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调查行动
基姆那卡斯城。
它是被煤炭开采场包围，并且以这个产业发达起来的地方都市之一。在急遽荒废的索隆世界中，基姆那卡斯城是规模比较大的城市之一。在和城市同名的煤炭矿山山脚下，大约住著多达十万多的人类。
不过——
「——思。有点奇怪呢。」
雷奥一边盯著双筒望远镜，一边说。
不知道是不足用了什么发胶——这位青年有著一头竖立起来的头发。他高挑的身体上穿著用惯了的骑马装扮，并且用皮带把小袋子和简单的防具固定在身上。腰间还挂著收纳手枪的枪套。这些装扮没有任何不协调地融人了他容貌的一部分，证明了这位名为雷奥的青年是多么地习惯旅行的生活。
他现在正站在基姆那卡斯山的山腰上。
刚好——只要往下看，便可以将城市的每个角落一览无遗。不过现在——雷奥透过双筒望远镜的视线并不是朝向城市，而是在城市另一边的平原上，宛如黑色的月亮一般默默漂浮著的巨大怪球。
不用多说，那是『代行者』变形之後的姿态。世界上不可能还有那样巨大又不自然的东西存在。
不过在人类的眼中等同於杀戮法则的『代行者』，不知道为什么在城市前保持一动也不动的状态。或许『代行者』认为藉由夸示自己的存在，可以带给城里的人不安并引发恐慌状态也说不定——如果是这样的话，『代行者』直接显示出跟以往一样的巨大直立的影子不是更有效果吗?
「它到底在想些什么?还是它什么都没在想吗?——不。」
就雷奥所知，『代行者』的动向可说是与机械性的单调无缘。
只有能够明显地触动人类恐惧心理的方法，它们——连能不能用『它们』这种说法都还是个疑问——才会采用。而且它们几乎不会采取同样的方法。『代行者』毫无疑问地拥有能够分析情报、从分析结果进行推测、立定战术、选择战术并加以执行的智能。
「那样子果然还是为了应对〈渎神之主〉的存在吗?——可是也太慢了吧。」
雷奥一边抬头仰望天空，一边喃喃自语。
〈渎神之主〉还没有来。
和首战、第二战的时候比起来，雷奥觉得〈渎神之主〉这次的应对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当然，也许是地理因素或其他状况的不同，才造就了这个时间差也说不定。
不过——
「该不会是第四代救世主发生了什么事吧?」
「——您指的是?」
在雷奥身边发问的是一位手持拟神杖的娇小女孩。
她的黑色长发在後脑杓绑成两束，鼻梁上挂著一副小巧的眼镜。因为她面无表情的脸很冷淡，身上又穿著毫无情趣的旅行装扮，所以旁人很少注意到她。不过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她有张非常端正的脸庞。如果她再好好地打扮一番的话，一定会是个相貌姣好的女性吧。
她的名字叫做安洁莉特。
身为奇迹师的她是雷奥的随从——也是他的爱人。
「对於一直以来生活在和平世界的人来说，拉威森城的体验大概就像地狱一般痛苦吧。所以他很有可能会拒绝搭乘〈渎神之主〉。而且……如果是脑袋聪明的家伙，也差不多该彻底察觉到（雷涅盖德）的谎言，和〈渎神之主〉的危险之处了吧。」
「……是这样吗?」
面无表情的安洁莉特说。
「特别是那种看起来很认真的家伙。虽然我们只在拉威森城看过一眼——思?」
雷奥他们的头上响起一阵轰然巨响。
抬头仰望的雷奥——发现在遥远的天际有个闪耀的光点。
宛如流星划过天际似的一道白线。
那个……恐怕是准物质化的防御力场和大气摩擦燃烧而产生的光芒。
白色的轨迹在雷奥他们的头上大大地转了个弯，像是突刺一般急遽地降落到地面——最後在基姆那卡斯城与黑色的球体之间著地。
宛如大口径炮击过後扬起的大量砂土，掩盖了周遭的风景。
没错。那是〈渎神之主〉。在飞行机器还很稀有的这个世界里——能用那种速度在空中飞行的大质量物体，如果不是真正的流星的话，就只有〈渎神之主〉了。
「好像已经来了呢——是我想太多了吗?」
雷奥放下双筒望远镜，并把它收到小袋子里。
「不……就算第四代救世主拒绝搭乘〈渎神之主〉，（雷涅盖德）也会使出各种手段让救世主不得不自己搭上〈渎神之主〉吧。尤其是五家族会议五人之中的巴尔德，柯德兰和聂罗·欧托鲁奇，他们可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你说的没错。」
雷奥露出苦笑回应用淡淡的语气说话的安洁莉特。
「话虽如此……这已经是第三具『代行者』了吧。如果没有胜算的话，（雷涅盖德）应该不会让〈渎神之主〉出动吧……不过气代行者』的启动间隔比预料中要来得短呢。」
「的确如此。」
「这下子也许有必要稍微把预定提前也说不定。而且〈血族〉那群人的动向也很让人在意。」
「……虽然还没有经过证实，不过有情报指出，〈血族〉的〈花园〉相关人士似乎和聂罗·欧托鲁奇有所接触。」
「……这些家伙个个都喜欢在背地里活动呢。」
雷奥苦笑著说。
不过要是说到在背地里活动的话，雷奥也跟他们是一样的。事实上，虽然他和安洁莉特以〈血族〉的人们为後盾展开行动——不过他和安洁莉特都不信任〈血族〉之人。毕竟他们就如同字面上所说的，是一个藉由血缘联系的集团，不管是雷奥还是安洁莉特，对他们来说都只不过是『一部分的利害关系凑巧一致的人』罢了。
「讲到〈血族〉……杜梅还没有回来吗?」
「好像还没回来。」
「思……。」
雷奥说完，又再度拿起双筒望远镜窥探著。
在撷取成圆形的视野之中——钢铁的拟神悠然地站起身子。
眼前有『敌人』。
（——打倒它。打倒这个家伙。）
那是漂浮在空中的黑色球体。因为省吾的感觉和〈渎神之主〉同步的缘故，所以省吾觉得那个球体看起来『大概有一人环抱的大小』——直径一公尺左右。不过实际的大小应该接近二十公尺左右吧。
〈渎神之主〉朝球体状的『代行者三刚进。
只要省吾尽量往前跑的话，他就可以尽可能地让城市远离战场。省吾并不打算悠悠哉哉地等对方靠近。如果又演变成像上次那样的炮击战的话，基姆那卡斯城大概会受到严重的损伤吧。
可是——
（可恶——这是怎么一回事?）
两者之间的距离并没有缩短。
事实上——虽然焦躁感让省吾的感觉多多少少有些混乱，不过即使如此，这种情况也太不对劲了。〈渎神之主〉的脚只要一踩到地面，就会确实地层开对地效果的奇迹术式，所以只要一步，应该就可以移动数十公尺的距离才对。
也就是说——
（它在逃!）
哈杰姐的声音仿佛证实省吾的怀疑似地宣告：
「『代行者』高速移动!『代行者』正在脱离〈渎神之主〉的可能交战圈!」
（……什么!）
这是省吾预料外的发展。
从省吾拥有的知识——到目前为止的经验来看，『代行者』会采取相当於逃跑的行动实在是太令人意外了。勺代行者』是独立自存的诅咒。它们大概没有感情吧——正因为如此，面对著阻挡在眼前的〈渎神之主〉，『代行者』才会一直像是机械似地采取自动排除的行动。
可是『代行者』却突然——逃跑了。
失神的省吾一瞬间停下了脚步。
不过在下一个瞬间，他的心中燃起了猛烈的怒火。
（休想逃!）
省吾驱使〈渎神之主〉，猛然地奔跑起来。
真是太让人生气了。
自己明明想快点离开这个令人嫌恶的机械，明明得快点打倒这个球体，以确保花梨的人身安全。然而『代行者』却像是想要争取时间似地逃离省吾的面前。
虽然〈渎神之主〉对地效果的奇迹术式正在运作——不过姑且不论〈渎神之主〉跳跃时的瞬间速度，整体的巡航速度似乎还是『代行者』略胜一筹。毕竟一个是在地上奔跑的东西，一个是在空中滑翔的东西——会有这种结果也可说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什么方法能够追上它吗?）
省吾才刚透过奇迹术通讯这么喊道——马上就传来了回答。
『省吾殿下——。』
那是蓓尔提雅的声音。
『我们会从这边进行辅助。请省吾殿下继续专心地追赶目标。』
（专心——。）
省吾虽然感到困惑，不过他还是继续奔跑。
放下右脚。踩到地面。又蹬起来。
就在下一个瞬间——〈渎神之主〉对地效果的奇迹术式被替换掉了。
姬巫女们大概更动了设定，替换成效果更高的奇迹术吧。
在一声轰然巨响之下，〈渎神之主〉的巨大躯体腾空浮起来。是奇迹术在〈渎神之主〉的脚底与地面之间创造出来的爆炸，才让钢铁的巨大身躯腾空漂浮了起来。
而且在〈渎神之主〉背上同时展开的其他术式也发挥了同样的效果。
被来自下方与後方的强烈力道弹起来的〈渎神之主〉——开始了名符其实的爆炸性加速。原本就已经很大的一步又延伸了好几倍的距离，冲刺速度也上升到接近一倍的〈渎神之主〉紧追著黑色大怪球。因为身体的一点突然受到冲击而凌乱的架式，也藉由姿势控制术式在著地之前修正回来了。〈渎神之主〉接著用左脚著地。当左脚再度蹬起地面的瞬间，奇迹术又引发了爆炸。卷起大量尘埃的〈渎神之主〉又进一步地加速。
（追得上!）
〈渎神之主〉与『代行者』之间的距离正在缩短。
（给我站住!）
两次的胜利与被逼入绝境的焦虑，让他对『代行者』产生了超出必要的好战心。他想要一个可以把心理上的压抑转换成愤怒发散掉的对象。而『代行者』刚好非常适合。
如果换成另外一种说法——就是他不把『代行者』放在眼里。
『代行者』提升了速度。
两者之间的距离又再度开始拉开。
省吾也继续加速——省吾刚开始也对这个〈渎神之主〉的全新跑法感到不知所措，不过他的身体正在理解只要把精神集中在踏步的姿势控制上，就有可能让〈渎神之主〉跑得更快。
不过——
（别想逃!我要把你大解八块!）
省吾为了更用力地蹬在地面上，而将意识集中在脚下。在大地上著地，脚掌抓牢地面，然後蹬出去。脚掌抓住地面的力道越强，瞪出去时的爆发力就越大。
为了让脚能够更紧密地抓住地面，省吾正把意识集中在脚掌上。脚掌踏在地面上的触感，抓住地面的触感，还有踩碎大地的触感……。
踩碎的触感。
某种冰冷的东西冷不防地碰触到省吾的背脊。
（呜——。）
『〈渎神之主〉急遽减速!』
『『代行者』正逐渐远离!』
可是姬巫女们的声音传不到省吾的耳中。
踩烂了。
不管是城市，还是人类。
全都被踩碎、踩烂了……。
好可怕。好思心。讨厌。好想逃离这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却逃不掉。
如果自己逃走的话，恐怕花梨——就会被杀死。
只有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发生。不能让它发生。因此，省吾只能追赶著这个『代行者』，并破坏它才行。
可是……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呕呕呕呕呕呕……。）
省吾觉得想吐。
不——事实上，驾驶者室里头的省吾正在呕吐。
在奇迹术的感觉同步回路的作用之下，省吾的五感被设定成优先感知〈渎神之主〉的肉体，而不是自己的肉体。所以省吾并没有察觉到——仿佛要把胸中、腹中的内脏给吐出来似的剧烈呕吐感，已经让省吾把胃里的东西给呕吐出来，同时他的双眼也噗簌噗簌地流著眼泪。
然而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省吾本身并没有认知到这种情况。
虽然省吾真正的肉体被束缚在驾驶者席上，并且剧烈地痉挛著，他的眼睛、嘴巴也流出了体液，不过省吾强忍著在脑内疯狂肆虐的不快感，只是一心一意地让〈渎神之主〉往前奔跑。
（……呕啊啊啊……啊啊……呀呀呀呀呀……。）
为了花梨。
为了保护自己重要的表妹。
既然自己没有其他能够办到的事情的话——
（……嘻嘻嘻。）
某个人正注视著在痛苦之中挣扎的省吾。
一边看著省吾，一边窃笑。他嘲笑著省吾做出这种蠢事，轻视省吾执著於无聊的东西。从深不见底的黑暗底部——
（乾脆放弃吧。如果那么痛苦的话，就和我替换吧。）
那家伙这么说。
省吾不知道那是原本就存在自己内心的东西——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不过那家伙用亲切到恶心的语气，对为了花梨而死命地忍受痛苦并且继续奔跑的省吾说：
（很难受吧?很痛苦吧?嘻嘻嘻。跟我交换嘛!让我来做吧。我会代替你的——所以。）
（住口——。）
（不要再做无谓的努力了啦……嘻嘻嘻嘻嘻嘻。放轻松，坦率点吧。其实你根本就觉得表妹什么的都无所谓吧?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吧?你很讨厌疼痛吧?也很讨厌痛苦吧?那就交给我吧——。）
省吾再怎么赶也赶不走。
他一直在自己的身边监视著自己，然後等待著自己露出破绽。
然後——
第四具『代行者』确认了对象正开始急遽地减速。
对方还没有追上来。也不像是要从那里进行远距离攻击的样子。对方只是减速——只是摇摇晃晃地走著而已。虽然对方似乎没有停止追逐第四具『代行者』的行为，不过对方的速度已经掉到了最高速的一半以下了。
第四具『代行者』冷静至极地纪录著状况。
测量，纪录，然後传达。
那就是第四具『代行者』被赋予的使命。
其实……严格说起来，第四具『代行者』已经不能算是『代行者』了。
为了完成全体『代行者』的使命，第四具『代行者』改写了自己身为神罚代行者的存在记述，变成为了调查障凝物——人类似乎称呼它为〈渎神之主〉——而生的探查体。
所以第四具『代行者』并没有蹂躏人类的必要。
它之所以表现出接近基姆那卡斯城的行为，也只是为了引出（渎神之主）而已。当然——第四具『代行者』还是具备著必要之时扑杀人类的权能，不过那终究也只是为了调查〈渎神之主〉的能力而保留下来的权能罢了。
第四具『代行者』预测之後，做出了结论。
关於〈渎神之主〉的能力——关於它的最高移动速度与持续性。关於它动作的安定性。以及关於它身上具备的奇迹术的规模、种类、与应用性。
不过第四具『代行者』还没有完全得到想要的情报。
第四具『代行者』降低移动速度，并且执行下一个调查方法。
「——省吾殿下!」
梅莉妮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
她手边的自动书记装置写出了荒谬的数值。那是前所未见的数值。这个数值让梅莉妮以为又是拒绝反应——不过并不是。省吾的意识与〈渎神之主〉的同步并没有问题。如果只光看数值的话，反而维持在高同步率的安定状态。
不过——省吾的肉体很明显地产生了异变。
（果然……。）
省吾恐惧著〈渎神之主〉。
不过他之所以还是搭上了〈渎神之主〉，是因为花梨被当成了人质。所以他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恐惧，而乘上了那个巨大的拟神机。
可是……。
恐惧不是可以那么简单地驾驭的东西。
就算能够一时避开自己的视线，恐惧还是会在某些契机之下轻易地回到自己心中。恐怕是藉由展开对地效果的奇迹术式，而产生变化的脚部感觉——脚掌踩在大地上的感觉引出了他心中难以控制的恐惧吧。不过就算如此，他也不能逃避现状，而且花梨的事也把他逼进了精神上的死胡同吧。
那种走投无路的闭塞感也在肉体上产生作用。
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大概——省吾的肉体和精神真的会崩坏的。
「省吾殿下!省吾殿下!」
就算梅莉妮再怎么呼唤，省吾还是没有回答。
已经开始崩坏了吗?
〈渎神之主〉已经停止动作并当场跪下来，发出了轰轰的地鸣声。
就在这个时候——
『确认目标产生圣光!大规模奇迹术的可能性高!』
听到了爱菲妮耶的喊叫声——梅莉妮慌慌张张地看著投影出来的『代行者』影像。
黑色球体的表面浮出了几个白色光点。那些光点就像是撕裂夜空的流星一般，逐渐沿著球体的表面滑动——而且还逐渐加速。黑色球体的表面逐渐被光点与光点的残像覆盖，变成了一个白色耀眼的球体。
梅莉妮不知道它打算做什么。
虽然不知道——不过梅莉妮却能明显地感受到这很危险。『代行者』应该不会毫无意义地层开这么大规模的奇迹术才是。如果考虑到现在是战斗中的话，这种行为应该也是为了攻击吧。
瑟妮卡透过远端操控，将防御奇迹术式的力场展开到最大输出功率。
不过这样还是很可能不够。如果光就数值来看的话，『代行者』聚集的奇迹术发动规模比拉威森城进行过的炮击战还要高。
『省吾殿下!请快点闪开!』
蓓尔提雅宛如悲鸣似地喊叫——不过〈渎神之主〉依旧没有动静。
『代行者』爆炸似地放射出圣光。
那些圣光化为强烈的奔流冲向〈渎神之主〉。
「省吾殿下!」
梅莉妮想像到最悲惨的景象而转身避开视线。
可是——
『圣庙』内部充满了短暂的沉默。
然後——
『确……确认目标的奇迹术。不过没有确认到〈渎神之主〉有受损的迹象。』
出乎意料的话。
梅莉妮慌忙地确认〈渎神之主〉的影像。〈渎神之主〉就跟一瞬间之前一样地膝盖著地停留在原地。就跟报告说的一样，（渎神之主）的身上的确看不到任何外伤。
所以刚才的光线并不是攻击罗?
怎么可能——
『计算奇迹术的发动范围!快点!』
『代行者』的确使用了奇迹术。『代行者』并不会一时兴起就无意义地使用奇迹术。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代行者』刚才的行动应该还是对〈渎神之主〉进行攻击才是。
可是——传回来的答案却在梅莉妮的预料之外。
『确认发动范围!在〈渎神之主〉的後方远处……几乎是基姆那卡斯城的中心部份!』
『确认发动范围!在〈渎神之主〉的後方远处……几乎是基姆那卡斯城的中心部份!』
省吾听到了哈杰妲的声音。
他反射性地将视线转向基姆那卡斯城，并凝视著基姆那卡斯城。
他定晴凝视。
〈渎神之主〉的『眼』反应省吾的意志，自动调整了望远倍率。焦点在一瞬间就调整好了。省吾的视野中——映射出『代行者』的奇迹术所引发的现象。
那是——
（……!）
一开始——那个东西看起来像是个巨大的柱子。
比〈渎神之主〉还要大上好几倍、高上好几倍的圆柱。就算用巨大来形容也显得荒谬的规模……就像是山或云等自然现象才有的绝对性的大规模。
当然，那种东西原本不存在於基姆那卡斯城。没有存在过。
是现在——才做出来的。
是『代行者』利用奇迹术做出来的。
（台风……不对……龙卷风!）
没错。那个东西正是龙卷风。
城市的中心发生了龙卷风。像是紧紧地联系天空与大地的锁链一样——如同开玩笑般的大规模空气漩涡，就像柱子一样地耸立在那里。『代行者』的奇迹之力的确有可能强制创造出这种程度的自然现象。
龙卷风把城市里头的各种东西吸进了天空。
房屋、树木、地面、车子、动物，还有——人类。
（快……快住手……!）
省吾反射性地——几乎是无意识地凝视著那副景象。
省吾看得见，因为恐惧而扭曲的人类的脸。
〈渎神之主〉的眼更进一步地提高倍率。
省吾不知道他们会被卷到多高的地方。虽然龙卷风的确具有破坏性的威力，不过也不一定会为卷进去的人类带来即刻的死亡。过於巨大的威力会造成密度不均。在可以把房屋从地面拔起来的龙卷风中，脆弱娇小的昆虫也是有可能毫发无伤地生还——这么巨大的龙卷风只会卷起人类，却不至於把人类撕裂。
不过……如果那些人类就这样掉下来的话，就无庸置疑地只能等死了。
在空中飞舞的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快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渎神之主〉发出轰然巨响地站了起来。
钢铁的巨人开始奔向基姆那卡斯城，并展开对地效果的奇迹术式。虽然脚底传来的触感又再度唤醒了那个令人嫌恶的记忆——不过那不算什么，完全不重要。就算是现在这个瞬间，也有数量远超过被省吾踩死的人类像垃圾一样飞舞，然後又像是雨滴一样接二连三地掉下来。省吾一瞬间忘记了刻划在脚掌上的恐怖触感。
可是——
第四具『代行者』的目的是了解〈渎神之主〉。
除了〈渎神之主〉的基本性能之外——还有行动原理。
利用龙卷风把人类卷到空中也是『代行者』调查作业的一环。
在先前的两次战斗里，〈渎神之主〉都表现出妨碍『代行者』作业的动向——也就是表现出保护人类的行动。这种行为有什么目的吗?只是因为跟『代行者』敌对，所以〈渎神之主〉才采取了保护人类的行动吗?——还是正好相反呢?又或者是有第三个理由呢?
能不能认知到这一点，将会明显地改变『代行者』今後的战术。
所以——第四具『代行者』在可以把〈渎神之主〉包夹起来的另一侧的位置，也就是在基姆那卡斯城里产生龙卷风，藉此试探对手的反应。当然，现在的位置关系也在第四具『代行者』当初的预定之内——第四具『代行者』不可能毫无意义地四处逃窜。
接下来。〈渎神之主〉会怎么做呢?
它会完全不管人类，就直接冲向『代行者』吗?
还是把身为敌人的『代行者』放著不管，而选择拯救人类呢?
第四具『代行者』只是一味地持续观察，并纪录下来——
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面前掉了下来。
省吾的思考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掉下来的东西是什么呢……大概是他的意识拒绝理解真相吧。省吾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不管是谁都知道的。任何东西被丢上去的话，必然会有掉下来的一刻——只要那些东西没有自己飞行的本事的话。
而活生生的人类当然不可能有那种本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行。不要看。
省吾虽然这么说给自己听——不过他还是反射性地看了。
〈渎神之主〉脚下的地面被染成一片血红。
一瞬间之前还是人类的血、肉、以及骨头的残骸。
（住……住手……。）
又有什么东西通过省吾的视野中，并坠落到地上。
那是人类。
（住手……快住手啊!）
省吾还是反射性地抬头往上看。
他知道那里只有绝望的光景。省吾的确看见了被龙卷风卷上去的人类。那么省吾根本就不用想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景像。
人类会掉下来。
就像倾盆大雨一样。
啪啦啪啦地。
大量地。
掉在省吾的——〈渎神之主〉的周围……
（快住手!快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省吾很清楚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想要设法挽救的省吾丢下『代行者』，并且冲向了基姆那卡斯城。一定有办法的——如果用〈渎神之主〉的力量，说不定就可以救他们了，省吾是这么想的。
然而那种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有谁在吗?梅莉妮!蓓尔提雅!爱菲妮耶!瑟妮卡!哈杰姐!谁都可以，教我可以拯救这些人们的，奇迹术——还是什么都行!）
『省吾殿下——〈渎神之主〉的奇迹武装基本上都是兵器。』
瑟妮卡平静地说：
『不能用来救人的。』
（……!）
感到愕然的省吾又再度抬头仰望天空。
掩盖了天空的人们。他们还活著。可是他们的脸都因为绝望而扭曲、哭泣、喊叫，并且直直地坠落下来。〈渎神之主〉的眼睛让省吾清楚地看见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不管是男人、女人、老人、还是小孩，大家全都一股脑地掉了下来。然後他们就一直带著充满绝望的表情，直接撞上坚硬的大地而死。
不……还不只如此……
（至少……至少能多救一个人也好……。）
省吾——〈渎神之主〉伸出了手。
在撞到地面之前接住他们，不就可以救他们了吗?省吾这么想。
可是……
一位年轻的女性……掉在〈渎神之主〉伸出来的手掌上。
（……!）
掉下来之後——变得血肉馍糊。
让人厌恶的触感残留在省吾的手掌上。
想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对於被卷到高度一百公尺以上的人来说，从一百公尺高的地方直接撞到地面，和从五十公尺高的地方撞上钢铁的手掌，两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不管是撞上的是〈渎神之主〉的手掌，肩膀，还是头部。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掉下来的人们接二连三地弹到〈渎神之主〉的全身，并化为鲜红色的肉泥。
『省吾殿下!省吾殿下——请您清醒一点!省吾殿下!』
姬巫女之中的谁正在喊叫著。
不过省吾已经听不到那些声音了。省吾就算听到了，也没有余力去认出声音的主人。
他一边哭喊著，一边伸出双手。往头顶伸出〈渎神之主〉的双手。
只要把掉下来的距离减少一点的话，不就能够拯救他们了吗?
只要把手举高一点的话，不就能够拯救他们了吗?
人类的雨不停地打在抱持著这种幼稚想法的省吾身上。其实……被卷起来的人类早就因为暴露在气压剧烈变动的环境而死。然而省吾却没有发现这件事。他也无法发现这件事。他只是一边哭喊著，一边像是站著祈祷似地伸出双手。
然而现在依旧有人类不停地掉到那双手上。
就像成熟的果实一样碎烂弹开。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全身被人类们的体液染成红黑色的〈渎神之主〉放声恸哭。
被人体的雨滴濡湿的拟神咆哮起来。
第四具『代行者』一边冷静透彻地观察那个身影，一边开始了最後一个调查项目。
同时它利用奇迹通讯，把已经获取的〈渎神之主〉的所有情报传送给剩下的十二具『代行者』。到目前为止的发展都跟『代行者』的计画如出一辙。
为了进行最後一个项目的测定——第四具『代行者』开始急速地转变自己身体的性质。
球体大幅度地上下扭曲，延伸出来的下端在大地上著床。
『代行者』不停地变形——轰隆轰隆地延伸出来的『根』深深地抓进地面，并且改写了构成大地的物质存在子，然後把变化过後的物质拉进自己的体内。
上端的部分也毫不间断地继续变形作业，同时朝无数的方向伸出了分支。
『代行者』一边使用拉进来的物质来进行补强，一边继续往上不断地延伸。
那个样子——简直就像是漆黑的巨大树木。
比刚才的龙卷风更大的巨大黑色树木往大地扎根，朝天空展开枝干，并且继续用惊人的速度成长著。
往上。往上。还要更往上。
第四具『代行者』还是持续成长著。
过了不久——它的树枝便到达了天空的『边界』。
也就是包围著索隆所有领域的巨大界面力场。
那既是名为索隆的世界外围，也是让索隆能够一直以索隆存在的道具。当然——创造出这种东西的就是五百年前死去的神。据说在力场的外面，能带给人绝对孤独的虚无还停留在创世以前的状态，不过没有人能够确认这一点。
树梢穿透了那个界面力场。
第四具『代行者』继续在虚无之中延伸自己的前端。
不——用『虚无』来形容那个地方或许不太正确吧。
那里没有光，也没有空气。不过还没有被固定成物质的粒子虽然密度稀薄，却大量的浮游在这里。这些粒子不具备存在子——只是纯粹的物质之源。是介於热量与物质转换之境的东西。
据说神过去利用自己的意志赋予这些粒子意义——也就是把定义粒子的『存在子』打入粒子中，并且创造出物质，神接著组合这些物质而创造了世界，创造出索隆。
浮游在这里的是那个时候没有消耗掉的粒子——也就是过剩的部分。
就算是现在，那些粒子也持续地等待著被赋予意义的瞬问。
第四具『代行者』在那里延伸它的枝干。
第四具『代行者』改写了自己体内的诅咒记述——把变成了存在子的自己从树梢散播出去，赋予那些粒子存在意义。它把型态赋予给无形之物，把意义赋予给无意义之物。
这种行为的代价就是第四具『代行者』不断地磨损、消耗自己，并且逐渐消灭……不过『代行者』并没有任何感慨。诅咒团块的『代行者』并不害怕自己的死亡。没有活过的东西当然不会对死感到恐惧。
过了不久。
虚空之中产生了无数的小漩涡。
那些漩涡——变成了和神过去创造索隆时一样的星球原型，也就是高热度的瓦斯云，不过这些瓦斯云很快就冷却下来，并且逐渐固定成物质。过了不久，那些让人犹豫是否该称之为星球的细小岩块——开始逐渐成长。
然後——
省吾——〈渎神之主〉茫然地伫立在被鲜红的血与肉块掩埋的平原上。
〈渎神之主〉的双手也被人血染得一片鲜红。
（为什么……。）
为什么人会那么简单地死了呢?
为什么他们非死不可呢?
他们的人生有意义吗?有什么成果吗?是幸福的吗?他们死在这里有意义吗?就算他们死在这里，他们的生就能有意义了吗?还是没有意义又无谓地牺牲了?
省吾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目标的体积正在变大!』
在哈杰妲说话声的催促之下——省吾缓慢地将视线投向『代行者』。
在那里的并不是省吾看过的黑色球体。而是一棵直冲天际的巨大树木。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现在的省吾连讶异地冒出这种想法的力气都没有。
省吾只是抬头仰望著延伸到遥远的天际，又巨大到荒谬的巨大黑色树木，并且喃喃自语。
（这是什么……你这家伙是什么东西……你到底想干什么……!）
梅莉妮过去曾经说过。
在这个世界里，『代行者』们被视为和台风与地震等天灾一样的东西。那既是一种自然灾害，也是人类以人类的身分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无法避免的定理之一。
那么省吾试图理解『代行者』行动的想法说不定是错误的。
就像省吾不会憎恨地震与台风一样，憎恨『代行者』的想法说不定也是不合理的。而与之战斗的省吾，或许不必为死去的人负责也说不定。
因为一切都是不可抗拒力。
所以——不过——
（……?）
黑色的大树——逐渐枯萎。
构成大树的黑色被膜简直像是涂装剥落似地剥离……并且逐渐崩溃。被膜的底下什么都没有。大树简直就像是没有树心的一层『皮』。这一层『皮』开始龟裂、崩溃、像是枯叶似地飘落在大地上——不久之後连这些碎片都逐渐消灭了。
在省吾的感觉里……这棵比山还要巨大的树木消失的时问还花不上一分钟。
（结束了……吗?）
省吾一瞬间松了口气。
可是——
『省吾殿下!上空——。』
顺著梅莉妮的话——省吾抬头仰望比大树更高的地方，也就是遥远的天际。
（……什么……?）
有什么东西正漂浮在空中。
不对——是在往下掉。有什么东西正从遥远的苍穹彼端掉了下来。因为距离太遥远了，所以省吾才会一瞬间没有察觉到那些东西正在接近。
可是——
『这是什么?』
蓓尔提雅惨叫著说。
『飞行物体的预测总质量——大约是〈渎神之主〉的一千倍。』
就连瑟妮卡的声音也显得有些紧张与颤抖。
（……什么……?）
省吾反射性地环顾〈渎神之主〉的周围。
散布大量且破碎的红黑色人体的草原。
另一边是残存的基姆那卡斯城。
仔细一看的话——
（……还有……。）
还有逃过龙卷风残害的人。跟死去的人数比起来，幸存的人恐怕只占了数十分之一，不，只有数百分之一的程度也说不定——大概还有数达上百人散布在基姆那卡斯城的各个角落。
不妙。如果质量那么大的物体——掉到这里的话，大家都会被冲击波震飞而死吧。这种程度的事连省吾也明白。
（……怎么办……?）
当然——要是〈渎神之主〉被直接撞击到的话，也不可能平安无事吧。
省吾再度将视线转向头上的飞行物体。
那是巨大的——巨大得过了头的陨石。
在大气的摩擦之下，那块陨石一边轰隆隆地燃烧著，一边笔直地往省吾的方向坠落。
只能破坏它了。
虽然无法避免陨石的碎片像雨一样洒下来——不过用防御用的奇迹力场或许能够勉
强弹开吧。首先得先把那个大质量的威势粉碎掉不可。
（我要破坏那个陨石!使用（破神之弓）!）
『……遵命!』
梅莉妮回应。
同时省吾在意识中的武装一览表上，选择了远程攻击用的武器。
以省吾的话为契机，得到姬巫女们许可的八种奇迹武装之一的——奇迹兵器（破神之弓）开始高速启动。
『开始生成（破神之弓）!』
『第二圣遗物活性率维持正常值!』
『（破神之弓）启动!』
〈渎神之主〉右腕突出来的一部分展开了。
肩膀上包覆著大型拟神装置的装甲也接著打开，突出来的拟神杖全都一起指向後方。
同时手腕上装备的巨大齿轮状的东西开始高速回转。
右腕上逐渐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炮身。
如果用省吾知道的单位来估算的话，这个炮身的前端直径约两公尺，全长达二十公尺。〈渎神之主〉把炮口指向了撕开大气直逼而来的祸星。
『展开瞄准调整术式!』
『展开反作用力控制术式!』
省吾——〈渎神之主〉的眼睛只盯著那颗流星。
省吾不需要刻意进行细部的瞄准。微调整是姬巫女们与搭载在〈渎神之主〉身上的奇迹术式的责任。他只需要盯著直逼而来的大质量的威胁就可以了。
（……粉碎吧!）
省吾喊出声的同时，他也在意识中拙下了扳机。
『〈破神之弓〉——击发!』
〈渎神之主〉的右腕突然进发出一道闪光。
不具有秩序的指向性——也就是特化成司破坏』与『混沌瞄，同时能够将存在子的记述无效化的光束破坏了周围的物质，并且在电光的缠绕之下笔直地延伸出去。
在下一个瞬间——光束就到达了目标的流星，并产生爆炸。
『确认命中!』
哈杰姐用蕴含著喜悦的声音宣告。
她大概确信刚才的一击一定能够粉碎敌人的攻击吧。
可是——
『大质量飞行物体尚在接近中!』
』〈破神之弓〉的命中削减了约八成的质量。残留部分还在持续落下当中!』
那颗陨石原本就具有大得离谱的质量，就算只有两成也还是大得吓人。如果不是完全消灭的话，省吾根本就无法安心。
（可恶——!）
省吾立刻把炮身指向飞过来的流星碎片。
（——咦?）
可是〈渎神之主〉手腕上的大炮却一直没有动静。
（什么?怎么了?）
『〈破神之弓〉只要用超过一定程度的输出功率击发一次的话，就无法连续发射了。』
哈杰妲说。
『现在圣光诱导回路正在理论洗净当中!还要十秒才能再度充填圣光以及再启动回路——。』
（快点!快点处理好!）
『没有必要用刚才那样的输出功率——输出功率固定在四成，提高连射速度。』
『我知道!』
『从迂回回路供给圣光!』
『回路紧急连接完成!』
『〈破神之弓〉发射准备完成!』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省吾一边发出不成声的咆哮，一边对直逼而来的陨石碎片连续发射〈破神之弓〉。
为了尽可能地减少被害程度，为了尽可能地多消灭一些飞过来的碎片。
然後——
『代行者』们最希望得到的情报是〈渎神之主〉持有的力量——也就是奇迹术的最大输出功率可以大到什么地步。
第四具『代行者』耗费了自己所有的存在记述，并且特化成攻击的力量。
在无法忍受孤独而创造出索隆的时候，神发挥了最大的力量。奇迹之力也在那个时候被发挥到最大限度。因此，拟神杖才会具备了能够把『圣体』暴露在真空状态下的装置——而身为神之影的『代行者』也是一样的。
因此——第四具『代行者』才会让自己暴露在索隆外部的虚空，并且用最高的效率发动奇迹，把自己特化成『容易测定』的攻击手段，也就是大质量攻击。
这种攻击确实拥有一击必杀的威力。
〈渎神之主〉到底能够阻止这个攻击到什么程度呢?那才是『代行者』最大的调查项目。
不管是要展开防御力场，还是要用热量或冲击波破坏陨石……为了将耗费了一整具『代行者』而创造出来的压倒性质量的威胁无害化，势必得耗费非比寻常的奇迹之力。
不过……因为竭尽全身而施展出一击的缘故，第四具『代行者』无法测定这个攻击的结果，并做出报告。
因此……
在〈渎神之主〉上方遥远的天际。
界面力场的另一边。
第五具『代行者』一边堵在第四具『代行者』贯穿的洞上，一边观察著一切。
这样一来，『代行者』们就凑齐了〈渎神之主〉的基本情报。
接下来只需要使用剩下来的十二具『代行者』的力量，来行使最具有效果的战术而已。
第四具『代行者』对於消灭一事并没有喜悦、悲叹、与愤怒。
独立自存的诅咒聚集体悠然地消逝在虚无的领域。
『圣庙』内——五家族会议议事厅。
身为（雷涅盖德）最高意志决定机关的五位族长正围坐在圆桌旁。
虽然他们已经收到了排除第四具『代行者』的报告——不过飘散在他们之间的空气绝对不是欢迎英雄凯旋归来的喜悦。反而是一股沉闷的紧张感横亘在最高权力者们之间。
『〈渎神之主〉呢?」
「现在飞行船团正在回收当中。」
聂罗回答巴尔德的提问。
『〈渎神之主〉的外观并没有显著的损伤。虽然基姆那卡斯城几乎呈现毁灭状态——不过似乎还有数百名生还者的样子。」
「生还者由我们这边来掌控。」
巴尔玛斯说。
「可以让他们以难民的身分栘送到附近的城市……不过在那之前，得先用奇迹术处理他们的记忆。毕竟已经发生过拉威森城的事件了。如果〈渎神之主〉的恶评继续树立下去的话，可就伤脑筋了。」
「那件事就交给路思波力提家办吧。」
巴尔德点点头说。
「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最大问题是——『代行者』这次的异常行动。」
「的确。」
泰罗伊德回应。
「『代行者』简直就像是在测试〈渎神之主〉的性能似的。」
「不……『代行者』的确是在测试吧。」
巴尔德的话又让飘散在一行人之间的空气更加沉重了。
『（代行者』们很明显地并不只把〈渎神之主〉当成现场的气障碍』，而是从『敌人』的认知上互相串通计谋，接著才开始行动。」
「也就是说……从下一次开始，它们就会用反覆推敲出来的战术或战略，来对抗我们跟〈渎神之主〉吧。」
『代行者』们也曾经参考了拉威森城首战的经验，而采取了新的行动——不过『代行者』这次宛如强行侦查或示威侦查的行动，很明显地是为了後续的『代行者』收集情报。
也就是说……全体『代行者』今後的行动很可能会有所改变。
「果然还是得尽快地完成其他的奇迹武装。」
泰罗伊德说。
「还有——关於救世主的处置问题。」
杰布隆呢喃地说。
「救世主会有什么问题?」
巴尔玛斯的脸上浮现冷酷的笑意。
「只要那个名叫花梨的小女孩在我们的手上，省吾·香芝就无法对我们大动干戈。这次的出击就是证明。」
省吾曾经一度拒绝搭乘〈渎神之主〉，不过在以花梨为人质的恐吓之下，他又乖乖地回到了〈渎神之主〉的驾驶者室。在场的其他人也接收到这样的报告。
不过——
「反过来说，我们也等於自己向救世主殿下明示了我们绝非他的夥伴。」
杰布隆呢喃的语气说。
「……。」
因为这番话而改变表情的——虽然只有一点点而已——只有聂罗跟巴尔德而已，巴尔玛斯与泰罗伊德还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身为权力者而习惯站在他人之上的人类，常常把他人放在单纯化的框架里头来理解，所以他们大概也认为省吾只不过是个容易操控的小鬼吧。
这种想法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正确的。
不过省吾是个小鬼的同时，也是个异世界人与〈渎神之主〉的重要零件。
不管是杰布隆、巴尔德、或是聂罗应该都理解这个意义才对。
「和那件事比起来，现在应该先讨论奇迹武装的开发吧。现在的预算分配——。」
泰罗伊德提出了新的议题。
「那太不合理了。单就物资跟人员方面来看，玛布罗家耗费太多无意义的经费了。」
「研究开发本来就是从无意义的累积之中，找出有用之物的作业——。」
巴尔玛斯与泰罗伊德还是一如往常地持续进行一些小争执。
看来最高权力者们的对话还会持续好一阵子。
梅莉妮她们到达现场的时候——省吾人已经不在驾驶者室里了。
为了把他的身体束缚在驾驶者席上的皮带，有好几条还是维持环状。看来似乎是汗水与呕吐物让他的其中一只手滑出了皮带。他大概是用恢复自由的手把其他束缚用的皮带全部解开，然後从紧急用的舱口脱离驾驶室吧。
〈渎神之主〉维持著手脚交叠，额头贴在地面的姿势停止不动。省吾恐怕是从紧急用的舱口手脚并用地爬到装甲的接缝与各种检查孔，才跑到地面上的吧。
「省吾殿下!省吾殿下!」
梅莉妮她们把回收作业交给其他的人——自己负责寻找省吾。
然後……
「省吾殿下!省吾殿——。」
「梅莉妮!」
蓓尔提雅呼喊著。
她手指的前方——就是省吾。
他正呆然地伫立在化为废墟的城市正中央。
半天以前还是那么多人理所当然地生活在这里，现在却没有任何生气。只有静谧的毁灭充满了这个场所——在看不见其他生物的风景之中，救世主如同枯木一般默然地伫立在那里。
「省吾殿下!」
梅莉妮与蓓尔提雅冲向他的身边。
可是——应该听见了她们呼喊的省吾却没有回过头来。
「省吾……殿下……?」
跑到他的身边——走到他面前的梅莉妮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
站在那里的省吾既可怕又憔悴。
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人类可以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吗?——让人不得不这么想的变化就出现在省吾的脸上。就算撇开被呕吐物弄得肮脏不堪与散发出来的恶臭不提，现在的他看起来根本就像个濒临死亡的重症患者。他的眼框深陷，面容消瘦，他的手掌大概是在解开皮带时受了伤吧，现在正不停地滴血。
「……。」
就连梅莉妮与蓓尔提雅也不知道该怎么对省吾开口。
然後——
「……啊啊。」
终於注意到她们的省吾望向她们两人。
梅莉妮与蓓尔提雅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你们来接我吗?辛苦你们了。」
省吾露出开朗的微笑。
他的表情简直就跟死者脸上挂著的微笑一样悲惨。
「……那么……我们回去吧……。」
省吾说完，摇摇晃晃地踏出一步……
「……。」
然後他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省吾殿下!省吾殿下!」
梅莉妮与蓓尔提雅冲到他的身边。听到两人声音的爱菲妮耶、哈杰姐与瑟妮卡也跟著跑了过来。
梅莉妮毫不在意呕吐物的异臭，把省吾抱了起来。
「省吾殿下!省吾殿下!请您振作一点——。」
「瑟妮卡!叫救护班过来!」
蓓尔提雅说的话让正在奔跑的瑟妮卡在原地停下脚步，并举起拟神杖开始展开通讯用奇迹术。
然後——
「省吾殿下!省吾殿下!」
梅莉妮一边抱起昏厥的省吾，一边不停地呼喊著他的名字。
她悲鸣的声音——在黄昏色的废墟之中久久不散。
『渎神之主! EPISODE 03 压The Oppression抑完』
下集预告
省吾再也无法忍受自己身陷的状况，於是他不顾一切地逃出了（雷涅盖德）。拯救了在语言不通的世界里徘徊游荡的他的人，是一位脸上带著沉稳笑容的少女。然而命运的讽刺却连这小小的善意都要转变成残酷的事实——
下集『渎神之主! EPISODE 04 殉suicidal act教』
——信者必遭屠杀。
後记
某月某日。
大阪某处的猫餐厅（大量的小猫代替大姐姐们来接待客人的乐园）里，十几名业界相关人士（包含权威级人物）正黏著出生三个月的小猫不放。
在这些人之中——还包含了负责本书的设定考证与其他作品支援工作的照下土毫氏。
土奄君一边抚摸著小猫，一边说：
「思。脊椎骨好柔软噢。」
「……你是第一个摸过猫之後说出这种感想的人。」
「哎呀，我可是觉得很可爱哟。」←一副假惺惺的样子。
「话说回来，你的出道作品出版了吧。」
「我带了一本来，正想要送给您呢。」个缓缓地拿出精装书。
「哇噢。是精装版啊。戚觉你好像变成遥远国度里的人似的。思，那我就收下了!那么这本就拿来保存用。另外还需要一本阅读用，一本装饰用，一本厕所用（?），总计三本。我一定会去买的!」←在精装书面前卑躬屈膝的原讲师。
「……请您不要这么做。」←感到困扰的性格木讷的原学生。
是的，就是这么一回事。「渎神之主」也堂堂迈向第三本了。
延续上一集的内容，主人翁在本书里继续遭受残酷的对待。接下来还会有越来越多悲惨的遭遇，还在持续加速中。因为前辈小说家的某氏曾说「所谓的小说呢，就是要看能把主人翁逼到什么样的绝境，能让主人翁遭受到什么样的残酷对待哟。搞死他。」。所以我就不客气了。
不过肉体上好像也没有多凄惨嘛。
『救赎』?我对这种宗教用语不太擅长呢←才怪。
这次的封面是蓓尔提雅。
其实也没有特别规定每一次都要让姬巫女来当封面，奸像编辑部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决定了。接下来，到本作因为人气低迷而被腰斩之前，或者是正常地出完之前，省吾到底能不能登上封面呢?个大概不可能吧。
因为蓓尔提雅是笔者我很喜欢的角色，所以我也很高兴能看到这个封面完成。
话说回来，这次因为诸多事由，所以插画家从0KAMA先生换成了kyo先生。虽然0KAMA先生笔下带有妖精风情的姬巫女们的确很美，不过kyo先生描绘的肉感姬巫女们也有意外一面的萌度。特别是下一集……呼呼呼呼。
总之。
0KAMA先生，厌谢您一直以来在百忙之中的帮助。
kyo先生，今後也请您多多指教。
那么——下集再会啦!
二OO五／五／二八
BGM：『rise』（by origa＆菅野洋子）（注1）
榊一郎
注1 攻壳机动队电视版第二李Stand Alone Complex 2nd GIG的主题曲。
本卷评论