仅此而已。

与灿烂金光一同响起的信号,首先召唤来了一投。

那是从莉莉那边扔出,落到与露诺亚她们交战的四兄弟脚下的一个涂黑的球。

它穿过冒险者们的缝隙,落到石板之上,然后猛地炸开。

「烟幕!?」

「烟雾弹吗!」

准确来说是魔道具。

是援救异端儿之际甚至欺骗了【洛基眷族】的,费罗斯谨制的黑雾。

异样的黑烟仿佛有生命一样蠢动着缠上四肢,阿尔弗利克他们不仅看不到露诺亚她们,视野中甚至失去了兄弟彼此的身影。

「这种小把戏!!」

「想要阻止我等的连携吗!」

漆黑之雾甚至带着粘性,将所有情报全部屏蔽。

不止是视觉,连嗅觉都失去了应有的功能。还在正常工作的只有听觉。哪怕是号称一心同体,以心传心的四兄弟在这一瞬间,也被孤立成了单独的个体。

「——【布都御魂】!!」

下一刻,强大的重力袭来。

猛烈的重压从头顶灌入,令四兄弟的身体下沉。

「「「「咕唔唔唔唔唔唔!?」」」」

等级升华的背后,暗中进行的命的魔法。拟似Lv. 3释放出的全力必杀令因异常魔法而变弱的Lv. 5们被迫产生了行动延迟。重力导致魔力性的黑烟也被压缩,在这种奇怪的状况下,互相的沟通变得更加困难。

损伤逐渐累积。然而,还能脱离。这种程度的监牢可无法打倒【炎金四战士】。

问题是脱离的方向。

十有八九,敌人正等着阿尔弗利克他们冲破这漆黑与重力的监牢。

如果分散突破,则有可能被分别击破。必须四人一同脱离。

就在猛烈的重力一刻不停地侵蚀着体力,阿尔弗利克等人心中的焦躁之中发芽的瞬间。

两点钟!!东北方不见敌影!!」

——贝尔林的声音!!

听到在兄弟中以索敌能力见长的三男的指示,阿尔弗利克、杜华林和格尔步调一致地行动起来。在被关进黑牢之前,第一级冒险者们就准确把握住了自己等人的位置以及方位,准备凭借恐怖的脚力脱离。

他们甩开重力的束缚,先是杜华林,其次是格尔,然后是阿尔弗利克,最后则是贝尔林从监牢里冲出。

「从这边出来了!一起上!!」

冒险者们随即一拥而上。

遵从阿伊莎的声音,露诺亚和库洛艾从三个方向发起了强袭。

这是当然的结果。三男贝尔林的声音也传到了对手耳边。他们仅仅回避了伏击,却也被瞬间应对,没有工夫确认现状。

然而,这都不值一提。对【炎金四战士】来说这只是些琐事。

只要进入了彼此的视野,就能明白剩下的兄弟要去做什么。

也知道了自己要怎么做。刹那的情报统一正是『无限连携』的秘诀。

持枪的长男阿尔弗利克来迎击亚马逊的大朴刀。

次男杜华林的大锤去粉碎猫人的匕首。

三男贝尔林的大斧砍断人类戴着的拳套以及她本身。

然后四男格尔架在空中的大剑放出回旋斩,将三人一扫而光。

【炎金四战士】瞬间在脑海中浮现出同样的景象,并将其实行。

「哈啊啊啊啊啊!」

「无用!」

长男阿尔弗利克的枪打飞了阿伊莎的大朴刀。

「喵!」

「无用!!」

次男杜华林的大锤弹开猫人的匕首,打成碎片。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都说了没有作用!!」

然后三男贝尔林的大斧劈开正要殴打四男格尔的露诺亚。

一切就此结束。

本应是这样的

「欧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噶!?————诶」

露诺亚的铁拳陷进了摆好攻击准备动作的四男格尔侧腹。

时间于此静止。

兄弟的脑海中响起了致命的杂音。

这一瞬间,『无限连携』确实被打乱了。

「你在做什么,贝尔林!?」

自身背后,队列的最后方,阿尔弗利克怒吼着回过了头。

瞬间,阿尔弗利克看到了。

朝完全不同的方向行动的三男贝尔林

戴着砂色的兜帽与铠甲,却是徒手空拳的『弟弟』。

阿尔弗利克的意识中产生了刹那的空白。

「——,——,——!?」

黑雾摇晃起来。

在那深处,他看到了。

被重力中心捕捉,甚至无法发出声音,依然被钉在地面上三男贝尔林

「「——」」

长男阿尔弗利克产生的刹那空白,以及情报的碎片也被分享给了次男杜华林四男格尔

这是故意的

故意令阿尔弗利克、杜华林以及格尔脱离监牢。

这个漆黑的重力结界一开始瞄准的就不是四个人,从最初就是只是盯着『仅仅一人』,将其关在其中的『牢笼』。

只是为了替换『假货』与『真货』的魔法箱!!

在冲击下把握事态所需的时间,仅仅半秒。

世界依然缓慢流动,急剧压缩的体感时间中,阿尔弗利克发出了怒吼。

「——你这家伙是谁!?」

长枪立刻挥出。

面对从侧面逼近的这一击,『弟弟模样的存在』将左手架在脸旁,进行防御。

下一刻,『魔法』因超过限度的损伤遭到解除。

无数粒子消散,出现在灰色魔力光下面的,是一位少女同胞。

(莉莉露卡·亚蒂——!?)

变身魔法『灶灰女』。

只有莉莉有资格使用的骗小孩把戏。

然而,这盖着煤灰的骗小孩把戏却即将招来『逆转的一步』。

(——不行——)

莉莉不管不顾哑口无言的阿尔弗利克,歪曲的双眸开始充血。

浮空的双脚,逐渐向旁边飘去的身体,一瞬之后就会被高速打飞的这矮小的身体。

血肉断裂,骨头轻易裂开的左臂带着灼热的剧痛——但莉莉没有哭。

(不要哭——!!)

被眼前的同胞阿尔弗利克折断手臂的女神祭,丢人地发出的悲鸣,落下的泪水都被她吞入咬得粉碎的嘴唇深处,她将手伸向终于抢来的『胜机』。

(莉莉是指挥官——!!)

牺牲了冒险者,将神明用作了诱饵。

那么,最后要用的便是自己。要挺身而出的便是这具派不上用场的肉体身躯

不能有丧气话。迷茫和泪水都应舍弃。就连自己都要当作决胜的手牌。

指挥官将勇者的教导刻入身心,朝着『胜利』发出咆哮。

(只要这四个人在一起,就不存在『漏洞』——)

这是莉莉刚才得出的看法。

是对四战士的连携得出的绝对解。

(——那么,只要少一个人,『漏洞』就会产生!!)

而这也是在绝望的结论前方找到的,简单的答案。

只要令四减去一,『无限的连携』就会沦落为『有限』。

小人族们的世界就会结束。

只有小人共同分享的高速思考,不断加速的体感时间就会宣告终结。

莉莉已经绕到腰包上的右手抓住了『那个』。

阿尔弗利克、杜华林和格尔领悟到这一危险状况,正要再次集结。

然而,莉莉右手的闪动更快一点。

无视了阿伊莎她们,正准备集结的三兄弟中心,一个小瓶被扔了过去。

那是从万能者阿斯菲那里拿到的——『爆炸药』。

「「「噶!?」」」

飞向了三个方向。

绽放的爆炎之花令小人勇士们分别飞向东方,南方和西方。

莉莉也以决堤之势在大地上翻滚,此时【炎金四战士】被彻底分开

这是绝好的机会,也是逆袭之时。

「——至今为止你真是干了不少事啊。」

「!?」

东方。

拄着大剑站起来的格尔面前,站着一位女性。

被风梳理着的羊毛色短发,被沾了血的拳套包裹着的双拳。

输给四战士、一直输到今天的再战者复仇者露诺亚眉毛倒竖,瞪视着可恨的仇敌。

「至今为止欠你的分量,这次全都还给你!!」

「别、别小瞧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诺亚从正面冲了过去,格尔也同样向前冲刺。

和女神祭的时候一样,他挥下大剑,要将她砍落在地。

露诺亚则是突然停下。

「——」

与兄弟分开,心生动摇,急于分出胜负的格尔感到了焦躁,而露诺亚没有放过这点,引诱他挥了个空。

而发挥出异常优秀的『策略』的拳手释放出来的招式,自然是等待已久的全力拳炮。

「嗞啊啊啊!?」

左拳的腹击。

先是几乎紧贴着地面,然后如同打捞般向上挥出,命中格尔的腹部后,发出了爆炸一般的痛殴Smash之声。

接着,以扎进腹部的拳头为起点,瞄准小人格尔弯曲到极限的身体,果断打出了连续拳Rush

「只要没了连携,区区你们这帮家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拳之暴动拉开了序幕。

直拳,勾拳,上勾拳,肘击,反手拳,从各种角度挖开格尔的全身,破坏他手中滑落的大剑

,打碎头盔,击碎铠甲的同时进行痛殴。小人族的身体从未落到地面,浮在空中承受着炸弹一样的连续击打。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欧拉丽被混沌包围的时代,曾经有一名『赏金猎人』。

来自都市外面的『她』仅仅依靠自己的拳头打出了名声,解决了许多上级冒险者,在遇到【炎金四战士】为止都保持着从未败北这一傲人成绩。

她拘泥于与人正面对战,目标的血溅出来,染得拳套呈赤黑之色。

以此为根据,她得到了一个并非别名的通称——『黑拳』。

不依靠魔法,仅仅用杰出的『力量能力』打倒敌人,是个纯粹的超近战主义者Infighter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的一击下砸砸进了格尔的胸部,顺势将下方的石板砸得粉碎。

「噶、啊———」

小人族被埋入下陷的大地中,口吐鲜血。

头盔与护目镜全都失去的眼睛中,意识逐渐远去,猛地一下,头部失去了力气,沉默下来。

「好嘞!!看到了吗!!」

她抚摸着曾被大剑砍出的伤痕,将拳头挥动得风声四起。

比谁都热爱打架的女人浮现出了好胜的笑容。

「格尔!?」

西方。

看到与速攻的强袭一同下沉的弟弟,杜华林大声喊道。

「还有心思去担心兄弟喵~?」

「!?」

猫的叫声投向他的后背。

库洛艾浮现出像是嘲笑、又像是冷笑的笑容,扑了过去。

「区区这种程度——!」

爆炸药产生的孕育着沙尘的暴风。她从中一口气冲出,发动来自后方的奇袭,可杜华林还是反应了过来。他举起该叫做大铁球的大锤,将大意的猫打得粉碎。

没错,就是字面意思,库洛艾全身都碎得『七零八落』。

「!?」

「【菲蕾丝·克鲁斯】」

在眼前消散的猫人令格尔大吃一惊,而紧接着就有魔法名飞入他耳中。

已经咏唱完毕的超短文咏唱魔法,其真面目则是,

(『幻影魔法』!?)

化作魔力残渣幻影消失的猫令杜华林惊讶不已,而这一次,真正的奇袭正向他逼近。

「唔、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然而,第一级冒险者杜华林连这都反应了过来,将从头顶发动袭击的库洛艾打得粉碎。

是粉碎掉了。

「真~遗憾。幻影最多可以有三只。」

「——咕啊!?」

真身库洛艾用两只幻影进行扰乱,自己则从第一只冲出去的烟尘中悠然地跳了出来。

强行用出第二击,架势不稳的杜华林被她切开了后背。

砍下去的武器并不是之前碎裂的匕首,而是带着诡异的黑紫之色的短剑。

「这孩子叫《紫罗兰》喵~。吸收了下层深层地下城怪物的剧毒·猛毒,是喵的特制品~」

看到猫炫耀着自己这把邪恶武器,好不容易撑住自己的小人族正要大骂。

第一级冒险者自己怎么可能因区区猛毒这种东西倒下——他正要如此怒吼。

「————噶?」

但他做不到。

鲜血从杜华林口中吐出。

「你是不是想说『毒』对第一级冒险者那引以为傲的,饱经锻炼的超强『异常抗性能力』不起作用?————没~~~~~~~~~~」

而库洛艾则是‘喵~~~’地一下。

浮现出残酷的、阴湿的、嗜虐的、最高等级的邪恶笑容。

「阿妮娅的灾难音痴魔法异常抗性能力的效果都能减弱。」

「————————」

自己产生了致命性的疏忽,听到遗漏的前团员阿妮娅的这一情报,杜华林凝固了。

小人嘴里开始吐出大块的漆黑色血液,这时猫的嘴唇勾勒成月牙之形。

「只要变成这个样子——就连喵也能暴揍一顿喵♪」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猛毒的匕首跳起了舞步。

瞄准铠甲缝隙划出的斩击丝线。杜华林的四肢被大卸八块。

更有毒素侵蚀着身体,所有的孔洞都有血液喷出,令小人的身体终于倒地。

「噶哈,咳,咕啊啊啊啊啊啊……!?——唔咕!?」

杜华林躺在满是裂痕的石板之上,猫的脚后跟高跟踩上了他的脸颊。

「哎,哎,现在什么心情~?」

「噶啊啊啊……!?」

「被本以为是杂鱼的对手当成杂鱼对待,现在是什么心情~~~~?」

——曾经有一位和『黑拳』活跃在同一时期的『暗杀者』。

这位女性彻底隐藏起自己的本性,从不用正经战术,而是用遍了偷袭的手段,为都市的暗杀行业做出了巨大贡献。

舞动的毒刃是猫的尾巴。要是听到了喵喵的叫声,那就是惨死的先兆。

与喜欢正面对决的『黑拳』作为对比,她得到了一个通称,『黑猫』。

她踩着第一级冒险者的侧脸,脚下不时拧动,后背兴奋得不住颤抖。

这一只手搭着发热的脸颊、满是愉悦的身姿,哪怕说得温和一点,也要用邪恶一词来形容。

「至于现在的心情嘛,当然是棒极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咕唔唔唔唔!?」

结界内。

贝尔林用尽浑身的力气,终于打破了被命压缩到极限的重压魔法布都御魂

魔力随着重力监牢粉碎一同炸开,黑雾也渐渐散去。

看到周围各自为战的三兄弟阿尔弗利克他们的身影,贝尔林受到莫大的冲击。

必须立刻恢复『连携』——

「【黑影前行。黑暗降临。丧臂吾身乃凋落之冠冕】」

「!!」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不属于命的咏唱拦住了正打算去支援兄弟的贝尔林的脚步。

(犬人——那个狙击手!!)

专注于用弓箭进行狙击的娜扎第一次使用的,来历不明的『魔法』。

焦躁熊熊燃烧。贝尔林担心她又要做些什么,迅速改变了方向。

「【丑恶之虫,饱受蚕食之肉,惨遭凌辱之心。施刑于银,蠕蠕而动,振翅之音】——!!」

「你这个,垃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距离瞬间消失。决不会松开的大斧瞄准娜扎挥下。

咏唱已经完成。但这边的攻击比魔法更快。决不能让她再做出多余的事情!!

看到贝尔林这决然的一击——『诱饵娜扎』似乎早已看穿一切,伸出了右手。

「!?」

虽说能力下降了,但第一级冒险者的斩击本应能够将右臂和对手一起砍飞。

可这却被坚硬的质感挡了下来。

「什——银之义手!?」

裂开的袖子与手套之中显现出金属的光辉。并非血肉之躯的人工手臂。

银臂Airgetlám』。

贝尔林根本没有调查和不值一提的『垃圾』相关的情报,一阵冲击将他贯穿。

然而被砍断一半,因冲击导致多了好几个关节的『银臂』宛如一条银蛇,缠上了大斧。

「好啊,给你了。」

牺牲了义手,仅仅避开了这一击的娜扎因飞散的碎片而眯起眼睛。

就当是支付费用了,她如此说道。

犬人毫无留恋地递出还剩下巨额欠款的义手,发动了唯一的『魔法』。

「【恶魔甲虫】!!」

大量的『漆黑粒子』被释放出来。

从坏掉的银臂中冒出,简直像一大群昆虫一样的可怕光粒群。

回避动作没能躲开极近距离内的放射,小人族被吞入其中,随即哑口无言。

没有损伤。取而代之的是猛烈的『疲惫感』。

(难道是——异常魔法!?)

娜扎的魔法【恶魔甲虫】。

和阿妮娅一样,她的『魔法』也是『异常魔法』。从失去本身的右臂,身心都变得衰弱的少女身上显现的事物。讽刺的是,正是令自己的派阀眷族陷入危机,也令主神米赫承受苦难这一愧疚感成为契机,触发了这『衰退』的象征。

「你们这些家伙,一个接一个的啊啊啊!?」

感受到叠加的异常魔法令自己的能力再次下降,贝尔林异常愤怒。

他甩掉缠在斧头上的『银臂』,这次定要将娜扎屠戮。

然而比这更快的是,

「感激不尽,娜扎阁下——」

「!?」

头顶。

飞在空中的命将手搭上收在鞘中的长刀。

娜扎是一个『诱饵』。为了不让贝尔林与阿尔弗利克等人汇合——为了阻止『连携』复活,她特意高声唱出咒语,将意识仇恨值吸引过来。

被娜扎托付了『收尾』任务的命使出全力,做出了回应。

「绝华!!」

「噶啊啊啊啊啊———!?」

斩闪迸发,将贝尔林贯穿。

武神直传的『居合招式』给能力下降到极限的第一级冒险者造成了致命伤。

响起了小人倒地的声音。同时也有失去义手的娜扎因魔法的反作用倒地的声音。

唯一一名站着的少女在残心之后,收刀入鞘。

「格尔,杜华林,贝尔林!?」

最后是南方。

看到弟弟们被分别击破,惊讶支配了阿尔弗利克全身。

(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莉莉从勇者某人那里牢牢掌握了兄弟之中三男贝尔林擅长索敌等【炎金四战士】的各种情报以及习惯。在这场战争游戏中,那位少女同胞想必更是一直在尽可能地观察着他们。否则仅仅是模仿外形,自己阿尔弗利克这几个人一样能够看穿是伪装的兄弟。

(甚至将极近距离内看到的那场女神祭的袭击都作为伪装材料……然后骗过了我们!?)

莉莉利用唯一的武器『变身魔法』,一直等待着阿尔弗利克他们『上钩的瞬间』。

看着视野一角用尽力气,倒在地上的少女,阿尔弗利克这次真的变得哑口无言。

「【来吧,蛮勇之霸主】!!」

「!?」

这时,大朴刀与炽烈的『并行咏唱』向阿尔弗利克还未摆脱动摇的身体发起了袭击。

阿伊莎决不会骄傲自大,她发誓唯独不会浪费抓住莉莉等人创造的『胜机』,用尽全力前来打倒对手。

三名弟弟已被攻陷。剩下的只有阿尔弗利克孤身一人。

莉莉露卡·亚蒂策划的『分别击破』给『无限连携』开出了空洞。

女神祭那一天阿尔弗利克表示认同的少女,终于打败了【炎金四战士】。

「——【我的饥渴之刃名为希波吕忒】!」

没过多久,全身都因长枪的抵抗而布满裂伤的阿伊莎一口气完成了咏唱。

「【赫尔·凯奥斯】!!」

「!?」

从正上方高高挥下的纵向一击。

他千钧一发之际水平架起长枪,构筑起防御体勢。

长枪与大朴刀呈十字形交叉,将其接了下来。

然而,这便是他的极限。

被枪柄抵住的大朴刀上放出了红色斩击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远超自己身高的巨大魔刃直接打入身体,阿尔弗利克的命运于此成为定局。

长枪被劈成两半,与他一起撞上坟墓墙壁,受到猛烈的撞击。

「——拿下咯,小不点——!」

终于拿下了【炎金四战士】,阿伊莎发出胜利的咆哮。

露诺亚、库洛艾、命和娜扎也同样放出呐喊,瘫坐在地面上的春姬也露出了满是汗水的笑容。

「非常感谢,大家……!」

粉碎性骨折导致的剧痛差点令莉莉的意识飞走,此时胜利的歌声令她再次清醒。

她强行抬起趴在地面上的脸庞,确认起周围,以及战况。

除了春姬,预备队已经全灭。但战斗娼妇们也成功和兽人强韧勇士们同归于尽。如今阿尔弗利克等人已经倒下,剩下的只有还在和阿妮娅交战的阿伦。

「……有没有人!」

最后剩下一名第一级冒险者。这里可以由自己等人设法解决。一定会将其解决。

所以莉莉挣扎着动起还能活动的右手,将眼晶拿到了嘴边。

从沾满鲜血和尘埃的身体中扯出能发出的最大音量,向『全军』诉说。

「有没有人还能行动!?」

『敌人的主要战力已被基本歼灭!剩下的只有【猛者】和【女神战车】!』

少女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都市遗迹。

『【猛者】由贝尔大人他们,【女神战车】由莉莉我们应对!』

指挥官朝散落战场各处的眼晶发声,呼唤友军。

『还能动的人,请向西走!请去支援贝尔大人,去芙蕾雅大人那里!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好机会!拿到女神的『花』!拿到胜利!拜托了……有没有人!!』

粉碎的武具,意识断绝的冒险者们无言地听着莉莉的声音。

还未被【迦尼萨眷族】接走的冒险者,以及强韧勇士都动弹不得。所有人都有如尸体一般没有动弹。于昔日毁灭的遗迹中的静寂说明了一切。

在结局前就用尽了力气的勇士们无法回应少女的恳求。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莉莉小姐……!」

顺着水晶传播,响彻四周的通信,唯一一名听到的人,卡珊德拉眼中流下了泪水。

自己已经失去了战斗的权利。为了救达芙涅,她向赫格尼发了誓。

她诅咒没能像朋友说的那样战斗到最后的自己,一边感到后悔,同时紧紧抱住还在胸口沉睡的达芙涅。

拼命伸手、想要够到胜利的少女发出的声音,被无奈地吸入盖住遗迹的苍穹。

「……………………………………………………………………」

就在这时,『他』慢慢地抖了抖眼睑。

踹开想沉溺于黑暗中的冲动,强行令头脑变得清醒。

没有回答少女的力气。但是,应该还可以回应她的愿望。

所以他动起身体。然而不是很顺利。他现在和用尽力气倒在周围的冒险者们差不多,也是半死不活的状态。能醒来简直是不可思议。意识数次中断,向前飞行的时间被细细地切开。

所以他依靠起了道具。据说是犬人完成的万灵药,被他从腰包中缓慢地抽了出来。即使如此,趴着的他也最多只能将脸侧向一旁。没有办法,他只能将里面的药水洒到脸颊所在的石板之上。

如同饥渴地啜饮泥水的遇难者一样,他凄惨地亲吻着这滩万灵药。

最终他恢复了活力。虽然不是完全回复,但至少找回来了。

那么就还能动。哪怕站不起来,也能爬着前行。

『他』拿起滚落到手边的武具,匍匐前行,十分难看地,却又坚实地朝女神的所在地前进。

「……」

赫定默默眺望着这个景象。

他没有插嘴。也没有帮忙。但相对地,他也没有阻拦。

如果意志坚定的人真真正正地哪怕爬也要爬过去,那么无论这有多么不忍直视,他也不会阻止。因为这正是『挣扎着想变得有能之人』的证明。

基于同样的理由,他也没有介入莉莉与阿伊莎等人的激战。

一开始他确实想要管下闲事。但她们远比赫定预料的要有能得多。凭借这份能力,她们打退了阿尔弗利克等人。剩下的只有一台『战车』。

那么自己该去的地方就很明显了。

正当他这么想,准备转身的瞬间。

「赫、定…………!」

「…………」

遍体鳞伤的黑妖精叫住了他。

被火焰之花洗礼,上半身的战斗衣右半部分已经烧光。露出了身体纤细却久经锻炼的胸膛与腹肌,正可谓败者的样子。褐色的皮肤也惨遭烧焦。

赫格尼按着伤口,痛苦地喘着气,用力瞪向赫定,仿佛要用眼光将他杀死。

「你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背叛芙蕾雅大人……!」

「……刚才已经和海依德解释过了。」

「现在!!是我在问你啊!!」

他用上整个受伤的身体,放出异常愤怒的声音。

自我改造魔法戴因斯莱夫已经解除。不是蹂躏战场的战王,而是赫格尼·拉格纳本人最为真实的话语捶打着面无表情的白妖精。

「开什么玩笑啊,赫定……!在那个被诅咒的岛上,那个不详的故乡赫金里,我们一直都在战斗,而拯救了我们的……不就是芙蕾雅大人吗……!」

「……」

「令我们摆脱了王的束缚的,不就是那位大人吗!?」

他用昔日的一击,将向女神宣誓忠诚那天的景象捶打着眼前的同胞。

睁开眼,理解到赫定背叛的时候,最受冲击的无疑就是赫格尼。黑妖精彻底展现出他的愤怒,爱哭的眼里满是泪水,颤抖的拳头挥出。

「明明如此,你这家伙啊啊啊——!!」

干燥的声音响起。

受了伤的拳头,第一级冒险者可以轻松躲开,但赫定的脸颊却接了下来。

唯独和自己有相同起源的黑妖精的拳头拥有殴打的权利。

从男人的脸上飞起,掉落地面的眼镜静静地低喃。

「只有我们,是不能背叛那位大人的啊啊啊——!!」

「别太过分了蠢货。」

「——咕呼诶!?」

但这也仅限一次。

殴打的权利没有第二次,鬼畜妖精如此表明,用冷酷的眼神打了回去。

早就半死不活的赫格尼脸上领受了一记优秀的铁拳,眼看就要晕倒。

「被同胞小姑娘打得那么惨,还在这说什么蠢话。说到底现在的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等、咕诶、阿噗噗!?住、住手,快停下!?你就是这种地方不行啊说真的赫定!啊好疼好疼等一下!?」

最后甚至伸脚绊倒赫格尼,咚!咚!!地落下鞋底之雨。

过于超合理主义,无血无泪的白妖精令黑妖精大声哭喊起来。

「你问我为何犯下罪行?是因为有这个必要。」

「……?」

「照这样下去,芙蕾雅大人就会失去。失去她的『期望』,从此再也无法得到。」

停下脚的赫定如此说道,听完赫格尼疑惑地抬起了头。

「不是那只蠢兔子,芙蕾雅大人就得不到救赎。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

「因此才将那个锻炼到了今天。我一直在调整,令他不会被『箱庭』吞没。无论是什么样的结局,『爱』的前方都没有未来。依靠『女神的爱』——无法实现那位大人的『期望』。」

所以赫定将『残酷』给了贝尔。

牢固的『箱庭』完成之时,他表面上装作和阿伦等人一样的残酷勇士,将贝尔的身心锻炼到了极限。因为他领悟到无论『箱庭』是否毁坏,这都很有必要。哪怕没有预想到这种派阀大战,赫定·塞尔兰德期待的未来景象中,贝尔·克朗尼也必须拒绝女神的『爱』。

无论是一脚踹向少年的后背,将他推入地狱,还是看清他内心不会屈服的极限,或者是解开派阀的监视,无视他与蜜雅的交流,全都是他有意为之。

完全没有必要狠下心来。

因为赫定本就是抱着如此打算接近的贝尔。

从女神祭的改造开始的旅途,无论如何都会以女神作为最终目标。

所以芙蕾雅才没能怀疑赫定的忠诚。

因为他现在也在进行的『反叛』全是为了主人而行动,没有任何『谎言』。

「救赎……?『期望』……?你在说什么啊,赫定!?」

别再装什么愚者了,蠢货。」

「!?」

「你不是也隐约察觉到了吗。」

自己赫定一样曾扮演过『王』的赫格尼,哪怕脑袋不理解,直觉也应该发现了什么。

红珊瑚色的双眸射穿了哑口无言的赫格尼。

「不是那只蠢兔子,就无法解放那位大人。为什么?因为『她』选择了那个男的。」

「……!!」

「是不是真的能拯救,我不知道。那个犹豫不定的家伙已经将『她』伤害了许多次。但是,即使如此……这也不是我们能做到的。所以只能托付给他。」

听到赫定甚至带着认命的,毫无感情的话语,赫格尼双手不住颤抖着站了起来。

「这算什么啊……你在说什么啊,赫定!?」

「只是事实罢了。」

「开什么玩笑!我们来守护不就好了吗!?就像我们一直在做的这样!我们来成为那位大人的力量和手足,不就——!!」

「——你就承认了吧!!」

「!」

仿佛要覆盖所有一般,赫定抓住赫格尼破破烂烂的衣服前襟,将他拽了过来。

「你也应该知道的吧!我们能守护女神,却不能拯救她!!」

赫格尼的双眼睁到了极限。

「不要掩饰了,说出你的真心话!!说你不想把心爱的女神交给其他家伙!」

「——!?为、为什么……」

「当然知道了!因为本大爷也是啊!」

激动的语气,赫定毫不掩饰的真心夺去了赫格尼的退路。

「凭什么是那家伙啊!凭什么不能是我啊!我才想成为那位大人的特别之人啊!!」

第一次见到女孩希尔少年贝尔的时候。

看到那个笑容,赫定心中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那是简直像忘了自己是女神一样,天真无邪的,充满喜悦的,无比珍贵的笑容。

这个笑容才是『真正的她』,伴随着冲击,他理解了这个事实。

接着立刻就感到了嫉妒。正是对贝尔·克朗尼。

为什么是这种小屁孩,他想到。

然而——他察觉到一件事情。

女神芙蕾雅会将『爱』给予赫定等人。

将那凡人不可能拥有的爱之海,无限宽广与深邃的海洋分给渴求之人。

然而——那份『  』。

却只能以一个人为目标。

因为她是『爱之女神』。

因为司掌『爱』所以不懂『  』的,笨拙的,可怜的女孩。

「但那是不行的!崇拜着女神的我们!被女神拯救,渴求着女神的我们没办法令『她』得到解放!!」

渴求着女神,为了爱与被爱去战斗。

这会令『她』远离『真实』。令她远离『期望』。

越是想当一个女神,越是无法实现芙蕾雅的『期望』

甚至连她真正的期望都无法察觉。

「发现不了主人的期望,还算什么臣下!算什么忠义!!守护不住『她』的笑容,还算什么爱啊!」

近在眼前的眼神投来了真诚的决意。

赫格尼的手抽搐般抖动着。

「赫格尼,帮我一把!现在,如果你愿意被我的戏言所骗,就把你的力量交来!!」

「———!!」

「让我想要拯救的她——摆脱『女神的辕轭』!!」

没了眼镜的妖精脸上彻底扔掉了理智的面具。

被毫无虚假的思绪冲击着,赫格尼他——失去了力气。

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那就来骗我吧,赫定。」

紧接着。

赫格尼笑了出来。

「我是个笨蛋。也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只是个随波逐流的,毫无用处的『王』罢了。」

——曾经有两位悲哀的王。

妖精们分为白与黑,互相厮杀的孤岛上,他们被抬上王位,按照要求进行杀戮。

黑色的他害怕他人,无法反抗同胞,边咒骂意志薄弱的自己,同时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白色的他唾弃无能,成为矜持的奴隶,他的自尊不允许自己放弃责任,于是成为了这方小世界的傀儡。

被名为王的记号所囚禁的他们想着,至少要讨伐对手阵营中和自己完全相反的『王』,给自己这具身体的诞生留下意义。黑的他想讨伐白的他,白的他要讨伐黑的他。这就是两人仅有的期望。

『不好意思。你们的国家,我给毁灭了。』

然而女神却救了他们。

神明毁灭了丑陋的妖精之岛,释放了这两位王。

无论他人怎样责备她做的事情,骂她是一位『魔女』,唯独两名妖精对她甚是崇拜。为了解开名为『王』的束缚,仅仅为了两个人,她便成为了『魔女』。

不再需要是『王』的赫格尼与赫定跪在女神面前,发誓会忠心耿耿。

从那天起『王』便死去——白黑双骑就此诞生。

「没错,我就是让别人掌握自己命运的废物。——但是!」

他用自己的右手盖住赫定抓住前襟的手,紧紧握住,朝眼前的瞳孔喊道:

「即使如此,我从不知道希尔小姐!不知道『她』还会露出那样的笑容!」

他和赫定一样回想着女孩面对少年时露出的笑容,说出了自己的决意。

「如果她会那么笑,那我希望那个可以一直露出笑容!!——所以赫定!就让你骗我好了!!」

看到黑妖精回瞪自己,如同较劲一般如此喊道,白妖精歪了歪嘴角。

只有赫格尼知道,这是他几乎没怎么露出过的,真正的笑容。

「你往南方走。想办法解决阿伦。只靠那些家伙负担太重了。」

「知道了。……那你要干什么,赫定?」

「这还用说。」

赫定从怀里拿出万灵药,推了过去,然后捡起掉在地上的眼镜。

两人背对着彼此,赫定看向『西北』的方向。

「去除掉最大的障碍。」

「库洛艾,去支援阿妮娅!!快一点!」

「知道喵!」

『主战场』东部。

躺着强韧勇士,战斗娼妇,以及格列佛四兄弟的坟墓前方响起了露诺亚等人的声音。

敌人只剩下【女神战车】。阿妮娅依然在坚持,但也被渐渐压制。哪怕敌人的能力下降了,以Lv. 6为对手能支撑到这种程度,依然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露诺亚她们正要去阿妮娅那边,而就在这时——一个枪尖投了过来。

「呜哇!」

「什么喵!?」

露诺亚等人向后跳去,看到将自己一秒前还在的地方炸得粉碎的一投,她们大吃一惊。

插在那里的是柄断了一半的长枪。

投出来的则是一名小人族。

「休想、过去……」

阿尔弗利克撑着无法理解为何还能行动的身体,站了起来。

铠甲与枪柄一同被阿伊莎的斩击波切开,从右胸开始竖着刻下一条深深的伤痕,战斗衣被红色的裂伤沾染。头盔也有一部分脱落,隐约可见因淌下的血液而眯起的左眼。再加上他那娇小的身躯,让他现在看上去有如坏掉的镀锡玩具兵。

然而,【炎金四战士】最后的一个人就站在那里。

「你……!怎么还没死透啊!?」

简直是不死之身,正当阿伊莎不知该说什么之时,露诺亚等人动了起来。

「别碍事!给我躺着吧!」

「哼,命够大的!喵来送你这喵上路喵!」

虽然他已经半死不活,但也不能将后背暴露给第一级冒险者,于是露诺亚挥起拳头扑了上去,说着反派经典台词的库洛艾也跟上了她。

没有武器的阿尔弗利克则将手伸向弟弟们那些像墓碑一样插在地上的武器。

随即如雷鸣一般,将右手的大剑以及左手的大斧挥出。

「「!?」」

差点杀掉自己的一击令露诺亚双眼大睁,库洛艾的从容也瞬间消失。

铿锵之声响彻四周,两人用拳套与匕首挡下攻击,身体被打向后方。

「两位!?」

「这家伙——!!」

几乎在娜扎说话的同时,阿伊莎就砍了过去。命也拔出了长刀《春霰》。

脸色大变的露诺亚与库洛艾也立刻站起身,跑了起来。

冒险者们丢掉大意,一拥而上,要再给他带来一次败北。

「休想过去……」

然而,无法打倒

「休想过去……!」

不止如此,他甚至用大剑挥退两名人类,用大斧将女战士与猫人推了回去。

「——决不让你们过去!!」

哪怕被砍到后背,被捅穿肩膀,小人族也决不会倒下。

「只要我们还在,就绝对不会让你们去芙蕾雅大人那里!!」

阿尔弗利克放出宛如誓言的咆哮,化身为满身鲜血的修罗。

视野一片模糊。也不知道意识是否清醒。如同一个亡灵。

然而到了现在,他却发挥出足以令阿伊莎她们哑口无言的惊人爆发力。

(『四胞胎』的执念——)

面对这怪异的景象,趴在地上的莉莉看到了。

在阿尔弗利克背后有着本应倒地的弟弟们——杜华林、贝尔林和格尔的幻影。

握着兄弟的武器,不停战斗的他们依然是【炎金四战士】。

承受着异常魔法,失去了无限连携,第一级冒险者这堵高墙却依然挡在前方,令她们脸色变得苍白。

「……差不多行了喵!」

「我们可是必须要去希尔那里啊!」

不停发动袭击的小人族令库洛艾与露诺亚再也无法忍受,不禁大喊起来。

下一瞬间,那个『名字』仿佛触发了某种开关,令阿尔弗利克的怒火瞬间爆发。

「开什么玩笑!!什么『希尔』啊!!什么『女孩』啊!!——那位大人,是女神芙蕾雅大人啊!!」

睚眦俱裂,神情愤怒的阿尔弗利克在气势上压过了露诺亚等人一头。

「那位大人永远是一位女神!!才不会沦落成区区一名街娘!!」

「眷、眷族在自说自话些什么!希尔一直都和我们在一起!」

「哪怕是女神的心血来潮,那也是希尔自身希望的喵!你这喵说的东西,全都是『私欲』喵!」

露诺亚和库洛艾的反驳与拳头和匕首一起打出,却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哪怕是这样!一直是『女孩』的话,她就会受伤啊!」

「「!」」

「那位大人她,现在也在悲伤啊!!」

听到阿尔弗利克迸出的话语。

听到察觉到主人心中所想的『臣下』的话语,露诺亚与库洛艾不禁哑口无言。

「如果是『女神』,那位大人就不会受伤!无论做出多么残酷的行为,无论做出多少次残忍的事情,那位大人也依然是绝对的女王!而『女神』是不会流泪的!!」

阿伊莎和命还有娜扎也停下动作,愣愣地听着。

「可如果是『女孩』,就会轻易受伤!毕竟女人就是这样!下界就是这样!!如果不是女神,那位大人就会简单地坏掉!!」

没有了保护身体的防具,也失去了制御理性的铠甲,阿尔弗利克吐露出藏在心中的思绪。

「贝尔他……那家伙他!一定会伤害那位大人!!你们不也一样!绝对会蛊惑那位大人,最后给予她悲伤!!既然这样,那我们!希望那位大人是一位『女神』!!」

这是阿尔弗利克与三位弟弟赤裸裸的真心。

狂暴的激烈情绪打碎了心中的锁扣。

那双眼睛失去了现在与过去的界限,映出后悔之色。

「我们玷污了那位大人……!」

倒在周围的弟弟们的头盔深处,同时淌下了一行泪水。

「就因为我们,那位大人被玷污了啊!!」

——曾经有四名小人族。

出生于某个工业都市的四兄弟是很有才能的首饰匠人。

这是个很常见的故事。贪婪之人会围在无知之才身边进行『压榨』。被介绍工作的老大矮人所使唤的四兄弟没有欲望,基本不知道关着他们的洞窟之外还有何物。他们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被任意驱使,拿到的报酬根本就不等价。而女神就出现在了这样的他们面前。

『我想要你们的首饰。能给我做一个吗?』

没有欲望的他们只要能够回应女神的赞美就已经满足,他们约好,四天后会奉上最棒的首饰。

而四天后,女神没有现身。出现的是老大矮人,说要放走他们。

歪着脑袋的四兄弟出声询问。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老大露出下流的笑容回答了他们。他说作为释放他们的代价,他和女神睡了四晚

事情很简单。女神想要让四兄弟摆脱这恶劣的环境,前去和老大矮人交涉,而老大的要求就是女神自身。她并没有使用自己讨厌的『魅惑』强行抢走。因为她必须要付出与四兄弟对等的『代价』,否则她就会沦落得和老大一样。女神就是如此清楚四兄弟的灵魂具有何种价值。

知道了一切后,四兄弟残忍地杀死了老大。将他拽入洞穴,让愤怒支配全身,用铁锤或其他工具不停地殴打。之后女神出现,被溅出来的血染得通红的他们嚎啕大哭,同时对她道了歉。

『为了获得你们,跟无聊的男人度过一夜这种小事明明就很划算的。』

女神先是露出悲伤的表情,最终微微一笑。

她说,我想要的首饰布里希嘉是你们本人。

女神的『爱』平等地给予了四人,甚至不惜自己染上污秽。因此四兄弟献上了忠诚。

而这一救赎也成为了四兄弟背负一辈子的『罪』。

即使女神说不需在意,他们这一辈子也会一直诅咒自己。然后立下誓言,仇视女神之人,玷污、伤害女神之人都要除掉。

无论女神是否希望如此。

哪怕女神因此而责罚他们,格列佛四兄弟也要永远守护『她』的身心。

一切都是为了女神的献身,也是『赎罪』。

「怎么可能再让她被玷污!!怎么可能让她再受伤害!!」

纯粹的强迫观念。毫不动摇的忠诚的正反两面。这就是驱动着阿尔弗利克他们的动机。

他们一直十分憎恨自己。然后怀着比这更为强烈的心情,不断祈求女神能够平安无事。

左眼处流下一行红色泪水,阿尔弗利克大声喊道:

「为什么一定要像一个小姑娘——为什么一定要受伤!?」

这是知晓后悔之人的叫喊。这是祈求忏悔之人的痛哭。

这是毫不逊色于思念女孩希尔的少女们的,对女神芙蕾雅的思绪。

无法打退。

露诺亚她们无法打倒横在前方的小人族。

被『四名小人族』拦住,冒险者们被迫对付起『执念与誓言』。

「你这是干什么,慢性子!!」

「喵、啊……!」

露诺亚等人无法前来支援,只有两只的战场。

两杆枪无数次交错,不断加速,而只有金枪在银枪面前痛苦呻吟。

「我在说不要碍我的事!可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呜噫……喵噶……!?」

「连话都听不懂了吗!?你到底要把我气成什么样才满意!!」

战斗中也不时飞来辱骂的话语,对阿妮娅进行沉重的打击。

烦躁再加上极度的愤怒,令长枪肆意舞动。而也正因如此,阿妮娅才活到了现在。

要是阿伦再冷静哪怕一点,哪怕身处异常魔法的影响下,阿妮娅一个人也会被秒杀。可见兄长目前愤怒成了什么样子。

阿妮娅咬紧牙关,将自己的话语加到自己刺出的枪上。

「已经、说过了喵……兄长大人!喵想要帮助希尔!!就像小的时候,一直帮助着喵的——兄长大人一样!」

「!!」

阿伦猛地将眼睛瞪到极限。

接着用出的枪击,不允许阿妮娅做出任何防御。

「别让我想起那可恨的污点!!」

仿佛要覆盖掉过去的记忆一般,必杀来到阿妮娅的眼前。

这无论挣扎都会贯穿右肩的一击令她的脸庞苦涩地歪曲,而就在这一瞬间,

「算我一个。」

「「!」」

漆黑之影插了进来,黑之斩击弹开了逼近的银枪。

黑妖精带着鲜明的火花,抱起阿妮娅脱离了原地。

「赫格尼……!?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的也是啊,是要生气的啊……抱歉啊,阿伦。」

看到阿伦怒发冲天,本应飒爽现身的赫格尼带着一半像是要哭的表情道了歉。

而翻起白眼的是他现在还抱着的阿妮娅。

「赫格尼……大人?为什么,将喵给……?」

【眷族】在籍时代,阿妮娅只寻求兄长的牵绊,极度缺乏和其他团员的交流。当时赫格尼已经是干部候补,两人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伤口令身体发痛,又令赫格尼皱起了脸庞,同时他慢慢将阿妮娅放下。

「和你一样。」

「诶……?」

「我也想要救那位大人……想要救『希尔小姐』了。」

兄妹两人同时瞪大了双眼,接着阿伦的双眼变成了业火之形。

「赫格尼,你丫的!!」

「抱歉啊,阿伦。是个废物真对不起。被赫定给骗了,真对不起!」

与阿伦视线相对的赫格尼没有反驳,向他道了歉。

「但是,我也觉得!希尔小姐的笑容很尊贵!想要让那位大人一直像那样笑出来!!」

妖精是一个消极否定悲观负面的集合体,但他依然喊了回去。

「所以,对不起!我……既会帮你的妹妹,也会去帮贝尔。我和赫定一起赌在了这些家伙身上。为了令那位大人得到解放!」

他没有发动自我改造魔法戴因斯莱夫,而是用真正的自己的话语对同伴说道,这也算是赫格尼自身的觉悟。是犯下罪过,暴露耻辱的妖精那不值一提的礼仪。

这一背叛令阿伦早就超越极限的愤怒变得愈发剧烈。

「都是发的什么疯!!那个蛆虫,还有你丫的!什么『希尔』,什么『女孩』!!一切不都是那位大人的心血来潮吗!!」

「……不是的喵!!兄长大人,希尔是……!」

「给我闭嘴!!我一直陪着玩这种闹剧,可不是为了看你们这种蠢货!早知道会这样,真的应该把她关进笼子里面!」

阿伦一直担任着『女孩希尔』的护卫。但他从未隐藏过自己的不满。

毫不在乎地管女神的角色扮演叫做闹剧,言行一直都十分过激。

「我和那边的慢性子,是被『女神』救下来的!」

「阿伦……」

「我仰慕的主人是『女神』!才不是什么『女孩』!!」

——曾经有两只猫。

依赖着哥哥的妹妹。对这样的妹妹感到烦躁,如今也依然憎恨的哥哥。

他和她两人相依为命,在这只有两人的世界中,女神出现了。

女神带来了救赎,以及斗争的每一天。哥哥主动投身于斗争的漩涡之中。

妹妹胆怯、害怕着,同时拼命追赶着那个背影。

最终妹妹被抛弃,悲伤地想着:哥哥被抢走了。

然后,舍弃了妹妹的哥哥他——

「因为约好了会给我『力量』,我才为女神效力!我希望那位大人,一直是能令我强大的,绝对的女神!!」

「!」

「你却说她要变得不是女神了?开什么玩笑,我可不会允许。我才不认同什么小姑娘!」

仿佛无法原谅眼前令女神堕落成女孩的存在,阿伦跳了起来。

对着摆出架势的赫格尼与阿妮娅,打出了自己激烈的心情。

「夺走了我的内心的,是又傲慢,又冷酷,又比谁都要强大的『女神』!!」

——曾经有一位男性。

男性是个弃婴。

最古老的记忆是冻得肌肤似要燃烧般的严寒,还有无情又凶恶的黑暗夜晚。

还很幼小的他没能察觉自己十分『孤独』这一事实,就要在寂寞的小巷中结束性命。

『你,一个人?』

而女神出现在这里。

凶恶的黑暗被驱散,银色的光芒如同光晕一般,君临于他的视野。

伴随着银色的光芒,还未怎么确立自我的幼儿的意识就此萌芽。

『叫什么名字?』如此询问也无法回答。

『那么,我来给你取一个。』她露出微笑,但他也无法点头。

自身本性自不用提,对连自我认知都没有的他来说,将自己抱起的女神就是整个世界。

她才是他的一切。

『你的名字是奥塔哦。』

于是从那天开始,男性就成为了猛者奥塔——

「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矮人打来的刚击撞上了黑大剑。

「哈啊啊啊啊啊啊!」

「【火焰伏特】!」

妖精挥出的星剑,兔子放出的炎雷,用一只手挥出,将其制服。

蜜雅等人轮流袭来,奥塔将其全部接下,随即返还。

男人没有应说的话语。

男人只知道要去战斗。

对奥塔来说,作为自身起源的过去,与展开在眼前的现在并没有区别。

——自己为何要战斗。

没有人这样问他,他也未曾自问。

甚至未曾对此产生过疑惑。

毕竟这很简单。奥塔只会这个而已。

冷淡又木讷的他无法令给予他一切的『她』喜笑颜开。

因此,就是力量。

只有强大才能回报女神。

奥塔只能通过战斗来证明自己。

只有通过战斗——才能询问是正是邪、是对是错、甚至是好是坏。

因此。

「呶嗯!!」

「「「!?」」」

奥塔进行测试。

奥塔发出询问。

奥塔进行确认。

为了身为他一切的女神,你们都能做些什么。

能否强行实现拯救这种漂亮话。

挥下的黑大剑打破了石板和下方的大地,将蜜雅、琉和贝尔吹飞。

他用自己的一击,向女神一见钟情的三个灵魂发起询问。

(然后,如果赢不过我——)

就死在这里吧。

无法超越此身,便没有拯救『女神』的资格。

更别提要拯救『女孩』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足以令奥塔认可之物。

不是虚构,不是梦想,也不是诡辩。

而是『力量』。

若无法展示力量,那么女神的胜利不会动摇。

留在战场上的最强勇士们喊出自己的意志,立下誓言。

所有人都没有错。

只是挂念着女神,或是贯彻自我私欲,遵循着各自的信念。

为了拯救『她』,守护『她』,束缚『她』,以及报答『她』,美神的眷族们变得勇猛又狂暴。

「支援者君——!我这名胜利女神过来咯—!!这下就能让你们更强呃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被揍得好惨像只破破烂烂的老鼠一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吵。

听到慌忙朝这边跑来,从头到尾都吵得要死的幼女神的声音,依然倒在地上的莉莉额头迸出了青筋。

「还、还活着吗,支援者君!?治、治疗呢!?已经没道具了吗!?」

「道具什么的,没有必要……与其治疗不太能战斗的莉莉,不如先治疗命大人她们……!」

莉莉扶着赫斯缇雅的手,终于撑起了上半身,急汗顺着她的额头淌下。

以被残忍毁掉的左臂为中心,伤口布满了莉莉全身,看得赫斯缇雅倒吸一口气。她张开口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指挥官的眼神看了过来,于是又猛地将话语吞下。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好了应急处理之后,她用拳头敲了下丰满的胸脯。

「正如刚才说的,我跑来为你们增强实力咯!来,快把后背亮出来!还有命君她们也是,我来一起更新【能力值】——」

不需要!!为什么跑来这种地方啊!!」

「——等下!?不要否定我一路赶来的努力啊!?」

立刻就被吐沫横飞地告知没有必要,赫斯缇雅睁大了双眼。

视野一角,喊着「娜扎!」的米赫抱住眷族,娜扎也叫着「米赫大人!」,带着湿润的眼瞳紧紧回抱着男神,自己这边却是这样,这份差距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了不让眷族的肌肤暴露在『镜子』之下,【米赫眷族】在阴影处开始了更新【能力值】,而【赫斯缇雅眷族】的凹凸幼女组则是在丑陋地大喊大叫。

「莉莉大人!赫斯缇雅大人!」

这时,无法直接参与战斗的春姬摇摇晃晃地赶了过来。

看到她的身影,莉莉收起了刚想拿出来的眼晶,仿佛在说这下省事了。

「赫斯缇雅大人,春姬大人!请去找贝尔大人!」

她忍着痛苦,向惊讶的两人开始说明。

「莉莉我们会设法解决这里!赫斯缇雅大人你们去西北侧,贝尔大人他们那!归根结底,只要不能解决【猛者】,就赢不了这场战争游戏!」

这边的『主战场』也不能说战力十分充足。以还未倒下的阿尔弗利克,以及【女神战车】做对手,不得有丝毫大意。然而【黑妖魔剑】意想不到的参战增加了胶着的可能性。这恐怕是敌军指挥官赫定的主意。他正在和莉莉看着『同一个景象』。

如果奥塔还活着,一切都将白费。

哪怕莉莉她们打败了阿伦等人,闯入女王芙蕾雅那里,奥塔也一定会挥开贝尔他们介入其中。只要『顶点』还守护着王座,派阀联军就得不到胜利。

那么,这极为有限的战力资源就只能投入到对【猛者】战上面。

「春姬大人,【九重】还能用吗!?三个人、不对四个人的同时强化呢!?」

「——!!…………可以。一定会做到!」

「那么,请去为琉大人她们施加等级升华!赫斯缇雅大人请去更新贝尔大人的能力!」

「……支援者君。你难道从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

「所以莉莉不就在这么说吗!如果要大幅提升力量,那效果最好的就是贝尔大人!请不要管莉莉我们……去那边吧!!」

她暗中点出【一心憧憬】,避免被看着『镜子』转播的都市一侧察觉。

Lv. 2的莉莉、命和春姬的能力值的提升幅度加起来恐怕都不会超过100,与其加强她们,不如对Lv. 5的贝尔进行超强化,这样才会给战局带来意义。

赫斯缇雅与气喘吁吁、流着鲜血进行解释的莉莉对视着,最终下定了决心。

「……走吧,春姬君!」

「是!」

她心中一狠,转身背对重伤的莉莉,以及还在战斗的命她们。

然后将这里的指挥交给莉莉与米赫,朝岛屿西北侧,『圆形剧场』拼命奔跑。

「哈啊,哈啊,哈啊啊啊……!?可恶,今天一直跑来跑去的啊~~~~!!」

然而,她跑得太慢了。根本没有跑出去多远。

本身对身体能力不如常人的神明来说,从都市遗迹东域来到岛屿最西侧附近的『主战场』就是一次大移动了。哪怕不是像赫斯缇雅这样脚步特别慢的,也会感到十分疲劳。

再加上,

「…………!」

「春姬君!?」

眷族的膝盖突然一软。

看到春姬双手撑住地面,她慌忙停下脚步折返回来,只见翠绿色瞳孔大大张开,整个身体都在进行呼吸。汗水也异常得多,大量汗水沿着水嫩的皮肤淌下,打在遗迹石板上形成无数斑点。

「春姬君,果然你的身心也已经……!」

显然是精神疲弊的预兆。

回答莉莉的话语只是强打精神,不,应该叫为了同伴粉身碎骨的觉悟。

春姬已经没有了使用咏唱连结九重的余力。或许都不能到达贝尔他们那里。

赫斯缇雅将手搭在少女的后背,无计可施地苦恼着,而就在这时,

「……不,不是的!春姬还能站起来!!」

「春、春姬——呃,呜哇!?」

「甚至能像这样抱着赫斯缇雅大人奔跑!」

春姬竟然强行横抱起赫斯缇雅,站起身体。

晃动着耀眼的金发,大颗汗滴四处飞溅,她极其倔强地跑了起来。

「春、春姬君,不要紧吗!?我、我会不会很重!?」

「小女也已是Lv. 2!!区区赫斯缇雅大人的重量欧派,何足挂齿!!」

「你管谁叫沉重的脂肪集合体欧派的化身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春姬眼前,双峰碍眼地弹跳着改变形状,和幼女神一起发出了抗议之声。

无法正常思考的春姬完成了重量欧派=女神赫斯缇雅的转换,跑了起来。

心中想着自己也必须像命和莎米拉等人一样跨越极限,向岛屿西北侧奔去。

「哒啊啊!!」

矮人全力的一击,挥出漆黑大剑去迎击。

「呼!!」

人类放出的双刀连斩,用一边的手甲全部弹开,使其无效。

「【星光之风】!!」

接着是妖精将它们作为诱饵发动的炮击,一共七十二发大光玉。

太温和了。」

就连这都用大斩击构成的结界打落,右手抓住最后一发,然后捏碎。

「「「———!?」」」

防御。

防御。

一直在防御

不是怒涛的攻击,而是怒涛的『防御』。

蜜雅、贝尔、琉,三人一起依然无法打破他的守护。他驱动着漆黑大剑与强韧的四肢,成为了大坚守的象征。三个人都面露惊讶,但奥塔表情毫无变化,瓦解着各种各样的攻击。

『绝对防御』。

人们总是习惯关注武人奥塔那粉碎一切的攻击,但其实『防御』才是他真正的本事。

双脚与腰部如同纹丝不动的大树,以m毫米为单位对应任何攻击的『技巧』,如同预测未来般看穿对方『策略』的眼睛。在加上高得异常的『耐久』能力值,使得他就像是一面神器盾牌,抗下了所有攻击。

既不需要『魔法』的强化,也不需要『技能』的增幅。

他所用的是纯粹的『岁月本身』。

只是不停锻炼的肉体。

被一味研磨的『技巧』与『策略』的结晶。

这就是【猛者】最终到达的一个情景。

(打不垮他……!?)

(根本没有死角!一个都没有!!)

证据就是,奥塔可以说从未离开过圆形剧场的中央。

在女神祭被一击打晕的贝尔与琉领悟到一点。

至今为止,奥塔甚至都不是在和他们『战斗』。

(这个臭小子……!自那之后锻炼得是有多狠啊!!)

唯一有资格与【猛者】正面交战的蜜雅也大骂着察觉到一件事。

她退团之后,奥塔的锻炼无论强度还是时间都比之前更甚。

一边作为随从跟在女神芙蕾雅身侧,同时他也从未懈怠,一直在钻研。

角色扮演——女孩希尔清早出发去酒馆后,他就将剩余时间全都用来自我修炼。

奥塔已经不会去战斗荒野了。

因为没人是他的对手。就连被禁止战斗的阿伦等人也不足以构成威胁。

奥塔很久没有去过地下城。

单纯的探索只能提升一点点能力值,他知道如今的『器皿』已到达极限。

奥塔是『最强』。

迷宫都市欧拉丽里已经没有能够令他变强的他人。

因此奥塔沉浸在自己的内心深处。

只身一人挥着剑,脑海中回想起曾经的强敌,每天都只是在培养『技巧』与『策略』。在主神下达许可,挑战赌上性命的『试炼』之前,都作为一名甚至有些愚钝的『武人』,将自己研磨到极限。

他与在迷宫一个劲打倒怪物的杀戮者,【剑姬】的区别就在这里。

绝对防御那个……我们也没能打破啊。」

「嗯……!哪怕大家一起上,都能没成功!」

根据地『黄昏之馆』,妹妹缇欧娜喘着粗气点了点头,肯定了瞪着『镜子』的姐姐缇欧涅

【洛基眷族】与敌对派阀的团长奥塔打过很多次。就连她们也没能突破【猛者】的守护。艾丝曾经也是依靠缇欧娜她们帮忙,才好不容易躲过横在前方的他的追击。

金发金眼的少女坐在长椅上,握紧了膝盖上的拳头,同时她的瞳孔也因那必须由三个人攻陷『绝对防御』的『残酷』而不住抖动。

「这已经是,要到了啊。」

「……芬恩。」

「啊啊,加雷斯,里维莉亚。我知道。」

屏息观看的艾丝她们一旁,加雷斯轻声低喃,里维莉亚眯起眼睛,芬恩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奥塔已经很接近Lv. 8——)

这对贝尔他们来说过于绝望的事实被勇者的双眸冷酷地看穿。

无限接近Lv. 8的Lv. 7。

终于将手够到曾经的最强,男神宙斯女神赫拉的顶峰的登顶者。

勇者如此认同。

众神如此断定。

没有人可以和【猛者】相提并论。

果然他才是冒险者的『顶点』。

「咕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因此,迎来的必是恶战苦战苦斗苦境劣势。

发起攻击后被弹开,随之发动剑之反击令蜜雅受到越来越多的损伤,频率更是越来越高。

贝尔他们之所以能勉强抗衡——能变成战斗这种形式,都是多亏了蜜雅。

能与奥塔正面对打的绝对前卫,前卫盾职蜜雅如果倒下,他们立刻就会败北。琉与贝尔两人都是重视『敏捷』的战斗方式。虽然擅长高速战斗,却无法对抗力量及防御特化的奥塔。无论利用多少次一击脱离,无论如何扰乱对方,只要攻击无法穿透敌人的『防御』,就不会有任何胜机。

琉与贝尔汗水大量喷出,在四周飞驰,支撑着蜜雅,使她不会倒下。

冒险者们拼尽全力,以顽强的矮人作为起点,无论如何都要咬住对方不放。

于是,仿佛认同了他们的竭力奋战,猪人『武人』念出了『那个』。

「【银月之慈悲,黄金之原野】——」

咏唱响彻四周。

耳边的朴素音色传到耳边,琉最先露出惊讶之色。

「『并行咏唱』!?」

准确来说并非如此。

奥塔并不像赫定、赫格尼这些第一级的妖精们一样擅长咏唱。

也没有琉这种实战中同时进行攻击、移动、回避与咏唱四种行为的本事。

他只是像上次战争游戏阿波罗眷族战中的命那样,将包含咏唱之内的行动限定为『两种』。如果是短文咏唱那么需要把控的时间也会很短,哪怕是非魔法职业的奥塔也能以力破巧。

和命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他包含咏唱在内的『两种』行动之中没有移动——而是选择了『防御』。

重心脚左脚牢牢钉在地上,将『绝对防御』与咏唱相结合。

「那个魔法是……!?」

黄金野猪的毛皮希尔帝斯·维尼

纯粹的强化魔法,足以和贝尔最大蓄力的一击相抵消的『绝击』。

少年颤抖起来。矮人脸庞歪曲。

再加上被焦躁驱使的妖精,三人从三个方向扑了过去。

「阻止他,你们两个!!」

不会停下。

他如同超越了天理的墙壁,无论斩击还是痛殴还是炎雷全都弹了回去。

「【谨此领命,此身乃战之猛猪王者】」

奥塔从不会舍不得使用。

他不会犯蠢,骄傲地认为自己唯一的魔法是『必杀』或是『杀手锏』,留着不用。

只是大多数情况下,哪怕不用精神力消费——能耗极高的魔法,他也能依靠自己的腕力压制敌人,导致平时用不到而已。

所以,该用的时候就会用

(不说攻击了——连咏唱都拦不住吗!!)

奥塔会使用『魔法』,意味着对方无法仅靠他的怪力与『绝对防御』打倒。

因此仅仅是令【猛者】使出『魔法』这一状况就已经算是十足的荣誉。

所以,贝尔可以感到骄傲。

因为他竟让奥塔用了两次『魔法』。

然后,贝尔可以感到绝望了。

因为这是毋庸置疑的绝对死刑宣言。

「咕——!?」

只能由蜜雅上前。

即使知道那接近完成的咏唱是吊在眼前的『诱饵』,若是不停下咒语,名为『魔法』的炸弹就会炸开。

她很清楚自己正被敌人诱导着向『策略』扑去,发起同归于尽般的攻击。

「——太弱了。」

面对着蜜雅用出全力,要将防御一并破坏的一击,奥塔指出了一个事实。

【猛者】的『防御』——也是『攻击』的意思。

挥下的漆黑大剑与巨铲撞在一起,没有互相咬合,而是强行劈开了对方。

「噶——」

「蜜雅小姐!?」

「蜜雅妈妈!!」

斩闪压过了铁铲,在蜜雅的身体上刻下一条斜线。

鲜血从她身上迸出,奥塔又使出毫不留情的前踢。

蜜雅勉强挡了下来,此时他又瞄准摇摇晃晃的蜜雅,将紧握剑柄的那只手和大剑一同架在右肩。

钢铁一般的三角肌与斜方肌鼓起。

下一瞬间,仿佛大炮发射一样,他将大剑向前刺出。

「————!!」

看到这要刺穿蜜雅的一击,贝尔以足以逆转时间的速度跳起。

英雄愿望技能】发动。仅仅半秒的蓄力。

光粒聚集在右脚,猛踹地面,插入蜜雅与奥塔之间。

面对发出轰鸣向前穿刺的漆黑大剑,他架起了《赫斯缇雅之刃》。

左手握住刀柄,右手拿住刀面。

两只手抵住的匕首刀面准确挡住了剑突。

神之刃不会碎裂。但它发出了悲鸣。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

剑突推着匕首一起扎入腹部,令贝尔吐出多得夸张的鲜血。

「咕——!!」

少年成为了缓冲,但蜜雅依然被猛烈的冲击痛殴,接住少年的身体后向后方飞去。

「【身载女神之神意,勇往直前】」

当然,接下来就是无情的追击。

最后的咏唱文被唱了出来。

奥塔要凭借本命『魔法』来击碎敌人。

「【希尔帝斯·维尼】」

光辉诞生。

漆黑大剑缠上了和贝尔记忆中分毫不差的黄金毛皮。

瞄准猛地撞上剧场北侧墙壁的蜜雅她们,奥塔挥下了这黄金的一击。

「要是倒下了——就到此为止了。」

【希尔帝斯·维尼】是纯粹的『强化魔法』。

这甚至不算是赋予魔法,本身并没有办法攻击到远处的敌人。

然而,如果将『威力』的单纯强化这一属性和怪胎一样的臂力结合起来,会是什么样?

答案就是——挥出的斩击能够扼杀距离

「「——————」」

远远超过女战士阿伊莎斩击波赫尔·凯奥斯的黄金斩光。

空间被单纯地切开。

浑身是血的贝尔与蜜雅的视野染上了仿佛黄昏之色的光辉。

「咕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此时琉飞了过来。

她以不愧于疾风之名赶来,抱起贝尔与蜜雅,拼尽全力准备脱离。

重叠在一起的影子逃到射程外的一瞬之后,斩毁之声轰响。

『~~~~~~~~~~~~~~~~~~~~~~~~~~~~~~~~~~~~~~~~~~~~~~~~~~~~~!?』

强烈的冲击与声浪涌来。

这些殴打着琉等人,使她们数次撞上地面,在地上不断翻滚。

因晃动整个圆形剧场的震动而动弹不得的梵也发出了不成声音的尖叫。

声音立刻消失。

也没有留下余波。

单纯的破坏一击不会像高位魔法那样造成二次破坏,只是将在那里的东西全部吹飞

「什……………………」

抬起头的贝尔,撑起身体的蜜雅和琉哑口无言。

北侧一角,墙壁、圆柱、小山一样高的观众席全部消失。

斩击破坏了剧场本身,甚至穿透了外侧的都市遗迹,以及遗迹深处的边缘部分,够到了岛屿之外。美丽的祖母绿色湖面——巨大洼地湖的景色映入眼帘。

「……不如雷昂做得那么漂亮啊。」

武人的嘴边落下的低喃消失在波浪一样的声音之中。

沿着斩击的轨迹被切开的湖面发出声响,逐渐恢复原状。

贝尔等人吓得动弹不得。

趴在南侧观众席,没受到伤害的梵也是脸色苍白。

通过『镜子』看到一切的都市居民也全都僵在原地。

「再来。」

而『黄金的毛皮』仍未消失。

「「「!?」」」

第二击。

依然缠着黄金光芒的漆黑大剑被无情挥下。

如同将先前的景象重播一样,特大斩光放出。

——结束了。

看到这逼近的终焉,贝尔和琉,就连蜜雅都如此想到。

「【永世征伐,不灭之雷将】」

切断这终焉的是玲珑的咒语。

「【瓦里安·希尔德】」

极大的雷光放出。

并非无数弹幕,而是集中于一处的『大炮击』。

甚至会吞噬『楼层主』的雷之巨闪由东侧逼近,侧面撞上了斩光。

明灭的飞沫闪光于贝尔等人眼前迸发,紧接着,黄金的前进方向由东北转成西北方向。

西北一侧的建筑也被消除。

与此同时,九死一生的贝尔等人猛地回过了头。

「只是改个方向,到底要带走我多少精神力啊。你个不合常理的化身。」

一名白妖精从炮击地点,东侧观众席淡然地走了下来。

一只手拿着长柄刀,厌烦地调整位置歪掉的眼镜,赫定·塞尔兰德。

「…………师父?为什么!?不对,难道说…………你真的?」

「别摆出那副招人烦的蠢脸,蠢兔子。从救了你们的那一刻就该发现了,蠢货。」

由于一直承受着奥塔的『洗礼』,贝尔并不知道赫定的『背叛』,他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否看错,随即回想起开战前自己对莉莉说过的『预感』,脸上染上惊讶之色。

虽然赫定像看着什么脏东西一样看过来,令贝尔脸庞抽搐……但还是随着迟来的喜悦,浮现出笨拙的笑容。

如今他并不是曾经虐待『【芙蕾雅眷族】的贝尔·克朗尼』的『冷酷的他人赫定·塞尔兰德』,而是在『箱庭』前对自身施加大量改造的『师父』,贝尔明确地理解到这点。

如果不是这种状况,少年恐怕还会流下一行泪水,而看到这种少年的笑容,赫定果然还是不悦地嗤笑道:

「明明有你在,怎么会这么惨,蜜雅。」

「……你还真烦。我可是有空白期啊。」

「那就赶快填上。要是还悠闲地睡着,我和你们都只会被击溃。」

对蜜雅也同样扔去责骂的赫定走下观众席,扔出了两个小瓶。

这是最后的道具。蜜雅先用来堵住了身体的伤口,然后将还剩下一半的上级回复药与上级精神力回复药直接浇在贝尔与琉的头上。一边感到惊讶,同时大概也领悟到反驳也没有作用后,有所恢复的贝尔等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赫定……」

「就不用和你解释了吧,奥塔。」

「啊啊。」

自己的一击被军师赫定妨碍,甚至还倒向了敌方,可奥塔却不见丝毫动摇。

他将失去魔法效果的漆黑大剑抗在肩膀,与妖精对视。

「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知道多少?」

背对着站起身的贝尔他们,与奥塔对峙的赫定淡淡地问道。

「为了调教这只蠢兔子,我做了一些事情。唆使赫格尼他们,让他们将他打击到濒死的程度。为了让他尽可能派上用场。」

诶?贝尔忘记了刚才的感动,变成一尊石像,这时赫定再次发问。

「但是,只有你拒绝了我的指示。」

那是女神芙蕾雅的『箱庭』开始产生裂缝,他故意激化『洗礼』之后的事情。

赫定驳倒了他人,提出应立刻将贝尔逼入绝境,想要让所有干部都加入『洗礼』。

——『奥塔,你也一样。用你的刚剑痛殴那只蠢兔子。』

——『没必要连我都加入。赫定,交给你了。』

但只有奥塔这么说着,坚决地拒绝了他。

「那个时候,你已经猜到我会背叛,『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吗?」

赫定一直在暗中活跃,就连女神芙蕾雅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可唯独眼前的武人仿佛察觉到了一般,拉开了距离。

听到赫定的问题,奥塔表情纹丝不动,回答了他。

「……我不像你这么聪明。根本无法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时,铁锈色的眼睛紧盯着赫定,以及站在斜后方的贝尔。

「但是,那个时候,我看到了『画面』。……你们两个人站到我面前的『画面』。」

正如眼前的景象一样,他如此总结。

赫定歪起了脸庞。

「别再仅凭感觉就超越谋略了,你个战斗笨蛋。」

感受到猪人这可以称作『武人直觉』的本能,他不悦地咂了下舌头。

赫定瞪着与依靠理论行动的自己完全相反的存在,最终高涨起战意。

「说完了吗?」

「啊啊。现在开始迅速将你消灭。不然麻烦的蠢猫就要追过来了。」

如同要结束问答的时间一样,赫定聚集起精神力,转为临战状态。

这时贝尔慌忙将他叫住。

「师、师父?你要和我们一起战斗吗!?」

「这种状况下还有其他选项吗,废物。你别说话了。」

「……我们完全束手无策。面对那位【猛者】,你可有什么作战?」

「我倒想问你们为什么没准备。和真正的怪物正面战斗又能怎样?给我拟定计策。想尽所有办法。你们莫非面对楼层主也是正面对决?」

他随意应付着消沉的贝尔,也羞辱起琉接着问出的问题。

赫定看都没看她们,言外之意就是说这场战斗和对『迷宫孤王』之战是一样的。

「蜜雅,我来当『后卫』。你带着那边的蠢兔子他们,再去周旋一下。」

「……我们可没办法立刻按照你的指挥进行什么正经的连携哦?」

「一开始就没期待过这种东西。」

智将的眼睛仅仅盯着悠然站在那里的武人,说出了他的要求。

「去争取时间。十秒就行。」

下一瞬间,他释放出魔力,宣告战斗再次开始。

「【永世纷争,不灭之雷兵】」

以妖精的歌声为契机,贝尔等人一齐冲了出去。琉则是带上了『并行咏唱』。

而奥塔也不再采取『被动架势』,而是第一次展现出『攻击姿态』。

他笔直地向前冲刺。

「唔啊!?」

「咕!?」

「别小瞧人了!!」

仿佛在说没有道理要白白承受后卫赫定的炮击一样突进过来。

贝尔与琉被铁锈色的猪突轻易地弹向一旁,唯独蜜雅挡了下来。

仿佛在用身体来证实力之种族矮人所言非虚一般,她接下了猪人的撞击,靴底挖开了彻底坏掉的石板。

漆黑大剑与巨铲咬在一起,维持了一秒的拮抗时间。而这一秒之内,妖精已经动了起来。

彻底将蜜雅当作『盾牌』使用的赫定开始了移动。

「……!」

他沿着剧场舞台外侧或奔跑或跳跃,划出一道圆形轨迹。

高速移动的同时,无数雷弹随之诞生。

滋滋作响的雷箭没有立刻朝目标奥塔发射,而是于东侧、东北和北侧待命,固定在原地。

看到这一景象,奥塔自战斗开始第一次双眼大睁。

他立刻理解了敌人的意图,大力挥开蜜雅,想要将赫定击溃。

「【火焰伏特】!」

「【红花繁缕】!」

然而,两道火焰将他阻止。

贝尔放出炎雷的速射炮,琉再次被火焰花瓣包围。

前者是在拦不住他的前提下进行的扰乱,后者则是孕育出强大火力的强袭。

没怎么瞄准,接连射出的炎雷卷起爆风与爆炎妨碍着视野,从侧面逼近的爆斩迫使奥塔迎击。虽然无法打破『绝对防御』,但炸裂的火焰还是令猪人不得不停下脚步。即使他忽视掉贝尔的连射,将琉打飞,到那时蜜雅又会复活再次袭来。

就在蜜雅等人坚决地缠着不放之时,雷弹依次于西北、西侧、西南方固定。

接着。

「说好的十秒。你们努力过了,我也要给予回报。」

最后完成东南侧的固定后,赫定停下了脚步。

「这是……!」

「雷之『包围网』!」

正如环视四周的贝尔与琉的震惊所示,剧场的舞台如今被无数浮在空中的雷弹所包围。

利用魔法的『待机状态』来设置『炸弹』。

利用Lv. 6的能力,尤其是卓越的魔力控制,赫定在他移动到的地方维持、配置了雷弹。就连到达了同样能力的琉也做不到这种事情。

圆顶状排列的魔法弹宛如一片凶恶的星空。

同时也是关住凶猛的野猪的『监牢』。

固定下来的雷弹总数,九百七十八

看到无一例外瞄准着自己的箭簇,环视四周的奥塔双眼眯起。

「随便大闹吧,前卫们。——之后我来配合你们。」

冒险者们靠直觉与本能理解了赫定的『指示内容』,按照他的要求勇猛地冲了上去。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贝尔跑在最前,用匕首从侧面砍去。

奥塔摆出『绝对防御』的架势,正要给予他壮烈牺牲的结局。

到此为止都和之前的攻防一样。不一样的是之后的走向。

三之兵þrír。」

设置在东侧的雷弹在贝尔触敌的同时发射。

「!?」

奥塔大吃一惊。

与少年的突击完全不同的方向,三发魔法弹从身后逼近。

他迅速拧动本打算迎击少年的双臂和上半身,修正姿势躲过攻击,但这时,准备良久的《赫斯缇雅之刃》露出了獠牙。

激烈的金属之声。

反手握持的斩击,猪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抬起左腕,覆盖其上的手甲将其挡住。

然而。

(被防住了!但是——有效果!!)

贝尔自身也双眼大睁,背脊因今天第一次的坚实手感而颤抖。

遵从一击脱离的方针,在领受奥塔的反击前迅速后退。接替他的是从完全相反的方向急速逼近的琉。她将身体尽可能倒向前方,从极低的下方,身高超过2M的奥塔视野死角处迅速、锐利地挥起炎剑。

这巧妙的一闪也被奥塔以非人的速度立刻应对,然而,

七之兵sjö。」

这次也有新的雷弹从他背对着的西南侧射出。

仿佛在说不会被同样的手法骗到两次一般,血管浮现的刚腕令漆黑大剑两次闪过,将琉与雷电一并挥开,然而——蜜雅于此时登场。

「唔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呶唔唔!?」

迎击后的那刹那的间隙。

巨铲在这绝好的时机挥出,将防御,和猪人的巨躯一同打飞。

「起效了啊啊啊啊!?」

「好厉害啊啊啊啊!?」

用『镜子』看到整个攻防过程的众神不能自已,在『巴别塔』的第三十层大肆喧闹。

终于令那位【猛者】从剧场中央后退,这一战果令敌我双方阵营都异常兴奋。

「这可太猛了!在前卫发起攻击的时间点,分毫不差地加上一般来说是必杀的『魔法』!」

「而且还调整了数量与威力,不会波及到贝尔君他们!」

在这里观战的洛基与赫尔墨斯也出声赞扬。

全知的神明立刻看穿了赫定预想的『策略』。

「『单方面连携』的确立!临时队伍无法指望步调一致!能互相配合就已是极限!而后卫仅仅在脑海内就弥补了一切,进行着支援!」

与前卫的『同时攻击』。这就是赫定的计策。

在最远位置看穿贝尔、琉与蜜雅的动作,然后自如地操作于全方位展开的雷箭,配合着贝尔他们的攻击。

他不会愚蠢到将接近一千枚魔法弹全部发射。哪怕受了伤,奥塔的『完全防御』也依然能够抗下全方位的同时发射。因此才是『同时攻击』。将魔法弹与前卫优秀的攻击组合起来,增加奥塔『防御』的选项。

不需要给予损伤。

错开的时机,对注意力的干扰,攻防的不一致,这些一点一点地积累起来,早晚会将『完全防御』打破。

强制『二选一』的扩展。或者说令其连续发生。

雷音噪音强行注入奥塔与贝尔等人的『博弈』之间。

「只是一发魔法弹,威力就足以令第二级冒险者昏倒。第一级冒险者蜜雅们的攻击更是如此。而【猛者】必须同时对应两者!」

「重视防御的战术起了反作用咯~。那个白妖精,别看脸漂亮得像个姑娘,可是纯粹的虐待狂啊!当然,这也多亏了少年他们动作利落……可竟然能伤到那个奥塔,干得太漂亮啦!是吧,伯特!」

「嘁……有那种后卫在,随便换个人都能给他脸上撒把土好吗。」

大呼小叫的赫尔墨斯与洛基旁边,伯特则是一脸不爽。

他死也不想认同兔崽子,故而如此说道,可这必定意味着对赫定的赞赏,使得狼人更加不痛快。

「奥塔,这是我为了烧死你而想出来的【阵型】。因为我自己一个人无法同时完成前后卫的动作,于是遭到废弃,不过……这里倒是正好可以再次利用。」

一直呆在剧场东侧,操纵着魔法的赫定淡定地低喃。

再说一遍,【芙蕾雅眷族】的成员关系特别差。

团员之间互相冲突的残酷的派阀内竞争,第一级冒险者们也并不例外。为了打倒奥塔,数年前赫定就开始研发这一雷阵,如今则在这里用出。

「咕——!?」

以奥塔为假想敌的战术效果拔群。

与贝尔等人进行『同时攻击』的雷弹,简直像是每一枚都有着自己的意志。

说起来,这可以算作赫定统率的『雷兵』发起的波状攻击,就连奥塔也不得不分心处理这无数的雷剑与雷枪。

赫定十分巧妙。

全方位,包含头顶处展开的雷兵,他有时十分节约,有时又大胆地将其投入。

本以为他只会抓住奥塔的死角,从背后发动一边倒的狙击时,他又露骨地从视野的左、右以及前方发射,调整着藏起那真正的一击,直接打到巨躯之上。将贝尔他们的攻击当作诱饵,或者用多达三十发雷弹作为佯攻,精准地计算发射角度、弹速以及顺序,虽不至于打破奥塔的防御,但也一直令他的大脑超负荷运转。再加上雷弹会在被漆黑大剑或手甲挡住时引起触电,令兽人的肉体逐渐积累起确确实实的损伤。

配合着前卫的突击,在大后卫处操纵魔法的赫定正可谓是『指挥官』。

而他的长柄刀,第一等级武装《迪萨利亚》就是指挥棒。

既是用大圣树的树枝制成的长柄武器,同时也和琉的《埃尔维斯·朱斯提提亚》一样,是一把能增幅妖精魔力的『法杖』。

柄尾的魔宝石放出光芒,令雷兵发出呐喊。

「琉,小子!一起上!!」

贝尔、琉与蜜雅也逐渐适应起雷之援护,已经不是车轮战,而是三人几乎同时发起了攻击。

于是,在奥塔的『完全防御』晃动的瞬间,冒险者们出手了。

「噢啦啊啊啊!!」

蜜雅从正面发起突击。

赫定的号令遥相呼应般响起。

十二之兵tólf连队Regios!」

他将位于北侧的雷弹全部投入,雨点般射向奥塔的后背。

「!!」

面对前后夹击,奥塔甚至有些固执地不去选择『回避』。

【猛者】十分确信,舍弃『绝对防御』的选择才是中了赫定下怀,一定会如同被猎犬追逐般陷入绝境,于是他拧动上半身,孕育出了『风暴』。

猛烈的回旋斩。

他活用漆黑大剑那长度接近自己身高的剑身范围,将蜜雅和无数雷弹,以及靠近自己的一切都一扫而光。

蜜雅勉强以巨铲作盾挡下,向后退去,嘴唇却变成了笑容之形。

蜜雅与注入的大量雷弹都是『诱饵』。

「【——与天空并驾齐驱,让大地缀满星迹】!」

『并行咏唱』传来。

解除了火焰花瓣的琉发起突刺,同时咏唱着继承魔法阿斯特莉亚·回忆录

如今他刚刚用全身进行了迎击。再加上回旋停止,一定会有空隙产生。奥塔因欺近自己怀中的疾风之影而双眼大睁——却依然做出了应对。

「呶嗯嗯嗯!!」

他无视掉惯性和反作用力,令筋骨发出悲鸣,正要挥出一记断击。

超越常人的反应速度。甚至超越巨人的怪力源泉。

琉空色的瞳孔映照出正要挥下的漆黑断头刀,而这一瞬间,

「去吧————!!」

「!?」

同为漆黑之色的『围巾』飞了过来。

这是贝尔从脖子上解下,扔出来的《歌利亚围巾》。

不同于直线射击,而是如蛇般奇异扭动的『间接攻击』。

围巾缠上奥塔的漆黑大剑,搅在一起,封住了这记断头刀。

Lv. 7与Lv. 5。一般来说『拔河』是绝对无法赢过对方。

但自回旋斩起他连续摆出的别扭姿势产生了负面影响,令猪人的架势在一瞬间确实有所晃动。

这一瞬间就已经足够。

「【正义在流转】!」

以疾风为名的咏唱和近身全部完成,琉发动了魔法。

摆出侧身,星剑放在腰间的『居合之型』。

将搭在上方的左手看做不存在的刀鞘,将『技巧』与『魔法』合二为一。

——辉夜,借我力量!

释放的是她的宿敌以及战友,五条野·辉夜曾经使用的极东秘奥义。

「【五光】!!」

星剑以和居合同样的手法飞驰,刹那间生出『五道斩击』。

「!?」

前、后、左、右、头顶,不规则地飞来的五种剑斩。从头顶挥下,从左右上撩,从背后斜劈,以及正面放出的横向一闪。正可谓是居合之剑分裂成五把,从五个方向挥来一样,朝奥塔的身体飞去。

「咕唔唔唔唔唔!?」

五条野·辉夜的魔法【五光】。

这个魔法仅仅能在任意位置生成『魔力斩击』,但与她的『居合技巧』合在一起,就成了无法防御和回避的必杀之剑。

哪怕偷袭也一定会被挡下。连知己阿丽泽的炎华都会被他接住。

正因为确信这一点,琉才用出了这五光的斩击。

和预想的一样,『最强』用手甲挡住了正面的横向一闪,随即被剩下的四道光芒捕捉。

分裂的魔法刃打到护胸,手甲,护额,破坏了【猛者】为数不多的防具。

鲜血喷出的武人视野中,鲜红色的魔素疯狂舞动,宛如彼岸花纷纷飘落。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贝尔立刻拉起漆黑围巾歌利亚围巾,将缠上着大剑拽向他这边。

剑柄从奥塔僵硬的手中剥离。巨大的剑在空中飞舞。

武器和防具的丧失。决定的『防御力』减半。

赫定的眼睛如双剑般吊起,大声喊道:

「发射,蠢兔子!!」

「——!!」

贝尔放开围巾,左掌生出猛火,与操纵雷电的师父一同释放了『魔法』。

「火焰伏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兵齐射卡鲁斯·希尔德!!」

炎雷的豪射,以及设置成圆顶状的雷弹全部投入。

数不胜数的魔法风暴将奥塔吞噬。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火与雷的炮击群在琉退避的同时打中目标。

还剩五百多发的雷弹齐射,加上疯狂发射的速攻魔法火焰伏特令火力瞬间爆发。将位于炮火中心的猪人困于雷焰漩涡之中,不让他有机会脱离。

雷痕不断轰响。少年也一直在喊叫,射击。

要于此一决胜负,削掉奥塔的一切。

飞在空中的漆黑大剑轰然掉落,如同墓碑般插入地面,而贝尔与赫定依然没有放缓炮击的节奏。

「【永世征伐,不灭之雷将】——【瓦里安·希尔德】!!」

兵之箭簇射光的瞬间,赫定立刻编织咏唱,唤来了庞大的将之光芒。

宛如最后一击一样的雷之冲击。

特大的炮闪于圆形剧场中央炸开。

「~~~~~~~~~~~~~~~~~~~~~~~~~~~~~~~~~~~~~~~~~!!」

猛烈的冲击与暴风将琉推到蜜雅身边。

电流与大量火花飞舞。

大口喘气的贝尔终于放下向前伸出的左臂,却又立刻架起了匕首。

哪怕第一级冒险者也会在这炮击风暴中消灭。但敌人超越了常规。要扼杀掉大意与疏忽。

他与架着长柄刀《迪萨利亚》的赫定一起盯着渐渐散去的烟雾深处。

「……!」

烟雾那边,炮击中心地点,浮现出一个硕大的黑影。

奥塔依然活着。

巨树般的双臂互相交错,用双脚站在地上。

钢铁般的肉体和贝尔他们一样喷出鲜血,烧得焦黑,受到严重的伤害。

(他受伤了——)

(和濒死相差无几——)

(能打倒——!!)

希望之光不断照进贝尔的脑海。

他确信能够打倒如今的奥塔,踏出了一步,而就在这时。

『野兽』从交错的双臂中抬起头,瞳孔如尖牙般扭曲的双眼和他对上了目光。

「————————————」

他的心脏,他的本能被紧紧地握住。

照进脑海的希望之光被『最危险的警钟』所代替。

琉和蜜雅也屏住了呼吸,脸色大变的赫定则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

「快了结——!!」

然而,足以将这些悉数屏蔽的声音之块发出了轰响。

『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这是响彻天际的怒吼。

不对,应该叫『野兽』的嘶吼。

这级别超然的叫喊令直接听到的贝尔等人身体后仰,令『镜子』那侧的民众全部倒下。就连冒险者们都身体一软,掉下椅子,众神也双眼大睁。

怪物的『咆哮』,与其相同的猛猪的恐吓歌声

这个雄性生物虽是凡人之身,却凭借原始的恐怖绑缚人的身心,令人强制停止。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

那就是『武人』堕落成了『野兽』。

仅仅一次咆哮,却连第一级冒险者贝尔们都被夺去了数个瞬间的自由。

这时,『野兽』仰头看天的双眼转向前方。

紧紧盯住了『猎物』。

贝尔他们的内心和身体发出无数尖叫,下一刻他便开始了『真正的蹂躏』。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猪突。

然后猛进。

先是令踩踏的石板崩坏的爆冲,然后是与暴压同义的接近。

不允许回避和迎击以及抵抗,凶器一般的巨大肩膀捉到了一只妖精。

「——噶啊啊啊啊啊!?」

毫无品性的声音强行冲破喉咙,赫定飞了起来。

贝尔他们反应不及,愣在原地之时,他猛地撞上了剧场的墙壁。

石之碎片四处飞舞,意识不断闪烁,呼吸有一瞬间彻底中断。

既不是战术也不是战略,而是荒唐的爆碎。

甚至超越了魔法炮击的威力令赫定口吐鲜血,紧接着,他看到了一只手掌。

「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掌心撞上脸庞。

猛猪的五指獠牙盖住了视野和相貌。

戴着的眼镜自然碎裂,玻璃和金属的碎片扎进皮肤,搅乱了白皙的美貌。然而,这些都只是小事。小得甚至令人发笑。

陷进头皮的五指令头盖骨发出悲鸣,这一瞬间,赫定的视野和整个脑髓都抖动起来。

视线的焦点眼花缭乱地产生变动。天与地倒了过来。

自己被人以荒唐的速度扔了出去,快到身体甚至在不停旋转,聪明的头脑得出了傻瓜一样的结论。

下一瞬间,他如同一颗炮弹,将地面炸得粉碎。

「呲、啊——————」

「师父!?」

「咕!?」

赫定被奥塔从剧场边缘扔到中央,掀起大片烟尘,打破了停止的时间。

理解了事态后,冒险者们迅速动了起来。

他们挡在化作本能集合体,要向猎物发起袭击的『野兽』面前,贝尔、琉和蜜雅誓要守护后卫赫定

然而,前卫墙壁之类的也被打得粉碎。

「「「——————————!?」」」

一柄铁锤名为随意挥下的拳头,将蜜雅击碎。

甚至不成手刀之形的小指利爪砍断了琉。

五指獠牙斜向一闪而过,挖下贝尔的战斗衣,以及下面的肉。

拥抱大地的矮人口吐鲜血。

妖精躲开了攻击,仅仅被摸到一下,却依然有鲜血四处飞溅。

刻下五道扭曲爪痕的人类穿上血之装束,变成一个鲜红的人偶。

剑术和武术,『技巧』与『策略』都被忘记,遵循本能的暴走。

强行施加的虐待既不接受回避,也不认可防御。

『绝对攻击』。

绝对的防御反了过来,最终成为了仅为屠戮敌人而存在的爪牙。

如今已经不是冒险者的战斗,而是弱肉强食的情景,令观战之人全都变得脸色铁青。

「那是……」

圣女阿蜜德血色尽失。

「难道说……」

万能者阿斯菲嘴唇抽搐。

「『兽化』……!!」

勇者芬恩歪起双眸。

「【猛者】真正的杀手锏!!」

「说是『变得凶暴然后变强』,可也该有个限度啊!?真都从头到脚全是破格水准啊!!」

在『巴别塔』注视着同一个场景的赫尔墨斯和洛基也不禁放大了音量。

『兽化』。

在兽人中,也只从少数种族身上确认到这种现象,属于斗争本能本身。正如洛基所说,释放出藏于身体中的兽性和力量,令身体能力上升。

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狼人。狼的兽人们沐浴到月光后会『兽化』,获得强大的力量,甚至人们会说『没有哪个种族是月下狼人的对手』。

「……那个大块头的『兽化』和狼人我们不同,既不用选时间,也不用选地点……」

伯特站在洛基的斜后方,恨恨地吐出这句话。

在获得『神之恩惠』的时候,身为兽人种族起源的『兽化』就与『技能』紧密连接到了一起。要进入兽化状态一定要满足某种条件,或是伴随着某种风险。

然而,奥塔的『技能』的发动条件——『兽化』的扳机恐怕是任意

和只能在月夜之下『兽化』的狼人不同,即使在白天,甚至在迷宫地下城之中也能堕落为『野兽』。

伯特知道【猛者】战斗时是什么样子,明确地看穿了这一点。

「效果也根本不是其他废物能相提并论的。那只野猪的『兽化』才不是强化……是怪物本身。」

狼人承认那个威力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兽化』,左脸的刺青变得歪曲。

映在『镜子』中的『野兽』明显不同于之前的武人。

巧的是,那简直就和春姬的等级升华带来的景象一模一样。

众多民众倒下,都市差不多算是一片骚乱,这时酒馆中血色尽失的冒险者们轻声低喃。

「那,现在的【猛者】是……」

「…………Lv. 8?」

谁都没有表示肯定。

因为一旦肯定了,这场战斗也就失去了看下去的意义。

「啊啊啊啊啊…………!!【永世、征伐……不灭之、雷将】……!!」

被切成碎片,扔到远处的贝尔他们一旁,赫定撑起颤抖的身体,一只手伸出。

被血打湿的相貌失去了一切从容,他呼唤起最大威力的『魔法』。

「【瓦里安·希尔——」

然而为时已晚。

猪人正可谓像是一只野兽一样,察觉到唤雷的气息,将宛如岩石的大拳高高扬起。

站都站不起来的贝尔、琉、蜜雅,以及赫定都在看着绝望。

肌肉隆起的刚腕变为歪曲的『尖牙』,下一瞬间,『尖牙』插入大地之中。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他挥了下去。

挥下了吹飞一切的极大暴拳。

「——————————————————————————————————————————————噶、啊。」

这粉碎的声音碎片,不知是来自赫定,还是来自贝尔。

迅猛的破坏于圆形剧场中心炸裂。

猛猪的一击引发龟裂,搅乱地壳,令大地发出尖叫。

向四方扩散的冲击波涛一视同仁地吞没了所有冒险者,将他们戏弄,吹飞,埋葬于瓦砾深处。

剧场外壁崩落,忘记了原本的形状。

就连靠着湖面的断崖都向下掉落,岛屿地形都随之改变。

今天最为强烈的轰响将『奥尔扎都市遗迹』包围。

铺在地上的已经不是石板,而是石头的碎片,就在这些碎片堆成一堆的地方,他将拳头拔出。

纷纷扬扬的粉尘散去之时,站在那里的只剩下一只『野兽』。

没有一片云彩的天空悲伤地俯视着动弹不得的冒险者们倒在那里的战场。

不知不觉间,寄宿着虚幻之感的阳光已经快要带上黄昏之色。

太阳西倾,大地轰鸣。

猛烈的震动摇晃着整个遗迹,藏起来的男神普路托斯女神哈托尔也被吓得跳起,但眷族还是必须要战斗。

不得不打倒眼前的对手。

「给我差不多点!!」

「……!兄长大人适可而止、喵!喵才不会输给兄长大人!」

银枪想要挥开金枪,金枪却执拗地咬住不放。

无论受了多少伤,无论挨了多少骂,阿妮娅依然毫无畏惧地冲来,面对着他,阿伦失去了掩盖焦躁的所有手段。

这实在是太过丢人、太过纠缠不休的姿态令他涌起杀意,想着这次一定就将她击溃,然而,

「所以说别无视我嘛,阿伦。」

「——!!赫格尼!」

却又被从旁袭来的漆黑斩击阻止。

虽说没受到『异常魔法』影响,但黑妖精伤口并未彻底回复,可他依然砍了过来,这又进一步搅乱了阿伦的情绪。

「都说别挡路了!!给我滚开,蛆虫!」

「我确实要拦住你。还想着要打倒你。而且……你何必冲我大喊,像平常那样跳过去不就好了吗?」

咒剑的反作用使得他没能完全回复体力,彼此都无法彻底解决对方,这时难掩疲惫赫格尼少见地露出了微笑。

这既不是面对友人,也不是面对家人的笑容。

而是和劲敌赫定不同、不善谋略的他所浮现出的,笨拙的微笑。

「你累了吗,阿伦?不是的吧。不是这样吧。」

瞄准某个『核心』,进行了『扰动』。

「只是因为从刚才开始,你的枪面对妹妹的时候一点都不锋利啊。」

「!!」

「……………诶?」

对这句话反应最大的不是阿伦,而是阿妮娅。

哥哥睁大了双眼,一旁的妹妹则是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停了下来。

「……你在说什么屁话!!」

阿伦用极度的愤怒盖住了一瞬之间露出的表情,飞扑上来,要令赫格尼再也无法开口。

面对逼近的枪尖,赫格尼依然保持着微笑。

「【魔之剑威,带来永恒的毁灭】」

然后结束了事先就在进行的超短文咏唱。

阿伦的脸庞染上惊愕。

已经破烂不堪的漆黑外套,外套的立领完美地挡住了黑妖精的嘴唇。

猫人没能看到嘴唇动作,导致他的反应产生了致命的延迟。

「【戴因之焰】!」

「噶啊!?」

在长枪几乎碰到对方的距离下,阿伦领受了极近距离内发出的爆炎。

射程为超短距离,而相对地能够将效果范围内的众多敌人彻底吹飞,属于威力特化的魔法,阿伦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发,轻盈的身体被轻易吹向斜后方。

他急忙踢向地面进行了回避,没有受到伤害,但战车嘴里还是吐出了黑烟。

「你看,说中了吧。竟然连这种挑衅都会上钩。」

平时的你一定躲得开。

赫格尼淡淡地指出这一点。

如今的状况——那个无情无义的阿伦表现出的失态令阿妮娅更加笃定心中『莫非』的想法。

「兄长大人……难道真的……?」

「干嘛摆出那副蠢样子!你怎么会这么理解!?」

每当兄长怒吼,她都会身体一缩,尾巴也蜷成一团。

阿伦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怒火令阿妮娅就要退缩,但她还是用手紧紧按住了胸口。

犹豫了很久,数次欲言又止之后,她开口说道:

「来这里之前……【凶狼】对我说过。」

「……你在说什么东西……!」

阿妮娅看着怒气与差异混在一起的哥哥,回想起几个小时前的记忆。

那是被伯特强行带出房间,走向『战斗荒野』时的事情。

『快放开喵—!喵被希尔和兄长大人都抛弃了喵!兄长大人他们根本就不在乎喵会怎样的喵!』

情绪不稳,自暴自弃。阿妮娅闹着别扭,大吵大嚷。

似乎是对这样的她烦得不行,灰发狼人不经意间说出了真心话。

『那只狗屎猫……和我很像。我是真不想承认这点。』

『诶?』

『不需要的话,早就杀掉了。毕竟又碍眼,又很吵。』

『呜、呜哇……』

伯特如此危险的说法令阿妮娅相当无语,这时他又说道:

『但是,既然留了下来……那意思就很明显了。』

阿妮娅睁大了双眼。

一直看着前方,不停奔跑的狼人他——说道:我真是昏了头跟你说这个。

他静静地吐出这句话语,之后再也没有解答阿妮娅的疑惑。

「兄长大人……讨厌喵吗?」

「当然讨厌了!!」

「兄长大人,因为很恨喵……才舍弃了喵?」

「到现在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丫的根本没明白吗!!」

「那,为什么不杀了喵?」

「!!」

头脑绝对算不上聪明的阿妮娅瞳孔不住颤抖,用稚嫩的表达,拼命将话语转换成自己的『为什么?』。

「一直都在说杀了你,杀了你……可为什么不杀了喵?」

「……!!」

「为什么……?」

阿妮娅带着泪水的眼瞳止住了阿伦的怒骂。

看到兄妹变得僵持,一直默默看着的赫格尼缓缓张开嘴,插了一句:

「……说的是啊,阿伦。」

说出了赫格尼自己总结出的『核心』。

要是还爱着,就没法抛弃了啊。」

「——————」

所以,只能去憎恨了啊。」

刹那间,一只猫的内心被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两只猫大大睁开的眼睛看着彼此。

阿伦嘴唇抽搐起来。

他没有开口责骂。

各种各样的情绪填满他的面孔,浮现出已无法单以愤怒来形容的神情,向着胡言乱语的妖精踏出一步。

「阿伦……不好意思……」

在那张嘴发出怒吼之前。那双脚扑来之前。

赫格尼垂下眼帘,说出了『事实』。

「虽然你说在女神芙蕾雅大人身边寻求力量…………可你变弱了。」

「!!」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指正,阿伦这次真的哑口无言。

和他同为第一级冒险者的妖精,以拥有相同力量之人的视角继续说道。

「赫定也和我说过同样的话。……你还记得吗?决定新的副团长之时,赫定自愿放弃,让给了你。」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阿妮娅还在『战斗荒野』。

被推举为副团长的赫定坚决拒绝,强行安给了阿伦。

「那个时候,赫定知道你比他更强……所以让给了你。那家伙的矜持不允许弱小的家伙站在【眷族】的高位。」

「……!」

「可是…………妹妹不在以后,你变弱了。没了要去保护的东西………………阿伦,你比以前要弱了啊。」

他指的不是能力。也不是等级。

如果是这些,阿伦早就超越了曾经的自己。

赫格尼所说的,是威胁度,气概,气魄,意志。

在舍弃妹妹之前与之后,这些东西有着决定性的不同,他如此说道。

「所以赫定也说过……说对你『太失望了』。他非常生气……说不该将副团长让给你。」

听到就连自己都无从得知,或者说不可能察觉到的『事实』,阿伦大吃一惊。

听到一直没说出口的妖精坦白出的一切,阿妮娅愣在原地。

被女神封了口——恳求他‘在那孩子自己察觉到之前不要告诉他’的赫格尼低下了头。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

「没办法的,阿伦……你已经否定不了了。」

赫格尼非常内疚地,抵抗着内心的自责,同时也带着尽可能为着想的良心,给出了最后一击。

强韧勇士我们只能通过战斗来表达自身,所以决不会否定……!」

这次阿伦真的凝固了。

这就是证明,无论他如何发狂,如何责骂,阿伦自身决不会否定这点。

强韧勇士决不会对『力量』妥协。不会在『强大』之事上进行欺骗。

这是与他势均力敌的『勇士』针对他的强大程度所诉说的,毫不掩饰的评价。

「兄长、大人…………」

阿妮娅也明白了过来。

这场战斗中,并不是阿妮娅勉强躲过了致命伤。

而是阿伦让他躲了过去。

赫格尼介入之前,为了让她无法站起而释放的必杀,瞄准的也是『右肩』。

那里装备着金色肩甲,会令杀伤能力显著下降,完全不像是阿伦会用出的一击。

正因为阿伦收住了手,兄妹间的战斗才拖到了现在。

「我是个废物,一事无成的王,没有一个家人,可是…………」

自我评价跌到冥府深处的黑妖精贬低着自己,同时抬起了头。

用那双战战兢兢的,却又如同风平浪静的海洋般的眼睛说了出来:

「阿伦,你们现在的样子………………我觉得是错误的。」

风吹了过来。

风声取代了不再响起的武器之声,潮湿的风从两只和一个人之间穿过。

静寂之声将这里与战场分开,吹动彼此的头发,这时,黑色的刘海挡住了猫的眼瞳。

——曾经有一只猫。

他对于血亲的感情,一直是又爱又恨。

自己还很小、很弱的时候,他被废墟的世界掩埋,不知道多少次想放弃唯一的妹妹。不记得有多少次内心产生动摇,想要将她推开,抛下不管。

但这只猫还是一直保护着妹妹,爱哭鬼,无药可救的笨蛋,歌声差得足以毁灭一切,令自己烦躁不已的妹妹。

因为妹妹一直在唱着歌,差得要死,迷了路却不是孤身一人的歌。

因为他背对着她,没有让她发现自己露出了笑容。

『我会带着那个慢性子的份一直战斗。所以,请抛弃那家伙。』

然后猫被女神所救,熬过了『洗礼』的每一天,最终被迫站到了分岔路口。

看到差点和自己一起死掉的妹妹,猫首先咒骂起自己的弱小。

他决定必须变得更强,同时也做好了舍弃爱的觉悟。

『请让那家伙离开弱者活不下去的战场,离开我的世界。』

猫十分清楚。慢性子又迟钝的妹妹不会主动离开自己,只要为了支付被神明拯救的代价而投身于战斗之中,绝对会在某一天死去。

猫已经理解了。黑暗期不会容忍他的弱小,也不会容忍他的天真。

『我也会和那个慢性子断绝关系。我有女神就足够了。我会如此约定。所以——』

被女神的神性吸引的同时,他期望自己与『她』的关系是——『共犯』。

舍弃妹妹,由『她』带去酒馆,让她拥有其他家人,为她创造一个容身之处。

猫宣誓自己会忠心耿耿。

为了保护妹妹,献上自己的一切。

将自己变成了『战车』。

他已经决定,自己会带来死亡与不幸,为了让妹妹远离自己,无论会伤害她多深,自己也要一直是唯一的『女神战车』。

与他的憎恶表里一体的『至爱』,从以前到现在,从未改变。

阿伦·弗洛姆只能将『至爱』变为『至恨』,为了祈祷妹妹能够幸福,他只有这一个办法。

「……」

阿伦抬起头,看向上方。

看着那美得引人落泪的苍穹。

看着渐渐从西方天空逼近的茜色光芒。

「兄长大人……一直对喵……?」

泪水从知晓了哥哥真心的阿妮娅眼中流出。

从未失去的牵绊,『家人』的存在令胸口失去了控制。

「兄长大人……!喵果然想重新做回兄长大人的家人!兄长大人也和希尔她们一起——」

所以阿妮娅探出身体。

所以阿伦左手伸出,竖起左掌。

「可以了。」

「!」

「不用说了。」

这并不是愤怒之声。

是静静地、真挚地诉说的声音。

是挂念着妹妹的『兄长』之声。

「我不会让女神消失。」

「……!兄长大人,为什么!?」

「对那位大人的忠诚,会令我变强。而令我变强,则是我和那位大人的契约。」

感受到哥哥毫不动摇的意志,阿妮娅哭着倾诉,然而,

「除非杀掉那头毁灭故乡的黑龙,否则我的战斗不会结束。」

「!!」

「只要那头黑龙还在,你的幸福又会被吹飞。那么……我跑去寻求终结的时候,你绝对会跟在我的后面。」

听到阿伦『真正的目的』,阿妮娅与赫格尼都双眼大睁。

阿伦眼中的愤怒与憎恨消失不见,他看着妹妹的身影。

阿妮娅的装备,金之肩甲在右侧。

阿伦的银之肩甲则在左侧。

彼此的枪自不用说,是金与银的一对。简直像是在照镜子。

拉着载有女神的战车的左右车轮弗洛姆

无论阿伦多么渴望都不会断裂的铁索羁绊,令阿妮娅投身于战斗的金与银的诅咒。

「为了守护妹妹———我要将车轮杀掉。」

对女神的期望又多了一个。

那就是『魅惑』。绝对的『美之权能』。

希望施加在这个又笨又愚钝的妹妹身上,让她如同忘掉『箱庭』的女孩那样,忘掉兄长阿伦

割舍掉自己那无药可救的『私欲』吧,直到今天为止自己都一直在避免对妹妹施加『魅惑』。

埋葬自己的『愿望私欲』吧,再也不要想着‘一切结束之后如果还有机会,想在某一天再听听那差劲的歌声’。

战车阿伦要怀着『至爱』,碾死知晓了一切的车轮阿妮娅

因此,他决不会令『女神』终结。

「【金之车轮,银之项圈】——」

因此,阿伦哼起了战车之歌

「咏唱!?」

「兄长大人会魔法!?」

赫格尼大吃一惊。阿妮娅也开始动摇。

妹妹并不知道。不知道哥哥还有『魔法』。

那个『魔法』是与阿妮娅诀别后显现的——就怪了。

是阿伦决不会在她面前咏唱。

「【憎恶之爱,骸之幻想,宿命已然定下。消失吧金轮,趁车辙还未令你丧命】」

不会咏唱这丑陋的咒语,因为它会映照出自己的内心深处,愤怒和憎恶无法将其隐藏。

不想吟唱这挂念着妹妹的『真相』。

「咕……!快阻止他啊啊啊!」

「——!!」

听到砍过去的赫格尼大声呼喊,阿妮娅也同样扔掉犹豫,踹向地面。

再这样下去会失去女孩希尔。也会失去哥哥阿伦。面对着高涨的恐怖魔力,直觉发现了这一点,强行压下为了不失去哥哥而进行伤害这一矛盾。

「【荣光之鞭,宠爱之唇,代价已然支付。转动吧银轮,直到这人头落地之日】」

然而,赫格尼的剑砍不到他。阿妮娅的枪拦不住他。

咏唱与移动。同时进行的行动有两种。他只是向后大幅退去。一直在重复这种行为。仅仅这样,阿伦的身体就如同被强风吹拂的羽毛一般,向后退去了好几十M。

不需要攻击。也不需要防御。

只要滑稽地逃跑,撑到咒语完成。

因为这首歌完成之后,战场上会剩下的只有『车辙』。

「【直到天之彼方,聆听车轮之的死后之时——身载女神之神意,勇往直前】」

最后三小节。

所有攻击都打了个空,令他完成咏唱的阿妮娅两人脸庞僵硬。

下一瞬间,『最快战车』启动了。

「【格拉聂泽·弗洛姆】」

阿伦起跑的身体带上了苍银色闪光。

「咕———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论斩击还是魔法都无法拦住,光之奔流首先撞飞了赫格尼,令他飞向天空。

超级速度。还在增加。越奔跑速度越快。如同回旋的车轮,如同驰骋在战场的战车,『女神战车』真真正正地来去自如,一味地奔跑。

「兄长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连阿妮娅都被吹飞,受到伤害,但他的猛冲仍未停下。

只用一击就变成破烂的赫格尼猛地撞上地面,与此同时,他改变方向,前往其他战场。

「什么!?」

「那是!?」

「呜喵—!?快点跑——!!」

闪光飞速穿过与阿尔弗利克交战的阿伊莎等人。

就连战车阿伦自身都无法控制速度,如同闪闪发光的龙之长躯般蛇行的轨迹——『车辙』瞬间出现。不止回避,连逃跑都不被允许,战车的光之疾驰无情地将冒险者们吞噬。

阿伊莎的大朴刀碎裂,猛地撞上坟墓。命和娜扎与赫格尼一样高高飞上天空,露诺亚与库洛艾被他以决堤之势撞飞。

「阿伦,你———!?」

就连阿尔弗利克都被波及,与意识断绝的三名弟弟一起被卷入光之车辙中,搅成一团。

【格拉聂泽·弗洛姆】。

阿伦唯一的『魔法』,对『敏捷』进行超高强化,以及『将速度转为威力』。

也就是说阿伦速度越快,破坏力就会越强。

没有上限。理论上,只要阿伦速度提升,突击的威力就会无限上涨。

缠上名为闪光的装甲后,阿伦可以凭借这个冲散一切。

就连楼层主都可以碾压至死的,战车的蹂躏。

「咕唔唔唔唔唔——!?」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是沾到战车疾驰的余波,米赫的『花朵』就被吹散,莉莉也被吹飞。

眼晶离开少女的手心,撞出了裂痕。

进击甚至无法看清,碾碎了所有障碍。

阿伦疾驰过后,无论遗迹还是瓦砾全都消失,只有『车辙』留了下来。

黄昏的气息渐渐从西方飘来。

头顶的天空还有蓝色残留,但想必很快也会染上黄昏之色。

这是终焉之色。

对一直在『战斗荒野』战斗的勇士们来说,这是宣告战斗结束的终末之色。

奥塔捡起掉在脚边的漆黑大剑,缓缓瞥了一眼西方。

看向渐渐染上红色的,有『神之家』伫立着的小丘的方向。

「…………,…………」

「……啊……」

彻底坏掉的圆形剧场中,还站着的只剩下奥塔。

被埋在瓦砾中的矮人与妖精都只是偶尔才动弹一下,已是风中残烛。

那么,这就是结局吗。

正当猪人毫无感慨地这么想着的时候。

「……噶……啊……!……!」

有个人发出野兽般的低吟,站了起来。

满是灰尘的金色长发。盖上一层血与伤的妆容,没有丝毫美感的相貌。

唯独那对红珊瑚色的眼睛不会松开那眼看就要消失的光芒。

「赫定……」

奥塔果然还是不带任何情绪,只是注视着和自己一样的强韧勇士。

妖精好不容易站起身,好几次差点跌倒,又稳稳地踩住,抬起头,回瞪着眼前的猪人。

「这就是你想做的事情吗?」

奥塔简直像挑衅一般说道。

赫定歪起嘴唇,勉强做出一个笑容。

「谁知道、呢…………在你看来…………是什么样?」

「至少,不像你的风格。」

瞳孔依然扭曲,『兽化』状态的奥塔用还残留着理性的声音、却十分朴素的话语回答了他。

「你很重视效率,本应可以做得更漂亮,赢下这场战斗。」

「哈……!区区、胜利……!」

赫定嘴唇滴着血,嗤笑他的说法。

「这种、无聊的战争游戏……!从我背叛你们的那时起,就已经成了死局……!只要我去、折断那位大人的『花』不就好了吗……!」

这是事实。

在大本营毁灭后,赫定闯入『神之家』,从芙蕾雅手上抢走『花朵』。

这么一来,这场有着『派阀大战』这种夸张名号的战争就会仓促结束。

「但是……那就、没意义了……!那种东西,根本没有意义!」

「……」

「我想做的,才不是那种事情!!」

他的话语开始带上热度,精神踹飞了受伤的肉体的极限,凌驾其上。

「那位大人将我从『王』的职责中解放了!那么这次,就该是我!我必须要将那位大人拽下女王的宝座!!」

奥塔无言地听着他的独白。

「必须让她摆脱所谓的女神的『辕轭』!!」

赫定即便能够推测女神的内心,也无法像众神之女海伦那样理解她。即便如此,他知道『王』为何物的的内心还是发现了女神的不幸。

看到『女孩』浮现的笑容,他已经知道什么才是她『真正的期望』。

这声呐喊无法传达到王座上的女神耳边。

然而,这份意志却传达到了仍未站起的人们心中。

「你知不知道!寻求着『爱』,又因『爱』所苦的女神的侧脸!」

那是曾几何时的神室。

注视着精灵模样的发饰,因『爱』而迷茫的女神的面具。

咔哒一声,矮人的手指抓住瓦砾。

「你明不明白!将『爱』之外的事物全部舍弃,却依然和女孩一样苦恼的,她的留恋!」

那是面对着少年的对话。

仅仅寻求着少年的内心,又被丰饶的牵绊牵扯的女孩的感伤。

嘎吱一声,妖精的手攥紧了木剑。

到底注没注意到!!泪水仍在打湿『她』的脸颊!!」

这是最后的激励。

少年的拳头如火焰般颤抖。

「既然注意到了,为什么还能输!?要是输掉了这场战斗,她的眼泪就永远不会停止!!孤独的胜利会将『爱』拿到,而那位大人永远都会是女神!!」

震撼四周的话语不停殴打着他们的内心。

刺激着他们动起随时可以站起的双脚。

「那么!!就必须要让她脸上蒙羞!要埋葬崇高的女神!!」

「……哪怕芙蕾雅大人不会允许这种行为?」

「为了保身而不为主人尽力,还算什么臣下!!没有遭到憎恶的觉悟,还算什么眷族!!」

然后他如此说道。

「这就是,我要献给『她』的『忠义』!!」

这就是妖精赫定之所以是忠义骑士赫定·塞尔兰德的原因。

哪怕背上罪人的烙印也要对女神拔剑的,愚蠢的意志。

一切都是为了『她』。

「所以——」

仿佛被这十分任性,自命不凡,又异常崇高的罪恶感化了一般。

妖精站起身体。

矮人将身体剥离地面。

三对眼睛盯着挡在前方的『墙壁』。

「你给我消失。」

「你给我消失。」

「你给我消失。」

赫定的信念,琉的意志,蜜雅的斗志将奥塔贯穿。

「……将你、打倒……!」

最后,少年站了起来。

「去希尔小姐、那里……!」

对峙的人们。

不断战斗的人们。

女神一见钟情的灵魂们令奥塔眯起了双眼。

「女神赐下了宠爱,你们却要拒绝,反抗是吗……」

不只是少年,他眺望着所有女神爱着的人们。

「——很好,来吧。」

然后架起漆黑大剑,用『野兽』的双眼睥睨着他们。

「这是最后了。」

终末之战于此宣告。

没有胜机。没有活路。

但还是不断挣扎,试图抓住光芒,『冒险者』正是这种死不认输的人们。

所以,站起来的他们必然会招来『金光光芒』。

「【万宝槌】——【起舞吧】!!」

『狐尾』化作凝聚的光球从天空落下,将赫定、琉和蜜雅包裹。

他们惊愕的瞳孔中立刻映出了闯入者的身姿。

「贝尔君,妖精君—!!」

「神大人!?」

赫斯缇雅满身大汗,从被破坏的外墙形成的沟壑中跑了过来。

在她背后,春姬站在西南侧的瓦砾上,正发动着魔法。

遵循莉莉的指示,她们不断地挣扎,终于到达了贝尔等人的身边。

「贝尔君,把背后亮出来!!」

「诶……!?」

「最后更新一次【能力值】!将你获得的【经验值】变成你的力量!」

赫斯缇雅以要猛扑上去的气势冲惊慌失措的贝尔喊道。

「我听说啦!你要打倒那个【猛者】君对吧!」

「!」

「要去对吧!去芙蕾雅那里——那孩子那里!!」

贝尔双眼大睁,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回过头,只见琉和蜜雅侧脸对着他,露出了笑容。

「等你过来,贝尔。」

「我们先去闹一下子咯!」

赫定则看都没看他。

只是展现着他的背影说道:

「快点弄完了过来。蠢兔子。」

「……是!!」

贝尔选择相信赫定他们,当场单膝跪地。

失去了铠甲,战斗衣也裂开,就连后背都满是新伤,少年的身体令赫斯缇雅一瞬间脸色铁青,随即滴下神血,开始更新【能力值】。

冒险者与『野兽』将少年抛下,将彻底毁掉的剧场变为『战斗荒野』。

「唔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开战的第一击是奥塔。

漆黑大剑高高扬起后挥下,琉她们向三个方向散开,进行回避。

(现在的话能够应对攻击!!但是——)

(这等级升华光芒可真难驾驭!一不小心就要被能力牵着走!)

(即便如此也必须驾驭住,否则无法获得胜利!)

异端儿相关的战斗中有过经验的琉暂且不提,蜜雅与赫定是第一次体验等级升华。名为Lv. 7的急剧提升的威力令两人感到惊讶与些许战栗。之后就利用本身拥有的精神力把住了缰绳。

三人利用各自不同的战术,向【猛者】发起进攻。

「【使命即达,天平将正】!」

琉选择的竟然是空中战斗。

她毫无畏惧地跳到无翼之身无法自由行动的头顶,搅乱了奥塔的视野。

琉想要获得制空权。想要尝试『空中与地面进行夹击』。她正如一只闪动翅膀四处飞翔的妖精,将奥塔的注意力分散到上空,果敢地降下星之剑。

奥塔很讨厌这锐利的流星斩击。

他轻松挡住或是躲开,厌烦地令大剑闪过,可琉甚至用上《小太刀·双叶》,滑过敌人的攻击表面。大量火花飞溅,似乎会拆开身体的冲击袭来,被她用到达拟似Lv. 7的能力彻底架开。

「往哪里看呢,你个傻蛋!!」

蜜雅当然选择了和琉完全相反的地面战斗。

她不允许奥塔对没能解决的妖精进行追击,冲进怀里狠狠地挥下巨铲。

这也被奥塔防御。正当他打算从正面击垮蜜雅,立刻复活的星剑又从头顶施加妨碍。

将敌人的意识分为天与地,延缓他对应的速度。防止他进行蹂躏。

丰饶的连携令『兽化』的Lv. 7也烦躁不已,正义的咏唱转瞬便已完成。

「【正义在流转】!——【盛大丰收】!」

琉继承、发动的是【阿斯特莉亚眷族】中唯一的治疗师,玛琉擅长的『全体回复魔法』。

自己的回复魔法诺亚治愈只对一个人起效。效果很好但起效很慢。因此琉选择依靠一直在治愈自己等人的她的力量。紫色星粒也飞到了仍在更新【能力值】的贝尔身边,治愈着表面的伤口。

「很机灵嘛,琉!」

痛苦得到缓解,获得活力的蜜雅打出更加有力的刚击。

离她不远的后方,赫定精准地俯视着盘面。

「但是,即使伤口治愈了,我等的精神力也即将用尽!不可久战!」

他正在负责的是压倒性的中卫

专心负责后卫已经没有意义。人员不齐的情况下,即使如今力量得到增幅,也会被『兽化』的猛猪压制。赫定发挥出比肩顶级前卫的水平,长柄刀挥出,向奥塔砍去。

他也会不顾距离,果断地利用魔法射击,主动弥补琉和蜜雅之间的漏洞。名副其实地履行他原本的上级中卫职业,『魔法剑士』的职责。失去了眼镜,他不再是一名聪慧的魔导士,神情反而像是一名狂野的战士,与蜜雅她们一起和奥塔交锋。

「呶唔唔唔唔啊啊啊!!」

奥塔则放弃『绝对防御』,选择了『绝对攻击』——他选择彼此都痛殴对方。

他任凭身体显露出兽性,同时也保持着武人的理性,置身于死斗之中。

他没有说这是狩猎,享受这种情况。

而是点燃斗争本能,对发出弱者的咆哮的冒险者们进行迎击。

面对回避与防御全无作用的『绝对攻击』,第一级冒险者们利用技巧与智慧,以及一瞬的灵光一闪熬了过去。如果说一击必定打倒,那就不让他有出招的机会。用魔法狠狠地打上去,剥下『绝对』之铠。利用三个方向的攻击打乱他的距离感,干扰他的准头,最终令他打空。

冒险者们以唯一的一次败战作为食粮,变得更加聪明,更加适应,更加强大。

全体等级升华这一犯规招式也加强了这一势头,孕育出拮抗的战斗形势。

「……好厉害。」

看着这一场面,贝尔轻声说道。

位于遥远的高峰上的冒险者们的身影令刚成为Lv. 5的少年为之着迷。

「没什么厉害的!你不是也立刻就要去那里了吗!」

「神大人……」

「你要和那么厉害的冒险者们并肩作战对吧!!所以——」

赫斯缇雅在单膝跪地的少年后背刻下【神圣文字】。

不允许有任何拖延的情况下,她淌下大颗汗水,精确地,流畅地令漆黑的文字群在上方舞动——记下了即将开始的故事的开端。

贝尔·克朗尼

Lv. 5

力量:I 41 → G 222 耐久:I 39 → F 340 灵巧:I 49 → G 245 敏捷:I 77 → F 311 魔力:I 4 → 98

幸运:F 异常抗性:G 逃走:G 连攻:I

全能力值熟练度,总上升值超过999。仅仅一场战斗,就有如此迅猛的成长。

但是还不够。完全不够。

哪怕有了这种程度的成长,也够不到那位『最强』所在的顶端,远得令人绝望。

「所以——不要输,贝尔君!!」

但女神依然撼动着自己与少年的内心,喊了出来。

「赢下来,贝尔君!!」

「是!!」

贝尔猛地站了起来。

手中握着的神之匕首感受到使用者的成长,自己也亮起了强烈的光芒。

「贝尔大人,还请——获得胜利。」

接着金毛妖狐露出微笑,献上了最后一根为少年留着的尾巴。

【万宝槌】。能力急剧上升。仅仅二十分钟内的强制升华。

即使春姬陷入沉睡,金光的奇迹也不会断绝。所以用尽力量的少女缓缓倒下,将无数光粒包裹着的背影刻入眼底,失去了意识。

祈求少年能够拥有武运与胜利。

「我要上了!!」

在抱着少女的女神的注视下,少年踢向地面。

沐浴着决不会传到他耳边的,都市中各种人们的声音,投身于那个战场。

『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正的终局拉开序幕。

拥有战斗资格的所有人全部加入,『战斗荒野』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就连群山那头的欧拉丽都将剩下的力量变成声援,冒险者们向『顶点』发起了挑战。

诞生的是壮烈的攻防。

迸发的炎雷,炫白与漆黑的斩闪。一旦唱响正义诗篇星剑与火焰花瓣轰响,缠绕着绿风的星屑降临,就有无数雷兵随着一声令下发起突击,加入战斗行列的土之民的一击也令黒之大剑产生裂痕。以在统领雷电的王为中心,四人的连携互相咬合,彼此交缠,力量与速度的奔流尽情地在四周急速流淌。

尽管如此,对峙的猛猪也纹丝不动。

尽管兔子露出獠牙,妖精们唱响歌声,土之民用尽强大的力量,那位【猛者】依然君临于顶端。他睥睨大地一般挥下黑剑,钢之肉体变为盾牌,在沸腾的血潮彼岸用『最强』的含义捶打对方。

「Lv. 6一人……!Lv. 7,三人!!」

平时的平静早就不见,仰望『镜子』的阿斯菲大声喊道。

破格的战力。这种程度的犯规编队足以轻松突破迷宫『深层』。

一般来说,没有什么事物他们无法打破。

「即便如此……!」

『还是打不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公会本部的埃伊娜,前庭的伊卜里的悲鸣同时发出。

拟似Lv. 6的投入。加上了敏捷数值失控的白兔,这是最后的助力。

可即使如此,还是无法攻陷【猛者】的大本营。

「真是的~~~~!!那个要怎样才能赢啊!」

「我怎么知道!!」

姐姐缇欧涅冲着忍不住大叫起来的妹妹缇欧娜喊了回去,似乎想让她闭嘴。

「漏洞是有的!」

「奥塔的『兽化』并不是无敌!」

加雷斯与里维莉亚注视着终局的景象,喊出了唯一的突破口。

智将赫定应该很清楚!!不停进攻!!」

芬恩扔掉首领的面具,要求他们保持勇猛,收获之后的结局。

「超越他……」

艾丝双手紧握在颤抖的胸口。

「赢过他!」

看着『镜子』中伤痕累累的少年,金发金眼的少女仅仅祈求这件事情成真。

「别输啊!」

妖精少女摇晃着短发,大声叫喊。

人类、矮人、亚马逊都陆续发出声音,孕育出巨大的声浪。

他们放声叫喊,用尽力气进行声援,高举紧握的拳头。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以及,将这些恳求全部消除的,王猪的咆哮。

不允许淡淡的希望的,绝对者之声。

民众失去话语,脸色苍白。

想必不会有人为男人加油。即使真的有,那道声音也会十分微小,寥寥无几。

在这孤高的战场上,【猛者】却有一瞬间,如幻象般露出了笑容。

「……!!」

听到不断轰响的咆哮,芙蕾雅第一次从王座上站起。

美神既无法使用『镜子』也无法使用眼晶,她无法迅速把握战场的详情。

但是现在依然可以听到『野兽』的呐喊,令她察觉到眷族一直维持着『兽化』。

「……停下,奥塔。」

奥塔拥有的一个『技能』,【战猪招来】。

这个与『兽化』相关的技能,正如狼人伯特所看穿的,能够随意发动。可以为包含基本能力与发展能力在内的『能力』带来巨大的增幅,给予强大到会错以为是升华的力量。

但也存在缺点。每次发动『技能』都会大幅减少体力和精神力。

『兽化』状态维持越久,肉体就会累积起越多的消耗,就连显现的自动治愈能力都无法完全回复。狼人伯特们的『兽化』只要满足月下这一条件就没有任何危险性,两者的区别就在这里。

「快停下,奥塔!」

再这么战斗下去,他早晚会用尽力气。

在那之前,应该先回到自己身边,重整体勢。

漫长的时光令墙壁崩落,芙蕾雅明知无法传达,却还是朝着显露在列柱前方的西北方向,朝着圆形剧场呼唤着他。

「呼—,呼—……!唔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一直在战斗的奥塔在心中说着十分抱歉,对女神低下了头。

唯独现在,自己无法遵从这应该是担心自己的神意。

不能背对这些人要打倒自己的意志,武人男性依然是『野兽』的眼睛,发出了咆哮。

「咕唔唔唔唔!?」

凶猛的威力此时竟进一步增强,令贝尔他们的脸庞因战栗而歪曲。

和他们一样,眼前的武人也受了伤。『兽化』前造成的重伤依然存在,现在也在以拟似Lv. 7的蜜雅等人作为对手,不可能毫发无伤。那副钢之肉体确实在逐渐陷入危机。

即使如此,他还是不会倒下。

如同噩梦一般,男人不断放出横扫一切的攻击。

少年被奥塔的气势压倒,向后退去。即使如此,他依然气势十足地喊着绝不能输。

他打入浑身的一击。

如今这是连巨人都能打败的必杀,可敌人简直像挥舞指挥棒一样轻松地弹开。

真是个怪物。

眼前的男人,是货真价实的『武人』。

活过了男神宙斯女神赫拉的时代,承受了最多的『屈辱之泥』的男人从不服输,最终获得了力量,如今他正要利用这份力量将敌人粉碎。他的五指獠牙只要轻轻擦过,就能轻松咬碎气管。他正可谓既是败者,也是胜者。

即使拼尽了全力,却依然无法打倒男人。

尽管超越了极限,却还是不能获得胜利。

面对着他放出咆哮,还以呐喊,淌下夹杂着血泡的口水,要将自己等人吞噬殆尽的神情,少年感受到了短暂的生涯中最为深刻的恐怖。

(——哪怕是这样!!)

技巧全部用完。

策略一开始就没有效果。

能力全部不如对方。

败北的条件已经凑齐,此时贝尔还剩下唯一一把武器——他的意志。

(也要将希尔小姐!!)

据说已经死去的一名少女。

一直帮助自己、支持自己的她,他决定亲手伤害她,然后将她拯救。

他将这丑陋的私欲升华为无边的战意,变成决死的一击。

《白幻》闪动。炎雷射出。

仿佛要将所谓的恐怖全部赶走,他凭借觉悟与决意点燃了全身。

「我已经约好了,要拯救那个人!!」

《赫斯缇雅之刃》似乎在呼应着他,释放出深紫色的斩击,抵在漆黑大剑上方,与奥塔咬在一起。

「……!!」

大口喘气的赫定看着这幅景象。

极为不舒服的汗水不住淌下。已经好几十年没有感受过的精神疲弊已经逼近眼前。从歼灭海依德她们饱腹的灰姑娘们开始,他动用『魔法』的次数超过了所有人,随之产生的反作用则令赫定那都市中拥有最多总量的精神力也濒临枯竭。

赫定知道自己马上就会失去作用,所以他看了过去。

看向青涩得难以忍受,愚蠢得难以直视,却依然战斗的少年的身影。

赫定没有女神的眼睛,他看不出灵魂的颜色。不知道那是什么光辉。

但他知道,那道纯白的咆哮,其来源一定是透明无瑕的事物。

「真是不爽……连我、都要毒害吗……!」

明明是最弱的一个人,却展现出最敢于和【猛者】交战的意志,响彻四周。

琉与蜜雅也跟上了他的身姿。伤痕累累的侧脸和后背带领着冒险者们前行。这幅景象简直像是航行在壮阔的大海上的一艘船只,比任何事物都要雄壮。

(那个笨蛋……一定不会选择『伴侣奥德』。)

不,是他无法选择。

如果他选择了这个,那么事情根本不会变得这么麻烦。

正因为没作出这个选择,他才是唯一能令她察觉到『  』的人。

实在是可恨得受不了。

但是,一定,即便如此。

那位愚笨的少年会如赫定所预测的,成为拯救『她』的『英雄奥德』。

「好吧…………我认同你。」

赫定笑了出来。

民众、冒险者、众神,在谁都没有注意的地方,微微笑了出来。

「——!!赫定,快躲开!」

听到蜜雅的呼喊,他猛地回过了神。

逼近到眼前的正是一只『猛兽』。

奥塔突破了前卫,想要首先击溃逐渐迎来极限的赫定。

「——【永世征伐,不灭之雷将】!」

但这在他预想之内。

赫定早就猜到了奥塔不会放过没有用处的自己,迅速构筑起超短文咏唱。

「【瓦里安·希尔德】!」

雷炮于极近距离内射出。

以自己作饵,甩出最后的钓钩,将他喂给无法闪躲的雷之冲击。

「直击!」

「太棒了————!?」

琉进行观察的声音,喜悦地喊着的贝尔露出的笑容,产生了裂痕

「————」

赫定也僵住了。

『猪突』沐浴着雷之浊流,先是被其吞噬,然后将其挤向两侧,来到了眼前。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奥塔冲破炮击后现身,放出了猛烈的袈裟斩。

赫定以神明附体般的速度水平架起《迪萨利亚》,随即长柄刀连同自身都被劈开。

「噶、啊——————」

致命伤。

即使土之民蜜雅能够抗下,妖精赫定也无法承受这条斜向的裂伤。

炽热得仿佛不属于自己的鲜血飞溅,赫定后背被吸向大地,此时,他的瞳孔中映出了正要打下第二发斩闪的『野兽』身姿。

「——师父啊啊!!」

贝尔变成了光。

用尽全力的急加速,他将手伸向过于失策的,对出局者的救援。

先碰到赫定肩膀的,不是挥下的剑击,而是少年的指尖。

「~~~~~~~~~~~~~~~~~~~~~~~~~~!?」

没能捉到妖精的剑击劈开了地面,而下一瞬间。

爆炸一样的冲击晃动着耳膜。

赫定被推了出去,贝尔也同样被打飞。

「贝尔!?」

「赫定!」

「贝尔君!!」

琉和蜜雅,以及赫斯缇雅的声音消失在扬起的爆炸烟尘深处。

贝尔在被彻底破坏的舞台上不住滚动,连前后左右都无从得知,更不用提赫定的位置,他按住产生耳鸣的脑袋,站了起来。

「……师父!师父啊啊!!」

正当他如同迷路的孩子一样惊慌失措,不断改变朝向,胡乱看向四周之时,沙尘就已经散去。

视野深处,中央可以看到猪人悠然地站在那里。

左右两边是琉和蜜雅,更远处是赫斯缇雅和春姬。

她们在说些什么。但是什么都听不到。

他无法忽视紧盯着这边的『野兽』之眼,但还是想要确认赫定是否没事,正要搜寻四周,而就在这时。

「往前……看……」

「————」

什么都听不到的世界之中,唯独这句话清晰可闻。

「去拯救、她……!」

一只颤抖的手臂,仿佛已经没了教训人的余力,碰到贝尔的后背。

随时都会消失的声音编织起那道『咏唱』。

「【永世、高歌……不灭之、圣女】……!」

说出了那个『魔法名』。

「【劳鲁斯·希尔德】……!!」

冲击。

雷光。

觉醒

他用雷炙烤了自己贝尔——并非如此。

『赋予魔法』。

包裹全身的雷装祝福。

圣女雷赞劳鲁斯·希尔德

赫定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魔法』。

发动时会如同疗伤圣女一般治愈对象的伤口,赋予迅雷的加护,是一个稀有魔法。

最大的特征是不能对施术者赫定自身使用,必须赋予给高洁的妖精赫定认同之人

他以全部精神力作为代价,换来这一力量并委托给自己,令贝尔的瞳孔睁到极限。

「快去…………笨徒弟…………」

「————————」

他变得炽热。

伴随着守护全身的雷电,他将塞满胸口与脑袋的各种情绪全部甩开。

不会流下泪水。决不能回头去看倒地的『恩师』。

手掌一直抵在后背,像是要送他向前,而仿佛被这只手掌推了一把一样。

少年变成了一道『雷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起了突击。

自己和视线前方的【猛者】之间的距离瞬间消失,雷之双剑闪过。

「!?」

「嗯!!」

面对急切挥出的雷斩之海,奥塔急忙将漆黑大剑当成了盾牌。

凶猛的电光与雷鸣随之诞生。

同样诞生的还有异常的『速度』。

不断散发着放电现象的贝尔正可谓是雷电化身,发挥出甚至超过拟似Lv. 7的琉的速度,向奥塔发动袭击。

白兔的猛攻Rabbit·Rush——雷华希尔德

雷之轨迹盖住了炫白与深紫的光辉。这是怒涛的连续斩击。左右双手带起残影,释放出的连击在一瞬之间就产生了多达四十四道斩击。【猛者】就连这都全部挡了下来——却发现自己选择『绝对防御』是一个错误的判断。

「咕、嗷嗷嗷嗷嗷……!?」

他接触到了雷电

雷电栖身于斩击之中,从防御的一侧穿过漆黑大剑,不断贯穿奥塔的巨躯。

除了主神,自家派阀的勇士们芙蕾雅眷族没有一个人知道妖精赫定这最后的『魔法』,其特异性一是它的速度,二则是破格的『威力』与『贯穿力』。

将自身剩下的全精神力作为代价发动,本人评价为『最糟糕的条件』,带来的则是与通常的赋予魔法截然不同的威力,给赋予对象带来了莫大的加护。

专注于攻击与速度的雷光之铠,足以比肩艾丝的风之铠甲风灵疾走

更何况,每次防住攻击,都会确实地累积伤害,可以说是奥塔的『绝对防御』的克星。

「贝、贝尔君一攻击就会啪嚓地发光……什么都看不到!!」

幼女神拼命地想看个仔细,最终还是用手挡住了脸,而她的一旁,蜜雅与琉利用第一级冒险者出色的视觉能力准确地看清了情况。

匕首的斩击带着雷电,每一击都拥有和雷兵箭簇卡鲁斯·希尔德同等的威力。

奥塔尝试回避,但贝尔又利用自身的『敏捷』进行配合,化为挡住退路的雷电之镰。

(变得更快了!!脚下的速度,攻击的速度!就连『反应速度』也是!可以清楚地看到奥塔先生的动作!)

单纯的动作速度自不用提,甚至连知觉都受到影响,有所增加,贝尔切身体会着师父的魔法劳鲁斯·希尔德拥有的力量,感受着不同于等级升华的全能感。

身体已经完全恢复

迸射的雷电,圣女的礼赞取回了世界的颜色与声音。

整个视野被电击飞沫包围,十分炫目,也十分鲜艳。贝尔的不断加速的精神越过了雷电的彼岸,似乎都能感受到赫定的气息。

那么,就能去往任何地方。

就能打倒任何敌人。——必须要打倒才行。

牵引着猛烈的雷之丝线,贝尔发出了呐喊: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斩之怒涛,勇猛壮烈的轨迹。

带着雷之利刃,《白幻》与《赫斯缇雅之刃》的刀身得到延长,宛如两把单手剑。

看到这简直会在英雄谭中登场的,『雷剑骑士』的英勇身姿,都市的气氛达到高潮。

「能行!」

贝尔觉醒的姿态令艾丝大喊。

「上啊!!」

少年不停朝胜利奔跑的雄姿令埃伊娜诚心祈求。

「「「贝尔大哥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孤儿们从挑战敌人,不停站起的背影中看到了『英雄』的幻象,发出了声援。

「唔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然而,『顶点』。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便全身都被灼烧,却依然顶回了雷之进击。

他抛弃『绝对防御』,不顾自身受伤,要求进行一场无视防御的究极之战。

贝尔虽然能对大剑的一击做出反应,进行回避,但纯粹的怪力依然威胁着他的身体。即便被现状逼入绝境,奥塔依然驱使着『技巧』与『策略』,反而令作为冒险者逊色于他的少年陷入危机。

『野兽』的眼睛与暴力,以及身为『武人』的器皿和精神力。

贝尔不断中招,双眼开始抖动。

彻底恢复的身体瞬间又带上伤口。

等级升华与圣女雷赞卡鲁斯·希尔德,身负两重特等奇迹,却依然无法打倒眼前的『最强』。

【猛者】的猛威逐渐将金光与雷光削落。

所以从现在开始,就是赌上一切的『决战』了。

「「————————————————————————啊啊啊!!」」

少年带着师父之雷,发出渴求胜利的雷哮。

卫士保护女神至今,发誓这是绝对的守护。

雷刃、大剑、炎雷、大拳都发出突破与破坏的低吟。

贝尔发狂了。

奥塔则更加疯狂。

唯独此时此刻,将立场和宿命全都变为生命的燃料,为了打倒敌人而灌注一切。

血液瞬间被雷电灼烧,溅到彼此身上,两人不停地撞向对方。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感觉!!)

猛牛弥诺陶洛斯

以及劲敌阿斯缇罗斯

冒险者贝尔·克朗尼诞生的起源根源,就在眼前的武人身上。

自己的『雄性』就源自于此,理由、道理、说明、假设全被跳过,贝尔凭借直觉发现了这点,从灵魂中强行拽出更加强烈的气魄。

不能输。不想输。不想输给这个对手!!

无论受多重的伤,无论陷入怎样的绝境,自己都必须独自超越这名武人,在那个城墙之上发誓『变强』的意志如此叫喊。

然而——唯独现在不能重现那场与『劲敌』的战斗。

「琉!!」

「我知道!」

蜜雅与琉同时挥起了拳头与剑。

她们也同样拥有渴求胜利的意志,要与贝尔一起打倒【猛者】。

这不是贝尔的『私斗』。决不能搞错这点。这是为了阻止『她』,拯救『她』而进行的『大战』。必须踩扁雄性贝尔的私情,回想起伪善者贝尔的誓言。

所以。所以。所以。

贝尔咬紧牙关,回看着铁锈色的双眼。

对不起,我太弱了。

对不起,只靠我自己甚至无法一决胜负。

我要和大家一起打倒你——所以,对不起。

他令目光承载着众多歉意,以及不能退让的决意,紧紧盯着武人的眼瞳。

于是。

明明不可能,但奥塔似乎发出了嗤笑。

——还早了十五年呢,他似乎如此说道。

「让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

无论受了多重的伤,这个男人都不会倒下。决不会为贝尔他们让开道路。

简直像是『城墙』。

话语和思绪毫无用处,必须凭借力量才能撬开这铁壁之门。

墙壁深处,有着一名淡灰色头发的公主。

不,不对。才不是那种可爱的东西。

等在前方的是『魔女』。

爱捉弄人,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心思不定的坏魔女。

关住贝尔,戏弄着琉,扭曲世界,却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在哭的一名『女孩』。

所以——

「!!」

并行蓄力。

借助雷之力维持着急速移动,同时握住匕首的右手聚集起纯白的光粒。

响彻四周的音色不是时钟,而是大钟楼。——界限解除。

奥塔瞬间理解到贝尔发动了【英雄愿望】。

在最初的战斗中,他体验过『英雄一击』的威力。他注意到这是能将重伤的自己杀死的一招。

因此猛猪改变目标,转过了身体。

「咕唔!?」

「可恶!」

琉与蜜雅挡在前方形成墙壁,她们扛下数次刚击,最终还是遭到突破。

但是,她们也争取到了蓄力的时间。

「蜜雅小姐!琉小姐!我上了!」

「「!」」

看到奥塔朝自己冲来,喊出两人名字的贝尔也下定了决心。

他停下脚步,身体下沉,架起了《赫斯缇雅之刃》。

二十秒的蓄力。

与一只手拿着漆黑大剑的奥塔眼神交汇,接着,发足疾驰。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距离越来越近,两人的间距渐渐溶解。

右手聚集着白光,血管浮现的刚腕紧紧握住大剑剑柄。

在互相的一击发生冲突的刹那,

「!!」

琉抖了下肩膀。

右臂抬了起来——!!)

『深层』决死行之际也提到过的,贝尔这个一着急就会显露出来的『坏毛病』。

在一决胜负之时,暴露出准备动作足以致命。

而奥塔决不会看漏这点。

攻击会从右侧刺出。攻击轨道被彻底看穿。

猪人放出强力的一闪,要盖过贝尔的一击,将武器和人一齐砍倒。

「呶啊啊啊啊啊啊啊!!」

「贝尔!?」

奥塔的一闪与琉的悲鸣同时发出,在这一瞬间。

(——上钩了!!)

贝尔将右臂的『习惯』放到一边,转为攻击动作。

「「!?」」

奥塔与琉展现出同样的反应,那是惊愕。

本应由右手进行刺击的攻击姿势如同早已计划好一般,切换成了滑铲。

猪人横向挥出的一闪仅仅捕捉到没来得及逃开的《赫斯缇雅之刃》,飞离少年的右手。

然而,这段时间内,贝尔的左脚够到了奥塔的右脚。

带着雷光的滑铲瞄准没有防备的右膝飞去。

「嗯!!」

「嘶!?」

痛击。

被等级升华与圣女雷赞增幅过的强击夺去了奥塔的姿势。

(那是——)

看到这个景象。

唯独趴在南侧观众席上的半小人梵凝固了。

『……贝尔。你右臂有个喜欢上抬的习惯是吧?』

『诶……?啊,是的,似乎一着急就会抬起来……没、没有纠正过来吗?』

反了。你过于关注这一点并想要矫正,这反而令对手容易读懂你进攻时右手的准备动作。』

那是曾经的记忆。

美神搭建的『箱庭』之中,梵对曾是虚假的眷族同伴的少年说出的建议

就放在那里,不要管了。将习惯融入攻防之中,作为『诱饵』使用。』

『虽然这招用不了太多次,但面对第一级冒险者,不灌注一切可是赢不了的。』

贝尔实际做了出来。

不管不顾右手上抬的『习惯』,用作了『诱饵』,诱导第一级冒险者奥塔进行攻击。

就连曾是虚假的眷族同伴的梵的建议都被他变成成长的食粮——在这关键时刻用了出来!

「那个混蛋!!」

梵右拳砸向地面,浮现出真心实意的憎恨表情。

而那因为愤怒而扭曲的嘴唇,看起来也像是笑容的形状。

半小人族的计策戳中了第一级冒险者的破绽,报了一箭之仇,制造出致命的空隙。

【猛者】曾经纹丝不动的下半身晃了一下,带来了决定性的瞬间。

「干得漂亮,小子!!」

突击前被贝尔叫到名字,唯一察觉到他意图的蜜雅已经跑了起来。

她冲着双眼大睁,无法进行『绝对防御』的奥塔挥下了全力的一击。

「接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噶啊啊啊啊啊!?」

钢铁巨铲于右侧腹炸裂。

猪人的巨躯离开地面,飞到空中。

嘴里吐出鲜血,『野兽』的眼睛不住晃动。

与此同时,嵌入钢之肉体的巨铲也从根部折断。蜜雅瞬间放开了手。

然后仿佛要将至今为止的遭遇如数奉还一般,降下了猛烈的『拳头』之雨。

「再来再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紧握之拳的炮雨痛殴着奥塔的额头,脸颊,胸膛,肩膀,腹部。

这个都市遗迹中,只有这名矮人能够赤手空拳给奥塔造成损伤,此时她开始了怒涛般的单方面肉搏。

「——【划破长空,贯穿荒野,超越万物!寄宿星屑之光灭敌】!」

惊愕之后,琉也同样毫不犹豫地转为炮击态势。

深绿色魔法阵展开,全精神力注入其中。

面临着仅此一次的良机,她凭借最大的魔力唤来了星屑的魔法。

「【星光之风】!!」

绿风的大光玉接替了殴打后退去的蜜雅,将奥塔吞没。

全弹命中。一发都没有打偏。【疾风】的齐射从猪人身边夺走了漆黑大剑,扎入了远方观众席的一角。

「咕…………啊…………!?」

孕育着大量魔素的旋风之中,重伤的奥塔再次现身。

就在这时。

咣——,咣————。

「————」

最后是贝尔。

大钟楼的声音响彻四周,他释放了失去匕首的右手中,依然在收敛的白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兔之爪Vorpal·Fang

攻击直接打到胸口,令奥塔睚眦俱裂。

接着。

「火焰伏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炮之声。

「————————————————————————!?」

带着蓄力效果的巨大炎雷。

零距离下的炮击,这一次真的将奥塔的巨躯吹飞。

白焰高歌猛进,吞噬了前方的一切事物,打到圆形剧场西侧,给观众席和墙壁开了一个巨大的孔洞。

岛屿晃动。

遗迹震颤。

彻底染上黄昏之色的天空寻求着胜败的走向。

「哈啊,哈啊…………哈啊啊啊…………!!」

贝尔无力地垂下右臂,全身都在大口呼吸,凝视着奥塔消失的方向。

用尽全力的右手不停传来剧痛。

心跳的冲击令视野抖动,心脏和眼球都似乎要从身体中飞出。

(要是,这都不能打倒他……!)

贝尔再也没有战斗了的力气。勉强站着的琉和蜜雅也是遍体鳞伤。

他们紧紧盯着烟雾升腾的方向,像是在拼命祈祷。

他们和抱着昏倒的春姬,紧张注视着事态发展的赫斯缇雅一同等待命运之时…………就在这时,影子晃了一下。

「————」

烟尘胆怯地向左右分开,该用彻底毁坏来形容的钢之巨躯现出身影。

但即使如此,【猛者】还是双脚稳稳踩在地上,回到了剧场之中。

「………………啊………………」

内心险些屈服,紧咬牙关强行将其压下。连下颚还能使力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

面对这一噩梦,琉淌下无尽的汗水,蜜雅紧紧皱起了眉头。

赫斯缇雅浑身无力,脸色苍白。

『最强』的身影缓缓走来,令欧拉丽也被绝望的沉默所支配。

「…………,…………,…………!」

然而。

如同刻下深深的伤痕,缓缓倒地的大树一般。

奥塔身体前倾,一声地鸣过后,单膝跪在地上

贝尔倒吸一口冷气。

琉、蜜雅和赫斯缇雅都面露惊呀。

流出鲜血,大口喘气的猪人身上失去了那庞大的霸气。

『击——击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暗暗!!【猛者】沉默啦啊啊啊啊啊啊!!』

伊卜里那甚至能传到巨大洼地湖的尖叫在空中响起。

欧拉丽率先被巨大的欢呼包围,而被称作圆形剧场的废墟则是安静得有些异常。

如果是那个奥塔。

即使从现在开始,是不是也还能战斗?

正当贝尔他们怀抱着这一担忧,警戒着,屏住呼吸,令时间无意义地流淌之时,

「奥塔,算我们赢可以吧?」

蜜雅大胆地问了出来。

贝尔和琉同时转过头,赫斯缇雅战战兢兢地关注着事态,这时,低着头的奥塔慢慢抬起了脸庞。

他右眼被血挡住,于是左眼代替它注视着还愣在那里的一名少年。

「……你能解放那位大人吗?」

「诶……?」

铁锈色与深红色的瞳孔看着彼此。

「你能,拯救那位大人吗?」

只有贝尔的眼睛大大张开。

「…………能!」

得到的回应只有一下点头。

奥塔盯着伤痕累累的少年的脸庞看了一阵,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五分钟。」

「……?」

等你五分钟。」

听到他的话,除了蜜雅,贝尔他们都大吃一惊。

「身体恢复之后,我就会去阻止你。在这段时间里——给我看看你的答案。」

最终,惊讶变成了理解。

他的话语一定毫无虚假。等身体能动弹了,奥塔就会再次向贝尔等人发起袭击。

并不需要询问他是否真的需要五分钟来恢复,只会是多此一举。

贝尔他们已经向奥塔展现了力量。

一直守护着『魔女』的城墙打开了大门。

「赢、赢了吗!?是赢了对吧!?真是的—我再也不想看到这种战斗啦!」

丝毫不看氛围的赫斯缇雅一只手拿着捡起的神之匕首,拽着春姬来到他们身边。被抓住两腋,屁股和尾巴摩擦地面的少女如同做了噩梦般呻吟着,来到贝尔身边的琉,以及抱着妖精赫定的蜜雅都回以笑容,点头肯定。

「那个野猪小子是不会打破约定的。……不说这个了,小子。还能跑吗?」

「诶?」

「说来丢人……我们已经没法随意动弹了。恐怕无法到达希尔那里。」

看着好不容易才站着的蜜雅和琉,贝尔察觉到她们的意思,恍然大悟。只有因赫定的圣女雷赞得到回复的贝尔还有余力。

果敢地进行了蓄力的右手已经派不上用场,但还能够迅速赶往『神之家』。

「贝尔君,现在快去!米赫和支援者君那边已经……全灭了。」

「……!」

「是【女神战车】干的吗……」

通过眼晶掌握了『主战场』战况的赫斯缇雅铁青着脸催促起来。

动摇的贝尔一旁,琉也是满脸担忧。

要是被拥有『都市最快』脚力的阿伦追了上来,就结束了。现在的贝尔如果和他交战,一定会败北。必须在被他捅穿后背之前,到达女神那里。

「快一点,小子。这个女神就由我们守着。我们不会蠢到让『花』被抢走的!」

「去吧,贝尔。」

「……我知道了!」

蜜雅她们瞥了一眼沉默的奥塔,以及拼命想要站起身的梵,听她们这么说后,贝尔立刻做好了准备。漆黑围巾等会妨碍奔跑的防具全被脱了下来。

最后赫斯缇雅递出漆黑匕首,交给了变得轻盈的贝尔。

「抱歉,贝尔君。偏偏让你去做这种事。……拜托了!」

「是!」

他看向赫斯缇雅和琉。还有蜜雅与奥塔。

以及失去意识的春姬,还有依然沉睡的师父赫定

带着身上的等级升华以及雷光,贝尔跑了起来。

「……奥塔?」

『主战场』东部,阿伦仰头看向天空。

刚才还一直响起的那个猛烈的『野兽』咆哮消失了。

一般来说,他会坚信是奥塔获得了胜利。

然而,在陷入寂静的前一瞬间,阿伦听到了耳熟的大钟楼的音色。

岛屿之外,湖的外侧,裁判迦尼萨眷族的气氛也总觉得有些欢快。

「那个混蛋……难道失手了吗!」

阿伦又燃起怒火,转向西北方。

他背后的『车辙』上,躺着全灭的冒险者与酒馆的店员。

还活着的强韧勇士只剩下阿伦。

唯独他不是为了女神——无论实情如何——而是为了妹妹而战。

这就是分水岭。如今的场面就是结果。

为了妹妹,唯独他期望是女神的信念没被毒害,没有迷茫,毫不动摇。

「……兄长、大、人……」

排除了所有碍事的障碍后,阿伦看了一眼眼睑颤抖着的妹妹。

他仿佛垂下眼帘般眯起眼睛,立刻跑了起来。失去了力气的阿妮娅的声音再也无法传达。

『战车』要完成本身的职责。

也就是疾驰。

「打倒奥塔啦啊啊—————————————————!!…………但是。」

缇欧娜双拳高举,先是高兴了一阵子,然后又摆出认真的表情。

「现在是什么状况!?阿格诺君的同伴呢!?敌人还有几名!?」

「还能动的只有贝尔!敌人有【女神战车】,再就是……!」

「『神之家』……或者说神芙蕾雅的四名护卫。」

听到缇欧娜吵嚷的声音,一直盯着『镜子』的艾丝少见地开口说话,随即里维莉亚做出了补充。

至今为止的骁勇善战——不,现在已经可以称之为壮举的大爆冷门,令除了干部的其他团员也在会馆之内议论纷纷。

「敌人还有五个人……?那【白兔迅足】不是……」

「不对,护卫那边最高的也就Lv. 4。只要那个奇怪的妖术和赫定的雷还在,现在的那个年轻人就能强行突破。只要不被阿伦追上,就还有希望。」

「……那要是被追上了呢?」

加雷斯对不知所措的缇欧涅说出他冷静的分析。

缇欧娜心惊胆战地如此问道,回答她的则是芬恩。

「要是被追上,就完了。哪怕被他找到……也几乎必成死局。」

最后的胜负是原始的『你追我跑』。

小人族的勇者如此断言。

「喂,这会变成什么样啊…………会是什么样啊这个!?」

「……贝、贝尔君加油啊啊啊啊!」

「啊,你丫的!?」

「你不是芙蕾雅大人的亲卫队吗!」

「快跑啊,芙蕾雅大人————!」

『巴别塔』中,意料之外的发展也令众神不知所措。

没想到会拖这么久的神,表面一脸淡定但果然还是静不下心的神,被眷族的『未知』吸引,不禁从美神阵营转向对面的神等等,总之就是十分吵闹,各自都自行切换『镜子』的画面,拼命整理着盘面。

平时的神们都是轻飘飘的,这种姿态已经不是少见,可以说是初次见到。对神明来说,『女王芙蕾雅陷入危机』这种状况就是如此富有冲击性。

「然后呢?你在干啥呢,小白脸?」

「……洛基,孩子们之间有个行为叫求神保佑对吧?那么我们这些神如果要祈祷的话,你觉得该向谁祈祷?」

「……要不就是那群笨蛋大神,要不就去拜你喜欢的神咯?」

老爷子宙斯可不行。绝对不行。他肯定只是大笑着看戏。好嘞,阿斯特莉亚,阿尔忒弥斯,勉强再算上个雅典娜……!请保佑贝尔君顺利逃脱……!」

「虽说确实都是善神,可你这喜好,是不是太偏班长属性了啊……」

赫尔墨斯双手合十开始祈祷,看到这眷族阿斯菲看见了一定会望而却步的身姿,洛基浮现出无语的表情——就在这时,只听‘嘁’的一声。

站在斜后方,眺望着『镜子』的伯特砸了下舌头。

「……真可惜啊,赫尔墨斯。」

洛基瞥了眼眷族后又看回『镜子』,随即对表情僵硬的赫尔墨斯说道。

「你看来只能赌在急死人的『你追我跑』上面咯。」

视线前方,俯瞰岛屿的全景中映出了战车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逼近目标的身影。

「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

贝尔一个劲地重复着南下与西进的过程。

视野深处,岛屿最西侧的悬崖上镇座着他的目的地,『神之家』。然而两者之间依然有着距离。现在的贝尔不到三分钟就能抵达,但在这种状况下,这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又显得过于漫长。

他已经进入神殿区划。这里的众多遗构全都毁坏,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会遮挡视野。在这可以说是一览无余的废墟地带中,贝尔对抗着自己的心跳。

(会结束!只要被『那个人』发现,就已经结束了!)

贝尔十分清楚。

那个『箱庭』之中,与赫定他们同样在『战斗荒野』中进行『洗礼』的他有多么凶恶。

他已经知道,那什么都看不见,只会被其贯穿,决不允许自己逃脱的『最快之脚』拥有何等威力。

不敢看向四周。躲藏等于自杀。会轻易被兽人的鼻子找到。

因为贝尔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向前冲刺,还有向神明祈祷。

然而。

正如都市的人们率先感到绝望一样,贝尔也立刻被那份绝望贯穿。

「——」

没有必要寻找敌人。

讽刺的是,少年正是因为美神而对视线非常敏感,他立刻就颇感后悔地察觉到了那『要用眼神杀死他的目光』。

「————」

喉咙发干。

舌头十分干燥。

明明如此,身体却喷出大量汗水。

贝尔屈服于重压,看了过去。

「——————啊。」

威胁正在接近。

车轮之声响起。

最快的『战车』正在逼近——

「找到你咯。」

少年的双脚毫不犹豫地开始了最大的加速。

「贝尔君,快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离开圆形剧场,爬上遗迹屋顶的琉她们之中,赫斯缇雅冲着眼前的景象大声喊道。

「快跑!!」

「快一点!!」

艾丝与缇欧娜明知这没有意义,但还是扯开嗓子冲着镜子喊道。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

尖叫的大赛开始了。

都市遗迹,迷宫都市,只能旁观的人们的悲鸣四处炸开。

疾驰的靴子跑鞋,被踩碎的粗糙砖石道路跑道两阵营眷族命运接力棒仅仅交到这两人的手中。

猫的疾驰轻易将好不容易握紧的希望变为绝望,朝着白兔的背影一路猛追。

「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跑起来!!」

「快想点办法!!【白兔迅足】!」

岛屿外,【迪安凯希特眷族】的急救处,得到圣女阿蜜德们的治疗后醒来的摩尔德、盖伊尔和波鲁斯他们对着『神之镜』吐沫横飞地大喊,结果大脑充血,又陆续昏倒。

贝尔不知道自己正沐浴着各种各样的人发出的各种各样的尖叫,只是在奔跑。

他将全部的力气都灌入自己的双脚,根本无暇处理外部的情报。

(好快!!从正后方追了过来!!)

阿伦的路线是先朝西北的圆形剧场跑去,然后改变了方向。

当他打算赶去奥塔身边,跑到西北地带的时候,第一级冒险者的视力就已经捕捉到了朝『神之家』前进的贝尔,于是迅速改变了路线。还有个对贝尔来说最为糟糕的坏消息,那就是施术者阿妮娅倒下之后,异常魔法的束缚已经解除。

看不见的追踪者变成压倒性的重压,将逃跑者逼入绝境。

他摆动双臂。拼命摆动着。落下的脚咬住大地,将其踹向后方。

但还是甩不开车轮的声音。

并不是一点一点地缩短,而是残酷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大块大块地挖下。

(呼吸——气息越来越近!!)

贝尔·克朗尼最大的武器是『敏捷速度』。

而对方以超过这一『敏捷』的速度从后方追来,令自己陷入危机,这第一次的体验,从未感受到的冲击威胁着贝尔的四肢。

『贝  君,  跑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

眼晶放出女神断断续续的大喊,令莉莉强行醒来。

「贝尔、大人……!」

被阿伦一扫而空的『主战场』东部。

谁都站不起来的石头荒地上,莉莉没有受到致命伤。恐怕对方是觉得她不值得被排除,因此只是刮了她一下。而事实上莉莉也只是醒了过来,没办法正常行动,只能对着右手拿着的眼晶轻声说话。

她也没有注意到,满是裂纹的水晶已经无法将声音传到任何人的耳边。

「有没有人……去支援、贝尔大人……!」

没有人回复。她很清楚。很久之前她就试过一次。

即使如此,莉莉也只能发出恳求。

「岛屿、最西侧……『神之家』、附近……神殿、区划内…………有没有人……!」

只能用凄惨形容。实在是太过丢人。

这甚至都算不上指挥官。

莉莉沦落成了一名只是哭着担心少年身体的少女,用微弱的声音不断低喃。

骨头碎裂的左臂温度高得异常。意识十分朦胧。

手臂,肩膀,腹部,胸口,腿脚,还有后背都在发热,渐渐地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但莉莉还是将情报与祈求,以及她的愿望说出了口,不断地诉说。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仿佛被这无力的思绪打动了一般,后背的【神圣文字】发出光芒。

最大的胜负戏剧场面到来了!!明明可以不来但还是来临了!!』

伊卜里满身大汗,不断地大吼出声。

他已经忘了这还是实时播报的工作,只是洒下自己的真心话,在咬牙旁观的神明迦尼萨一旁,发出火热的声音。

『无论是哭是笑,无论如何叫喊,这都是最后了!!【白兔迅足】与【女神战车】的大竞赛——!!呃,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已经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直沐浴着伊卜里那狂暴的情绪,魔石扩音器麦克风终于迎来极限,变成了废品。

但青年依然用自己的声音不停叫喊。和民众一起,不断发出悲痛的声音。

先行起跑让步转瞬之间就被吞噬殆尽,阿伦肉眼可见地逼近贝尔,他的身影想必令所有支持少年之人都变得脸色苍白。

「————!!」

贝尔以最快的速度发起了挑战,风压甚至令白发发出悲鸣。

瓦砾两边,寂静的声援此起彼伏。染成茜色的废墟挥起风之旗帜。黄昏的天空烧成了红色,兴奋地关注着胜负的走向。

金光与雷光推动着不停孤独地奔跑的少年。

倚靠身躯的光芒带来了超越极限的脚力增幅。

可即使妖狐与圣女奉献出自己,胜利女神依然没有露出微笑。

即使凭借如此犯规的力量,却依然甩不开一辆战车。

(用【英雄愿望】对脚部蓄力……不行!!只要瞬间加速断开,我就会带着反作用被后面捅穿!!)

小把戏不会管用。

唯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奔跑。

和奥塔那时候一样。

即使利用起各种各样的犯规招式,却依然敌不过『都市最强』,类似地,他也正要被『都市最速』所贯穿。

「休想跑。」

「——!?」

斜后方的追踪者的声音终于穿过破风之声,传到他的耳边。

兔子猛地踹向地面。

猫决不远离,追了上去。

只有通过『镜子』的视角才能看到光芒与怒涛的轨迹在遗迹中穿行。

简直就像是流星。

等级升华的金粒拖着扫帚般的尾巴,圣女雷赞的光条在没有道路的遗迹荒野中划下轨迹。然后这条尾巴和轨迹又被重复着纯粹加速的战车『车辙』碾过。

(甩不开……!!)

不只是视线,不只是气息,就连脚步声也已经来到了身后。

战车没有像贝尔那样摆动手臂,他淡淡地进行瞄准,等待一只手拿着的枪捅穿后背的时刻。

心跳过于激烈。

凶恶的压力快要将他压垮。

(但是——还没完!!)

尽管猛烈的焦躁袭来,贝尔却依然没有满足『败北的条件』。

赛跑的『跑者』有两个铁则。

不可以回头。

不可以觉得『不行了』。

前者自不用说,那只是跑步时的浪费。

虽然这也具有策略的一面,但基本来说,回头向后看的行为都会暴露出破绽,助长追赶之人的气势。

后者也一样不言自明。

只要心中有一瞬间闪过放弃的想法,跑者就会败北。

依靠本能理解了这些——不对,少年脑海里只有要救『她』这一件事情,因此哪怕处于逆境,也依然维持着速度。

三流用脚去跑。二流用手臂去跑。而一流用心灵去跑。

那么冒险者——就要用灵魂去跑。

贝尔决定燃烧自己。

定下目标,要将自己变为灰烬。

毕竟目的地就在眼前。

哪怕现状十分绝望,有『她』等着的光芒终点就在前方。

那么,要做的就只有挣扎。

冒险一直以来一样。

挣扎到最后的人才会获得胜利。

等待胜利女神露出微笑?吃屎去吧。

用自己的双脚抓住的,才是胜利。

(走吧——)

体力还有。

呼吸也没有紊乱。

脚还能行动。

心肺和双腿都愿意听从贝尔的吩咐。

那么就只需要疾驰。

咔嚓一声,贝尔心中的齿轮调高了一个档位。

后背的一部分在燃烧。

他似乎听到了少女莉莉的声音。

在低喃着贝尔就在这里。

于是,少年成为了仅为逃走而存在的装置。

「——一决胜负吧!!」

贝尔与阿伦,两人同时开始了最后的加速。

『最终赛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

伊卜里的咆哮敲响了胜负的铜锣。

最终直线,一路延伸到『神之家』。

崩落的遗迹搭起荒芜的石路,少年与战车飞速跑过。

没有人会拦住他们。没有人愿意自寻死路。

如同划过天空的群星,他们化作了光,朝燃尽之时奔跑。

「没用。」

几乎没有差距的距离内,阿伦眯起了瞳孔。

(还有三步。)

没有热量与愤怒,在拍打身体的风与冷气之中,他得出冷酷的结论。

算出银枪将他贯穿的射程。

无论兔子如何挣扎,都会将其碾死的『战车』的间距。

(两步。)

差距缩短。

后背变得更近。

他绕到少年正后方,用他挡住风,消除最后的距离。

(一步。)

他即将以最速之名挥出长枪,而就在这时。

「……?」

阿伦感觉有些不对。

枪的间距产生了误差。

看错了?

他迅速改正结果,想要填上这两步的间距。

「……?」

阿伦感觉这份违和感有些不对。

误差越来越大

从两步变成三步,三步变成四步,变成五步,六步,七步八步九步十步———还在增加!

本不应存在的差距变为『绝对距离』,离他越来越远!!

(喂——)

银之长枪颤抖了。

(等下——)

车轮产生了裂痕。

(开什么玩笑——)

黄昏色的天空剧烈震动。

「——你丫的!?」

意识到自己正被拉开的瞬间,阿伦的双眼惊讶地大大睁开。

『好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疾驰而过的白色光芒令众神的尖叫炸开。

一闪而过的瞬脚。将风都撕成碎片的疾驰咆哮。

深红将目光抛下,仅仅看向前方,带上更加迅猛的加速。

此时此刻,贝尔的最高速度确确实实超越了阿伦的速度极限。

都市最速被下界最速彻底拉开。

「你他妈开什么玩笑啊啊啊!!」

世界最快兔——【白兔迅足】!!

阿伦沸腾的双眼气得充血。

真是莫名其妙!

这什么状况,完全无法理解!

进入『逃走』姿势的瞬间,贝尔的速度爆发性增长——!!

「发生什么咧!?」

「不知道!但是!!」

洛基与赫尔墨斯猛地起身。

「上啊!!」

伯特紧紧握住拳头。

「上啊上啊上啊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缇欧娜甩开姐姐缇欧涅的束缚,紧紧抓住『镜子』。

「贝尔!!」

艾丝喊了出来。

「贝尔君!!」

埃伊娜大声哭喊。

「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贝尔君————————!!」

赫斯缇雅将最后的声援力量送到少年身边。

收到女神的心情,贝尔为了确保胜利,进一步提高了速度。

「狗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论如何痛骂,他依然追不上去。阿伦用出全力依然够不到对方。

用力摆动的双臂,过于宽阔的步幅,甚至抬到大腿位置的鞋底。

以及逐渐远去的背影。

最速的阿伦从未体会过的『绝望』狠狠地砸在视野上方。

「阿、阿伦大人!?」

「还有贝尔!?」

察觉到猛烈的疾驰之声,芙蕾雅的护卫们一齐来到外面。

他们走下山丘上的『神之家』延伸出的长长台阶,然后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

「——!!拉斯克,蕾米莉亚!!快唱咒语!」

袭向己身的绝望立刻变为暴怒,斗猫放出了怒吼。

眼看就要到达『神之家』。如今的贝尔奔跑速度比自己还快,护卫的墙壁会被轻易打破,他预测到这点,于是指示他们进行射击。

「【金之车轮,银之项圈】!」

阿伦对发出荒唐指示的自己涌起杀意与诅咒,却依然舍弃了矜持。

哪怕会输掉这场对决,但为了赢下战争,他在屈辱之海中大喊着开始咏唱。

【格拉聂泽·弗洛姆】。令他升华为真正战车的最速的魔法。

只要发动这个,连那个贝尔的后背也能贯穿。

「——【身载女神之神意,勇往直前】!」

『神之家』已经在50M以内。但是,还来得及。

为了咏唱,阿伦放慢了速度,却依然想要唱出『魔法』,将他一口气碾死——

「【燃烧殆尽吧,外法之业】」

下一瞬间,他与团员全都发生了爆炸。

「噶——!?」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伦和所有慌忙准备起魔法的护卫都将自身变成了炸弹。

魔力失控。

不是没能控制住魔力,而是外部令其强制失控的阿伦口吐烟雾,姿势崩坏,正要倒向地面的时候,他瞥了眼躲开少年贝尔的路线释放出来的『阳炎』的源头。

「赶上、咯…………莉莉跟班。」

『神之家』对面,崩落的神殿的阴影处。

青年全身靠在柱子上,却依然站在那里,一只手朝这边伸出。

韦尔夫·克洛佐。

「————」

败给阿伦之后,他受到了眼晶的通信,被赫定放了过去,在天空染上黄昏之前就凄惨地向前爬行的红发锻造师。

令他成功到达少年贝尔身边的胜因,是【指挥想呼】。

成为Lv. 2的莉莉显现的『技能』。唯独拥有同一恩惠之人,可以进行远距离感应

『岛屿、最西侧……『神之家』、附近……神殿、区划内…………有没有人……!』

莉莉诉说着愿望与情报的思绪取代了坏掉的眼晶,将三人维系在一起。

知道了位置信息,以及贝尔会过来的时间后,韦尔夫强行赶上了这一时机。

「你的、心情…………传达到、咯…………」

成为指挥官之前,锻造师就已经知道少女的思绪,并且回应了她。

最强派阀芙蕾雅眷族为对手,初始三人的牵绊带来了胜机。

输了的猫、就给我缩一边去……好吗?」

满是汗水的脸庞上,韦尔夫浮现出相当气人的笑容。

看到从腰间拔出的『魔剑』的光辉,阿伦这次真的被愤怒毁灭全身,同时大声吼道:

「你个下三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韦尔夫则是挥出武器,作为回答。

「煌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释放出猛火将妨碍少年之人全部吹飞。

不停地奔跑。

穿过搭档韦尔夫制造的火焰道路,穿过倒地的勇士们身边,来到那个巨大的台阶前方。

然后一口气跑了上去。

「!!」

芙蕾雅则是愣愣地站在王座前方。

他就要来了。

少年正朝这里赶来。

女神寻求的『爱』为了阻止她的『爱』,即将出现在『神之家』中。

「——希尔小姐。」

嗒!的一声,少年爬完台阶,出现在女神面前。

听到嘴里叫出的『女孩』之名,芙蕾雅脸庞歪曲。

已经没有任何人保护女王。

勇士,小人,妖精,战车,猛者,全都已经沉默。

借助同伴的帮助,少年跨过了各种各样的困难。

他比谁伤得都重,最终到达了『她』的身旁。

「……」

「……」

视线彼此交缠,短暂的寂静来访。

茜色的光芒从神殿崩落的天花板照了进来,黄昏的天空包裹着有风穿行的列柱之墙。向西看去,会发现湖面反射着黄昏之光,如幻想一般闪闪发光。

只有略带寒意的风声响起,这时贝尔静静地踏出脚步。

他向前走去,靠近如同柔弱少女一样肩膀一颤的芙蕾雅。

「贝尔——」

芙蕾雅露出了微笑。

『女神的辕轭』推动着她,想要否定这一状况。

无意间泄露出来的『美』之权能令神的眼睛边缘带上淡银之色,想要将他『魅惑』。

但是,没有停下。

贝尔没有停下脚步。

决不会被女神的『美』所魅惑的少年即将消除两人的距离,明明距离消失,两人的『爱』就会迎来终结,他却没有停下。

芙蕾雅的微笑产生了裂痕。

她的肩膀再次一颤,低下了头,一缕头发滑落。

「……为什么?」

一句话落到石制地板之上。

留下不到十步的距离,贝尔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

芙蕾雅扬起了脸庞。

「为什么贝尔不愿意成为我的东西!?」

如同癫痫发作的小孩一样,长长的银发胡乱舞动。

她紧紧抱住被白衣包裹、所有人都垂涎不已的身体,如同雪花石膏一样水嫩的右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我可是芙蕾雅哦!?美丽,财富,荣光,力量!一切都可以给你,可你为什么要拒绝我的『爱』!?」

她像是一名傲慢的女王。像是诅咒不听话的骑士的魔女。

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些,可无法得到任何事物,只能寄希望于自身的名号与权能的女神还是暴露出她甚至显得肤浅的丑陋之处,暴露出她的软弱。

赤裸裸地展现出她的内心。

「因为女孩希尔没有成功!所以我才选择了女神芙蕾雅!」

女孩希尔是不行的。

所以她只能变回女神芙蕾雅

自己拥有的只有『爱』,明明她只能得出这个答案——

「那你说,我要怎么办才好!?」

芙蕾雅没有注意到。

表情纹丝不动的少年的拳头紧紧握住,流下了鲜血。

爱的女神无法察觉,如今让她放声大喊的冲动正是『  』。

「为什么,你这个人……!」

声音在颤抖。瞳孔在抖动。

带着银色的神之眼在淡灰色的光芒间摇摆。

「……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然后。

「我现在,最不清楚的就是自己。」

曾经在某个地方听到的告白话语,她说出了后续。

「即使坦白了我的真相全部……也没有从这份痛苦中得到解放!即使对你轻声道出我的『爱』,也完全不会感到轻松!」

贝尔的脸庞变得歪曲。

少年一直在忍耐的脸上有了裂痕。

「胸口深处一直在对我说,说唯独不想爱你!!」

她展现出一直藏在心中的矛盾。

不想承认那份不惜舍弃友人琉她们也要获得的『爱』是无用之物。

无法接受那灵魂深处的『花田』之中,自己现在还在哭泣。

她如同迷路的少女一般,只能到达那份思绪。

「我喜欢你,贝尔……」

两手在胸前紧紧握住,身体向前探出。

「我好喜欢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希望你能选择我!」

银色,与淡灰色的双眸变得湿润。

「我好痛苦!好想你将我紧紧抱住!我再也不想为明天担忧!」

这双瞳孔自身也不明白,为什么眼中盈满泪滴。

「明明不想知道这种事情,可我还是变得想要知道这份心情的前方,会是什么样的景色!」

话语伴随着撕心裂肺的伤痕私欲,动摇着少年的全身。

「我,好喜欢你……贝尔。」

少年低下了头。

他压住似乎要从凄惨的伤口中溢出的同情与叫喊,用不住淌下的鲜血替它们涌出。

扼杀发抖的胸口。

将听不到的声音拉回。

告别只能映出她的眼睛。

那时曾被乌云遮挡的天空,如今却如此鲜艳,如此美丽。

像是两人的结局早已决定一般,如此梦幻。

只有两人的世界中,贝尔向前踏出一步。

「我……不会成为你的东西。」

用自己的伤口私欲去冲击她的伤痕私欲

「我不会!成为你的『伴侣奥德』!!」

她的眼中有泪水落下。

「我!!」

一次次将脚剥离地面,与鲜血一同前进,站到她的面前。

伪善私欲,与她一直寻求的『  』的回答向她坦白。

「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了结你的『恋情』!!」

恋情』就是她的『期望』。

恋情的结束』就是伤害她,拯救她的唯一手段。

「————啊。」

少年的手握住神之匕首。

少年的手臂勇猛地,悲伤地向上挥出。

『花瓣』的声音掠过耳边。

刀刃没有碰到她的皮肤,胸口的『花瓣』在空中飞舞。

她抬头看向头顶。

流下泪水的眼睛看着那个。

茜色的天空中,紫丁香的花朵飞散。

她的『初恋』也随之凋落。

尾声 Double Cast

——已经发现『期望』是什么了?

一直从某个地方发出,蛊惑着我的『声音』如此询问。

听到本应埋葬的『女孩希尔』之声,我不再拿众神之女海伦当作借口,承认了下来。

我想得到的不是『爱』——而是『恋』。

正因为是『爱之女神』才得不到这份恋慕,令我一直心痒难耐。

我的『美』能够魅惑任何人。

内心被我夺走的人们,只要我索要就会献上一切,只要我拒绝,就会忍住泪水遵从。

这就是『爱』。接近无偿之爱的,扭曲之『爱』。

他们与她们不会『恋』上我,反之也是如此。

谁会因几乎百依百顺的人而辗转反侧?

众神之女海伦黄金之女海依德,以及眷族奥塔们,这些想变得纯净、强大、美丽的孩子们尽管为了我拼尽全力,我虽然觉得这种姿态很可爱,很值得怜爱,但这果然还是『爱』。

谁都会说『爱』是比『恋』更高级的存在,是丰饶之物。

正是如此。正如我发了狂一般,『恋』是最不稳定的。

但是,却也最能涌起一股冲动,令世界变得那么鲜艳。

爱是丰饶的大地,恋则像是我曾经到达的那片花田。

大地养育人类,授予恩惠,同时也让他们进行耕作,令土地更加肥沃,花田并没有这种无尽的循环,但在花朵盛开的那一瞬间,会将世界装饰成最为鲜艳之物。

我想成为的一定不是永恒,而是活在转瞬之间的花朵。

……算了,说得明白一点。

我已经累了,不想去爱人,或是被爱。

所以,我梦想拥有一份『恋情』。

如同一无所知的小姑娘一般,渴求着比『爱』青涩许多,十分不稳定的心情。

然后——我邂逅的『恋情』真的改变了我的世界。

『恋情』不再是梦。它变成了确切的『期望』之形。

我唯一能够恋上的对象是少年贝尔

整个下界和天界里,只有少年贝尔能够实现我的期望。

发现逐渐被他吸引的少年贝尔不受『魅惑』影响之时,我真的很高兴。

想着如果是和少年贝尔,说不定就会经由『恋情』得到一份我不知道的『爱』。

然而,不受『魅惑』影响这件事,真的很难以置信,指的是他思念着其他存在,对其怀有憧憬,甚至不会屈服于我的权能。

真是讽刺。

我只能『恋』上『恋情』无法实现的对手。

等在前方的一定是失恋终结。而正因为我在寻求『恋情』,因此一定会露出破绽。

还真是个过分的女神。

事情由自己而起却没能妥善解决,真是个麻烦的女人,如今被他拯救伤害之后,我得以承认这一点。

我的『期望』……是绝对无法实现的『初恋』。

——仅仅如此?

……?

其他还有什么?

再次询问的女孩希尔令我皱起眉头,这时我听到哪里传来了一声叹息。

——真是麻烦。扔不掉矜持,假装自己十分迟钝。到了这种程度,已经算是一种病了。

这声叹息变成了女神某人的声音。

好奇怪。女神芙蕾雅是我才对。这是由我开始的,女孩希尔女神芙蕾雅一人分饰两角Double Role

然而,这时我注意到一件事。

扮演女孩希尔女神芙蕾雅两个角色两个人的那『一个人』是谁?

——少年贝尔说过了。他说‘请告诉我『真正的您』’。

那是自己要求战争游戏之时,他说过的话语。

『真正的我』?

『真正的我』……是谁?

——这副身姿不就是答案了吗?

眼前是一片花田。

时值黄昏,一整片红色的大朵鲜花填满了大地。

我瘫坐在花海之中,淌下的并非黄金,而是透明的眼泪。

平稳的风吹拂着我淡灰色的头发。

在最终到达的花田之中,我睁大了淡灰色的眼眸。

——唯独不要后悔哦。

『女神』离去了。

『辕轭』消失了。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见过那曾经到达的幻想梦境的后续。

史上首次『派阀大战』——收下胜利果实的是『派阀联军』。

听到告知【芙蕾雅眷族】败北的消息,世界乱成一团,炸开了锅。

均衡被打破,势力图重新划分,新的『英雄』即将诞生,整个下界都异常热闹。会坐上本代『英雄候补』末席的会是疾风的音色,还是钟楼的咆哮?打倒最强派阀芙蕾雅眷族这一伟大事迹招来许多人的猜想,哪怕并非神明的凡人也怀抱着确信般的预感,相信『时代即将变动』。

而带来这场震撼的震源欧拉丽当然不可能兴奋地忘掉一切。

由『奥尔扎都市遗迹』凯旋后,接连不断的欢呼朝冒险者一行人砸去。足以令幼女神赫斯缇雅跌倒的狂热包裹着迷宫都市,人们甚至临时举办了庆祝游行一样的盛大庆典。

民众交口称赞。

冒险者们心情激昂。

众神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前来迎接。

即使战斗已经结束,激斗的余韵却完全没有散去,都市忘记了白昼与黑夜的界限,那叫一个热闹非常。

接着,热闹了好几天的都市终于合上眼睑,战争游戏三天后的上午。

「为什么就输了呢?」

芙蕾雅纤细的手指戳着空了的杯子,低声说道。

如今是太阳还未升起的清晨。空荡荡的酒馆的长台上,女神像小孩子一样歪着脑袋,使得被迫陪着她的蜜雅叹了口气。

「这还用说,谁让你惹了那么多人呢。」

「即使如此,我也觉得我会赢来着。想着哪怕洛基她们下场,我也有办法解决。唯独贝尔,应该是可以拿到手的才对。」

芙蕾雅打心底觉得不可思议,无法接受战争游戏的结局,看得蜜雅果然还是送去了带着无语的视线。

「说明想要保护小子的家伙很多吧。」

「就这样?」

「……再就是,挂念着你的好事之人有了奇怪的猜测导致的?」

芙蕾雅闭上了嘴,然后说了句原来如此,不再去戳玻璃杯。

说实话,她现在也觉得哪怕有赫定和海伦他们那件事,也应该能赢才对,但芙蕾雅是怀着『爱』参加的这场派阀大战。那么因『爱』而败北,倒也可以接受。

各种各样的『爱』,意志和思绪缠在一起,令少年们抓住了万中存一的胜机,芙蕾雅接受了这样的解释。

「蜜雅,这杯算你请我的好吗?」

「开什么玩笑,你个蠢女神。我这么一大早就让你叫起来,你得把这也给我一起付了。」

「可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嘛。」

在战争游戏——『派阀大战』中败北的【芙蕾雅眷族】解散了。

这并不是派阀联军里相当于盟主的赫斯缇雅的命令,但包含『箱庭』一事在内,芙蕾雅她们的行为实在是过于目中无人了。豁出去了干脆要求战争游戏这件事也是如此,以参加大战的女神们为中心的一道声音指出,不能再允许芙蕾雅做出更加任性的行为。她们提出芙蕾雅的眷族是她行事肆无忌惮的原因,因此也要切割,清除她的势力。

亲卫队不对是男神那些『共鸣者』,以及崇拜芙蕾雅的『信徒』孩子们立刻提出反对,但却被告知「好吵给我闭嘴」,遭到镇压。比起什么都没做的一方,战争的胜者自然拥有更高的发言权,众多民众也畏惧着美神的权能,没有阻拦。

芙蕾雅等人的败北成为定局,脸色不住变幻,令人有些同情的罗伊曼虽然一开始还在庇护她,但最终也没能翻转胜利者的要求和舆论。在公会内都可能被人从背后捅上一刀的他没有办法,只能按照欧拉丽以往的规定,仅仅禁止都市战力——强韧勇士们流向都市外侧,并发表了公会本部的整体意见,宣布流放主神芙蕾雅

「奥塔他们怎么可能认可神芙蕾雅之外的主人啊啊啊……!!这不是又跟神阿波罗那时候一样了吗啊啊啊……!!」

面容憔悴的『公会之猪』似乎是这么说的。

与此同时,【芙蕾雅眷族】庞大的资产也全部遭到没收。只有『战斗荒野』收归公会管理,其他的则分给了所有胜利者,也就是参加派阀联军的【眷族】。开战前一副守夜状态的【欧格马眷族】之类的现在似乎开心地跳了起来。在败者芙蕾雅看来,这倒是相当来气。

但芙蕾雅本以为自己输了以后会立即被送还,所以说来也算是很温柔的处理了,然而

『侮辱耻辱污辱,给我去体会各种各样的羞辱吧。』

应该是女神联盟这种贴心的安排才导致了如今的结果。

如今整个下界都知道她已经沦落成裸体的女王。

【眷族】已经解散,数百年内,丑闻与嘲笑想必会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公会的发表中提到,她至今为止为欧拉丽做出不少贡献,即使她的暴行也无法全部抵消,考虑到这点,便不进行送还,但芙蕾雅猜测,大概是不知道哪里的『好心人』们做了些多余的事情吧。

「毕竟是我说要赌上一切的……所以身无分文也没有办法对吧?」

芙蕾雅还剩下的只有现在穿着的这身衣服。

也没有随从。她已经对所有眷族说过「不许跟着我。要在这里成为英雄。」。海依德等至今从未反抗过芙蕾雅的孩子们拼命缠着她,可当她说不听话就要用『魅惑』将他们强行留在欧拉丽之后,许多人都放声大哭,瘫坐在地。只有醒来的海伦似乎觉得自己没有悲伤的资格,一直低着头,忍受着什么。

所以,罗伊曼不用胃疼了。

这次的战争游戏中,没有出现死者。

她严格命令眷族们不得杀死对手。

这场战斗本就因为自己丑陋的私欲而起,要是又杀了其他孩子,自己怕是要做噩梦,更何况她有所预感,要是出现了死者,贝尔就决不会变成自己的东西。

派阀联军倒是抱着杀人的想法来的,但她十分信任奥塔他们还有海依德这些饱腹的灰姑娘们,觉得他们还不至于死去。

「……那你就像之前那样给我工作,赚钱来还。」

「那可不行。毕竟他们都说了嘛,要蛮横又麻烦的女神女人赶紧离开,期限就是到今天为止。」

蜜雅皱起眉头,注视着站起身的芙蕾雅。

她的眼神像是在尽力掩盖内心的情绪。

「……某个地方的小不点女神似乎说漏了嘴,说虽然花痴的女神不行,但一名『街娘』还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芙蕾雅突然在出入口前停下了脚步。

「……那可不行。那就太凄惨了。」

然而,面带微笑的芙蕾雅并没有改变想法。

「所以……永别了,蜜雅。至今为止我很开心哦。」

一声重重的叹息敲打着芙蕾雅穿着斗篷,戴着兜帽的后背。

她假装没有注意,走出门,来到东大街。

不同于夜晚的淡青色黑暗迎了上来。

「也不知道我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已经习惯的景色。

到今天为止,感觉过了很久,又感觉果然只是转瞬之间。

清晨冷冽的空气。

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每天都会急切地盼望着这一天快一点开始?

然而,漫长的秋天,丰饶的季节也要结束了。那么在冬天来临之前,女神也应该随着丰饶一同离开。

芙蕾雅眺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朝都市大门走去。

她正要迈出脚步,然而。

「希尔小姐。」

少年仿佛独自等待着谁一样站在那里,令她停下了脚步。

在这初次见面的大道上,第一次递出午餐的地方。

「……有什么事?」

她发出有些僵硬,略显冷淡的声音。

毕竟他是自己如今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

「要走吗?」

「当然了。不就是这么决定的吗。」

「但是,我们……」

「怎么,又要耍我?你不是都大闹了一场,为了自我满足而甩了我两次了吗?」

「唔……!?」

像是最后要将愤怒发泄出来一样,她挖苦地说道。

虽说如此,这并不是她的真心。

大闹了一场的,反而是因为自我满足而波及整个下界的自己。

和不惜扭曲世界也要实现期望的芙蕾雅比起来,贝尔的『伪善私欲』要可爱多了。

「……不用担心。」

「诶?」

「多亏你了结了『恋情』,我确实得到了拯救。」

「!」

芙蕾雅与大睁的深红色眼睛对视着,露出了微笑。

这里并没有残酷又奔放的女神,也没有知晓爱之毒与奇迹的『魔女』。

有的只是知道了恋情的痛楚与苦涩,如同少女一样洁白的内心。

「我既不会因爱发狂,也不会去寻求恋情了。毕竟初恋比我伤得还要重,为我砍掉了留恋嘛。」

这是她毫不遮掩的真心。

以贝尔给予她的伤心作为代价,芙蕾雅再也不会变成扭曲世界的怪物,也不会再伤害别人,同时也伤到自己。正是多亏了他也一起受了伤,两人平分了痛楚。

并不是从噩梦中醒来。

也不是从长眠中清醒。

总觉得有些寂寞,又有些畅快。

似乎随时会落下泪水的丧失感正是芙蕾雅曾渴求着少年的最好证据,也证明了这超越了诅咒着她的『爱』。

「我……败给你了。」

虽然很不甘心。

虽然很难为情,绝对不想承认。

但芙蕾雅确实得到了拯救。

看着闭口不语的少年,女神露出了纯粹的微笑。

「喜欢你,贝尔。我喜欢你。」

「……」

「我会一直想着你的,直到我累了,直到我感到厌烦。」

对寻找伴侣奥德找了几万、几亿年的女神来说,那一天恐怕永远不会到来。

即便如此,还是要一直怀抱着这无法实现的心情,这正是对芙蕾雅最大的惩罚。

「……那么再见了。」

趁着自己还未生出留恋,她迅速离开了这里。

即使穿过他身旁,他依然一言不发。

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虽然心中也有‘稍微留我一下也好嘛’这种小姑娘一样的不满,但感到不可思议的心情更加强烈。

毕竟是那位少年,本以为他一定会坚持挽留的。

「希尔。」

没过多久,答案就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

「!」

琉。

以及阿妮娅,库诺艾,露诺亚。

还有其他『丰饶的女主人』的店员。

不知不觉间,穿着嫩叶色制服的她们出现在这里,在大道上形成一堵墙壁。

芙蕾雅停下了脚步。然后紧闭着嘴。

最终她再次深深戴上兜帽,走到她们身边,正要从中间穿过。

「等等。」

当然,有洁癖的她不会允许自己这样。

至今为止,决不会对女孩希尔使用的严肃语气拦住了女神的脚步。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们说吗?」

「……」

站住的芙蕾雅——不对,是『她』闭上了眼睛。

琉叫出了女孩的名字。那么要做出回答的,就不该是女神。

这就是迎来结局的神明玩家最后要做的事情。

她忽略掉躁动的内心,睁开眼睑,淡灰色的眼睛注视着石板。

女神消失,站在那里的存在变成了『女孩』。

「…………对不起。」

紧接着。

——嗙!的一声。

脸颊处响起了夸张的声音。

兜帽掉落的她——希尔大睁着双眼,摸着阵阵作痛、散发热度的脸颊。

「开什么玩笑!!」

琉以令库洛艾和露诺亚脸颊抽搐的速度扇了希尔一巴掌,愤怒地喊道。

「你要还好意思道歉,就来补偿我!!」

「诶……?」

「是你让本打算去死的我活了下来!既然我如今在这里,你就要负起责任!!」

听到这句话,希尔有些畏缩。

她心生动摇,淡灰色的眼中,不想变得更加凄惨的任性与拜托了不要让自己怀有留恋的愿望混在一起。

怒上心头的琉想必立刻就看穿了希尔在考虑的事情。

她柳眉倒竖,猛地凑了过去,仿佛要抓起她的前襟。

「不想让我们再侮辱你了?说什么傻话!我要侮辱你一辈子!这一辈子都让你接受我的报答!!」

「……」

「给我一直待在我们身边!!」

这一次,琉混着眼泪的大喊令淡灰色的瞳孔真的大大地张开。

「女神的矜持尊严什么的,喵才不在乎喵~」

「对对。毕竟在我们面前的可不是神明大人,就是个同事而已咯?」

库洛艾一脸贼笑,露诺亚则是放声大笑。

「「而且你做的饭那么难吃,还以为能蒙混过去~?」」

两人更是出言羞辱她,令希尔脸庞染上羞耻之色。

她嘴不停张开又闭上。丢人到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他店员也都窃笑着,肩膀不住抖动。

最终,过了一段时间。

一只弃猫走到了前面。

「…………芙蕾雅大人……………………希尔…………」

「阿妮娅……」

令自己都大吃一惊的是,希尔找不到要说的话语。

自己在那个『箱庭』中骗了她,推开了她,还伤害了她,如今有什么话能够说出口?

站在愣住的希尔面前,阿妮娅似乎十分害怕,视线与尾巴不住晃动。

阿妮娅数次欲言又止,正以为她会一直盯着地面的时候——

「……不要走喵~~~~~~!!」

她哭着抱了上来。

被猫扑上来的希尔僵在了那里。

「喵虽然什么都不明白……!可喵不想和希尔分开喵~……!!」

愚笨的阿妮娅无法说服对方。

也无法说出善解人意的话语。

说到底她到底有没有理解芙蕾雅和希尔的关系都不好说。

所以,她老实地坦白出内心的想法,呈现给对方。

希尔呆愣的眼睛慢慢地带上了眼泪的气息。

「希尔小姐。」

这时,一直在旁观的贝尔站到她的身后。

库诺艾慢慢接过了阿妮娅,希尔猛地转过身,又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动摇,于是低下了头。

正当她动弹不得之时——咚!的一下。

露诺亚有点疼的手掌用力推了下她的后背。

以身体前倾,差点摔倒的形式,将她推回贝尔面前。

「……………………」

「呃~…………啊啊啊———…………」

看着词穷的希尔,反而是贝尔不知为何举止有些怪异。

正当她觉得不可思议之时,少年仿佛下定了决心,一下打开了双臂。

诶,什么?

少年这简直随时会抱上来的行为令希尔瞪圆了双眼,脸颊通红的贝尔则是「呜呜~~~!」地双手抱头,直接蹲了下去。

过了一阵,他似乎认命一般站了起来。

接下来,他依然红着脸,轻轻拿过了希尔的右手。

这突然的动作令希尔的心脏剧烈跳动。

然后,

「……真、真是个坏心眼的小猫咪!我要一直监视着你,让你再也无法使坏!做好觉悟吧,呵呵!!」

风吹了起来。

无言的时间于此诞生。

背后的露诺亚等人投来了冰冷的眼神。

尤其琉的眼神更是带着零度以下的寒气,似乎只用眼神就能瞪死贝尔。

「啊…………」

少年脸色铁青,淌下大量汗水,这时,一旁的希尔想起一件事情。

『如果,我变得很奇怪,贝尔先生会怎么做呢?』

那是在女神祭上幽会的时候。

希尔不为人知地害怕着因『爱』发狂的未来,因此开着玩笑对他说过的话语。

『你不会将我紧紧抱住,在耳边轻声说道『真是个坏心眼的小猫咪。我要一直监视着你,让你再也无法使坏。做好觉悟吧呵呵』,然后把我带回家吗?』

『才不会好吗!?』

希尔和他曾经像这样,一同欢笑。

少年不能将少女抱紧,所以他握住了少女的手。

「……希尔小姐,那时候我也说过。我会阻止你,免得希尔小姐伤害到谁。」

贝尔苦笑着,对发呆的希尔露出羞涩的微笑。

「也免得希尔小姐在伤害谁之后,也伤到自己的内心。所以……」

他这么说着。

将从怀里拿出的事物放到了希尔那还牵着的右手上方。

「————」

那是点缀着苍蓝色纹样的银饰。

其中一边被女神粉碎的,成对的首饰。

以英雄谭作为原型的,『骑士』的发饰。

「我会一直监视希尔小姐。」

「诶……?」

「为了让你不做坏事。我会一直监视着你……为了让你能够一直和琉小姐她们露出笑容。」

希尔的手颤抖了。

「我不会成为『伴侣奥德』。」

意识离开身体,握住了发饰。

「我也不是『佛兰德』。」

看着嘴唇抖动的少女,少年羞涩地笑了出来。

「但我可以成为『骑士』……可以和你一起受伤,可以守护着你。」

泪水从希尔的眼中掉落。

「希尔小姐。请遵守约定。」

最后贝尔温柔地,同时又坏心眼地对止不住泪水的希尔说道:

「请告诉我『真正的你』……你不是说过吗,如果我们赢了,你就会答应我的愿望。」

喉咙在颤抖。

似乎要发出呜咽。

不能允许这种事情。我可是女神芙蕾雅哦?

她在心中如此逞强,可淡灰色眼瞳中不停淌下的泪水说明了一切。

她回想起到达的『花田』中看到的幻想梦境

察觉到『真正的我』是谁,『真正的期望』又是何物。

女神芙蕾雅的起源,女孩希尔的起源都是『她』。

一直在那片『花田』中的——只是一名不停流泪的少女。

「…………我不想再当一名女神。」

所以她说出了『真正的我』。

对着摆脱女神『辕轭』的地方,喊出了赤裸裸的自身。

「我想在大家的身边,当一名我自己希尔!!」

贝尔绽放出笑容。

琉落下泪水,浮现出微笑。

阿妮娅大哭着抱上来,面带笑容的库洛艾和露诺亚将手放到她左右肩膀。

店员们发出欢呼。靠在酒馆柱子上,看着这一切的矮人吊起嘴角。

喜悦的声音在清晨响起,渐渐唤醒了都市。

东方的城墙放出了光芒。旭日的碎片现出身影。

它烧灼着女孩的眼泪,责备着她,然后赐下了些许祝福。

「抱歉,阿妮娅……!」

这是惩罚。

「抱歉,库洛艾……抱歉,露诺亚……!」

对我行我素的、任性的、根本算不上『圣女』的『魔女』下达的惩罚。

「抱歉,琉……!」

每次见到她们,内心都会被羞耻折磨,痛苦地挣扎,用一辈子来偿还。

「对不起,蜜雅妈妈……!」

再也无法做出坏事。

「大家…………谢谢你们!」

因为『骑士』就在她的身侧,一直守护着她。

「……你满意了吗,蛆虫。」

某个酒馆的屋顶。

注视着眼下情景的眷族之中,一脸不爽的阿伦问道。

「不知道。」

「啊啊?」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好的结果。」

赫定简短地说出坦率的感想。

不止是阿伦,除了奥塔,四兄弟阿尔弗利克他们和赫格尼都瞪了他一眼,然后他静静地浮现出笑容。

「但是……还不坏。」

那位愚蠢的少年果然不会成为她的伴侣奥德

也不会成为英雄奥德

少年选择成为她的『骑士奥德』。

精灵是女孩。

圣女是魔女。

女孩希尔魔女芙蕾雅互相交缠,两人拥有同一个内心Double Cast。这就是『真正的她』。

她再也不会因『爱』发狂,也不会被『恋』扼杀。

毕竟唯独在拒绝了『爱』的他面前,被『恋』所拯救的她已经不是女神,仅仅是『一名少女』而已。

只要他还在身侧注视着她,她就会得到解放。

她那『真正的期望』就在这里。

「你及格了。……笨徒弟。」

太阳升起。

阳光照亮了拥抱彼此的少女们。

那里没有花田。

只有她们穿着的新绿色嫩叶在绽放。

「真是个……可恨的男人。」

看到这副景象,一声低喃发出。

在勇士们这一侧眺望着的众神之女海伦则说出一句恼人的话语。

她流下泪水,仅此一次露出透明的微笑。

「谢谢你救了我们希尔…………贝尔。」

将这想必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感谢,献给布满朝霞的天空。

在离少女们一段距离的地方,少年一个人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秋天就要结束。

女神随着丰饶一同离去。

少女从碎裂的辕轭中诞生,伴随着沾满泪水的呱呱坠地之声,如同花朵一般,露出了笑容。

【贝尔·克朗尼】

所属:【赫斯缇雅眷族】

种族:人类

职业:冒险者

到达楼层:37层

武器:《赫斯缇雅之刃》《白幻》

所持金额:20法利

能力值

Lv. 5

力量:G 222

耐久:F 340

灵巧:G 245

敏捷:F 311

魔力:I 98

幸运:F

异常抗性:G

逃走:G

连攻:I

魔法:

【火焰伏特】

  • 速攻魔法

技能:

【一心憧憬】

  • 早熟
  • 与思慕之情同时维持效果。
  • 思慕之情越强,效果越强。

【英雄愿望】

  • 可以对主动行为进行蓄力。

【斗牛本能】

  • 与猛牛系敌人战斗时,全能力超大幅上升

美惑炎抗Vanadís·Tevere

  • 处女的加护。
  • 被魅惑效果入侵时发动。全能力值超大幅上升。
  • 自动恢复体力以及精神力。

《少女的坠饰》

  • 『骑士』的银之誓言首饰,发誓一直注视着淡灰色头发的少女。
  • 『不要哭泣,圣女贝琳达

不要一直悲伤,骑士佛兰德

爱之后获得的事物,令精灵变成了我。

这份伤痕与痛楚拯救了我,将我解放。

听我说,两位。

我有了一场无法忘却的恋情哦——』

  • 沉睡在棺中,浮在水底的泡沫的记忆至今也在微笑。

后记

这就是没有逃走能力就会被战车超越的第十八卷。

请允许我先表达感谢。

离开了GA文库的北村前总编,一直以来辛苦你了。以及真的十分感谢。我们一起将地错这个作品一直做到了这本第十八卷,我绝对不会忘记这件事情。新的总编宇佐美先生,从今往后请多指教。又因为原稿而添了很多麻烦,非常抱歉。这次也用优秀的插图为作品增色添彩的ヤスダスズヒト老师,一张接一张的跨页插画,真的吓了我一跳。 非常感谢。刊行相关的各位,也请容我献上深深的谢意。

我也要向各位读者道歉。自十七卷起经过至少一年半的时间才发售,真的非常抱歉。这完全是本人的责任。页数比当初的计划多了一倍,变得又厚又重全都是大森藤ノ的错。真的真的让各位久等了。

写下这个后记的这个时刻,我已经快要忘了当初执笔本文时都在想着什么东西。也说不定是我不愿意回想起来。我自认为自己就是经历了如此痛苦的战斗,和主人公们是一样的。在想着‘为什么会这么痛苦来着’的时候,我想了起来,‘对了,我一直想让女神大人到达那片『花田』’。因此,既然机会难得,我想稍微谈一谈芙蕾雅这位女神大人。

在最初的最初,我想写地错这个作品的时候,首先做的就是查阅了所有能查到的神话,想要了解神明大人们。

可越是调查,我就越是混乱。

那本书和这本书上面记载的传说不一样!

情报太过分散!全是矛盾!

当时我根本就没有习惯看书这一行为,也没有任何和神话有关的前置知识,因此看得我眼冒金星。

不同文献传下来的内容各不相同,似乎是由众多的民族和国家的历史背景,或者是宗教导致的。当时本人没能理解这点,只是一个劲地查阅书本和网络,直到弄清楚为止,其中有几位神明大人就给一无所知的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名为芙蕾雅的女神大人尤其如此。

这位拥有绝世美貌的神明同时被敌人和同伴盯上,多情且奔放,同时又是一位恐怖的女王,会收集勇敢战死之人的灵魂。感觉自尊也很高,内心应该强大到堪称无敌,哪怕肆意妄为惹得对方发怒,也会说出『那又如何?我可是芙蕾雅哦?』这种话,在我看来就是这么一个形象。

然而,这样的女神大人似乎也流下过泪水。

叫做奥德的丈夫离开自己,她外出旅行,到处寻找他的期间,据说曾经因为根本找不到而哭泣。

不对不对不对绝对是骗人的,根本不是这种性格嘛,当时的我立刻如此吐槽,但在一遍遍的反复阅读之中,我渐渐对这位女神大人产生了好奇心。

明明是爱之女神,却不懂爱?还是说正因为是爱之女神,才轻视着爱,忘掉爱有多么重要?或者说她对丈夫奥德的感情不是爱,而是恋?

就在我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名为芙蕾雅的女神大人就和名为希尔的女孩子一起在这个故事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

在和女神大人相关的神话之中,有一个传说我很喜欢。

丈夫奥德再会的女神大人踏上了漫长的归途,在这途中,似乎有大量的鲜花在大地上绽放。

我想,那一定是一片十分漂亮的花田吧。

我想要到达那片『花田』,于是写下了这次的故事。

然后,感觉也稍微能够写出到达花田之后,又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神话的传说支离破碎,全是矛盾,不会告诉我们哪个才是正确的解读。神明大人们真的又不讲道理,又不亲切。但是,这才是最棒的神明对吧。偶尔也会像平常的女孩子一样哭泣对吧。毕竟是神明大人嘛。现在的话,我会这么去想。

在这本篇第十八卷,从十二卷开始的第四部,本人心中称作『丰饶篇』的漫长篇章终于结束了。

下次开始就是新章,『学区篇』。

应该会成为本系列中最短的篇章。之后一定会将这一篇章一口气讲完。

说是这么说,应该还是会有不止一卷,所以希望大家也能够将下一卷拿到手中。

非常感谢您读到这里。

就此告辞。

大森藤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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